(短篇)【幻想系】流年(写到吐血最后敷衍了事的更新)
《流年》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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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红夜的时候,我才诞世不久。
那天坐在篱笆上看月亮。忽然一个细挑的黑色身影高高地出现在月下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一秒钟之后,那座房子淹没在爆涌而出的火海中。
我吓得快要尖叫。然后更惊恐地发现那是我家所在的地方。
风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接着是一个女人。我猜是刚才屋顶上的那一个。
“你看见什么了?”那个男人有一张温和帅气的脸,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他随便地穿着一件白衬衣,打着松松垮垮的领带,乍一看像一个年轻平凡的上班族。
我沉默地看着他。
“红夜,”他直起身转向那个提着黑色皮箱的女人,“他的眼睛真是很漂亮呢。我看要不——恕会喜欢的吧?”
红夜大大的眼睛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别浪费时间。我们应该回去了。”说完转身要走。
那男人颇为留恋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追上去:“等等我红夜——可是实在太漂亮了他那双——恕一定会喜欢的——”
红夜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闭嘴。你还不配叫他的名字。”
他蓦地僵立在原地,又很快强迫自己恢复过来,咧嘴嘲弄地一笑:“我忘了——他是你的神——对不起我忘记了。原谅我好么?”
红夜上前一步抱住他:“跟我结婚好么?”月光下她白皙的手指寒光一闪。那男人的背影再次僵硬——红夜像猫一样灵巧地退开一步——他慢慢地倒下去,然后鲜血从颈后溢出,慢慢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
她从阴影中走出来,美艳的唇微微上挑:“蠢才。”说着蹲下身握住插在那男人颈后的银亮的手术刀用力下划——他的衬衫连同背部的皮肤无声地分裂开来,露出一根健壮的脊柱。月光下,每一根肌腱的线条都是如此清晰。
……“你抽他的脊柱做什么?”
砰地盖上工具箱,她似乎刚刚注意到我,站起身来走近我靠在篱笆上点了一根烟:“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们都叫我……戍。”
她猛地扭头盯着我,瞳孔一点一点变小。
“哪一个字?”
我伸出手指在她手掌上写了。
她的脸松弛下来,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名字。”
“谢谢。”
“你的眼睛真漂亮,能给我看看么?”
我摘下右眼递给她:“给。猫睛石的。”
她接过来对着月光照照,叹道:“珍品,嗯不,是极品。”转脸对我笑笑,眼角微坠的大眼睛像星辰一样闪耀。
我心一动:“送给你。收下好么?”
她一愣,冰冷的手指轻抚过我空洞的右眼眶,无声地念我的名字……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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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戍,是苍术向我求婚的日子。
那天我们一起去取一个女人的脊柱。相当顺利。只是我不大明白为什么恕要我们连她的房子一起烧掉,而且那女人衰老到了极点,脊柱根本不能用。
但是恕……他的任何命令我都会去执行。
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我们出发。苍术在地下通道里问我:“红夜,跟我结婚好么?”
我不大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盯着他温和的笑容,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是,威胁么?抑或恐吓?
我的主人,是恕。
拿到了以后苍术去扫尾。我站在屋顶上等他,远远看见月光下的篱笆上无心地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的皮肤很白皙,手指纤美得胜过女孩子,一对鹰一样明亮的黄色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天空,像是在等待。
终究杀了苍术。我理解不了他的想法。特别是,他居然敢,敢在我面前,提到恕。
戍一言不发看着我把刀插进苍术的中枢神经。苍术倒下的瞬间我与他的目光相遇,他的嘴角还残存了一丝标志性的嘲弄笑容。一时间我想起很多事。
“红夜,跟我一起走吧。我想给你自由。”苍术在雪地里擦洗他的刀子,转脸对我灿烂的一笑。我拉过他的领带给了他一耳光。他不知道,我并不想要自由。
“红夜你知道么?我从前来的那个地方,人们是不会用这种方式谋生的。”苍术提起一根灰灰的脊柱抖了抖,轻轻放进我手中打开的冷冻箱中。他不知道,我并不是在谋生。
“红夜,跟我结婚好么?”黑暗的地下通道里,苍术的眼睛微微闪亮。他不知道,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回忆消失不见。我的眼前,是戍淡淡的目光,平静无澜。
镇定了一下,我蹲下身,割开苍术的脊背……
“你抽他的脊柱做什么?”
我合上工具箱,站起来靠上篱笆点了一支烟:“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们都叫我……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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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夜~!你怎么才回来啊!人家都等得不耐烦了啦!~”
传送室的门刚刚打开,一声娇嗔便从黑暗的大厅尽头传了过来。啪的一声脆响,大厅里的灯被尽数点亮。数千只玻璃罐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罐里透明的液体中泡着一条一条连着网状神经的脊髓,有的还在液体中微微飘动。无数的大玻璃罐在大厅中留下了一条笔直的通道,一头连接着传送室的大门,另一头指向一个——
穿着血红旗袍的少女。
黑得刺痛眼睛的头发长得惊人,仿佛瓷质的小脸上嵌着两汪如同上了釉的大眼睛。她赤着脚站在雪白的地砖上,旗袍开衩处露出来的腿纤细匀称雪白如笋,此刻她嘟着蔻丹一样鲜红的小嘴满脸的不乐意。
越过无数的大玻璃罐,通道的另一头,被呼作红夜的女子闻言微微一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箱子:“恕,让你久等了。”
说话间恕已经走近。釉彩的眼里并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惊奇地瞪大:“红夜?你学坏了!~”说着拔出她口中叼着的烟,憎恶地看了一眼扔在地上,又恢复了笑容,“苍术呢?他跟你一起的吧?”
“在这里。”红夜提起手中的箱子。
“哈?”恕晃晃脑袋,双手接了过来——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有两寸长,涂着金色的蔻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关上递给红夜,“这蠢才。快进来吧红夜。”说着转身向方才她现身的那个门走去,两侧的玻璃罐上隐约映出一张妩媚动人却带着嘲讽笑容的脸容。
“红夜,”走到门前,恕的手按在门把上,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红夜,“可是为什么呢?”
红夜的脸恰好埋没在门前灯所照不到的阴暗之中,看不清表情:“苍术说,他说:‘跟我结婚好么?’”
“你同意了吗?”恕的嘴角突然向上一挑,嘲弄似的表情与苍术极为神似。
好像等不及要进门一样,红夜迈进一步替恕扭开了门,同时把箱子轻轻推进恕的怀中:“你问他好了。”
明亮的灯光下,红夜绽开的微笑,淡定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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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哭呢……
黑暗的实验室中,唯一的光来自那些巨大的柱状的培养管。青色或灰色的微光柔和地晕染了黑暗,培养液中悬浮的各种胚胎与组织器官也被镀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实验室中央一根最大的培养管中盛装着一根灰灰的脊柱,自然地弯曲成曼妙的姿态,在培养液的包裹下呈现出难以名状的美。一个修长的身影倚柱而坐,披满全身的长发被身后的微光晕染得有几分诡异的诱惑。
忽然黑暗被一线真正的光明撕裂。一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高挑女人手持一根照明的荧光灯出现在实验室里。
坐在地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了一下,举起一只手挡在眼前。持灯的女人走近了几步,若有所悟地关掉手里的光源,穿过一根根培养管快步走近。
“恕,你怎么了?”
地上的人放下手,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头:“……青夜?……是你吗?……”
“是我。红夜。青夜出外勤,今天晚上是红夜在实验室。记得吗?”
“哦,红叶啊……”
“想她了么?”红夜在恕身旁坐下,也靠在巨大的培养管上,“半夜跑这里来……至少你也披件衣服啊。”说着解下外套替恕披在身上。
“……碧珥……我好想她……我好想她啊……”恕一边用力抹去眼泪一边喃喃自语。
“这么想她,那当初为什么又让她走呢?”红夜的声音很低。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属于我了……她说她是一个真正的人……请我放她离开……可是……”
“——可是你还是觉得留恋,所以又做出了我们——我都了解。恕,不要再忏悔了。你看,你有能力——即使得不到你想要的,也能找到最接近的替代。这是近神的能力。恕,你已经无限接近于神明了。”
恕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并且语速渐行渐缓:“……红夜……你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也想以成为真正的人的理由离开我……不……你们跟碧珥是不同的……”他的脸亲昵地贴在身后靠着的玻璃管上,忽然骄傲地一笑,“……他们都以为自己掌握了生命的所在……可是谁都没有到达真正的意义……只有碧珥……只有碧珥……红夜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碧珥……”他的头慢慢低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后的玻璃管。
管中脊柱上的神经有风掠过一般轻轻浮动,美得仿佛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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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打扰一下——”圆领宽条纹T恤,短短的牛仔裤,黄色的塑料拖鞋,一个小男孩踮起脚攀上柜台,声音稚嫩。
“去去去!——小孩子?!这里不是你——”柜台后抽着烟斗穿着邋遢衬衫的男人一脸不耐,站起身来就要把男孩赶走。他拎小猫一样提起小男孩,目光无意碰到了他的脸。满脸的胡须也掩盖不住他的惊讶,一张嘴,褐色的伤痕累累的烟斗啪嗒掉在柜上。
“你——你是——”
小男孩在半空中腼腆地笑,举手压了压帽檐挡住自己空洞的右眼眶:“大叔,可不可以先请——”
男人仍大张着嘴梦游一样把他放在柜上坐着,然后抓起柜台上的烟斗狠狠吸了两口貌似恢复了平静。不大的房间里乌烟瘴气,只是刚才柜台这边的异样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男人看着小男孩。方才那个孩子气的笑容让他忽然觉得很平静,他竭力在嘴角抽搐出一个痉挛一样的微笑:“孩子,到佣兵工会来干什么?你看起来可不像个佣兵。”
“大叔,我想找一个人。她的名字叫红夜。”
喧闹的人声像被掐住喉咙的收音机一样突然消失。屋里所有人——额角有疤的中年男人,角落里擦刀的年轻人,靴子搁在桌上一杯杯灌酒的老头,以及为数不多的身材火辣看起来颇为强悍的女人,等等——所有人的脸都神情紧张地冲着柜台后抽着烟斗的办事员和他面前的小男孩。喝酒老头的杯子甚至僵在唇边,他眼睛盯着柜台,酒从下巴淌下来。
柜台后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脸几乎白了——烟斗再一次掉在柜台上——为提到的名字,也为说话的人。他努力转动眼球在男孩脸上搜寻什么。男孩镇定的微笑似乎给了他一些信心。他脸再度抽搐了几下然后大笑着拍拍男孩的肩膀:“孩子,‘龙夜’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以后——嘿嘿——嘿嘿嘿嘿,你还早着呢——是吧葛藤——”他笑着抬脸望向那个本来正在喝酒的老头。
听到“龙夜”的名字那老头忽然醒过来似的发现酒已经流光了,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用桌布擦着前襟。屋里笑骂声不绝,男人们一脸值得回味的笑边骂着粗口边兴奋过瘾地吐着槟榔渣,几个女人放松了面部表情不屑地撇撇嘴继续刚才手头的事情。死寂的气氛一下又活过来了,比被打断前还要热烈,尤其是男人们——是啊,“龙夜”可是个好地方——有数不清的——那个小子也太可恶了,屁大点的小孩问这个——吓老子一大跳,还以为他问红——该死的——怎么会听成那个名字呢!
抽烟斗的男人将小男孩从柜台上抱下来,回头对身旁另一个较年轻的办事员打了个手势,便牵着他走出门去。
“现在,”男人把小男孩抱在人行道栏杆上坐着,以便使他能够与自己脸对脸讲话,他低下头不带什么表情,“孩子,告诉我你为什么找红夜。”
“我想见她。”
“是要——嗯——找她报仇么?孩子,听我说——”男人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脸上有一丝迫切,“——听我说——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吧。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来没有失败过。”
小男孩笑了:“不是的。我只是想见她。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她——我问过很多地方——人们告诉我来佣兵工会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在佣兵系统里打听消息可是需要报酬的。”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兴奋,目光扫过男孩的脸。看得出他已经凭自己识货的眼光开始搜索眼前这瘦瘦小小的穿着儿童塑料拖鞋的富矿。
“我可以帮你办事。”男孩回答得很干脆,鹰一样的黄色的左眼掠过一线光芒。
男人低头看着小男孩认真的脸,莞尔一笑,一时他嘴里的烟斗上翘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孩子,你的制造者是谁?”
“制造者?”
男人抓抓脑袋:“嗯——你的主人?”
男孩笑。
“你的——嗯——”
“您是说我的妈妈吧?——”
“妈——妈妈?——”
“——她的名字叫苍夜。”
男人的烟斗第三次掉在了满是灰尘的街道上。只是他没有躬身去捡。“你的妈妈——是——是苍夜?”
“是。”
“那你的爸爸是——”
男孩仰起脸看着男人,微笑着问:“‘爸爸’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胡须耸动了几下,似乎竭力控制着情绪:“你妈妈……从来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男孩依然看着他,带着温和平静的笑容。
尘嚣熙攘的街头,一个邋里邋遢满脸胡须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了他面前坐在人行道栏杆上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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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夺。
十年来佣兵界强手辈出。黄金眼的名字渐渐被淡忘了。
希望如此。
十年前我遇见苍夜。那是命运给我们两人开的玩笑。
“儿子……”我用力搂住他。我的儿子。我和苍夜的儿子。
却又不是我们的儿子。
“大叔,我不叫儿子。我的名字叫戍。”戍的声音稚嫩。
儿子死了以后苍夜在一个清晨不告而别。没留条子,没带行李,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我生活里突然留出的大块空白。
我重新进入佣兵界,隐姓埋名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会办事处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办事员。我没有着手去找她,但我仍时时留意着任何可能与她有关的消息。
十年前我遇见苍夜。那是命运给我们两人开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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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玩笑吧小姐?!”一只杯子咣的砸在桌面上,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半多。
“对不起,我是认真的——”
“迁流,你吠什么——”一个年轻而稳重的声音传来,带着谐谑色彩。一个中阶佣兵打扮的高瘦男子拉开桌边一张椅子将自己扔在上面。他的脸尤其瘦削,与大多数职业佣兵一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战伤,普普通通的栗色短发微微挡住一只右眼,而此刻露出的那只闪亮机警的黑眼睛里的神情像小男孩一样顽劣。
同样年轻的迁流没好气一脚踹在他椅子上:“我吠什么?!这位小姐——”头向桌子对面安静坐着的人偏了偏,“——这位小姐刚才说要加入队伍,跟我们一起去风洞!”
年轻人有一刹那的惊讶,扭过头去看对面坐着的女孩,目光里慢慢掂量。
“你好。听说,你们接了风洞那个任务是吗,黄金眼阁下?”对方沉静开口,似乎对工会办事处嘈杂与尘嚣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迁流的脸上现出一个俊美的笑容,拿眼溜着自己的伙伴:“嘿夺,她知道的不少呢。”
夺继续打量着对面的女孩。长及手肘的头发,刘海不时遮住碧绿的眼睛,白色衬衣一尘不染,黑色连衣裙整洁如新。简简单单的女仆打扮,在工会办事处这种地方更显得干净清新如一泓清泉。
“请问你是……敏弓?”他斟酌了半天开口,问得自己都很犹豫。
轻轻摇头。
“药剂师?”
盯着自己的手指。
“祭司?”“拜托,夺……”迁流忍不住开口,“这位小姐很像那种把石头穿戴得一身都是的疯子吗?”
夺抱歉地笑了:“恕我冒昧……是盗贼吗?或者杀手?”
女孩忍不住笑了。
“小姐,”迁流的笑容耀眼得像光芒,“是不是佣兵啊?”
“对不起,不是。”
“那实在对不起,”夺不失礼貌地摇摇头,“我们不能让你加入。回家去吧。”
“我很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请让我加入。”
“对不起,可——”
女孩不说话,将迁流手边的杯子碰落在地。玻璃渣溅了一地。夺和迁流看着她。怎么?从小白兔到母老虎的突变?
不等两人说什么,她离开座位,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片收拢。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只知道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纤小的手里捧着的,是一只完好无损的玻璃杯。
迁流瞪大了眼睛。
“请让我加入。”女孩把杯子放在桌上,平静地重复道。
夺看着她。
“我叫夺,近身。这位是迁流,狙击。那边那位是百步,近身。还有一位是渊,药剂师。欢迎加入我们。”
“可是夺,她并不——这太危险了——”
“我叫苍夜。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把我当作……枪械师。”
枪械师?连夺也一愣。那据说能与枪械刀兵沟通的异类职业吗?
“荣幸之至。”两人同时点头示意……
……黑暗里,一个身影痉挛地从沙发上猛然坐起,微微喘息。他张大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喃喃:“……又……梦到了……”
啪!惨白的日光灯被尽数开亮。狭小的客厅,凌乱的毯子。“大叔?”披着被子的小男孩站在卧房门口,小手还放在电灯开关上。
沙发上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呼吸渐渐平稳。“戍,过来。”
“大叔,你怎么了?”小男孩在男人身旁坐下,仍然披着一堆被子仿佛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粽子。
“你妈妈……她还好吗?”男人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她死了。”
男人的侧影抽搐了一下,语调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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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珥你到哪去了?出去打工周末也应该回来一下啊。”
热情关切的话随着传送室门的关闭眼前少女的凝视戛然而止。
依然是黑白两色的女仆打扮,苍夜的脸上多了除纯真以外的神情。
“恕,”她平静开口,“请允许我离开。”
对着镜子正在卸妆的恕闻言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只是没有回头。镜中映出他俊秀精致如女子的脸,妆卸到一半。一半纯美,一半妖娆。他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后文。
“恕我要离开了。”碧珥向身后的传送室打了个手势,“最后一批黄金已经在库里了。足以买十七万条脊髓供你研究的黄金。”
“你哪来的黄金?这次也是,上次也是,还有上上次——”恕终于忍不住开口。
碧珥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管。就当是……买我的自由。”她碧绿的眼睛此刻像玻璃球一样大而空洞,美丽又冰冷。
“他是谁?”恕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悲伤,仍然没有回头。干净的一边脸布满少年的痛楚,残妆的一边脸因为艳冶显得凄凉。
碧珥不答。
“我问你他是谁!!!”镜子,连同里面的倩影一起支离破碎。恕垂下流血的手,气喘吁吁,“他能够向我买你的自由,却不知道——”他下决心似的回头笑了,笑得残忍,“——不知道自己的女人连个人都不是,是不是?你根本不能领悟作为人类的意义,还来跟我谈什么自由?!碧珥你凭什么?!”
碧珥也笑了:“恕,我本来就是你创造的——不然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容貌——可是我有了他的孩子。孩子。懂吗?”
恕两寸长的指甲插进了肉里。“碧珥……你太聪明……”一瞬间他半是纯美半是艳冶的脸上透出了一丝孩子气的不甘,似乎要蓄势做最后的努力,“可是……你不能走……你钱还没有还够……现在物价那么贵……碧珥……”
碧珥很宽慰地笑了,脸上是“这招没用了小子~”的神情:“我所有的都还给你。所有的。”开始……解衣扣。卸手表。藏在裙边里的刀片。鞋跟里的毒药。一样一样。最后她洁白的躯体站在原地,脚旁一堆衣物,像蜕下的蝉衣。恕专注地看着她,要把这自己一手创造的熟悉若掌纹的无瑕躯体刻在眼眸里一样。她最后欠了欠身行礼,赤着脚走下实验室的台阶向传送室走去。
恕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一小滴液体点在碧珥的肩膀上,朱砂一样红得刺目。恕把嘴唇都咬破了。他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感受她的体温。
“恕……这个身体也是你给的。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还给你……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我这种克隆人衰老的速度几倍于正常人类,是不是……那……等我生下,这不属于你的孩子……急速衰老的时候……你就来拿走这个身体。好吗?”
恕轻吻她的耳垂。这个动作在他们共处的漫长岁月里的意义一直是——这是我的承诺。
感到恕慢慢松开手臂,碧珥继续向前走去,温柔地笑了满脸泪水。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恕的衣服。
“以后没有碧珥这个人了。恕。我叫苍夜。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余音还回响在房里。雪白的灯光下,恕匍匐在地,轻轻呜咽。
……恕匍匐在地,轻轻呜咽。
“……其实很怀念从前我刚刚做出她的时候……那时她很爱我。我们有一模一样的容貌……没有钱继续我的研究……但是碧珥始终坚持相信,我是近神的天才……她要帮我完成一切我想要完成的……那时我们也没有钱……她在外面拼命打工……怎么够呢……于是我就瞒着她出去做牛郎……因为太漂亮了,一直是头牌……我想碧珥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出来……她不能责备我,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错在哪……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决心进入佣兵界,做枪械师……她奇妙的能力……复制时产生的变异吧……据说那个人叫黄金眼,是佣兵的王者……从此我很恨金黄色……只要复制出来的胚胎发现眼眸是偏黄色或者带金色的……全部……杀掉……你看,你是深红色的……青夜的蓝……紫夜的白瞳……甚至白夜的琉璃色……但就是没有碧珥那样翡翠一样纯粹的……安静又冷酷的绿色眼睛……”
“她就走了?”身旁同样坐在地板上的红夜慢慢地说,“原来是这样——”
不等她说完恕猛然扑过来拥住她的肩,一时他的眼泪纷纷落在红夜的脸上。开口,语气却好似乞求:“……红夜,在所有人里面……你跟碧珥……是最像的……容貌也是……性格也是……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不会了吧……”
红夜淡淡一笑,揽过他软软的头发:“不会的。恕。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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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找红夜?想为妈妈报仇?”男人平静地听完小男孩的叙述,枕着一只手向沙发上仰靠下去。
“大叔,你想吗?是吗?”小男孩抬起头。
男人的脸埋在衣服里,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然后才拿开手臂低下头看着小男孩。他的右眼闪烁着黄金一样灼目的光。小男孩笑了。男人眨眨眼,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自嘲。
……我在等什么呢……等待他看到自己右眼时的惊讶么……还是并没有真的放弃……黄金眼……作为佣兵王者的骄傲么……又……仅此而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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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上次你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
“就是……不要笑!——就是做完风洞这次就一起收手——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然后就跟我结婚啊!渊小姐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迁流先生请注意你说话的口气!——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啊?!”
“你——上次从逆位迷宫出来在——别装得茫然,小姐!我看见你点头了的!”
“那是——那是——打瞌睡吧我!跟你结婚——你当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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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三年我一次又一次地接来风洞的任务。那个蕴藏了与传说中一样庞大数量的财富的洞穴,我却再也没有勇气走进。
戍去看插在洞口旁边地上的匕首:“大叔,这怎么回事啊?”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摸摸他的脑袋,他扭头用露在外面的黄色左眼看着我:“这把匕首。它属于一个很小人很单细胞很冲动很唯利是图的高阶狙击手。它下面葬着一位伟大的技艺精纯的高阶药剂师。”
匕首与大地相接的地方已经蒙上了草皮。看起来就像大地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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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惊讶的表情……丑死了……我说,要再死一个人,洞口才会开启……像我们进来时一样……请不要怀疑高阶药剂的智慧……”
迁流有丝狂乱地擦去眉角的血迹,倏而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渊。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谁都不用死。我们答应了百步的不是吗——谁都不会死的——”
“渊,你不要乱想。我们会找到办法出去的。”夺黄金样的右眼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说话间迁流已经摸遍了整个洞口,开始徒劳地击打石壁。右手一点一点染红。
“迁流,不要——”
“让我试试。”
“不行苍夜。你还没有——”
“放我下来夺。我想试一下……全开。”
“可是——不行——”
啪!
夺的一边脸瞬间惨白,然后迅速变红。
“不信任你的枪械师……会死得很惨。”苍夜翡翠色的瞳仁冷漠如玻璃珠,“你们退后。”她挣扎着摸下地来独自来到洞口前,跪坐在地十指插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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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当初最擅长使用各种银质枪械——不,不是使用,而是——而是制造……”我搂着戍坐在地上,“能够想象那种漆黑土壤里大肆生长出种种庞大而精巧的纯银枪械的景象吗……那是我见过的最华丽的奇迹。就在这个洞口。经历了那一次,我听说以这里为中心方圆二十五里以内十年都没有产出一滴银。”
“妈妈以前没有告诉过我。那后来呢?妈妈不是说全开?”
“也许这是一部分原因。洞口重新开启,阳光终于照进来的时候,我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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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我就要死了。”
“我知道。”
迁流瘫坐在渊身旁,和夺一样浑身插满了方才苍夜打飞的碎石。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直视前方。从渊身上爬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匕首插在渊的胸膛上,而渊在笑,苍白的手仍握着匕首的柄。
“你看,你终于杀了我了……可是没关系。”
迁流扭头不看她。
“……终于开了……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快点……要不我遗产就要捐给工会了……”
“高阶狙击手迁流愿娶高阶药剂师渊做妻子。好了。”
“……太可恶了……至少转过来看着我嘛……我还没有发誓……什么好了……”
“我发誓。”
迁流慢慢抱紧了膝盖,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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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就在这里葬了渊。迁流说他不再做佣兵了。注销以后不知所踪。我知道的最后的消息是他曾出现在离戈特旦默朗逆位迷宫不远的海滩上。”
我停下来。戍抬脸凝视我。
他又懂什么呢……这个小机器人……
我们的儿子死了以后,苍夜一夜之间齐膝的长发变雪白。当她冷静地告诉我她要离开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当初决定要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同样冷静地告诉过我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因为不想让我看到她衰老的样子。她与普通人不同,似乎生下了儿子便几乎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付与他,于是她变得很衰弱。之前短短的枪械师生涯也耗费她太多生命。我陪在她身旁看她一次又一次用生命力来制造奇迹。也许就是因为都看到了这一种必死的觉悟衍生出的绝美我们才决定在一起。苍夜总是说这一切就像个玩笑。而她走了之后我才终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曾经我不知道那个她陪了十几年的男人是谁,只觉得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这就足够。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个天才,又是个疯子。他长年幽闭在某个地下实验室中做着违禁的研究。他可以为了苍夜去夜店做牛郎赚钱,也可以在她决定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从容放手。苍夜离开我后联系他讲了自己最后的计划,而他给她弄来了军用的高纯金属。
而我终于知道他,是因为苍夜死后,他向整个佣兵界宣称,将在那个神秘的伟大的疯狂的实验室,迎接佣兵王者的驾临。
很明显,苍夜的两度离开就是不想让她的死以其他任何人为理由除了她自己。而很明显,我,和那个独自沉沦在黑暗中的男人,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死敌。
“戍,你是不是想见红夜?”
小男孩看着我点点头。我凑近他的脸。那年我在工会注销后便不再享有那个称号。
“那就加入佣兵界,成为佣兵王。”因为你是黄金眼夺的儿子。至少本来是。
“为什么?”
“红夜的主人一直在等待着佣兵王者。”
戍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清晰。忽然一阵裹挟着些微花瓣的和风吹过,飞起了他的帽子。一时间他右眼触目的空洞展露无遗。
“真的可以……找到红夜?”
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我和苍夜的儿子。他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永远小男孩外表的机器人。
而苍夜……苍夜又是什么人?……我呢……
插在土壤中的匕首映射着黄金般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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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明天有二十六条脊髓到绝墓。你去接一下。”镜子里映出一个侧影,鼻梁的线条美艳绝伦。镜前的人向后一倒靠在华丽的沙发上,一只白皙修长的腿挂在扶手边。靠背挡住了大半个人,而沙发脚边铺开了一地水银般的黑发。
实验室的空地上正搂着一具雪白骷髅优雅起舞的女孩闻言尖叫一声,提着骨架几步跑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真的吗真的吗?我终于也可以替恕做事了吗?”
恕的声音懒懒的:“嗯~早去早回,不准贪玩哦~”
“不会不会的啦!”抬起脸竟与红夜惊人地相似,眉毛细挑,眼角微坠,只是因为神色兴奋而略显稚气。
“不可以学坏哦~上次红夜叼着烟就回来了——”
“哎不会的啦!白夜从来都很乖!”大眼睛里的瞳仁折射出琉璃一般奇幻的色彩。
“好吧好吧~哦对了,我新买那瓶指甲油哪去了?”
“我喝掉啦!~走了~”骨架随着她的脚步与地面相碰,发出奇特的类似韵律的声音。
“你又喝了?!红夜!~白夜又欺负人家~怎么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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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了。刚刚进入佣兵界,我只有十四岁。或许有人会觉得在姓名中嵌进表示贵族出身的字眼是无上的荣耀,但在我,一方面年轻气盛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有所建树,一方面厌倦了家族中无休止的争斗。姐姐们宠爱我,又嫉妒我。因为我是整洁挑剔笑容邪气的翩翩少年。因为我是庞大家族的嫡系继承人。因为我是我。
而我彻底放弃了那个标志着高贵血统,华丽而冗长得可怕的名字。我成为了迁流,阴柔冷静打击精确的狙击手。
第一次和渊一起做任务是在魔岩。对方的近身里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笑起来非常可爱。我在瞄准镜里迟疑了。当她掐住我喉咙的时候,渊从背后攀上她的肩,笑容满面。
“姐姐啊,”她伸出右手轻抚上女孩的脸,“在你脸上划一下会怎么样呢……好想试试看……”指甲在女孩的眼底映出蓝荧荧的光。
“渊啊……”女孩很镇定,脸上有着与年龄不合的嘲讽笑容,“干嘛出手救他呢……”她的手慢慢松开我,“几百年了……男人里面有过好东西吗?”
“男人?”渊亲昵地搂着她姐姐漫不经心看了我一眼,“一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孩子,你管他叫男人?他对你没用,亲爱的淙姐姐……”她笑着贴贴淙的脸,“几百年了……你这以杀戮来留住美貌的古怪癖好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呢——”话未说完她的眼神忽转冷冽,淙的脸一阵古怪的痉挛。渊仍然搂着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有毒的指甲从后插入了淙的肩膀,而淙的匕首已经割裂她腹部的袍子。
“我亲爱的姐姐淙。她靠夺取男人的生命与女人的皮肤来延续美丽。她本来是天分很高的药剂。”渊搂着她姐姐的身体不带感情地讲着。这时淙在她怀里笑起来,喘着开口:“——渊——我想起来了——那个预言——你——你为了他流了我的血——你自己家族的血——他——他——这个男人的剑,最终将会贯过你的胸膛——等着瞧——哈哈——渊——我——”她可怕的喘息声戛然而止,全身的皮肤骤然裂开,绛红的血水流了渊一身。渊的脸色很不好。
“你刚怎么不开枪?”
“我——”
“想要维持天真的话,就只有被杀。”她冷冷地看我一眼,“小孩子……现在提着你的枪快去接应葛藤那边。快点!”
我提着枪跑去接应葛藤,转角时瞥见仍然坐在地上满身血污的她再次搂住了怀中支离破碎的淙的身体。
她还是会难过。尽管她掩饰得太好。
……又……又痛了……
是……下雨了吧……身上的旧伤又开始痛了……只是,渊不在……再也不会在了……
“你从前总嫌我是小孩子……而现在我都这么老了……可以在一起了么……”
不知道是什么历年了。在戈特旦默朗逆位迷宫的幻境里停留太久。我想,该是到离开的时候了。去接我的新娘。我的美丽的,聪明的,坚强的,渊·玻依森·玖莱小姐。
传说逆位迷宫中心的房间里存放着一面镜子。有幸到达迷宫中心的人在镜面上写下愿望便可以实现。
杀戮一生,一定是渊冥冥之中守护我,走到了逆位迷宫的中心。
不再作为佣兵。不再为了财富。
我割破手指,在镜面上颤抖着写下Abyss Poison July,鲜红的名字。然后在房间另一头坐下,等待奇迹的出现。
很累。我想我是太老了。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迷宫中不可避免地苍老了。我很累了,却仍然努力盯着房间那一头高逼天花板的华丽的巨大镜子。
镜子开始泛出一丝光华。我欣喜而费力地抬起头。
光。……这一刻,我又是那个十七岁与她相遇的少年……提着狙击步枪用冷漠与她的冷漠碰撞……黑色礼帽挡住了苍苍白发,笑容却邪气依然……白手套修饰了受过伤的手,十指上冷静的优雅却凝动如昔……
……似乎看见了……镜子中的光华越来越灼目……依稀一个窈窕的人影……是她……她来了……我的爱人……
即使下一秒便是永恒的黑暗。
……可是没关系。
……
“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
光华中,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小女孩穿过如水镜面出现在房间里,正愉快地哼哼唱唱,不时对搂着的骷髅的头骨做个鬼脸。
“诶~这是什么意思啊?Abyss Poison July?什么意思啊?……传送室的名字吗?~”
镜面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踮起脚细看,镜中映出她纯澈而琢磨不透的琉璃色眼瞳。眼波流转,她瞥见房间对面的身影。几步跑过去,骨架又在地上磕碰出那种有节奏的韵律。
“奇——怪——了——”她摸了摸那人的脖颈,拉长声调自言自语,“死了?传送室里有死人?红夜以前从来没有提过啊~青夜也没有~紫夜也没有~苍术苍耳苍芜都没有讲过啊~怎么回事啊~”
她疑惑地久久地注视着那个已停止呼吸却穿戴齐整气度高贵的白发老者。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镜面微澜。
=====
“我记得他。”恕站起身从青夜手中接过毛巾擦擦手,他的嘴角玩弄地向下一撇,“达西家族最年轻的继承人。扣子背面有名字。是贵族哦~”
“然后呢?你要把他解剖了?”白夜亲昵地搂着骷髅没有看恕。她走过的地方是一道长长的血污。
“不。”恕转身走向梳妆镜,及地的长发荡起涟漪,“……达西家族曾有恩于我。让苍耳把他葬了吧。——哦对了,”他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白夜你怎么搞的,让你去绝墓接脊髓,你杀人干什么?”
白夜转过头看看恕,琉璃样的大眼睛灵动而捉摸不透:“对方太喜欢我们的黄金了。西川只带了枪没有带脊髓。不过加他他们刚好有二十六个人。所以我就动手啦~”
“真是的~那我们的黄金呢?这样你还给钱?”
“我把他们埋在黄金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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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夜,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们离开恕吗?”年轻男子散漫地靠在实验室的墙上推了推眼镜问道。他的面容与苍术和恕极其肖似,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眼镜让他与苍术的悠闲气质相去甚远,反而平添了一份恕也不及的英俊邪气。
“不,苍耳。”红夜靠在实验台上看着他,“我想请你们帮助他。”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帮助他吗?你,我,青夜紫夜白夜,还有苍芜。我们一直都在帮助他。”
“我的意思是——”红夜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犹豫,“苍耳,你知道恕一直在等待什么。”
苍耳没有动,但他茶色的瞳仁里流露出警觉的光:“佣兵王?”
“对。”她深吸一气,血红色的眼睛异常明亮,“我已经查过了。自从黄金眼夺注销以后佣兵王者的称号一直空着,除去老得快要强制注销的葛藤·森,现在佣兵界普遍认为有实力成为新一任佣兵王的有四人。但是他们都不是恕等待的人。”
“哦?”
“碧珥的事你是知道的吧——苍耳说实在的这里还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很明显,恕是在等待黄金眼夺。对,他注销了,不再享有那个称号。——所以,我希望你和白夜去帮助他的儿子,也就是碧珥的儿子。他的名字叫……戍。而他并不在那目前看来有资格的四个人里面。”红夜顿了一下,一瞬间她想起了坐在篱笆上的那个小男孩。一个机器人,有鹰一样明亮的黄色眼睛。
苍耳微微皱了皱眉:“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他?”
“帮助他成为佣兵王。因为恕想见他。恕想见到他的女人的儿子。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苍耳干脆地点点头,柔和的脸部忽然就棱角分明。
“那四个人如果有威胁的话随时杀掉。明天我陪你和白夜去佣兵工会注册。然后就看你们的了。恕……你也知道,不喜欢我离开太久——”
“我知道。”苍耳抬起右手打断她,“交给我跟白夜就好。——红夜,”他迟疑了一下叫住了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的红夜,“……你……你在佣兵界,也混了很久了对不对……”
“苍耳,你问得直接点。”
面对红夜淡淡的笑容,苍耳的目光一下变得很锐利:“红夜,你告诉我,那四个人里面……有没有你?”
她血红的瞳仁还是那么明亮。两人对视许久。
“我明白了。”苍耳忽然也笑了,邪气的笑容又出乎意料那么真诚。
红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柔:“那就拜托了,苍耳。”
=====
“双S任务吗?!天哪已经十年没有看——”酒气冲天面上带伤的老头眼睛瞪得比盘子还大喃喃地看着墙上墨迹未干的公告。他的话被随即蜂拥而至的人群淹没。
“看啊看啊!居然是双S任务!级别比风洞魔岩都要高!赏金应该非常——”
“让让!让我看一下!——嘿你!怎么这么无视老人家的存在!——说不定我可以——”
“算了吧葛藤!如果佣兵年龄也可以换算等级的话,你也算双S级佣兵了吧!哈!还是让我——”
“嘿,等一下,”一个站在最前排的年轻佣兵排开众人对挤进人群狼狈不堪的工会办事员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时间:面议;地点:面议;期限:面议;赏金:面议’?——等等,我的意思是除了任务等级我们还能从这张公告上知道什么?!”
几乎跟葛藤一样老的办事员踉跄着在人群前站住脚整了整领带:“是这样——我刚才正要宣布——”人群安静下来,“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工会经过研究已经将其等级定为SS级。是的,双S级——明白我的意思吗小伙子们——还有姑娘们?我是说,”白发微张的办事员双手叉腰,眯起眼看着几个正要出声反驳的年轻佣兵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十年前的风洞任务是S级,十六年前的魔岩任务是S+级,四十七年前的遗忘之城任务是S+级,除此之外——不要打断我年轻人!——两百年内,再没有高于S级的任务出现。葛藤,”人群齐刷刷看向被点到名的老头,此刻他眯起眼看着同样年迈的办事员表情模糊,“你是为数不多的经历过风洞和魔岩活下来的人——这次SS级任务,你还想参加吗?”
葛藤雪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他站在原地许久,然后拨开众人回到座位上拔出刀撬开新一瓶酒。
公告前沉默了,很多人皱起了眉头。
“可——可是,据说四十七年前的遗忘之城任务——S+级的——仍然有人生还啊——”站在最外围的一个女性佣兵仿佛安慰自己地小声说道。葛藤的表现让大家心里没底。毕竟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他是毫无疑问可以接替夺的佣兵王。人群背后的葛藤开口了,带来一股浓烈的酒味:“只有一个。”
年迈的办事员眼光慢慢扫过人群:“就站在你们面前。”抹布一样满是褶皱的脸忽然浮出一丝笑容,“有谁想看我的金属骨架?”
“沙——沙林——他是佣兵王沙林殿下!!!——”最靠近他的几个年轻佣兵不敢相信地叫了起来,兴奋得满脸放光,“真的是您沙林殿下?!——天啊我太崇拜您了!率领八千佣兵与五万正规军作战——遗忘之城S+级任务——”“——佣兵界公认的史上最有才华的佣兵王——真的是您!我收藏了所有关于您的书!《沙林:夜宴中的无极英雄》《走下神坛的沙林》《灼眼的沙林》《亮刀》《我家有个沙林大人》等等,我还有一整套——”“——您知道吗?我的剑柄上还刻有您的名言:‘你还活着吗?——见鬼!’——哦请让我吻一吻您的鞋子——对,是的——您是我人生的偶像——太荣幸了——”
“葛藤——葛藤?——你个老鬼——”沙林没有料到眼下年轻人追星的狂热劲头,求助葛藤未果后只好从办事处门口夺路而逃。而他年轻的崇拜者们像跟着腊肠的苍蝇一样群情激荡地跟了出去。
还留在办事处的大多是从业十年以上或者等级达到中高阶的佣兵。他们在沙林的名字带来的激情中冷静下来皱着眉头像葛藤一样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在门边一个背着扎眼的火红长弓的女人划亮一支火柴,在烟雾缭绕中含混不清地说:“怪不得沙林殿下在遗忘之城任务后就注销了——他半个身体的金属骨架原来是这么来的。可是说到底——”“说到底,”一个三十多岁的棕发男人接过话头在她对面坐下,打手势要了杯啤酒,“我们要看了赏金,才知道它到底……值不值得作为双S级任务——是吧,雅枝。”
雅枝慢慢吐出一口烟,带着一丝浅笑随意地看了眼男人放在手边的大剑,淡淡的蓝光从皮鞘口溢出:“不错嘛,加持了冰系祝福的大铁块。光阁下你还真是有聊呢。”
光咽下口中的酒,看着雅枝谐谑地笑起来:“大铁块?你还真是幽默——青铜的,上次任务结束后找雅兰帮我加持的——哦话说回来,雅枝小姐,你对除弓箭以外的所有武器的天然歧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有所降低呢?”
雅枝细细的眉毛一挑正要说什么,从门口投来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整洁,带着随和的微笑,一副眼镜让他与这个充满了战斗的狂野气息的工会办事处格格不入。他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
柜台后另一名办事员跳了出来:“嗯请各位注意一下,这次双S任务的发布人,就是这一位——这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站在门边的年轻人。他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对这样的关注感到有点吃惊:“哦,你们好,我叫虫。”然后他旁若无人地转向办事员,“任务有人接下了吗?”
办事员有点为难地看着他。
他轻松地笑了:“大家踊跃一点嘛,我们会给出非常丰厚的赏金——”“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较值钱——”同样坐在门边的光开口道,抬头看着虫,虫好像没听到继续说道,“——戈特旦默朗魔镜怎么样?”
光愣住了。雅枝弹烟灰的手也顿住了。很多人都惊讶地望着虫,只有葛藤还在自顾自地喝酒。他们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不敢相信传说中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魔镜的名字就这样被一个看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战斗的年轻人以这样的方式说出。
“……双S……戈特旦默朗魔镜……”雅枝抬起头直视虫,“如果我接,你要我干什么?”“雅枝——”光扭头叫她。她并不理,只是看着虫。虫仍然笑着,在她的桌边坐下:“小姐,你要加入吗?”
“对。我要加入。雅枝,敏弓——”“光,近身。”光跷着椅子对正在记录的办事员补充道。办事员脸上已经显出一丝职业性的兴奋,下笔飞快。
人们在低声议论着。“雅枝和光都加入了——有他们在,完成的几率比较大吧——”“——请让我加入——我是——”“——戈特旦默朗魔镜诶!——”“——据说他们两个都有资格获得下一任佣兵王者称号——怎么样,我们要不要——”“——戈特旦默朗魔镜——天哪——”“——我要加入!算我一个——”“——那个虫看上去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是戈特旦默朗魔镜!——我想——”
“如果要去戈特旦默朗逆位迷宫的话,算我一个。”桌边的最后一张椅子被拉开,说话的男人有着齐腰的纯白长发,穿一件黑色的药剂师式长袍,嘴角挂了微笑不逊于雅枝的美貌,不开口的话让人以为是位美女,“叶,药剂。”
办事员飞快地记录着,棕红色假发随着他激动的书写越来越歪,崇拜的神情在脸上放光。
“这样啊……”虫的唇边浮起更浓的笑意,“既然这三位都加入了,”他抬头征询地望着做记录的办事员,“反正也是S级以上,可不可以向工会申请,将这次任务作为新一任佣兵王的……最后考验?”
雅枝冷冷笑着盯着对面虫英俊又邪气的脸。虫微笑着点头致意。光一言不发看着手边的大剑。叶温和地笑着注视着办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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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等级:SS
时间:(虫的微笑:“就算昨天开始的吧”)
地点:戈特旦默朗逆位迷宫
期限:(虫再次的微笑:“就算昨天的十年后吧”)
赏金:戈特旦默朗魔镜
目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是虫再次的微笑:“到了再说好了”)……
“……他是不是疯了?”叶坐在骨鸟细长的尾部顶风浏览着手里的任务公告复本忍不住脱口而出。像一幅绝美的画卷,纯蓝剔透的天空里,透明的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凌乱,与罩在黑袍外的黑色斗篷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这时候两翼上的其他佣兵有兴趣偷看他两眼的话,一定会对他陷入沉思状态时温柔美丽的脸想入非非。
而事实上,高阶药剂师叶的脑海中,正浮现出一个恶魔的模样……
……夜色深蓝。佣兵工会办事处。
“有意加入的人好像很多啊。”虫很高兴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工会办事员。坐在他对面的雅枝冷着一张脸摆明了不屑一顾的态度开始擦她那把红得耀眼的长弓。光出于礼貌对虫不时迸发出的新奇想法忍耐了很久,最后终于也败下阵来,开始擦他的那把青铜大剑。经过祭司加持了属性的剑透着层层奇幻的光。
“诶你看那两个人!~是双胞胎吧……哎真是的~本来已经长得难以辨认了,还得寸进尺非要穿一样的皮甲……真是的……”
“有孩子吗?……我跟我女儿准备明年结婚……啊对,没错……现在赚钱养家不容易啊,结个婚都要考虑好几年……”
“你说祭司为什么要把石头披挂一身呢?而且好多还很尖的样子啊……万一摔倒的话……可怜可怜……”
当叶终于也开始迟疑要不要把身上带的标准配备的各种药剂拿出来核对一遍称称重量吹吹灰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很high的虫也终于大笑一声把椅子跷翻摔了下去。他自顾自在地上狂笑一通后蓦地跳起来指着仍拥住办事员的人群:“哈!~刚才办事员先生的假发掉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次双S任务报名的截止时刻!大家散了吧下次还有机会……”
桌边的三个人已经全体黑线。雅枝最先缓过来伸手紧了紧弓弦微微冷笑:“呵,下次……”光暗自笑了笑把剑收进皮鞘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开始检查。温文尔雅的叶还在石化状态中。
那边虫兴高采烈地从慌乱戴上假发的办事员手中夺过任务人员名单跑回来坐下。他微微咬着舌尖以常人不可能的速度翻阅着厚厚的名单:“我看看啊……非常好——近身9药剂6祭司6敏弓3狙击3杀手2盗贼1加你们一共33人——好吧,让我来制造史上最有创意的组合吧!”他茶色的眼睛顿时熠熠生辉。
“这就是你所谓的……?”雅枝看着虫拍在桌上鬼画符一样的名单,美丽大方的脸越来越青。
“对,就是这样。”虫微笑着把名单反转过来展示给凑过来的叶和光,同时在桌面刻的世界地图上指指点点,“雅枝小姐,你带狙击3敏弓3近身2药剂2,走结晶森林。”雅枝猛然抬头。“光阁下,你带药剂4近身3杀手2祭司1从白银海洋过去。”光盯着地图楞住了。“叶阁下,你带祭司5近身4盗贼1坐骨鸟——这是什么表情?!所以才给你那么多祭司啊——从我们这里,”虫的手指在地图上挥出一条令人吃惊的绝对直线,“直飞破碎沙滩。我们在那里会合。”话毕他直起身,洋洋得意地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你一定是疯了!”
“……你一定是疯了!!!”
光和雅枝首先反应过来拍案而起。特别是雅枝,一时间仿佛有熊熊烈火在她背后燃烧。叶惊得猛然向后一仰。
“为什么我要听从你的分配?!——我要退出!——即使你是任务发布人——”
“雅枝小姐,请不要忘记了,这个SS级任务已经被定为晋升佣兵王者的不二任务。如果你想错失这个机会,请便。”虫阳光的微笑却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神情。
“可是,虫先生——”“光阁下,请叫我虫。”“好的,虫,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对佣兵系统并不太了解。你看,特别是雅枝那一组,狙击与敏弓都是远程兵种,在森林不如在海上与天空那么合适。况且近身才应该是一个队伍的主力,其次敏弓,再次药剂与狙击——我那一组杀手居然就派了两个,战力极端失调。再说叶,虽然操纵骨鸟就需要三个祭司,但是在天空里的话——”
“光阁下,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好了。这次我来发布这个双S任务,”虫笑得越发恶魔,声音渐渐转底,“就是想要刁难你们——各位想要进阶佣兵王者,怎么能让你们那么容易就过……”
一阵可怕的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雅枝暴起,手中火红的长弓张如满月,因蓄力而产生的虚幻的光箭直指虫依然顽劣的脸。虫的黑发被她的斗气吹得凌乱。
“那么生气的话,”他的目光从箭尖移向雅枝的脸,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就杀了我吧。……只是真遗憾,戈特旦默朗魔镜……该给谁呢……”
雅枝的瞳孔猛然缩小,脸色发白。光皱着眉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两秒钟后,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盯着虫。
“好吧。明天出发前我会把任务公告复本交给你们。那就这样?”虫环顾。
雅枝一言不发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光收起大剑也站起来。走到门边经过虫面前,他凑近虫的脸,低低的类似咆哮:“如果她死在我之前,你就会死在她之后。”
虫微笑着向他致意。光离开了。“叶阁下,请留步。”
叶停在门口,顿觉如坠冰窟。他努力以一贯温文尔雅的态度回身看着同样笑得温文尔雅的虫:“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是这样——”虫为难地摸摸鼻子,“——哎要说出来还真是难以开口……”很为难的表情……
……叶放下卷轴抬头向前方看去。骨鸟头顶盘膝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圆领宽条纹T恤,短短的牛仔裤,黄色的塑料拖鞋。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虫……万千叮嘱要我留意关照的盗贼1,就是他?”
(未完待续)
不好意思……这篇是随手写的……所以要写完……又写得很看得懂……很难……
不过我会尽力不要弃坑滴~有耐心的话,没事进来看看也好啊~因为我就是没事进来写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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