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匍匍少女不可思议的瞬间

  “所以,她的原料的长相应该相当出色,我就从交往过的男性里,代入候选人的帅哥指数计算看看。”

  “听了全都让人叹气,唉~”

  这个人还真拐弯抹角。要说她是一丝不苟也行,说是不负责任也行。

  明明只要用正常的方式回想就好了。她至少也喜欢过对方一段时间才对。

  “大约五名候补中,最可疑的……嗯~应该是外国人艾利欧特吧!”

  “从女儿的名字来看,不就能很清楚地找回去了吗?”之前费的那番功夫算什么?

  “他的帅哥指数大约是七千五百。”

  “感觉足以毁灭地球啦!”就用这互相自言自语的状态继续下去吧!反正我也遭到无视。

  “顺便一提,真真有两千左右,是不必自卑的程度。”

  但是,也不值得自豪吧?能收到女性直率的意见是件好事,我没有反驳。

  “是吗~那孩子的父亲是艾利欧特吗~啊,那她是混血儿!”

  装傻也该有个限度,我无限同意地想……啊,混血儿!我第一次看到!我都不知道,有外国血统头发就会散发粒子……当作我在开玩笑好了。

  “不过,你其实知道原料的来源嘛!”我被姑姑开黄腔的习惯传染了吗?和同学,特别是粒子同学说话时,我得小心别跑出这毛病。

  从我判断对前川同学依气氛而定开开黄腔也无所谓来看,我现在最在意的还是粒子同学。

  “你看,姑姑我有迷人到可以同时吸引那么多异性的程度吗?”

  她的表情就像恶作剧被大人发现,仍板着一张脸突然坦白的小孩。

  “我没见过全盛时期的姑姑,不能下断言。”

  我开玩笑地耸耸肩,毕竟十二岁时的照片也太小了。

  “人家还觉得自己很年轻呢~”尽管噘起嘴唇,她还是渐渐低下头:

  “那个人虽然很帅,但我觉得就算和他一起生活也不会顺利。我们会分手,也是因为生活上的优先顺序不同……还是价值观的差异(?)这类的问题。所以,选择现在的家才是最好的啦!啊~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得拼命工作了,呜啊~”

  女女姑姑抱住低垂的脑袋挣扎起来,却立刻仰望着天花板,重振精神:

  “算了,现在有真真在。可以当成年纪较小的丈夫代替。”

  她笑咪咪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线,笔直地注视着我。呜啊!

  青……青春点数没增加喔!就某种意义来说,甚至差点被扣分。万一和这个人牵扯太多,我的青春很可能被强制划下句点。

  “……说到底,姑姑来我房间要做什么?”我才没有害羞。这回答说不定不是真的吧。

  “因为最近我和真真有点沟通不良,想找你谈谈。”

  “我们有哪一次对话不是鸡同鸭讲的吗……”

  请各位看看数页前那堆不算对话的引号杂烩作为参考。

  “你看~就是这种态度。真真太冷淡了。”

  女女姑姑鼓起腮帮子。所以……我说吧?(我向虚构的读者征求无声的赞同。)

  “别看我这样,在公司也是以柔软著称的喔!”

  “喔喔(脑袋吗?)……”

  “刚才那声回应,为什么听起来异样地漫长?真不可思议。”

  “世界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事啊!”这是个连妖怪都没有的世界啊!

  深海是神秘的宝库。对我来说是全地球最令人雀跃的地点,比起著名的美术馆或主题公园,我更热切地想到那儿去。

  啊,顺便一提,宇宙也还算不可思议。还有我隔壁房间的女孩也是。

  “啊,对了。”女女姑姑一拍手掌,拍拍手掌。啪啪啪!“吵死了。”

  说得直接点,这个人是傻瓜吗?我差点开口把长辈喊成傻孩子。

  对你的评价变来变去的速度也太快了。

  “难得我过来一趟,来玩抽鬼牌吧。我的实力超强的唷!”

  或许是一开始就打算玩扑克牌,姑姑举起她带来的牌说道。真的要玩?年纪老大不小的姑姑和高中生在夜里玩牌……夜之扑克牌,这字眼让人联想到某些魔术。加上夜开头的词语大都会倾向色情方面,这还挺新鲜的啊!

  “就我们两个人玩吗?艾莉欧呢?”

  “不~要~人家要和小真单独玩~”姑姑胡乱用脚踝敲打地板。

  “我很想说‘啰嗦!’或‘死小鬼!’,不过更重要的是,请别叫我小真。”

  我这方面也有诸多事情要顾虑。就连名字,也是先抢先赢。什么跟什么啊!

  结果,我和姑姑玩起抽鬼牌。和游戏名称相反,参加者里少掉了家中的女儿。(注:抽鬼牌的日语名称为婆拔者,可直译为少掉祖母。)

  女女姑姑哼着歌洗牌,眼中闪烁着光芒:

  “下点赌注吧!如果真真赢了,不管什么愿望我都帮你实现。”

  “……超出姑姑能力范围的愿望,就不能实现吧!”

  这点事就算是我也知道。

  “哎呀,我是说真的,因为只要别输就没问题啦!”

  女女姑姑坦然地断言道。从她的口气听来,整句话都是认真的样子。

  “……如果我说,我想要少女的内裤呢?”

  “真是的~”她忸怩地回答:“真真好大胆……不过你毕竟是年轻男孩嘛!真没办法,姑姑也脱一件,不,是出一把力就是了。”“我是说少女的内裤。”

  拜托你别漏掉别人发言中关键的部份。虽然我不是认真的,只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无所谓,但感到火大也是个事实。

  “基本上,如果你那么想要,不是到隔壁房间想拿几件都行吗?真真好奇怪。”

  “没错、没错,我很奇怪,就让我说出来吧,你的脑袋出了大问题!”

  明明时值鸦雀无声的深夜,我却被迫喊到喉咙发痛。如果我们住在公寓里,附近的居民大概会抱怨连连。恐怕还会被邻居们孤立。

  女女姑姑已洗好牌,在她发牌之前,我先问了个问题。

  “……然后呢?”

  “De Lorean~!”她握拳高高举起右手,真是烦人到极点。(注:De Lorean为美国车厂名,该公司唯一开发的未来车款DMC-12成为电影《回到未来》中,穿越时空的机器。此词与前文日语的“で(然后)”同音,类似接龙游戏。)

  “叫你的脊髓闭嘴。如果你赢了,想要什么东西?”

  只有这一点,我想事先确认。毕竟对手可是藤和女女小姐。

  我故意提出超乎神之常识的羞耻愿望,她却想加以实现,没有限制就和这种对手开始打赌,等于是朝自杀狂奔而去。

  “说的也是,那么……”姑姑的眼神顿时凛然,显现出男子汉气概开口说道:“和你现在的女朋友分手。”

  “我不可能实现超出能力之外的愿望!”我发自内心吐出今天最真切的呐喊。

  “啊哈哈,我或许会提出类似的要求啦,来~很令人期待吧!”

  她脸上浮现仿佛包容一切、或说吞没一切的微笑,开始发牌。

  反正只有两个人玩,把整叠牌分成两半交给我不就好了。

  我明明无法释怀,黏在椅子上的屁股却不想离开原地。

  ——————————

  就结果来说,我输得一败涂地。

  怎么说,输得彻头彻尾。

  刚开始两次,我还只是有点昨舌,觉得运气不好。

  我从第四场开始起疑,之后的连败狠狠打击了我。

  当我达成十二连败时,因为眼睛酸涩与血气上涌所造成的视野狭窄恢复了正常。

  我感觉到不对劲。以机率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啊!因为这可是胜率为二分之一的游戏啊!

  更何况女女姑姑在抽我的牌时毫不犹豫,这直接关联到输赢。虽说除了挑选最后两张牌之外都是例行公事,但她的动作始终没改变。

  不管我考虑得多久,才从姑姑手中的最后两张牌抽出一张,鬼牌都会与其名相反地来到我手边。

  其中一定有诈,肯定没错。

  “不过输了一堆之后才发现,也太迟了。”

  “就是说啊!”擅自躺在我床上的女女姑姑点头同意。

  当我认输之后,抽鬼牌游戏结束了。和游戏名字相反,先退出的人是我。

  因为只有两个人玩,胜负难分的激战一直延续到终盘,打起来很辛苦。

  “你是如何作弊的啊?”

  不要在别人床上滚来滚去。我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心想。抱着许多不满时,对感情的处理也重叠在一起,变得很棘手。

  “既然没被拆穿,我怎能教你。真真是个善良过头的好孩子,姑姑好担心你会被别人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事实上,你不是才刚骗了我吗?

  “我给个提示,真真同意用我带来的扑克牌,并且把洗牌、发牌的工作交给我这两点,是你的败因。”

  “你果然有作弊嘛!”不但在扑克牌上动手脚,发牌时也不老实。

  “好了,真真。”

  女女姑姑爬起身坐在床边。

  “……别叫我真真。”

  “咦~为什么~?”她以撒娇的语尾放射出“为什么、为什么”光线。

  呜嘎嘎~

  虽然不想承认,原因是我每被她喊一声,脸上就差点得意地笑出来。

  这就是没女友的高中生的悲哀。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姑姑,一样有这种反应。

  我拿她那足以拉平大脑皱折的音色没辙。

  光是会觉得年长女性可爱,症状就已相当严重了。

  我践踏正要从地底探出头的青春点数,要它反省自己缺乏节操的行为。

  “因为听起来像是女生的名字。”

  我捏造了一个理由,提出冻结案。

  “有~什么~关系~”她却一笑置之:“来这里、来这里~我们聊聊~”拍拍身旁的床铺。“咦~”别不小心靠男高中生靠得太近啦,更何况还是在床上。我心想饶过我吧,同时微妙地过度意识到这状况,将眼神移开,莫名地觉得自己好蠢。

  另一方面,姑姑明明很喜欢开黄腔,这回却天真无邪地不断招手说“这边、这边~”。我不想被她看穿内心的动摇后而遭到戏弄一番,只能装出平静的样子回应召唤……啊!

  我本想拉开一点距离,但目测上出了错,在相当贴近的状态下坐下,两人的大腿外侧互相摩擦。离远一点吧!虽然我这么想着,但若被误会我有什么遐想也不太愉快,便抬起下巴摆出堂堂正正的模样。虽然这只是一戳就能戳破的虚张声势。

  “要谈什么?”

  我特意冷淡地问起话题,然后瞥了邻居一眼。

  我看到姑姑露出充满母性的表情,每次对上目光都觉得难为情。

  近距离一看,她的肌肤以年龄来说保养得很好,让我不禁拿来和母亲相比较。

  有一瞬间,女女姑姑的头发仿佛也散发出粒子,紧接着——

  “……………………啊?”

  我被她抱在怀里。

  自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性拥抱。

  对方是大我二十三岁的女性。

  要是换成普通的高中生,这或许只是一点想遗忘的过去,但事情是依对手而定。

  至少面对女女姑姑的我,真的差点窒息。

  被吸走了!我的青春点数被吸走了!若非如此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艾莉欧长得漂亮才理会她,还是放弃吧!如果你是对女孩子感到饥渴,就去和别的女孩来往。别再出于兴趣,进一步靠近艾莉欧了。”

  “哈……啊……呀……”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严肃的话题待会儿再说!

  “嗯?真真?”

  “不,那个……突然被你抱住,我有一点惊讶。”

  我因太过紧张而痉挛的喉咙肌肉稍微平息下来。但手腕和手背的抽搐仍在继续,肌肉痛得好像要断裂一般。

  “啊,原来如此。你的心脏跳得好快。”脉搏也快到急着投胎。

  她将本来要环住我背部的手放到我胸前,覆盖住我的胸口确认心跳。女女姑姑的指尖以微妙的动作在我的衬衫上描绘轻搔,我很想以艳丽来形容,不过没关系吗?因为正面墙上的污渍偷看到这一幕,我真想立刻泼上油漆改装墙壁。

  “呃~那个~”“是、是。”“为什么要抱住我?”“顺势而为啰!”别这么做。

  因为我无法强硬地回答,只好闭上嘴巴专心地压抑悸动。我调整呼吸,注意不让自己随发丝触碰脖子、温暖肌肤柔软的触感等感想起舞,与墙上的污渍火爆地互相瞪视,等待时间来解决问题。

  “你冷静下来了?”

  她接收贴在我心脏处的手的报告,确认是否已能再谈下去。

  “算是吧,稍微习惯一点了。”人类的适应能力真是不能小看,而且好空虚。

  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习惯之后撼动感情的幅度都会渐渐变小。

  迟早每个人的心都会是一片平坦,但形成的过程倒是千差万别。

  “我再说一次比较好吗?”

  “麻烦了。”我这么说绝不是要赚取字数。因为这又不是小说,嗯!

  “如果你是因为艾莉欧长得漂亮才理会她,还是放弃吧!如果你是对女孩子感到饥渴,就去和别的女孩来往。别再出于兴趣,进一步靠近艾莉欧了。”

  “你今天是来对我说这些话的吗?”

  你还真的将刚才的文字复制一遍啊,有够偷懒。不,我不是指姑姑。

  “嗯,没错,因为不能再放着不管,所以我才来向你提出忠告。”

  “……就算姑姑这么说,我也不能老实接受。”

  首先,我试着选择“不”。我看不出她的意图,也不想听从这个命令。

  “为什么?你果然是被艾莉欧的外表所吸引,觉得放弃很可惜?”

  “……这……”唉,该说是正中红心吗?一般人的思考只会想到这一点。

  “因为说得难听点,如果艾莉欧的外表在普通水准以下,你不会陪言行举止那么怪的女孩在夜里四处乱逛吧?”

  “我不否认。”

  越是在这里咬定“不是的”,我就越看不清楚人类的内在。我不高尚,眼前也没抱持着什么觉悟而活。我就是个堂堂的庸俗之人。

  “那就放弃吧!你在班上也有其他在意的女孩吧?”

  姑姑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做起身家调查。

  “不,我才刚转学两个礼拜,还说不上~”大骗子。

  “比方说坐在你隔壁的女生?”我心中一跳。“另外,右后方的女生如何?”喂!

  姑姑全都知情?不,她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现在还不是开口吐槽、展开自白的时候。

  幸好,她也没继续扯到我的朋友关系上,回到正题来。

  “还是说,你心里只有艾莉欧?”

  “我不是因为喜欢艾莉欧才这么做的啦!”

  她反倒令我烦躁。至于理由,我感觉不久前已呈现出全貌。

  “那么,你为什么要陪她?”

  “我对她感兴趣……也是理由之一,不过……”至于其他,算是随波逐流吧!

  我没有特别要对她做什么,但我并不怎么想承认对她感兴趣或许就是最大的动机。

  “她想尽可能一个人独处,只要尊重她的选择就行了。”

  女女姑姑冷酷的台词,给人自暴自弃的印象。话刚出口的瞬间,她放在我背后的手紧抓住我的衣服。

  “所以,姑姑也尽可能无视于艾莉欧的存在吗?”

  “没错。”

  “可是,你很疼爱她吧?那张球椅明明价值好几十万。”

  “啊,那张椅子吗?因为那孩子说她想要,我花费四年慢慢存钱,终于买给她了。那大概是全家最贵的家俱。”

  我想也是。就算把我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加起来,在价钱上也会吃下败仗。

  “不过,光供给物质是不行的,还要有人的陪伴。父母是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啊!”

  “虽然姑姑我认为自己对艾莉欧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母亲……”

  尽管性格随便又喜欢恶作剧,但她在重要的地方上却有好好地扮演母亲……咦,这算是很有落差萌点的角色嘛?怎么可能!?

  “但没在生下孩子前,就做好养育孩子的觉悟和准备,就不算是好母亲。”

  “…………………………………………………………”

  “即使想先生下来再好好养育,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我的父母收入明明不多,却生下一堆孩子,让大家都吃了很多苦。那种辛苦不会分散开来,而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重担。”

  只有最后一句话,如回冲的茶水般薄弱、沙哑地掠过我的耳边。

  被女女姑姑用力抱在怀里,令我产生错觉,仿佛那份沉重也压到我的身上。

  “我的双亲好像不知道艾莉欧的存在。”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还会把我寄养到她家吗?

  “我瞒着没说。本来,我就没和亲戚来往。”

  “真亏事情都没被发现。”

  “……老实说,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怀孕的呢!应该说怀孕时期的记忆暧昧不清吗……我甚至觉得,一回过神那孩子已经在家中了。”

  ……外星人。那家伙的根源,说不定和出生背景有关。

  “为什么要瞒着大家?”

  “我不希望连那孩子都被亲戚们在背地里说坏话,说她是父不详的小孩。”

  “……咦?”真意外。不,也没这回事?

  我还不太了解她吗?

  “对话有点离题了,真真,你完全没必要背负艾莉欧的痛苦。如果你这么做,我反倒会揍你们两个。”

  她放在我背上的手竖起指甲,准备刺入皮肤。

  “这样你接受了吗?”笑咪咪☆

  “我之后会慢慢考虑。”咧嘴笑★

  “喀咭~~”她咬了我的脖子。“呀啊!”我有点泛起鸡皮疙瘩。在我背后的是什么?

  女女姑姑就像是宣布谈话结束似的,抓住我的肩膀推开我,“嗯。”然后像做个区隔般地点点头。她身上刚洗完澡的热气效果微妙地转弱,脸颊上的红晕也渐渐恢复正常状态。

  “我们一起睡吧!”

  “拜托你快去睡啦,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我推推姑姑的背,将她赶下床。

  “人家想说真真会寂寞~嘛!”

  “哎呀,寂寞的人不是你吗?”

  我只是随口回答看看,出乎意料的是,女女姑姑的反应却一脸认真:

  “或许是吧!”

  她捡起毛巾和扑克牌,朝房门口走去:

  “谢谢你陪我玩。晚安,真真。”

  “不,我才是。晚安。”

  女女姑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挥挥手,走出房间。

  不知为何,我埋下最多恋爱伏笔的对象好像是姑姑:

  “……唉~”

  这就是遭到女朋友的双亲反对交往的感觉吗?

  哎呀,我对艾莉欧一点也没有暗恋的意思。

  将艾莉欧从头欣赏到脚,珍惜她如美术品般的外貌才是醍醐味,我并不想直接接触她。

  “啊,艾莉欧的内衣收在衣橱从上头算来第二格。”

  有人跑回来,提出可笑的建议。

  “谢谢多余的地球情报,异性人。”

  给我回去,嘘嘘~

  “……………………………………………………………………”

  我走到走廊上,确定女女姑姑已经离开。好,我快步跑回房。

  我躺在床铺上掀动鼻翼。

  有沾到味道吗~虽然这极度变态的想法令人心怀内疚,但我依然想道。

  ……嗯~还好耶……

  “我刚洗好澡,也没有化妆,应该不会留下太多味道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迸出大约两百只青蛙一起鸣叫,然后一起被压扁般的壮烈惨叫。我往后退,后脑勺砰砰砰砰砰砰地撞着墙。

  “你的头会肿成章鱼烧唷,真真。”

  “瞬……瞬……瞬间移动?你的脚步声扔到哪儿去了。”

  “我躲在……不,是去艾莉欧的房间看看她的睡脸。然后真真就……呀啊~!”

  “呀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又制造了一个让人想自杀的回忆。还被姑姑牢牢地逮住弱点。

  ——————————

  小时候,我曾养过石头……当然,是矿物的石头。

  我将黑色的、白色的、有光泽的石头关进虫箱里,有时候还会浇水。

  我并非相信物品也有心,只是分不出物品和生命的区别。

  因为这样,我经历许多失败与丧失,才变成今天的我。

  就像梦中流逝的影像般,我想起那段回忆。

  好了,明天是星期二。就像社会人要上班,学生也得去阴郁的学校。

  在都会的学校里,头发染成金色或咖啡色的同学就如同魑魅魍魉般地在教室内肆虐,给人添一堆麻烦……而恐吓勒索是休息时间的固定戏码。我从前这么想像过,但上课时没有人翘课,也没有人把脚放在书桌上。换教室时,也是全班一起走到化学教室。大家都摊开笔记本,准备起码抄下黑板上的笔记,好为考试打算。

  无一例外地,我也在笔记上写着什么,不过内容并非昨天读了一半的化学。硬要说的话,是连小学最近有没有这门课都很难讲的生活与伦理。

  “……………………………………………………………………………”

  到进入高中为止都是普通的美少女→入学两个月后突然失踪→本人也不知原因→半年后突然归来。根据本人表示,她醒来时已漂浮在海面→对半年没有记忆的空白感到不安→无法忍受来自周遭的好奇视线,将责任推给本来就感兴趣的外星人以逃避现实→在严重的钻牛角尖下坚持自己就是外星人,言行举止开始失常→骑着自行车从桥上飞向河里。当然落入河中,得了感冒→退学,变成吃披萨方式很怪的尼特族。不过依然是个美少女。

  我大略整理出艾莉欧的经历,就像这样吧。哎呀~她是典型的危险人物。竟然连脑袋都还没有被新兴宗教彻底地洗脑,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问题在于记忆与外星人,我画个椭圆形圈出这两个单字。艾莉欧抓住的安心感稻草,是借由外星人信仰支撑。所以她才会寻找外星人来到镇上的形迹,在这个知道内情的大人们制作外星人电视特辑的时代里,认真地看待此事。不过,她本人并非打从心底完全相信这些妄想。从我们至今的交流中,我的确感觉到能够介入的余地。

  另一方面,我对于她的记忆真的无计可施。既然艾莉欧经常回到被发现的现场但却也想不起任何事,那就没什么是我个人能做的了。如果不是警察或侦探之类拥有组织力与调查基础的人,是不可能回溯艾莉欧半年来的动向。而且调查的结果若找不到任何线索,艾莉欧假设自己被外星人绑架的论点将变得更深厚,令她朝错误的方向迈进。她搞不好会突破地幔层,达到理性与意识溶解的领域。这样一来,艾莉欧也会停止再当外星人。(注:地幔层位于地壳与地核之间。)

  那么,我所能做的只有粉碎外星人而已。

  我就杀了这个幻想……不、不,我不是那种热血角色~那我是哪一种角色……特征是什么……不,有的,我多的是特征!才不是没个性的家伙!可恶,照这样下去,我也没资格同情某位粒子了。我可不会以樱草作结束!

  啊,对了!我有很多关于深海生物的知识!所以,我是深鱼同学!结果还是这个吗?和花没多大差别嘛!鱼&花,Fish and flower!喔,听起来蛮称头的嘛!

  感觉就像西洋乐曲的曲名,或是料理的菜名一样。比方说Fish and chips。

  在科别教室里再度回到我斜后方的搭档粒子同学,正热衷地在笔记格子外涂鸦。我的视线与老师的声音都无法传入她的艺术魂耳里。

  我看看,只由一条直线构成的“一次元”。画得异样地好的樱草花“二次元”。不知为何长出手脚的胡萝卜,带着卑微的笑容站在那儿,是“三次元”。只拿着手表的“四次元”。上头写着日本史的“五次元”。那是指今天的第五堂课吗?最后是个以变形笔法画出的老婆婆脸,展示着一个几何学形状的钥匙圈,叫“六次元婆婆”。

  啊,她是我搬来的第一天,女女姑姑曾提到过的杂货店老婆婆吗?不过姑姑的情报如果正确,似乎还少了一个次元。如果你问我要相信哪一方,选项A或B都是粒子同学。要不是她靠那么近又刚洗好澡又抱住我,谁会相信那个人的话啊……不,在恐吓的意义上,姑姑可是很出色喔!

  “呜啊……”此刻,我恨起充斥全身的青春。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荒唐举动……当时我输给了好奇心,不,老实说,我当然也抱持着欲望。可是啊,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无法违抗姑姑了。就算到了十年之后,她恐怕还会重提旧事。

  “……嗯?”

  我在不知不觉间和粒子同学目光相对,大画家的笔也停了下来。我凝聚焦点注视着她的眼眸,一脸困惑的她难为情起来。

  或许是对自己的画技有自信,她害羞的笑容也不至于太露骨。

  粒子同学在六次元婆婆旁边即兴画出“深鱼同学”。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半鱼人。

  我一边以社交笑容、模仿用腮呼吸的动作蒙混过去,一边像半鱼人从海中登陆般转回前方。和她组成搭档的事过阵子再说吧,先保留。

  话虽如此,我也无意进化为专心听课的勤勉学生。

  昨天女女姑姑给我的警告及忠告,像脱壳而出的蝉般吵人地飞来飞去。

  别被外表吸引就招惹她,女女姑姑如此说道。事实也如同她所说的,我是因为棉被里的艾莉欧保有无可比拟的精巧容貌、眉目秀丽,才会奉陪她奇怪的兴趣。

  如果那家伙的性别相反,她就算被当成空气也会得到二氧化碳等级的待遇吧!所以,她身为长辈的母亲聪明的意见,确实是难得该全盘照收、来自大人的建言。我和她各过各的,说不定才是自然的结果。

  若进一步说些理由,就是我过得很顺利。这两个星期左右,我的新生活已超乎我能想到的范围,甚至抛下应该体验生活的当事人独自前进。我认识了粒子同学,还有前川同学在。我与藤和母女的牵连导致的青春点数扣分也因此抵销,我正走到看得见往后上升之势的位置。

  为什么,我非得优先与身为扣分元凶的艾莉欧扯上关系……我的理性诉说着。很有道理。可是,我在现实中却抛开道理,和艾莉欧产生关联,想着艾莉欧的事。

  藤和艾莉欧自称是外星人、自称会飞行、自称来考核人类,本质上却没有任何东西足以自称。为了掩饰自己主动去做的行动有多么地稀少,因而卷上棉被。

  她的生活方式,等于在亲身告诉周遭个人是孤独的,即使无法变成两个人,但没有别人就活不下去。

  这种以有人拯救为前提的生存方式,让我看不顺眼。

  我应该模仿她母亲,无视这个表妹。没错,只要这样下结论就好。

  我合上教科书,用力闭起双眼。一垂下头,盖住眉毛的刘海就惹人心烦。

  ……可是啊,看着艾莉欧,我心中有个感情就会隐隐作痛。

  那种感觉……就像我特地跑到河岸边和别人快乐地玩传接球,却有个不懂得看情况的家伙在河里溺水,在我视野一角挣扎。

  如果把这感觉吞进胃里,维持过着消化不良的生活,不知道哪一天会引发神经性胃炎。我还无法接受女女姑姑的忠告,老实撤退。

  我很火大。

  我不能忍受她以消极的态度相信外星人的存在。

  那份消极,比顺利或一帆风顺这些善意的方向更加醒目,令我无法彻底无视。

  神秘应该是希望才对。就如同我想像着尚未揭露面纱的深海领域,就会不顾年纪雀跃地梦想着未知的生物。它们应是一再往前推进的存在才对。无论是人类也好、天空鱼也好、小灰人也好。(注:小灰人为外星人或外星生命的通称,外星人研究学中也名罗斯威尔外星人、Zetas和Reticulians。)

  她把那些神秘放置在自己的过去,只分给它们用来确认后方安全的工作。从我的价值观来看,现在的藤和艾莉欧没资格当地球人。

  我从那家伙身上深深地感受到,靠她的美貌也无法填补的损失。

  可是,那家伙不是外星人。她是没有种族,对异质心怀向往的肉块。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只有现在不可原谅的东西,我要解决掉。

  “很好~很好~很好~”

  很———好。

  ——————————

  第一节课结束后,我溜出学校。

  因为拿出教室太显眼,我把书包直接扔在教室里。

  我小心注意不被老师发现,以小跑步从鞋柜跑向自行车停车场,抵达车子旁。再进一步窥视四周,从校门逃脱。

  我没有走平常绕过学校周边的路,试着绕远路回到家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种形式翘课,真新鲜。青春点数加两点。

  除了上学之外,会在平日上午骑脚踏的时候并不多。

  阳光倾注在路过的汽车与似乎闲着没事的便利商店上,看来格外炫目。

  因为选择了陌生的路线,我有些迷路,消耗了一点体力,但在第三节课结束前抵达家门。现在,教室里的同学与老师会如何判断我没回来的事实?

  明天,粒子同学大概会问个没完吧!会这么想,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我打开玄关大门,连门也不关地脱下鞋子,走上二楼。

  我越过自己的房间,找到果然躺在那里的家伙,走了过去。

  我抓起棉被卷女(每次看到她,我就想拿来做成炸海苔卷),以命令句说道。

  虽然粗暴,但感觉好的不得了。

  “现在和我一起飞向空中。如果办不到,你就给我当地球人。”

  第五章 匍匐少女不可思议的瞬间

  在我之前就读的高中,每学期一开始,老师就会检查自行车。

  比如说车灯是否能正常点亮、有没有贴上代表学校认可的贴纸、刹车有没有松掉……学校安排老师们特地在放学后进行检查,相当多管闲事。更何况还是强制参加。

  从没参加社团的人眼中看来,放学后正想在回家前四处逛逛时,却必须被留下来排队,等待老师一台一台车仔细做安全检查。而且地点还是户外。

  四月得践踏凋零的樱花、九月被酷暑烤焦、一月冷到牙齿直打颤。

  运动社团也因为操场被淑女车大军占据,抱怨连连。

  过去,垒球社的人还展开自由打击训练,摆明对准老师们打来堆积如山的球,还有两球命中目标。那家伙升上二年级后,应该会当上正式球员吧。唯一令人挂心的,是他直接击中了垒球社顾问。

  如果被找出车铃不会响、车上装载火箭引擎之类的问题,就得接受二度检查,因此大家在前一天都不忘维修自行车。简单的说,老师们的目的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这感觉就像被牧羊犬赶着跑的绵羊一样,我不喜欢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上次主动修理自行车,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偶尔会替车胎灌个气,不过像这样挥汗如雨,努力地连生锈痕迹都清掉,肯定是第一次。

  我将上学用的生锈淑女车拖出棚架,尽全力让它接近原始状态。

  我特地到小型超市买了除锈用的喷雾,打磨车身。哎呀~擦不掉耶!这宛如在努力清洗电视中播出的血痕,令人感到一股空虚。

  其实借用女女姑姑状态正常的淑女车会比较快,不过若要抛进作为生命之母的大海,还是挑破车比较经济,也不会惹来太多观众的怒火。

  我一点也不相信她会飞。哇哈哈哈哈。

  就算是有这台自行车也一样。

  我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看过这玩意儿。这台涂上红白传说色彩的自行车,的确曾飞向高空。它以月亮为背景,车篮里载着外星人。

  是电影《E.T.》。我正在修理的,就是那部电影中所使用的自行车。我记得读小学时,曾在二十周年纪念版的片子里看过。

  我可以轻易想像出身为外星迷的艾莉欧向女女姑姑撒娇,想要这台价格颇贵又数量有限的同型自行车的画面。不管口头上怎么说,她似乎很宠女儿。

  一看到她那双几乎可以当手部模特儿、毫无伤痕的手与形状姣好的指甲时,我就确定了这件事。

  艾莉欧大小姐现在也默默不语、没有一声慰问地站在一旁,旁观别人满头大汗地修理她家的自行车。她以与飞机云很相衬的湛蓝色晴空为背景,光脚站在草地上,全身含蓄地散播出粒子,形成一幅有如奇幻生物在现实中获得实体般的风景画。她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发丝,那模样正合我的喜好。

  ……嗯?我应该是在责备她,内容怎么变成艾莉欧赞美歌了……也罢。

  我当个比起外在更重视内在的男孩,放弃除锈,摸摸仿佛随时会断的链条。我用指头按住中央,链条已经很松了。真亏它能一直撑到今天。

  如果骑着这家伙冲向河川,当然飞不起来。就算靠外星生物的宇宙力量,也不一定能填补这台破车的设备问题。不,单车当时应该还可以正常运转,是摔下河才损坏成这副德性。话说回来,不必如此拘泥于自行车,外星人应该也能靠自己的脚浮空飞翔才对。看来他们也挺喜欢大张旗鼓的呢!

  我拿出塞在棚架里积满灰尘的工具,努力地扮演自行车的代理整骨师。自从翘课之后,时间从早上开始已过了中午,我手也不停地处理做不完的工作。

  我在干什么?我已听腻了心中的自问。这就像用睡眠学习枕强迫自己一天连听二十个小时左右同样的单字,洗脑的程度已可能造成听觉障碍。

  这单纯只是我和艾莉欧在比赛谁更会逞强。看是我承认那家伙是外星人?还是我让她堕落成地球人?我们各自以内心的领域互相推挤,连一米也不肯退让。至于印象画面,大概就像铺在赏花地点占位子的垫布吧!

  我们不是为了对方着想,只是要强行贯彻自己的思考。这是场充满自我中心的飞行。我不会让她拿整备不良当借口,彻底被地球的重力压扁吧!

  关于单车零件的升级等,因为我不想让那把刺在自(己)腹(部)上的“身无分文”之刀扎得更深,便以灌饱车胎与换装链条作结束。(注:自腹在日语中有自掏腰包的意思。)

  我回家到洗手台洗个脸,用毛巾擦去水珠与汗水,接着再度走回庭院:

  “喂,E.T.(这是艾莉欧藤和的简称)!”

  艾莉欧单薄的洋装随着微风摇曳,宛如一位深闺千金。我对她下达指示。

  她的目光本来追着在脚下跳动的蚱蜢跑,听到我的话之后无言地抬起头:

  “…………………………………………………………”

  我?她指指自己,动作流露出这样的意思。没错,就是你。

  “坐上车篮。这样,你比较来劲吧!”

  话说回来,这台自行车的行李架被拆掉了。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呢?如果踏着后轮轮轴站立,也不是不能载人,但还是正式模仿电影比较有劲。

  这就是所谓的扮演游戏。就名称来说,或许颠倒过来比较适合。

  “我不会说这是全世界第一遭,不过对人类来说这可是少见的自行车有人飞行。虽然我希望看起来能更像样一点……这点就妥协吧!”

  我用掌心抚摸残留车身锈痕的部位。触感糟糕透顶,令人起鸡皮疙瘩:

  “如果你飞得起来,就直接飞回宇宙吧!”

  随便找个地方扔下我也无所谓。

  没错,就算是大海也无所谓。即使我会失去这段期间的记忆也无所谓。

  艾莉欧缓缓地点头。她收起下巴的动作并非出于迷惘或胆怯,而是抱着决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虽然沉默却流露出意志。

  事情就此定案。首先,艾莉欧坐进车篮。大号的白色车篮吞没她,仅仅朝天空张着口。将生命注入单车,是外星人的工作。

  藤和艾莉欧。

  如果你没有住在亚马逊丛林深处的外星人的身份证,就亲自证明吧!

  证明外星人的存在。

  证明你丧失的半年是被外星人所夺走。

  我跨上自行车,要前往的目的地已不再需要导航。

  那条寻找啥可笑外星人踪迹的散步路径,铺满艾莉欧的悔恨、通往大海的道路。

  无视于当事者们的冲劲,自行车一直保持我行我素的步调,令人佩服。

  速度没变耶~我像只忠犬般,遵守着今天擅自定下的个人目标“不费力”。

  这台从我手中复苏、几乎沾上我手垢的自行车,毫无起伏地保持着我平常输给粒子同学的速度,抹杀一切脱离日常生活的预兆。

  是车体内部发生了外行人看不到的异常状态吗?说不定车体内早已腐朽,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无论如何,以这个速度是不可能从悬崖上飞向大海。照这样骑向岩崖,只会是单纯的坠落。如果身体一路碰撞着崖壁摔下去,肯定会死。

  “喂,自称外星人,快用装在臼齿里的加速装置提升车速。”

  “………………………………………………”

  这是无视还是无言以对?这两个反应虽然位置相近,在态度上却大有不同。艾莉欧没有左右张望,始终只注视着前方某一点,她的脑海中不知道正掠过什么思绪。

  本来全力踩动踏板的我转为一般行驶,节省体力的浪费,同时也在避免流失持续这场可笑的意气之争所需要的力气。

  这是场试胆比赛。比谁在艾莉欧认输前,会当真冲进海里。

  那可是很恐怖的啊!在有恐高症的人眼中,没绑绳索的高空弹跳可说是战栗的极致。那是自杀的最高峰,在令人想逃的指标情境中,堪称英雄。

  如果我们让年轻的生命葬送在这愚蠢的挑战里燃烧殆尽,专家们又要感叹快乐学习所带来的弊害了。谁要死啊!我咬紧牙关。谁会让她死啊!我握住车把的手也涌出力量。

  我要高速逼近悬崖,等艾莉欧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后立刻减速,变更路径踏上归途,再立刻发行地球人证明书给她……我本来是这样安排的啊!

  自行车保持低速来到了可以看见海的位置。距离正适合飞跃的目的地下坡坡道,还剩两百多米。

  骑下这段斜坡之后,接着是略高的上坡路,通往旁边的沿海道路。简单的说,可以拿来当跳台使用。虽然道路正面装了防止汽车坠海的护栏,若是不顾一切地加速、不按刹车的话,应该能飞过去。

  只要依照一般人骑自行车的正确方法,全部背道而驰的话。

  更何况,前提是需要速度。现在的我,没有能制造速度的帮手,如果车手是刚拆掉辅助轮的小学生,这台自行车的我行我素也很可爱,对高中二年级生而言却只是窃笑的对象。明明正处在思春期,我的单车却毫无狂奔的迹象,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即使就此骑下坡道,也只会正面撞上护栏增加一台废铁。最糟的情况下,那股冲击还可能只把艾莉欧抛进海里,一直线奔向悲剧结局。

  就连我第一次骑单轮车的时候,时速都比现在还快一点。

  明明有两个轮子,你怎么能输呢?为了鼓舞自行车,我以手指弹弹坏掉的车铃。那脱线乏力的铃声仿佛在说“争执不是好事、是脱离竞争社会”、喃喃说着梦话的尼特族之音。我感到本已萎缩的骨气,踩着那没出息的意见渐渐复苏。

  我可不能连争都没争过,就恬不知耻地回家。

  白费了那么多力气还翘课的事实,使我决定垂死挣扎。

  我用尽全力踩起踏板,试着紧急加速。

  我想像着健身俱乐部的健身车,对脚下毫无着落的触感露出苦笑,咦?

  踏板转第一圈时特别沉重,我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种“异样感”。

  我半站起身,保持前倾姿势踩着踏板。

  迎面而来的风势突然变强。

  “喔?”喔……喔……喔?

  考虑到自行车这种交通工具的构造,这也是当然的啊!

  只要全力踩动踏板,车子就会全力提供优越的速度。

  常识突然复苏。

  车轮与踏板的连结复活,给予我的辛劳应有的评价。

  只有我的意识被抛在状况外,受到惰性引导而转动的踏板生出惊人的速度。

  当我回过神放慢双脚时,单车和它愉快的伙伴们已达成异常的加速。

  我的脑海中闪过蜡烛熄灭前最后的火光。

  等……等一下,照这个速度冲下坡,真的会停不……住!

  刹车失灵了!我忘记检查!

  老师,检查我的自行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进入坡道了!万一冲进旁边的林间道路绝对会死!停得住吗?要伸脚吗?不,伸吧!这可不妙!啊,我的鞋子飞啦!在柏油路面上弹跳着滚进树林里啦!而且车没有要停的迹象!下坡好可怕,比馒头还可怕!艾莉欧还探出身子!(注:“怕馒头”是单口相声的著名剧目之一。)

  事到如今,只有靠念力!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我也是认真的,我会停住车,时间停止吧,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越来越近!下坡的终点、护栏和大海!三对三吗?

  “……莱!啊……嗯……!”

  艾莉欧正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在大喊,差点摔出车篮!

  飞啊!大海、护栏,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噢噢噢噢噢!

  已经!已经!已经!

  就这样,“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踩踏板!踩!继续踩!

  赚到五点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咚!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有种声音和别人重叠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感觉!

  我借着表演单轮车的要诀拉起前半车身豪爽地越过护栏,坡道终点十字路口的交接处成了后轮的跳台!

  踏板卸下职责恢复自由!空转,晴天!我的身体脱离座椅,飞向自行车上半部!

  车轮异常的回转声不断响起,烙印在耳中!

  彻底突破空气障壁的感受,只需“幸福至极”一句话即可道尽。

  飞翔的配乐并非振翅声,而是汽车从旁掠过的科学噪音。

  我们抓住音速,向前弯身试图超过它,飞越了重力。

  在与地面一切毫无接触的世界里,一台自行车与两个人漂浮在空中。

  不是飞机,也不是火箭。原始的科学超越了境界。

  我们命运与共地在空中游泳。

  意识与状况转眼间都被一片蓝色包围。

  我在飞行。

  我在飞行。

  我在飞行。“我在飞行!”没错,我在飞行!还在飞行!

  “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咿咿咿!”

  我开始坠落。

  重力从我们飞到最高点的瞬间展开支配。被我们以一瞬间的加速甩开的家伙挥下巨大的掌心,打落无视于音速和光速的空中叛徒。

  跳跃时感觉相当漫长,坠落的时间却仅仅一瞬。掉下去。这三个字甚至来不及传透脊髓,我就连反射性闭上眼睛的余力也没有。尽管风声在耳朵周边盘旋埋伏,但不管再怎么偏袒都只有向白己迎面逼来的海面,已切断我大多数的神经。

  最先落入海中的,是失去“外星人”身份的家伙。

  艾莉欧抱住膝盖,像颗炮弹般缩成一团率先扑向海面。

  我的眼前开始闪烁,等她完全入水之后,我和自行车也潜水完毕。

  超乎想像、乱七八糟的冲击痛殴浑身每一处皮肉。从四面八方袭上的海水殴打我全身也攻击要害,借着以量取胜的理论折磨我的身躯。

  我以难看的飞越姿势冲进海里的水声,令我耳鸣不止。气泡无视于空间分配从我口中喷出,水泡声侵蚀着我移动四肢的力气。我渐渐下沉。我好像听谁说过,人只要不乱挣扎就能在水中飘浮,但我现在可正懒洋洋地向下沉淀喔!

  如果我能像深海生物一样,在体内储存蜡就好了。

  潜入不同世界的入口,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濒临麻痹的意识,茫然地对自己面临的事态做出评价。

  自行车早已远离我的手,恐怕正在不远的地方率先进攻。那家伙不可能浮上来的,往后将作为鱼群的住家或产卵处活下去。它会恨我吗?起码艾莉欧和我各分担一半的恨意吧?都是因为她撒谎的关系呐!

  ………………………………我开始动。下潜速度终于减缓,我被卷入海流中的身体也不再麻痹,开始划水。

  “噗哇!噗哈咳咳!”我不假思索地吐出宝贵的氧气,改变姿势。

  我转个身,以眼神追寻光线,让头顶朝向海面。

  我在因泡沫与水质不佳而显得混浊的海中睁开眼睛,试图寻找艾莉欧的身影。事实上,没戴蛙镜就要在海里露出眼球是不可能的吧。尽管如此,我仍拼命挣扎。

  再也没有什么事,会比为了生存而挣扎时搞出人命更愚蠢的啦!

  当我的脸孔边缘因窒息而痉挛时,我朦胧的视野发现了一双脚,下半身笔直地伸向海上。看来艾莉欧早已浮上海面,那我也不必再待在这儿了。我放下还不能动的右手,用左手强而有力地拨开水。

  由于缺氧而朦胧的意识变成因祸得福,使身体放松下来。因为缺乏供给恐惧的养分,我被强制维持在平静的精神状态,得以不陷入焦虑,继续活下去。

  我的脸轻易地突破海面,漂浮起来。自口鼻中喷出的海水似乎还沁入肺里,令我在呛到的同时呕出海水,没空间呼吸氧气。

  我的太阳穴抽搐不已,脑袋里的血管濒临断裂。

  即使呕吐物的内容全换成水,在音效上依然是呕吐没错。

  如果再耍帅恐怕会直接送命,就算当着女孩子的面,我也毫无顾虑地大吐特吐。

  早一步浮上海面的艾莉欧还在呛咳,但似乎已将海水全部自体内排出。一吸入过多的空气,就会反复咳个不停。

  有好一阵子,我们两个不断呛咳,为匹夫之勇付出代价。

  当我的身体适应这感觉上比游泳池刚开时水温更低,浸泡在春天大海中的环境时,我的呼吸也都恢复平静。被海水浸湿的头发紧贴在皮肤上,遮住我的视野。

  为了避免我们其中之一被海浪冲走,我自然地牵起艾莉欧的左手。

  艾莉欧的指尖,与海水的温度一样。不过,有感觉。

  “喂,冒牌外星人,地球的海水味道如何?”

  “盐分的调味不佳,待客的诚意不足。”

  她低垂着头,脱口说出摆明用错地方、自认是美食家的感想。

  不过,她说出口的,是正确的日语。

  我忍不住以感觉稀薄的手指拉近艾莉欧,紧握住她的左手:

  “话说回来,你根本一点都不行嘛!别说宇宙,就连江之岛都飞不到。”

  “这些事都是秘书的所作所为,与我毫无关系。”

  “哈哈哈!但你失败的事实依然没变。就算主嫌是我,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放声大笑,海水再度灌入口中。不只如此,艾莉欧还用空出的右手拨起海水泼向我。

  简单的说,我正和女孩子在海边玩泼水游戏!应该是这样。嗯~就字面上是可以如此概括,但实际上的发展感觉不太对。这就是碰上高明诈欺诈骗局的被害者之心情?

  “不过,我也对如何行为不检越练越熟啦!比方说不去学校跑来海边之类的,我的青春点数直线上升,都快通货膨胀啦!”

  “你明明都不建立和男同学去玩这种一点的补给路线,专挑冷门挑战,还敢说大话。”

  她不知为何熟知点数评分基准。莫非这是国际标准?

  “还有,我不是学生,我的青春已经毕业了。”

  艾莉欧拨起泡在海水中的侧面发丝绕到肩上,如此指责说道。即使泡了水,她的头发依然在散播粒子,在我眼中,反倒是至今以来最鲜明的一次。

  “没有这一回事,唉,这是指一般走沙滩来海边的情况。像这样泡海水浴……”我转头环顾着四周。

  大海无边无际地扩展开来。

  真难想像,海的前方有大陆和岛屿存在。

  这片大海,甚至让我感觉到无处可去的绝望。

  它碧蓝而没有尽头。

  艾莉欧伸手指向遥远的水平线。

  “我们到那边去吧!”

  “为什么?不要,我怕鲨鱼。”

  “我们找个无人岛,两人一起生活吧!”她的眼神混浊,看起来很可怕。

  “不要!我讨厌和你两人独处的世界!别自以为是亚当和夏娃啊!基本上,亚当也是因为对象只有夏娃一个人,才做出妥协而已!其实他说不定想和胸前更伟大的写真偶像交往!我还有粒子同学和前川同学啊!”

  “呜哇~这个人拼命抓着比Pocky棒更容易折断的伏线不肯放手耶!”

  “为何你要直接否定别人淡淡的希望?然后,在外面包上用一堆专门术语解释的胶囊啊!”

  “那种事我已经玩腻了。”

  艾莉欧坦然地喃喃回答,以掌心擦去脸上的水滴。

  虽然擦掉了脸上的水珠,但是自她的掌心滴落的水滴却又沾了上去,连暂时擦干的功能也没有。

  象征人生问题的困境,仿佛在艾莉欧的脸上展开。

  “还有,这算什么?”

  她青紫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苍白的肌肤泛起些许血色。

  “你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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