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第三卷~迷雾的徘徊

如果能看清一切,我是否能忘记落泪?


天才——雾岛伢月的出现将朱雀的视线吸引,究竟他是另一位从者还是单纯的人类精英呢?

对昂流而言,他的世界又将有何种变故,是否也有着如同朱雀般潜藏的胎动作祟?

一步一个脚印,朱雀携手昂流直击零的挑战,并试图解开未解的面纱。

可是,新的隐患却无声接近着他们。


第三卷 【迷雾的徘徊】

孤单一人,但从未迷茫过前进的道标。

第一卷 【复苏的哀伤】点我进入!

第二卷 【蠢动的敌意】点我进入!

2L依旧人设

3L开始连载

【雾岛伢月】与朱雀神似的天才少年

【间桐真名】寡言而神秘的可爱少女(?)

《眼》

第二十四章————“伢月”

早晨起床时伴随着轻微的蝉鸣,树叶被暖暖地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很是好听。朱雀依旧早早地睁开

了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上次和天草的会面又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天气也变得闷热起来,按理说五月的气温不该让温

度计此刻在如此高的海拔高度,但事实如此,无可奈何。只能自言自语一声:“要到夏天了啊。”

不提温室效应这些环境问题,如今地球的气候变化还真是千变多脸,要么酷热,要么寒冻。事实上,

朱雀对热对冷都没有抵抗力。失去了温血动物的特征后,他只能靠外界的温度影响来带动自己的体温变化

,要不是他失去了保护身体机能的天性本能不至于中暑和发抖,恐怕四季更迭就要了他的命————当然

是外表上的了。

五月十二日星期二,希硬塞给朱雀的卡通挂历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些字体,朱雀弯着脖子看了好一会

儿才明白原来上面写的是英语,照她的言辞该是“艺术字体”。好吧好吧,艺术吧,但为什么不用日文呢

?

脑中绕了一圈无聊的事情后,朱雀穿戴整齐,轻轻地走下了楼梯。最近朱雀每天早起外出的现象在晚

餐的餐桌上被提起,由于他的沉默不予回答,母亲和妹妹也不好开口刨根问底,只好任其一边,反正也没

有什么现象表明那是什么需要阻止的行为,出于各种因素,也不得不作罢。

事实上,好奇心旺盛的希也有偷偷跟在他后面尾行的小小插曲,可惜在第一天就被当事人逮住,皮笑

肉不笑地警告了一顿,弄的她尴尬不已,从此不敢再有此打算。

另外再说点跟朱雀和天草都有点关系的发展,在和与天草达成不成文的共识后的一个礼拜后,朱雀询

问了天草昂流自己的事情,当然不是什么个人爱好什么的,而是是否有留意到被人监视或是《零》这方面

有更为直接的和他的接触。那天是在水无月婆婆家,婆婆身子似乎硬朗了少许,一个劲地吵着要到庭院做

锻炼,天草和女佣等人也拦不住她,只好忧心重重地伴在一旁,而天草则发挥他不为人知的巧手帮忙补修

有点年头的老宅屋顶,朱雀就是和他在那个没人打扰的,视野辽阔怡人的地方交换情报的。

“还没有你说的那些现象。”

天草咬着钉子,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也考虑过,对方既然那么了解朱雀君的情况,那么得知我的存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看来

人家还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这边的意思。”

朱雀抱着后脑勺眯着没有光芒的眼睛呼了口气,躺在了屋顶上,无边无际的苍穹瞬间离自己仿佛一步

之遥。

“是嘛…………说的过去也有点奇怪。还是说《零》认为你的协助并不能改变他压倒性的优势?”

“想太多了吧!”天草看向他这边,“既然对方示意目前没有加害令妹的意思,或许可以将这点当作一

点缓冲和调整的时间。”

“嗯…………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你悠然地看着天空,拿着榔头发出那么没有美感的声响了

………………”

“哈,其实木工也很有意思的哦!要试试看吗?没准你也会对这个感兴趣呢!”

天草将榔头递给朱雀,笑容满面地摸了摸头皮。朱雀一脸茫然,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

“算了吧!我可是个大懒虫的,没到自己房间天花板塌下的程度我是不会想要去摸那个玩意儿的。”

“真可惜啊!”

“随便你怎么说。”朱雀坐起身来,和庭院里看着自己的老人挥了挥手,然后收起笑容,继续说道,“

关于希这边,我想对方还是会保持对她的监控,嗯,绝对是这样的!在家和学校里我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而在她打工的那段时间,我想你应该可以保障她的安全…………”

“嗯,只要我能做到的。”

“…………还有,如果发现可疑的人物,甚至是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子出现在你的面前,最低限度下还有

余力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跟踪到他们的大本营,或者现实一些,取得对方多一些情报也是好的。”

“琉璃…………就是你说的和令妹长相相同的女孩子吧?”

“嗯,虽然外表只有发型的区别,但从细节上可以分辨出她背后暗藏的神秘气息。要提防那个女人,小

看妇人之辈可是要吃亏的。”

一脸严肃的朱雀还带有点后怕似的神情,天草将最后一块瓦片给覆盖到打好钉子的木板上,说道。

“看来你不善于对付女性呢!在现在事态发展还是比较缓和的时候,不如放下包袱好好放松一下,不然

铁做的身体也吃不消弦于一发的精神疲劳呢。”

“多管闲事!”

“呵呵…………菲莉亚也一直那么说我呢,有时候想想你们还真相似呢!”

朱雀没有回答,转过视角瞥见庭院里的水无月时雨,正被佣人搀扶着回房间,脸上红光满面。

“你下去陪她吧,我想在这儿呆一会儿。”

朱雀侧过脸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睛,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他的身上,红灿灿的很是鲜艳。

“说起来…………”天草一边收拾着工具箱,一边说着,“朱雀君从来没有询问过我和那个老人之间的

关系呢…………”

“…………我不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会好好地听你说的————前提是你自

己有这个意愿。”

“是呢,朱雀君是个绅士嘛。”

回忆到此暂时中断,此刻的画面,是朱雀和希在学校班级和饭岛,佐佐木的聊天中。

藤原奈奈子的风波最终无奈地不了而了,后来朱雀提议去见奈奈子的父母查明真相,可是在他们各自

的工作地点都得到相同的结论————辞职,并且没有了下文,哪里也没有他们的去向。原本藤原家的住

宅仍闲置在那里,从附近邻居得知没有人回来过,也没有要转移不动产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条线

索能联系到这一家,就像是从地球上凭空蒸发一样。

对于朱雀来说同时也是少了一个捕捉《零》的痕迹的手段,而对于置于事外的众人而言,除了疑惑和

一个挚友的离开外,会不会萌发一种感知到危险的信号呢?

“喂,我说朱雀啊,你不会是完全没有听我说话吧?”

“嗯?”

面对佐佐木突然而然地提醒,朱雀一下子从思绪中被拉了回来,看了看他有点生气的表情,朱雀撇过

视线,拉长音调地回答。

“哦,被发现了啊!”

“哈?”

“算了算了啦!朱雀君就是喜欢突然从这个世界跳到其他不知名的次元去的啦!”

唯在当中打圆场,拍了拍佐佐木的肩膀。

“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不就好了嘛!反正中午午休的时候就会贴出成绩的呀,到时候再叫不迟!”

“嗯?什么成绩?”

朱雀后知后觉,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看来他失神的时间还不短,完全跟不上大家的节奏。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呀,哥哥真是的!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在家也没看到你用功的样子!”

希板着脸撅着嘴瞪着朱雀,让朱雀不由得身子一寒。

“你,你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没有!”

“………………”

“就是没有!”

于是又一次轮到唯从中调解,她难得地说出了一些有实际意义的话来。

“啊呀,小希也会紧张的啦!到了成绩下来的当天,很多学生会变得急躁起来呢!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

经历,后来慢慢地就习惯了!小希一直很努力,没问题的!”

被唯摸了摸脑袋安抚后,希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呼了出来。

“对了,这样深呼吸然后慢慢吐出对于缓解情绪有很好地作用呢!”

“啊,是啊,刚才大喊大叫的不好意思了…………”

这话不是应该对着我这个受害者说的吗?朱雀挠了挠脑袋,把这个想法给清空掉,刚想鼓励一下希,

佐佐木发话了。

“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这次我可是很有自信的,不会再输给新来的朱雀君的,听清楚了吗?不会输的

哦!”

“啊…………是吗?”

“胸有成竹嘛,难道你还想要夺得年纪第一的宝座吗?”

“从来没想过要这种东西。”

“哈!”

对于一脸无谓的朱雀,佐佐木的威风被杀的片甲不留,为了挽回最后一点面子,他用食指指着朱雀的

面前,然后气宇轩昂地宣言道。

“那你听好啦!男人之间有时候不得不要决出个你死我活出来!来打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挂着写

有《我不是佐佐木君的对手》的牌子环绕学校一周怎么样?!”

呜,无聊透顶的发泄啊…………两位女生同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出来。

“啊,怎么样也好,听你的就是了。”

“哥哥!”

朱雀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那么,你输了的话,帮我做一个礼拜的作业如何?”

“这个当然没问题!说到就要做到啊!到时候可不要反悔,绕一周哦!一周!”

“是是…………赢了再说吧。”

唉,真是乱七八糟的决斗啊。希无力地想着,唯干脆就把正在兴奋中的佐佐木给揣倒,再补了一脚。

于是关系到两个男人的命运的中午终于到了,班级中的同学都骚动起来,往常拥挤不堪死两个人都不

稀奇的小卖部如今竟然人烟寥寥,看来都被吸引到走廊公告板那边了。如果在那边卖门票是不是可以大赚

一笔?

说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精神狂人佐佐木依然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拖着众人前去观看世纪性的一幕。

贴着年级成绩名次的公告每一楼都有,连初中部都不放过。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见,将成绩公布于众原本就

有待争议,现在弄成这样不是对发挥失常并且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学生来说很不利吗?上次的月考也有贴出

,只是朱雀不知道而已,所以他并不理解自己最近为何总是受到莫名的关注,其中还收到过一些情书和挑

战贴,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回收站做着什么,对于人们的窃窃私语和爱慕的视线,也被他本能地屏弊

的彻彻底底,至少没给他留下印象。

再所以,当朱雀出现在人流簇拥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的“蠕动”突然因他而停顿了几秒也不稀奇了

。

“泽渡朱雀,是泽渡同学啊!”

“什么什么?在哪里啊?”

“喂喂,不要挤我…………啊!哪个家伙踩我一脚?”

“哇!他就是泽渡同学吗?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仪表堂堂呢!”

………………

…………………………

在众人甚至是朱雀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瞬间,他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学生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成为了新的焦点。

“等,等一下!干什么啊!不要推人啊,混蛋!”

被粗暴地排挤出来的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气愤地说道。

“算啦,算啦,小唯!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吗?”

对于上次被新闻社给炒的沸沸扬扬的泽渡朱雀,在学校的人气彪升到了顶点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再加

上有如艺人般的英俊容貌,更是深得女性的喜爱。希拉过唯的手臂,带她往公告板处走去。

暂时公告板这里倒是由于朱雀的因素空闲了不少,佐佐木一心只有战胜宿敌的强烈愿望,赶在了希她

们前面奔到成绩单前,从第一名那里开始读了起来。

“第一名………………三年A班,雾岛伢月…………啊,果然还是那家伙吗?”

接下来就没了声响,佐佐木愣在当场化为远古石雕,瞳孔放大像是金鱼似的。希和唯走到他身边叫他

也不见他回应,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下去。

“兼第一名,三年C班,泽渡朱雀。”

希轻轻地自言自语,但此刻说出口的,对于身旁的佐佐木来说,更有如一把一把的匕首刺进他心头。

弄的他的脸忽蓝忽绿的,额头留下汗来。

“哈,梦破灭了呢!”

唯毫不留情地再次践踏男人的自尊心,结果就是让他抓狂了。

“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是吗?喂喂,这个玩笑开大了!”

他双手像是举着西瓜一样地按着唯的脑袋,然后将脸凑了上去。

“哇,好痛!笨蛋!滚一边去!”

“等,等等…………佐佐木君…………你是第二名哦,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哦!”

希指着成绩单向他祝贺,但此刻的他已经失去理智,完全听不进一个字眼。

“这是阴谋啊!对啊!阴谋!不然的话那么完美的我怎么会又一次输给他呢?没理由啊!”

“你给我安分点!”

唯挣脱他的摆布,然后一个下劈腿将他制服,躺在地板上抽搐起来。

“………………太,也太狠了点吧?”

希将他扶起,放置在墙的一边,然后有点担心地跟唯说道。

“没事!”她整理着仪容和被弄痛的脖子,眼神里的怒火还有富余,“不是和当初输给雾岛同学一样的

行为模式嘛!反正也习惯了,他也越来越不怕死了,昏个一个两次的没有问题的!”

“是,是嘛?”

朱雀这边仍然是热火不止,众人纷纷祝贺他的再次夺得冠军,其实更多人是由于前两年被雾岛抢了太

多风头,如今有了可以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也算是间接报了一箭之仇。让朱雀真正头痛的,其实是由于

那个人也在当中的缘故。

“真是可喜可贺啊,泽渡同学。”

“是吗?社长大人?”

“那当然了!再次和雾岛同学打成平手,那就不是用一句运气好就能说服众人的了!我们班级现在也有

不少对你感兴趣的同学呢!”

“是吗?社长大人?”

感到头痛不已的朱雀只能鹦鹉学舌般地反复说着一句话,对方的两旁突然涌出几个学生,拿着相机和

笔记出现在朱雀的面前。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泽渡同学该不会忘记了我的名字了吧?”

“啊,就是那么一回事!”

“………………真让人难过呢,那么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是须神苍,新闻社的社长,和雾岛一样

,是三年A班的学生。”

“哦,对啊,好像有点印象…………那么须神社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装作一无所知的朱雀立刻就明白了这招对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他来说完全形同虚设。

“太谦虚就是虚伪了哦,泽渡同学。你也应该清楚的,对于两次满分立于考场的顶端的人来说,我找不

到哪个学校的新闻社会无动于衷。”

“啊…………那还真是辛苦了啊…………可是,采访同样是满分的,和你一个班级的那个人不是更好吗

?”

“是指我吗?”

“哎?”

背后突然传出一身惊呼,然后嘈杂的喧闹声顿时化为虚无,走廊中一片寂静,仿佛连针掉落地面的声

响也清晰可闻。

朱雀感到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结论是————他猜对了!

接着就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大家都将视线从朱雀的脸上移走,并读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的名字。

雾岛伢月。

朱雀回过头来,亲眼目睹着那个创造了这个学校神话,立于不败之地的男人。那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

,并拥有和菲莉亚一样的,银白耀眼的发色的美男子。如果要从外貌上来找出他的缺点实在是个艰巨的挑

战,身高要比朱雀更高,体格也更为健壮,似乎有经常锻炼身体的痕迹。格格不入的是,他的皮肤保养的

实在是好的过分了,比女生更为细致嫩白,淡淡透出血色,再加上天蓝无垠的瞳孔色,简直就是神人!

他本身就是神话。朱雀突然有那种感觉,并且找不出否定这一点的地方。

“啊,中午好!”

雾岛微微笑着举起手来示意,但朱雀立马明白了那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很精神嘛,苍!和一群新闻社的学弟学妹围在这里聊什么呐?”

社长推了推他那似乎能象征睿智的边框眼镜,然后死死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表情严肃不已。僵持了几

秒钟后,他突然对身边的同行大声喊道,显得很激烈的样子。

“愣着干什么呢!拍照啊!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吗?把思考放在动作后边,先把有价值的东西给

我摄下来!那边的!动作给我利索点!!”

被突然而然地催促的新闻社成员手忙脚乱地举起自己的相机,来不及对焦便朝着朱雀和雾岛两人咔嚓

咔嚓地拍了起来,一时间闪光接连闪烁,刺眼不已。朱雀忙叫他们住手,但被须神社长给阻止了。

“抱歉,泽渡同学,我知道这样十分失礼但希望能够得到谅解………………”

“谅解?我需要点更为明确的解释。”

雾岛走上须神的跟前,站在了朱雀的身边。靠近了来比量,的确要比朱雀高出不少,估计有186cm左

右吧。

“…………我也希望能说清楚,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我并不喜欢随便被人拍照。”

“啊,那当然了!”须神苍放下手中的专业相机,来回看着两位同时站在顶峰的男子,嘴角微微上翘,

“就算不能得到谅解也无所谓了,毕竟雾岛伢月和泽渡朱雀两人的首度接触,是我们新闻社绝对不能放过

的头条取材!啊,想想看吧!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此刻零距离对话,太令人感动了!那才是学生想要看到

的场景!你们看——————”

须神张开手臂示意看着身边的学生们,朱雀发现他们的神情也变得同样兴奋起来,大家都交头接耳地

讨论着自己和雾岛之间的事情,热衷程度不亚于总统选举。

“你说…………泽渡同学…………是C班的泽渡朱雀同学吗?”

雾岛的眼神顿时发亮起来,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朱雀的脸上,而同时朱雀也正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错!雾岛,就是那个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泽渡同学,和你同样取得满分的天才!就连这次也同样

不例外,还是紧紧地咬着你不放呢!”

“哦~~”

雾岛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然后再次端详着站在他面前的,不输给自己的神秘人物,礼貌地伸出

手来。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泽渡同学,我本该想到的。就像苍在报纸上描述的一样,有着红莲般热情的头发

,深邃无底的眼眸和不输给女性的秀丽外表…………很高兴认识你,泽渡朱雀同学,我是A班的雾岛伢月

,很抱歉那么晚才来跟你见面,这并不代表着我对你不感兴趣………………”

“………………”

朱雀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掌,思考了片刻,也伸出了手。

“言过其实了,雾岛同学…………我想我对你的兴趣,恐怕不会逊色于你对我的兴趣。”

“是吗?看来我们的想法一致呢!”雾岛并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而是在中途摆出一个手枪的手形,

目标指向朱雀,“就像在场各位一样的想法,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胜负很值得彼此期待吗?”

看着在眼前形成一个侧面的手掌,朱雀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冷冷地笑道。

“啊…………十分期待呢!”

随着朱雀不服输地回以一个挑衅,众人的情绪被升至顶点,在旁如同观看拳击比赛般目不转睛地看着

主角的两人,更有甚者挥起手腕高喊他们的名字起来,直到最后大家都跟着叫喊起来,形成了一个瞩目的

空间。新闻社的众人更是喜极而泣,再次操起工作本行,拍下了两人对决的瞬间。

希和唯见状硬是挤进了人群,拉着朱雀的手臂。

“怎么回事?弄得那么热闹…………咦?这不是…………雾岛同学吗?”

突然出现在希的视野里的雾岛伢月似乎有点吓倒了她,她看了看身边的唯,也是同样地目瞪口呆。

“那么喧闹的话…………老师会过来的,还是赶快离开吧!”

希拉了拉朱雀的衣袖。

“的确是。”雾岛张望着走廊一端教师办公室的大门,闻声而出的老师果然如同预料,“那么,下次再

好好聊吧,泽渡同学,我先告辞了…………”

朱雀点了点头后沿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希和唯小跑步跟在后面,同时上课铃也响了起来,真是巧的可

怕。围观的众人和新闻社的人也知趣地快步离开,省得麻烦。

雾岛伢月…………

朱雀踏进教室前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而对方也正在拐角的一处看着自己。

呵,彼此莞尔一笑,有着心知肚明的共识,两人同时别开了视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真是吓死我了!那个雾岛竟然突然出现在那里!”

唯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深深地吸了口气。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后她只是反复说着那句话。

“是呢!我一直以为他从来不需要看自己的成绩的呢!”

希回过头回应着,顺便看了看与那个雾岛同样成为关注的朱雀,此刻的他就算是被称为雾岛第二也并

不为过,不过以朱雀的脾气,那样的名号简直就是侮辱他的自尊。不过似乎本人并没有那种自觉,只见他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活力细胞都挥发出去的样子躺在课桌上,估计没多久又要去梦游世界去了。

可惜她猜错了,此刻的朱雀只是闭着眼睛思考着问题,有关雾岛的事情,似乎也有留心的必要。因为

他实在是太完美了,无懈可击。那真的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不清楚,但无可置疑的是,他和朱雀有着相

似的地方,相似的可怕。那么,他是不是从者呢?灵魂的颜色为蓝色,属于正常,不过那并不能说明问题

,朱雀也是相同的蓝色,应该说从者都是这样,用右眼观察得不到决定性的结论。

真是麻烦!

朱雀抱怨着,没有证实的事情接踵而来,天草也好,藤原也好,琉璃也好,《零》也好,什么都没有

个准。现在又出现一个雾岛伢月。不是在给自己添乱吗?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也未尝不是个新的切入点,既然敌人那方面没有线索可寻,那么从身边的疑点

开始解决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即使没有联系,也并不代表没有进展。

所以,先睡觉吧!朱雀豁然想通,精神放松,懒洋洋地发起困来。而任课教师也正好走了进来,宣布

上课。

只是没人喊起立。

“啊呀!!”

希和唯失口惊呼,学生和老师都不解地看着她们,同时也有人看着佐佐木那空闲的座位。

《眼》

第二十五章————“得失”

“撤回前言。”课间休息时,朱雀跟在正打算前往厕所的佐佐木后面,突然那么说道,“我想了想,

那个打赌有点太草率了!”

“啊?”

佐佐木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一脸反应迟钝地发出一声疑问的感叹。

“别装傻,同学。这次考试还是我赢了吧?挑起决斗了的也是你,该不会想要蒙混过去吧?”

“什么话!大丈夫能屈能伸!”被那么一激,佐佐木提高了音调,转过身来插着腰间正气凛然地样子

,“说过的绝不反悔,放心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地说了…………关于输了的惩罚,不可以变更一下吗?”

“变更?变更什么?”

朱雀和佐佐木走进男厕所,里面没有人。朱雀回头小心地看了看路过的行人,放低声音凑到佐佐木

的耳边。

“我希望你能帮我调查一下关于A班的雾岛伢月的事情…………”

“什么?!你要——————”朱雀预知到他会有些大反应,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嘴巴,佐佐木对他的

行动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冷静下来配合着轻轻回答道,“喂喂,你想些什么呢?!不会是打算对付那个

家伙吧?”

“没那么夸张的目的,听我说,我只是对那个叫做雾岛的家伙很感兴趣罢了,你不是电脑社的嘛,我

听说你们是和学校的资料库联网的,看来学校也经常交给你们办一些公务吧?那不是很方便吗?稍稍动动

手指的话就能弄到有关学校学生的资料吧?哈,别担心!我不会要你做一些会危害到你的事情,我做的事

也不会是见不的光的!”

朱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看了看背后。原本锁上厕所的门可能更实际点,但考虑到这样会令佐

佐木起疑心,所以作罢。

“你的想法真是有点不合常理呢!虽然我可以理解你想要打败那个全能的天才…………”

“先不说这个,如果可能的话,学校没有记载的东西我也想要知道,你和新闻社的社长须神同学有些

交情吧?”

“…………啊呀,那个应该叫做孽缘才对呢!”

“他和雾岛是一个班级的,多多少少知道些什么。我很在乎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哪怕是他家人的职业

和宠物的名字我也想要知道…………听饭岛同学说你的人缘不错,情报网也很密集,所以来拜托你。”

佐佐木的内心动摇起来,朱雀所要求的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东西,但那种就算是刻意掩饰也无法遮盖

的强烈的意念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他想干什么?要和雾岛决一胜负?怎么想也有些奇怪!

他将脸往左边的镜子看,镜中的两人仿佛有种无法超越的隔阂,但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由于兴奋吗?脸上的嘴角明显地实在上翘,他在笑。

“有意思!不是很有意思嘛!”

佐佐木自信地笑了起来,舒展着拘束已久的四肢,眼中堆满了期待。

“雾岛也好,你也好,都是很有趣不是吗?我早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了,就是没有人敢和他正面交锋

。不过现在有你了!你就是为了和他势均力敌而站在这里的,我说的没错吧?”

“呃?啊,算是吧?”朱雀原以为他还会担心些什么从而没那么好说服,现在却变成他一个人兴奋起

来了,真是摸不透的家伙,“看来有些问题是可以被忽视掉的…………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我就是

为了制约那个男人才转到这里来的,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

“放心交给我好了!哈,就算是朱雀君也是要借助我的力量嘛!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睡不着了!最强

对最强的战斗,在背后的其中就有我一个在!真该把苍那个家伙给拖过来好好来报道我一下才对!”

“等等,我不希望有更多的——————”

“知道啦!我也不是傻子,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吧?你就放心去对付他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

好了,就算没有什么约定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嗯,说好了!”

完全沉浸入自己的世界去了啊…………佐佐木君…………朱雀不禁大汗,看来雾岛的压迫下,给这

些成绩同样傲人却被无视的高材生沉积了不少幽怨呢!没有针对自己还真是太好了。

“有关雾岛的情报我们学校有不少的说法,里面自然夹杂了很多莫须有的虚构产物,要过滤这些成分

需要点时间去验证,啊,跃跃欲试了呢!那么今天我就会开始帮你留意调查的,朱雀君只要做自己应该做

的事情就好了!”

佐佐木说着便捏着拳头大步走了出去,看来干劲十足的样子。

那个…………厕所不用上了吗?朱雀叹了口气,摸着脑袋也往外走去。

过了一天后,学校像发了疯一般,朱雀和希在校门外老远便听到学校前庭吵吵嚷嚷地很不寻常,踏

入校门内,一片风景可谓是令人哑语。在干什么呢?朱雀和希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只见一群穿着校服的

看似普通学生的人们在门口喷水池前散发着类似通告似的纸张,也不派发到学生手上,随性地往空中一抛

算是大功告成,嚷嚷地也不知道在叫些什么。希蹲下身子拾起一张干净的拿来看看究竟。

“写些什么呢?到处都是些看热闹的人!又不是中年妇女的免费活动………………小心点,不要撞到

那些人了!”

将希拉回来确保不会被周围意图不明的行人给挤碰后,朱雀也凑到希的脸旁,看着她手中的东西。

“是新一期的学校新闻报呢!哇!好大一副哥哥的照片!!”

希惊讶地指着报纸的头版导航,上面那具有冲击力的画面是朱雀和雾岛对视时的写真,虽然变成黑

白照片不够鲜明,但两人的神情还是入木三分地刻在了纸上。朱雀伸手摸了摸报纸,微微有些发热,油墨

的气息也挥之不去,留下的是刚出炉的新鲜报道。

“搞什么,没有人去阻止他们的吗?弄得那么个大混乱局面,不是马上就要上课了嘛!老师都在干什

么去了?”

朱雀将报纸扔到地上,不耐烦地发着牢骚。希责怪着朱雀没有公德心,然后将报纸拣起,扔到了废

物篓中。

“不管怎么说,是大新闻呢!学校里出现了一个可以和雾岛同学相提并论的人,大家也对哥哥很期待

吧!没准老师之间也对你们很感兴趣,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哎!”

“别说那些没根据的话,一群蠢材堵在门口不是给人添麻烦吗?!谁也好,把他们给塞回自己的教室

去!”朱雀环视着寻找着须神,指望他好起个领导作用,收拾残局,无奈本尊似乎身居别处,连个七分像

的人影都没有,“没办法,希,我们就混在里面直接冲进去好了。”

“直接冲?怎么个直接法?”

希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就是这样!”

朱雀懒得和天然呆的妹妹解释,拉着她的手就跑。希“呜哇”一声惊呼,边跳边跑地被拖着走了。

“等,等等!哥哥!!好痛……痛痛————”

“抱歉放在五分钟后给你,现在的话………………啊!前面的同学,让开一下!”

对前方台阶上的女生提醒后,朱雀继续朝着原路突进。

“嗯?喂喂!!让开啊,你听不到的吗?咦………………?”

对方毫无反应,还是保持着半个侧脸愣在原地,朱雀停不下脚步,该死,这个关键时刻便弄的那么

光滑的地板!没有办法,只好往后推了推希的肩膀,至少让她不一起撞上来,自己便放弃抵抗,跟那个估

计耳朵不怎么灵光的家伙碰撞在一起。“咚”地一声倒地,女孩手中的大叠报纸像是天降飞雪般泱泱而落

,落在四周,也覆盖在了朱雀他们身上。

“啊,呜………………”

女孩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朱雀拂开背上的纸张,撑着双臂抬起头来。

“笨蛋!一动也不动的不是自己找撞嘛!”朱雀嘴上不肯承认自己也有错,“站得起来吗?有没有受

伤什么的………………嗯?你不是…………”

朱雀语塞,翻着眼白思考起来,眼前的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孩子似乎有点眼熟,不过却硬是叫不上名

字出来。

“啊!不要紧吧?间桐同学?”

希上前一步将她扶起,间桐踩了一个空,差点又倒下去,无奈只好两人将他“摆正”。

“哦,对哦,你是叫间桐来着的…………间桐…………间桐那个…………”

“…………间桐真名…………泽渡同学,早安。”

间桐拍了拍短裙的边缘,然后鞠躬道安。朱雀和希对如此恭敬过度的行为无法招架,连忙阻止了她

。

“先把地上的东西给收拾好吧!不然人都过来了就麻烦了!”

朱雀说着便低头拾起报纸,希和间桐也点头赞同,三人片刻间便收拾干净。为了避免麻烦,朱雀将

两人带到大厅的角落说话。

“这里应该不太会被人注意…………嗯,间桐同学,如果有地方不舒服的话可要说出来,保健室也就

在附近的。”

“…………劳您操心了…………我没有什么大碍。”

“是吗?”

朱雀想着没话可说便准备离开,还未转身,间桐便拉住了他的袖管,和那个雨天一样的握法。

“嗯?什么事?”

“我…………我还没有,那个…………自我介绍过…………那个,我是三年B班的间桐真名……新闻

社的成员…………”

“哦,对哦,难怪你也拿着厚厚一叠的报纸呢!不过好像没有去派发的样子没关系吗?”

“…………那个,我动作比较慢,其实也发了几张的…………”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那么…………我接着说了…………我的血型是O型,体重是84斤……那个,三围是…………”

“等等等等——————”两人再次心照不宣地阻止了她,希苦笑着对她说,“没有哪个国家的人会

将三围也介绍给别人听的啊!”

“是,是吗?”

间桐无知地看着希认真而又无奈的脸,一脸的无谓。这时上课的预备铃打响了,间桐弯了弯腰,微

微笑着和两人告别。

“那么…………我要告辞了…………二位下次再见了…………”

说完她便抱着那不像有派发过的大叠报纸慢慢地往社团教室走去,总觉得还会一个人摔交的样子,

真让人担心。

“奇怪的家伙呢…………那么我们也要快点了,希。”

“嗯?哦!”

两人用跑的踏着阶梯,路上希有点担忧地问着朱雀。

“最近总是能遇到间桐同学…………呢。”

“是吗?我不记得有那么多次啊?”

“上次她不是来我们教室还伞了嘛,只是你不在罢了。”

“哦…………那又怎么了呢?”

“间桐同学…………是个很怕生的女生,她的传闻也很多…………大家都很忌讳她…………”

“………………”

“所以…………不是很奇怪吗?她似乎…………那个,就是说…………啊呀,反正就是很奇怪的啦!

”

“现在的你就够奇怪的了!”

“什么呀!哥哥这个笨蛋!”

气鼓鼓地跑开的希自顾自地往教室的后门走去,朱雀笑了笑,只好往远点的前门走了。

刚坐下放下书包,朱雀便发现教室中仍然有不少同学正拿着报纸看着自己,不时地偶尔指手画脚,

虽然没有恶意,但也令他有所不快。

“这次可是出名的厉害了,朱雀君。”佐佐木将他手中的报纸扔到朱雀的桌子上,容光满面地笑着,

“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将你和雾岛放在一起讨论,看来你们俩的对决暂时要覆盖这个学校好一会儿了。”

朱雀将报纸不屑一顾地塞进了抽屉,懒得回答便准备睡觉。

“哈哈,应该更开心点才对嘛!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抽屉,里面有好多女生的求爱信呢!呜,太让人羡

慕啦!介绍一个给我吧?啊?我的朱雀君?”

朱雀打了个哈欠,将脸转到窗边,然后索性装睡打呼起来。

“哦————看来你很困嘛…………那么我这里的关于雾岛的资料你也………………”

朱雀突然爬起身来,瞪着一脸坏笑的佐佐木,然后将视线慢慢地移到他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的一个白色文件夹。

“给我。”

朱雀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

“啊呀…………那是求人的态度吗…………最近的小孩真是缺乏礼仪呢…………要知道在昭和年代…

……”

“请————给我吧。”

故意拖长了“请”字的朱雀眼中几乎就是要放出火来,佐佐木却仍然不为所动。

“怎么办好呢?虽然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不过啊,说不定有人会出高价购买也————”

“我介绍女生给你。”

“一言为定。”

佐佐木将文件袋郑重地交在朱雀的手上,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反悔的话要吞一千根针的!”

“是是………………”

朱雀无力地点了点头,看了手中的档案一眼便小心地塞进了书包里,然后便打发着佐佐木让他抱有

些莫须有的期待后,倒头便是睡觉。老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希在前面瞪着自己,也都不得而知了。

这次月考除了佐佐木杉之外,唯和希的排名也多多稍稍有些靠上了点,回家后希的心情不错,哼着

歌跑到母亲那边撒娇去了,朱雀一个人自得清净,回房间锁上门脱下外套,然后取出佐佐木给他的资料,

小心翼翼地将包装打开,用两根手指夹着A4大小的打印纸拿了出来。

“这些是从学校资料库里弄来的数据,算是些基本简介的东西了,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忙的

好了,更详细的家庭背景什么的需要多些时间琢磨了。嘛,反正交给我的事情你的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啦!

东西可要保管好了,让学校知道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给退学了!”

佐佐木放学前的话还能一字不漏地倒背如流,朱雀心里念了一遍你辛苦了后,躺在床上从上往下按

顺序看了起来,资料是用表格绘制的,难得的挺用心的。

姓名:雾岛伢月 性别:男 年龄:18 出生年月:2009年11月1日

毕业院校:原怜陵二附中 现读院校:东京樱海第二高中三年A班

就任职务:高等年级学生会会长 社团属于:西洋剑社

级任教师评价总结:各科目成绩优异,逻辑性突出,具有天赋的领导才能,是本学院无可厚非的天

才型学生,前途不可估量。

“呵,真是耀眼的可怕啊!”

朱雀微微弯起嘴角,从喉咙中不屑地发出声响,翻着看下一张。第二张是三年来雾岛伢月所有科目

的学分,无一例外的全是满分,而第三张是他三年来所统计的身体健康检查,也找不到有所瑕疵的地方。

“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聊!”朱雀跳起身来,将资料放回档案袋,然后放置在和那天琉璃给他的信件一

起,用一把金黄色的锁给锁好,然后走到阳台,无意义地低头看着路上的过人。

“那家伙…………是天才还是个蠢材呢?如果是前者的话,未免也出色的过分了;是后者的话,那就

是…………”

对我的挑衅,那就是他自取灭亡!

摸着手腕上的勾玉,朱雀的心无声息地平静下来。可是伴随而来的,却还有更多,无法用任何词藻

来修饰的痛苦。他感到右眼在发热,背后的伤口的轮廓也能被空气所勾勒出来。

咚咚作响,有谁在敲着房间的门。

“………………来了。”

朱雀机械地走向门口。

星期五的傍晚,朱雀接到来自天草昂流的电话,说是事情有所发展需要和朱雀交换意见。朱雀回话

马上就去,到希此刻正在打工的咖啡厅,顺便也是接她回来。

步行半个多小时,朱雀推开了安德列斯挂着清脆彻耳铃铛的合金大门,服务生反射地露出营业笑容

说着“欢迎光临”,见是时有露面的朱雀,便抛去了面具重新绘制笑脸,是那种没有修饰的微笑。

“下午好,各位!”

朱雀招了招手,有礼地向四周的工作人员问好,店长真田刚好从厨房走出来,见朱雀到来,理了理

头发便上前招呼。

“今天来的早了些呢,希应该在忙,要不要我去叫她过来?”

“不用了…………”朱雀往咖啡厅来回路过的服务生脸上探索,没有找到那个人的面孔,“说起来,

天草君现在在哪里呢?我是来找他的。”

“天草?啊…………没记错的话,的确现在在休息室,他今天工作已经结束了,你去找他好了。”

这里的休息室其实说穿了也就是更衣室,朱雀也去过几次,印象中和学校的更衣室很是相像,两侧

摆置着铁皮的立式衣柜,中间就是作为休息用的长板凳,光线几乎都是靠天窗和墙上小小的窗户来提供,

只要不是阴雨天气,那个天顶上的小小灯泡就是形同虚设。总体来说,是个不得不失的设计。

朱雀大大咧咧地省略了敲门的步骤,直接推门而入,和料想中的一样,天草就坐在那个长椅上,悠

闲地望着窗外,朱雀反手关上了门,金属碰撞的声音惊醒了天草,他转过脸来。

“来了吗?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观察后面的草丛中是否还有对方的埋伏,没听到你进来的声音。”

“什么埋伏?”

朱雀慢慢走到他身边,坐在他的身旁,他没有看着朱雀,似乎是思考着如何说比较让人容易懂,大

约过了半分钟,他才回答了朱雀。

“一个小时前,我无意看到有人在监视着我们这店的房间…………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朱雀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我考虑了几种可能,最后决定还是要去会会那个人,所以我确保了有可能是对方目标的小希的安全

后,在避开他的视线,从盲点角度接近了他…………嗯,提醒一下,那个人是男性,不过应该说还是个孩

子更贴切点,因为他比我们还小一点的样子。”

“学生吗?”

朱雀切入清晰,没有多余的语词。

“不清楚,感觉上不像。他的穿着很随意,既不华丽也不朴实,打扮上也很随大流,是个不会给人很

大印象的人。”天草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先让我继续说下去好了,我直接在他身后擒住了他,将他收

服,他没有过多的反抗,也没有呼叫的意图,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直接问他他的目的,他没有开口,结果是,问他什么也不回答。”

“那么…………直接用你的能力不是更便捷一些吗?”

“嗯,我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我伸出右手,想要去碰触他的身体…………不过,那个时候他突然大叫

了一声,踢中了我的胸口,然后在我倒地的时候逃跑了…………”

朱雀毫不掩饰地“切”了一声表示对他的不满,天草理解地笑了笑,摸了摸脑袋。

“的确是很丢人呢,太大意了…………不过我后来也想,跟在他后面也许能得到更多的情报————

毕竟记忆这种东西太过笼统,整理清楚也要点时间。”

“等等,你就这样跟上去了?!”

“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小心…………我有先提醒店长要好好看着小希后才跟上去的。”

“是吗?但还是太冒险了点。”

“你是太关心令妹,我可以理解。但事实是,《零》既然发出了和平宣言,那我们不得不在原则上去

相信他(她)。并且,守株待兔未免太消极了。”

“…………那么,你跟踪了那个男人以后,发生了些什么呢?有得到值得你去涉险的情报吗?”

“从我预期来说,是失败了。”天草有些抱歉地低了低头,“原本我想也许能跟着找到对方的根据地

之类的地点,在跟了几条马路后,我确定了对方没有意识到被跟踪。他走的线路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不

是常人行走的习惯,我想距离那个终点将不远了。可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开始迈开步伐跑了起来。我只好放弃了隐秘的跟踪,采取直接的手段,追了上去。”

“嗯………………”

朱雀想要说些什么,但考虑到不打断他的逻辑,只是哼了一声,没有下文。

“对方的脚程不快,我在下一个拐角便抓住了他,按住了他的脖子。这次他就无法再偷袭到我,可是

,结果上我才是被捕捉的对象…………”

“………………”

“下个瞬间,他的身后便涌出几个身着黑衣的大汉出来,眼神凶恶,看来是来者不善。我马上明白我

该做的就是立刻撤退,而不是希求着更多。”

“你的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伤痕,应该是顺利逃脱了吧?”

“嗯,如果只是逃跑的话,我还是游刃有余的,不过他们也的确没有刻意要对付我的意思,看来也只

是想要掩护同伴吧。”

“那么………………你多多少少也从他的记忆中得到些什么吧?”

天草刚要回答,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啊,哥哥和天草君!”

进来的是希,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有点累了。

“下班了吗?希?”

“嗯!我是来换衣服的,店长跟我说哥哥在这里,要我早点回家呢!”

“啊,真好啊…………我也想要有个关心我的哥哥呢!”

天草像小孩子似的说着,惹得希呵呵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先出去了,你换好衣服再说吧。”

“嗯。”

轻轻合上门沿,两人靠着装潢雕刻欧式风格的浮雕墙壁继续着他们的谈话。

“就像你说的那样,最后那一次接触我有心用右手去捕捉,虽然只是几秒钟,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

”

“说说看。”

朱雀的神情从天草说到追踪那个男子开始便变得很古怪,左腿也神经质地抽动起来。

“他似乎是某种宗教的信仰者…………他这次的行为可以肯定的是来自那个宗教的指示。那是一个现

今世界并不存在的神秘的信仰,确切的神论还不清晰,他只是刚入教的一个信徒,对于更深一步的对他们

组织的了解完全不比我们多多少…………”

“宗教…………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么他为了什么而来探察这里的呢?”

“出于上级指示,对信仰的忠诚表现。”天草朝着前台的同行招了招手后接着低语着,“我得到的记

忆混乱不堪,完全是不可理喻的异端狂热,无法想象是出于何种基点出发的意志。”

“上级的指示………………吗?”朱雀习惯性地咬起指甲来,脸色更难看了,“不对!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不对!绝对有问题!”

朱雀推开天草,完全没有顾及到里面的希正在换衣服,粗鲁地撞开了门。更衣室的锁原本就不怎么

牢靠,被那么一折腾,完全失去了它剩余的价值,晃荡一声掉了下来。希被吓了一跳,反射地用衣衫遮掩

住露出的肌肤。

“怎,怎么了?”

希见朱雀的表情骇人不已,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自己的提问,只是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天草虽

然也想明白朱雀的行为出于何种目的,但他没有闯进女孩正在进行更衣的房间的勇气,只好说了声抱歉把

门给合上了。

“希望是我多虑了…………”

朱雀一会儿打开衣柜看看,一会儿又爬到天花板上摸索着灯泡,就像警匪片里灵敏的警犬一般细心

留意每一处地方,完全没有在意在一旁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妹妹。

“…………我说,哥哥…………至少也等我…………”

“你接着换你的衣服,不要管我!”

“那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朱雀摆手拒绝了她的抗议,继续着他那诡异的行为。

“嗯?”

朱雀的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那是从长椅的背后侧得到的触感。他“嗖”地一下迅速低下头去看,

然后摆弄了几下,取下一个纽扣般大小的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微小零件。

“…………可恶,被摆了一道!”

朱雀忿忿不平地将它捏碎,扔到了地上,再踩上几脚表示泄恨。

“………………晚了一步…………早点发现的话………………”

希不吱一声地愣在一旁,对于朱雀的情绪变化完全没有头绪。朱雀走到门前,打开后走了出去,留

下一句“你接着换衣服”便关上了门。

天草也留意到他的变化,询问原因。

“你大意了…………天草君。”

“嗯?”

“刚才在更衣室里,我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窃听器?什么时候………………啊!”

意识到事态发展的天草脸色也变得不那么坦然。

“果然是太奇怪了!我说对方怎么会派这种留下那么大破绽的新手来靠近我们呢!混蛋!他们有人埋

伏等你就是由于他们料想到会被跟踪的缘故!那个家伙是饵而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用途!他

们就是利用你离开的时间来布置窃听的空间…………等等,不会只有一个的,估计这个地方还有不少的地

方被留下了窃听器。现在也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知道了最不能被知道的情报了…………”

“怎么会…………我竟然………………”

天草自责地摇起头来,朱雀拉住他的手臂,示意如今后悔于事无补。

“现在怎么说也没用了,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完全怪你。现在你先到各处去将其他有可能存

在的窃听器找到,至少要避免再次被掌握我们的情报。”

“我明白了…………现在的确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天草说着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希推开门,已经换好了便服走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

朱雀想了想,摸索起希的衣服起来。

“等——————”

“安静点,现在听我的。”

希收口不发声音,虽然疑惑重重,但还是相信着朱雀的行为一定有他的理由。找了一会儿,朱雀确

定了她身上没有窃听机械,放心地叹了口气。

“那么,先回去吧。”

朱雀拉着希便往出口走去,希满脸的不解跟在后面。

此时,在某个房间里,琉璃正为一个男子泡着红茶,虽然用的只是茶包,但也是寻常百姓无法消费

的高级品。热水灌下,香气立马扑鼻而来。

那个男子微微笑了起来。

“…………怎么了,主人………………有什么事情值得高兴的吗?”

她称呼他为“主人”,也就是说,他就是朱雀他们所提到的《零》。

“太精彩了,美妙绝伦!泽渡朱雀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待!”

“……………很少听到您那么不啬夸美之词来赞赏一个人呢。”

“那是理所当然,客观公正的评价!琉璃。”《零》拿起仍泛有泡沫的红茶杯轻轻滋了一口,一脸的

舒畅,“同样的东西,给予不同的人去创造,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呢?太神奇了!就像你泡的茶一样

。”

“…………希望您是指满意的意思………………”

“呵呵,那是自然的。”《零》从耳中取下便携耳机,长长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这个已经没

用了,过一会儿和我房间里的这个碍眼的机械一同拿出去。”

“是的…………不需要了吗?主人?”

“嗯。”

《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反过脸将脸朝着阳光,并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温暖的爱抚。

“关键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

琉璃慢慢地从书桌上取过耳机,低下身子将桌角旁的设备收拾起来。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么……………………”《零》微微一笑,露出不输给天草的甜美笑脸,“请打个电话给她好吗?

就说我有点事情找她…………”

“《她》…………是那个《她》吗?我清楚了,那么…………我退下了…………”

“嗯,麻烦你了。”

琉璃推开硕大的书房门扉,缓缓地关上,留下《零》和一片寂静。

和挥之不去的,属于她的涟漪。

《眼》

第二十六章————“接触”

在回家的斜道上,两人慢慢地登上走下,仿佛形象地勾勒出此刻希所想象出的朱雀的心情——起伏不

定,甚至有些古怪异常。

也许朱雀也是渐渐地察觉到自己过激的举动造成了希的不解和困惑,放慢了脚步,使自己和她并肩前

进,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生气了吗?”

“不。”希轻轻摇了摇头,飘逸的长发随风摆动,“只是觉得很奇怪,哥哥和天草君都是。”

朱雀歉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琢磨着应该用什么来开脱作为借口。直接了当地将事实告诉她那

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也不会相信那种什么灵魂啊,祭品啊什么只有在灵异领域才有涉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

身上。嗯,考虑一万遍也是驳回,这时候应该想一些顺理成章,可以被普通人接受的说法才对。

“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吗?”

“哎?”

“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去问的,当然,连同天草君这里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朱雀语塞,虽然这样自然最好不过,但好奇心旺盛的她竟然能丝毫不关心这件事,那也太少见了,即

使是善解人意也未免太过了,她一定有她的想法,不会那么简单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对不起…………”

这个瞬间,他只能那么去应对她,千言万语的苦衷系于一线,是那么脆弱,滴水欲穿。也许总有那么

一天,他可以放下一切负担,用自己坦然的一面站在她的面前,到那个时候,自己又会在哪里呢?

是天堂还是————地狱?

希理解地摇了摇头,善意地笑了笑,没有任何的介意。反倒让朱雀萌生一种无谓的罪恶感。真的无所

谓,什么都不在乎吗?希?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朱雀走的好远,仿佛眼前的模样只是自己依稀残存的记忆碎片。那是希此刻心中的感受。对于她来说

,对朱雀的关心未必会比来自对方要少,只是彼此所注视的角度不同,中间也隔着无法逾越的变故。

她想恢复从前的家人关系,哪怕无法挽回,也追求着眼前的亲人能展开笑颜,而不是温柔相对,心却

漂泊得好远,寂寞也看不见。她更想踏出改变如今困惑的怪圈,亲口告诉他大家都在他身边。可是,为何

会如此犹豫不决难以下定决心呢?

因为朱雀在刻意保留着彼此的距离,精神上遥远不堪,几万公里的距离。

所以,她需要等待,等待有所转变的那天到来。

各自怀着各自的想法,两人携着令人压抑的空气走到了自家门口。不远处就能看到一个家庭主妇模样

的女人站在信箱前,低着头拖着腮帮子。走上前确认,果然是夕子。

“啊,两人回来了吗?辛苦了!”

“怎么了?妈妈,有来信吗?”

希探出头啾啾看向夕子手上拿着的类似信件的东西,随口问道。

“嗯…………不过有点奇怪呢!竟然没有写上地址也没有贴上邮票,那么是怎么寄过来的呢?”

“怎么寄过来的?这信没有注明是给谁的吗?”

朱雀心中一动,插口问道。夕子顿了顿,然后将信封递给了他。

“是给你的样子…………的确是写着你的名字。”

朱雀在接过信封的前一秒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和那个复古的蜡油封条法,背后写着的字体飘逸无

常,拥有独特的风格。无可置疑的,那是一个月前和琉璃给他的信件一样的东西。

朱雀下意识地将它塞进裤子的口袋中。

“咦?是寄给哥哥的啊?真稀奇呢!是朋友写过来的吗?”

希好奇地问了起来,眼睛吧嗒吧嗒地眨着,似乎十分感兴趣。

“啊………………算是吧!”

“是我认识的朋友吗?”

“不…………是个稍微有点麻烦的朋友…………”

“麻烦?”

“不说这个了。”朱雀打断话题,自顾自地推开了大门,回过头说道,“你打工也累了吧,赶快进来休

息吧!”

“哦…………知道了!”

希跟在后面,拉着母亲的手回到了屋子里面。

“那个…………朱雀,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说给妈妈听,我也能多少帮点忙……”

饭后洗碗结束后,希好像有点疲累早早回房休息了,留下朱雀和夕子两人独处,夏天将至,白天也依

恋久久不走,一点晚上的感觉也没有。在朱雀刚要离开上楼之际,夕子突然那么和朱雀说道。

“………………”

“说是朋友寄来的是谎言吧?我看你在观察信件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眉毛也挤到一起————你小时候

就有那个习惯…………果然是有心事吧?不要一个人苦想,大家都是一个家庭,有什么烦恼也要………”

“笑话!”

朱雀似乎觉得回过头也是种多余举动,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她的话。

“都是一家人?不要惹我笑了!你不要指望能扮演我母亲的角色,风间夕子!”

连冠于“泽渡”的姓氏也觉得恶心,朱雀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夕子心中痛苦一下子蔓延出来,她硬

是压抑着自己想要逃避的念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怎么也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的确是个卑鄙自私的女人,我伤害了你,朱雀…………要我怎

么做也好,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补偿我的罪孽,让你能忘记我们犯下的错误?”

“不可能。”朱雀就这样站着不动,在确保不会惊动希的前提下用最伤人的言语,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哪怕我死了…………也不会忘记你们,用残忍的火焰一点一点吞噬着我的过去,一秒钟也好,我也做

不到去遗忘,遗忘我的愚蠢!”

“朱雀!”

夕子大喊起来,可是已经无法传达到他的耳边,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身边只剩下能够轰鸣着她

的灵魂的寂静和时钟滴答的轨迹。

朱雀的胸中澎湃着复杂的情绪,在他将自己关在门的背后的瞬间。

想要复仇,想要保护;想要忘却,想要铭记。

只因为身边的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存在意义。而自己也逐渐变得不再单一起来,再临这个世界,

不只是为了复仇,将十年前的悲痛发泄出来,如今更多的,是为了希,唯一一个没有背叛他的亲人。

如果两种目的只可取一,不可兼的,自己又该如何抉择?左手持镰,右手拥你,无法走到最后的话,

我将放弃谁?

夜晚无声息地袭来,朱雀看不到右手的伤痕和绑在上面的勾玉,爱与狠全都化为虚无,也许这才是自

己的真实形态————什么都不剩下的死者。

至少,我还会依凭着我的本能走下去。

握着充溢着汗水的拳头,朱雀静静地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将信取了出来。

翌日,星期六。希照常去咖啡厅打工,虽然上次发生点波折,但将希交给天草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事实上,自己也不可能形影不离地在她身旁,如今也只能依靠他并去相信他。

至于他自己,则是做出了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在假期安排的安排,身着校服,往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他立马又往室外体育馆方向前进,绕过操场的环形跑道和看台抵达学校的后侧,颇有时尚

感的硕大建筑物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室外体育馆,从外观上看形容成博物馆或许更贴切点也说不定,软质金属条和大块大块的玻璃交叉构

成它的形态,屋顶外围用钢材支撑起一块形状抽象的挡板,中间抽空,下面是整块玻璃天窗,采光很是充

裕。占地面积也意外地霸道,和教学楼相比也逊色不到哪里去,看来这所学校很露骨地偏重于体育教育呢

!

朱雀在离建筑物三十米的地方观看了大约一分钟后,找到了入口推门而入,门在双休日之所以没有锁

上,是因为这里的体育社团都有在假期不停息地锻炼的默认方针,也不知道是学校的想法还是学生的要求

,反正就是因为这样,朱雀才会一进去就被吵嚣的人声所压制,止步观看。首先映入视线的是篮球社的模

拟比赛,男女两组占据了大半个空间,而两侧的排球社也有声有色,叫声不绝。没有人留心到朱雀的出现

,他自觉地关上门,走到两楼,去寻找他要找的地方。

两楼的外侧是护栏,半边是相连的房间,朱雀才踏过最后一节台阶,就看到人头簇拥的人群挤在一个

房间的门口,玻璃门牢牢的锁住,门外大多是女生,吵吵嚷嚷的莫名地兴奋,估计要不是门的质量牢靠,

结果就是强行突破了。

朱雀无视现象状况,抬头搜索门牌,起头第二间便是他要找的社团,他一边推开门,一边说了声“上

午好”。

房间内部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了,再少一个就是空房,朱雀有那么种想法。与其说是社团活动室,不如

说这里是更衣室更为适合。房间中央坐着两个男生,正在开怀畅谈,见朱雀出现,都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

“打扰了…………这里是西洋剑社吗?”

朱雀有礼地说道,但底气不足,也许是心底有种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两个男子中的一个

回答了他的疑问。

“嗯,是这里…………确切的说,这里是社团的更衣室。”

果然如此,朱雀心道。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另一个男生问道。

“嗯…………果然今天也有练习呢!”朱雀自言自语地嘀咕,然后对着两人说道,“请问,雾岛同学,

雾岛伢月同学是这个社团的成员吗?”

“你说雾岛?啊……啊,对啊!原来你也是来找他的啊?啊呀!”男生们相视而笑,然后不约而同地叹

了口气,“就在旁边啦!被人堵住的房间里面…………都是来找他的,我们好像只是摆设一样……”

原来如此,朱雀明白了那么多女生在那边的原因了,的确如此,不是他的话也不会有这种影响力。

“你要找他的话,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

“你也看到的吧?”他撅过嘴角示意外边,“那么多人都被社长给推出来了,他可是很反感那些慕名来

得以见雾岛一面的妨碍者的,你也是其中一个吧?算了吧,早点回去不要给社长添麻烦了!”

“这样啊………………”

朱雀想了想,然后转身出门。

“不过我还是打算去拜访一下,谢谢两位的提醒了。”

关上门后,其中一个男生琢磨着说道。

“呃,你不觉得那家伙的脸好像在哪见过吗?”

“有吗?只是长的帅气点而已吧?”

“是这样吗?”

朱雀来到走廊后,感到更吵了些。真是佩服那些家伙,关在外面也那么折腾,要是门开了还不弄的人

仰马翻的?他抛开这种无谓的想法,往门口走去。

“麻烦让一下,我想进去。”

朱雀随口一说,却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

他的人气也不寻常。

等他反应过来并随着本能后退一步后,他再次陷入了异常炽热的包围圈中。

“哎,等等!那个不是泽渡同学吗?泽渡朱雀同学?”

“哪个哪个?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哇,真的呢!真人比照片上更有型十倍呢!”

…………

……………………

反复犯着同样的错误,朱雀也不禁心中好好反省一下。他推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艰难地朝着训练

场走去。无奈人数过多,大家的情绪也很激动,到最后竟然还倒退了不少,朱雀一开始还放低嗓子来劝退

四周的人让行,结果被推撞了几下后,脾气也涌了上来,挥摆双臂将接近的人挡开,高声叫嚷起来。

“给我有点分寸,你们这些家伙————!!”

一向低调不声不响的朱雀突然抓狂,令人群也为之一惊,纷纷推开一步,各自脸色复杂,看着朱雀下

一个举动。朱雀一怒之后并没有想到那么奏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训练场的大门忽地被打

开,一个体格硕壮的男子走了出来,将大家的注意力分移出去。

“吵什么!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再妨碍练习的话,我可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虽然他声调并没有方才朱雀那么高,但严峻坚定的表情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透大气,闭嘴低头。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还是回去吧!雾岛不会出来见你们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那男子便转身要走进房间,他反手想要将玻璃大门合上,却被一股力量所阻碍。

“等等…………他不出来的话,能否让我进去呢?”

用手抵住门把,丝毫没有被那男子冷酷的眼神所胆怯动摇,那个人自然是朱雀。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男子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柔弱的对象,对他敢于鹤立鸡群单独上前感到一丝惊异,他瞪了朱雀一眼,发

出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而不是从口中传出的低语。

“我不会妨碍你们的,麻烦你能通融一下。”

“笑话!每个人都那么说的话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哦?”

男子的表情瞬间似乎有些缓和,但立马又严肃起来。

“回去吧,我这里没有特例!”

“那么由我来开创先例好了。”

“………………你这家伙!”

男子对于他的冲撞感到无比的反感,他紧握着犹如大锤般的拳头,额头青筋也历历在目,看来是强压

心头的怒火。

这时,打开僵局的人走了出来,或许说,他才是问题的中心才对。

“社长,怎么还不进来?”

雾岛伢月,穿着西洋剑专用的保护外套,手上托着头盔走了出来。似乎是刚运动后的缘故,他的汗水

从银白色的长发的根部点滴而落,苍穹般清澈的眼睛有如一颗宝石。他的出现未必能让事情能朝好的方向

发展,只是起到往沸腾的锅中浇油的反效果。

被朱雀和壮汉所震惊的人群再次复活,叫嚣着又挤了上来,有着想要将大门挤垮的趋势。壮汉眉头一

紧,用庞大的身躯挡在人流和雾岛的中间,朱雀往一旁移动步伐,正好站在雾岛的身旁。

“啊呀!你不是那个………………”雾岛惊讶地看着朱雀的脸,嘴巴微微张开,“那个…………泽渡同

学吗?”

“啊啊…………是我,泽渡朱雀。”

“你是来参观我们社团的吗?还是说………………对西洋剑感兴趣,想要加入我们呢?”

“不,都不是…………啊,也可以说有点兴趣吧…………”

朱雀原本想要直接地说“是对你感兴趣”,但又觉得有点太露骨,只好折中一下,随便应对。

“那么…………要不要进来看看呢?我也认为泽渡同学会喜欢的样子!”

“说什么呢?!雾岛!”

壮汉一边堵住通道,一边回过头来说道,表情显得很是可怖。

“不要那么见外嘛,社长!泽渡同学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人,如果他加入我们社团可是好事呢!”

两次被雾岛叫唤为社长,看来他就是西洋剑社的老大。可是,这种体格不是更适合做田径方面的运动

吗?如果学校有健美社的话,也是个对口的好去处。

“你认识他?”

“算是吧……我想认识他的人应该也不少的,前两次考试和我一样取得满分的人,被新闻社炒的如火如

荼的焦点人物,社长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

“满分………………嗯…………好像有那么回事情,可是,随便放他进来的话…………”

“不用担心!”雾岛上前一步,对着台阶下密密麻麻地人头高声呼吁起来,“很高兴大家对我的厚爱,

不过大家那么热情会影响到其他人的训练的,今天就到此为之好吗?不然我会很困惑的!”

这算什么?是人气偶像的签名现场的台词吗?朱雀抖了抖身体,感到有点肉麻。

场下的人群面面相觑,低头交流了片刻,似乎是达成了共识。

“那么,今天就先回去吧!”

“嗯,既然雾岛同学都那么说了!”

“啊啊————至少让我们和泽渡同学握个手也好啊…………”

“说什么傻话呢!快走啦!”

片刻之间涌动的人群就这样不了而了地散去了,四周一片寂静,连门后击剑的清脆声响也有轮有廓。

“看,大家还是很好说话的吧?”

雾岛笑着对社长说道。

“唔…………至少我说不动他们,我也不认为下次他们也有那么好说话…………”

“好啦好啦!至少现在清净了不是很好吗?”

雾岛拉了拉领口的圆环,透出一口长气。

“呵,真是热的要命啊!”

朱雀来回环视着眼前的两人,觉得有种眼睛无法捕捉到的默契在其中。社长走到他身边,用手指指了

指内场,示意要他进来。

“愣着干嘛呢?既然雾岛为你说情,那么就进来吧!不过要是妨碍到练习,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将你赶出

来的!”

朱雀点了点头,跨进了大门,雾岛在门外吹了吹风后便跟了上来。

和门外展现的狭小通道而异,作为室内体育馆内的房间来说,西洋剑社的练习地还是占地很可观的,

朱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中央一整块是玻璃天窗,四侧有大型日光灯不怎么显眼地布置在那边。有趣的是

,呈矩形的房间布局里,里侧墙壁有破墙延伸的痕迹,朱雀后来从社长口中得知,那是因为隔壁原本的橄

榄球部被废除并且这两年西洋剑社的赫赫伟绩的缘故,学校才决定合并一个练习场地供给他们,也有社员

是那么解释的——————因为学校的名人雾岛伢月是属于西洋剑社的直观原因。

透过天窗的万里云空,晴空明朗了不少,各位社员都按部就班地训练,热身,调整等,忙的不亦乐乎

。一些正在休息的社员看到社长带着生疏的面孔进来,感到意外不已,更有些闲得可以的家伙便直接上前

询问。

“新来报名的?服部社长?”

“不是。”社长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他的话,然后看了看那社员的小腿,脸色变得严峻起来,“肌肉完全

没有紧缩的样子,你是在偷懒吗?!”

“这,这个…………不敢,哈,我马上就去练习,马上!”

“等等!”社长叫住了刚想脱逃的那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连热身都没做过吧?先给我绕房间跑个

十圈的再来找我!”

“呃…………明白了…………”

那自认倒霉的社员不敢对嘴,摸了摸后脑勺便脱下了外套,迈开脚步跑了起来。社长“呼”地吐出一

口气,似乎是对于那些不自觉的社员感到无奈的发泄。

“说起来,我也有失礼数,至少该做个介绍才对!”社长回过头面向朱雀他们,表情缓和了不少,“我

是这里不成器的社长,三年D班的服部,服部久一郎,刚才有些冒失,抱歉了,同学。”

服部社长伸出长满茧的粗壮的大手,给人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不过脸色面带微笑,不容疑问是带着善

意的问候。

“谦虚了,服部同学…………我是泽渡朱雀,三年C班的学生。”

“就是啊,说不成器也太违心了点!服部社长你在这个社团里的威信可是无可置疑的哦!你那么说的话

可让我们这些社员听不下去了。”

雾岛呵呵在一旁笑道。

“没有谦虚。”服部摆了摆它那不该属于高中生的硕壮大手,双眼盯着雾岛说着,“身为一社之长,如

果实力不是首屈一指的话便没有意义了,雾岛,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关于社长这个位置…………”

“没有兴趣!”雾岛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拍了拍服部的后背,“你也知道我是很忙的…………要保证

能来参加社团活动也是很勉强的事情了,要我担任那么麻烦的职务,我可是谢绝不敏的。”

服部遗憾地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又把焦点返回到朱雀这里。

“我有点印象了…………和雾岛并驾齐驱摘得年级第一的考试成绩就是泽渡同学你吧?”

“嗯。”

“真是惊人的巧合呢!你和雾岛两人!”服部摇晃着脖子来回打量着两人,“嗯嗯…………都是一表人

才,不过啊,如果不是雾岛他开口的话,我是不会因为你的名气让你进来的,毕竟我们这里也不是哗众取

宠的娱乐场所,我们有我们严谨的训练方针。”

“我理解你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一旁看你们练习就可以了,并不想麻烦到你们的日常安排。

”

“哦,这样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能体谅我就太好了!那么,请到那边的长凳上坐着随便看看好了

,如果感兴趣的话————嗯,虽然身体看上去不怎么结实,想要加入我们我也是欢迎的,当然,我不接

受玩笑。”

朱雀笑了笑,向阴影处的休息用的长凳走去。

“他对你蛮感兴趣的呢,雾岛。”

雾岛刚想套上面罩,社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是吧,那是自然的!”雾岛玩弄着腰间的细剑,弯曲后又变回原状,发出嗡嗡的声响,“你应该那么

说,服部…………我们彼此都很感兴趣对方呢!”

对于西洋剑的常识,朱雀意外的孤陋寡闻,印象中就是一对一,双方穿着棉线护身服装,戴着黑色的

面罩,用那种细得过分的武器互相搏击,击中指定部位就可以得分的样子。朱雀看了几个回合的较量,直

到一对社员分出胜负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真是无聊透顶的活动。

要说个所以然来,那还真是不少,这种四不像的竞技项目完全就是意义不明!活动量几乎就是没有,

动手之前虚张声势地摆姿态摆到人打哈欠,一出手就停下,打断观众的情绪;还有,这种只能用来刺击,

一捏便断的武器也在实战中完全体现不出护身或是攻击的价值,真是一无是处嘛!

朱雀叹了口气,眼皮感到瘫软无力,要不是走来一个外表轻浮的社员前来搭话,估计他就要睡在这里

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上过我们学校新闻社的报纸头条的…………C班的泽渡朱雀同学吧?”

朱雀撇了他一眼,爱理不理地回答了一句。

“啊,是我没错。”

“果然呢!我说你站在雾岛身边的时候怎么那么眼熟呢!”显得很是兴奋的那个男生将手放在朱雀的右

肩上,令朱雀有些恼火,“我是一年级的野原,很高兴见到你,泽渡前辈。”

“………………”

“你是来观察雾岛前辈的吧?”

“………………”

“肯定是这样的!作为同时站在顶点的两人,互相留意对方,打倒对方,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

“啊呀,不要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来嘛,前辈!我是一年级的新生,对于雾岛前辈的传说不像你们那么

清楚,不过啊,仅仅是在我待过的这个西洋剑社的一年里,我也从根本明白了那个人是多么的高不可攀。

”

“…………什么意思?”

朱雀动了动干燥的嘴唇。

“啊,终于有兴趣了吗?我就知道泽渡前辈会在意的!嗯,从哪里说起呢?对了,你认识我们社长吗?

就是那边的那个看上去很魁梧的,皮肤黑黑的那个?”

“前面介绍过了。”

“嗯,不要看他那个块头似乎很吃亏,其实前辈他的剑术水平可是很厉害的,如果真要说谁能凌驾于他

的话…………”

“雾岛…………?”

“啊,前辈已经知道了吗?其实雾岛前辈去年加入我们西洋剑社————当然我还不在这个学校了。那

个时候雾岛前辈是很低调的,虽然在学习上有傲人的表现,但社长似乎完全没有特别看重他的样子……甚

至觉得,他只是靠着那个名气便自命不凡,以为可以处处得意目中无人了。”

“………………”

“也是从雾岛前辈加入我们社团开始,关注我们西洋剑社的人便多了起来,当然也有今天的那些疯狂的

追求者在其中蠢蠢欲动了!社长显得很不开心,于是决定和雾岛前辈比试…………”

“……有点不讲理的味道呢…………”

“也是呢,服部社长可是连续三次获得男子高中部西洋剑冠军的男人呢,其他学校也没有一个能和社长

相提并论的对手,当他提出要和雾岛前辈较量的时候,的确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呢!”

“结果…………却是输了?”

“啊…………结果的话,那我还是知道的,雾岛前辈似乎很轻松地打倒了社长,我那个时候不能在现场

看到那个瞬间,不能不说是今生的一个遗憾呢!当初约定的,如果雾岛前辈不能打倒服部社长的话,他就

必须退社,当然也就不了而了了…………”

“…………真是够难堪的呢…………对于战败的一方来说,无论是在主观还是客观方面…………”

“是吧,但是啊,话也不能那么说…………因为——————”

“在说什么呢?”

一个黑影掩盖了两人的光线,朱雀低头看见的是一对装着击剑手的布鞋,和一把被右手握着的细剑。

“啊…………雾岛前辈!”

野原一声惊呼,双手托起,摆出一个抵触的姿势,说话断断续续。

“不,不,没什么…………啊,那个…………只是对泽渡…………泽渡前辈…………”

“做你该做的事情去。”

雾岛冷冷地说道,发出从没有过的刺骨寒气。朱雀暗自心颤,抬头望向雾岛,他的表情在背对着的暗

影下模糊不清,无法分辨。

“对,对对不起————!”

野原失魂落魄地跑开到一旁,中途还和刚才被训斥而被罚跑步的社员撞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雾岛的语气突然………………

“泽渡同学…………”雾岛又恢复了原本得体的腔调,不紧不慢地问道,“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呢?”

“哎?比试?比试什么?”

“在这个场所,你认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我不懂西洋剑,算了吧。”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让客人丢脸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什么?”

朱雀几乎是在瞬间身体被弹起,无法按耐心中无名的怒火。

他在向我挑战,还用那种看不起人的态度?!

很有胆嘛!雾岛伢月!!

“啊,抱歉抱歉…………那我还是一个人去练习好了,泽渡同学你就继续坐在这里好好地…………唔?

”

雾岛感到背后有个冰冷的支点,穿越护体衣物直达心脏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那是什么?让我停滞下来

?雾岛也有些意外,他甚至不敢直接转过身去,而是保持冷静,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发出炽热不堪而

又冰寒入骨气息的发源地。

“很有趣…………雾岛同学,那么,请多指教了!”

朱雀用方才野原遗忘在身旁的饰剑的顶端抵住雾岛的后背,昂起下巴,用慑人的左眼一字一字地回应

着对方的挑战。

既然你渴望着交锋,那就如你所愿,揭开战争的序幕吧。

而迫于朱雀的压力而有所动摇的雾岛,也放稳了情绪,嘴角微微上翘,呵呵笑了起来。

“果然,正如我想的一样…………泽渡同学,这个舞台上,应该有你的位置,有你的剧本!”

朱雀一把将外套抛开,眼眸尖锐深邃。

我的舞台,有没有你的出现呢?让我看看吧,雾岛伢月!

《眼》

第二十七章————“追溯”

先将朱雀和伢月的初次对决放到一边,我们将镜头转向初夏和平气息,蝉鸣蜂起的城市郊外水泥街道

旁,在这个与世无争的世外空间里,云朵怡然放纵飘忽,一个黑发的男子慢悠悠地沿着草地边的混凝土往

前走着,目无表情地看着手掌中的小巧的红色手机。说真的,男生用这种型号和颜色未必也太那个了点,

不过那男子本身长得就有些类似伪娘,清秀细发,皮肤细致,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适合。

秀气的男子念念有词地看着手机屏幕,确切的说是屏幕上的一段文字。那是来自泽渡朱雀的短信上记

叙的文字,上面一字不差地写下了《零》所寄给他的第二封来信的内容,朱雀将原信保存妥当,然后用这

种方式将信息传递给那个男子,从而能得到一些反馈和共识。

那个黑发男子自然是天草昂流。

信的内容如下:

ENDLESS ABYSS

第二深渊 ~背叛者~

如果相见是为了离别

我有个愿望

让我闭上双眼 永远将你隐藏 然后忘却

如果祈祷是为了赎罪

我独自追念

该用什么言语来洗清 为你留下的泪

我不懂你抱住我停格的时间

因为故事容不下我们回头

花落浮萍 谁等待着谁

双子之羽 谁甘愿凋谢

我背叛了谁

你若明白 记忆重叠

多看你一眼

我背叛了谁

誓言破碎 风依旧吹

无力后悔 微笑面对

“呼~~~”

天草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感到些许困惑,张合着嘴唇小声读着以上不明意义的文字。真是个有雅兴

的对手呢!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朱雀来说,他不禁那么想着。

“即《灰姑娘》之后,是《背叛者》吗………………真是没有逻辑的转变啊!”

摸着光滑的机体表面,由于来回按触而在键盘水晶表壳上留下显眼的指纹印,天草微微一笑,取出

手帕将痕迹抹干净后,合上了手机。

“对方是想暗示我们一些情报还是纯粹的一种蛮横地精神灌输呢?如果不能更具体的得知对方的底细

,我们只能出于被动…………”

天草自言自语,像是想要将此刻的话语传达到朱雀的耳边。事实上,能给予回应的,只有一个人。

“………………理解不能。”

菲莉亚如同被清水稀释的牛奶般从空气中逐渐显现出轮廓,高贵之银白长发往四周散开,美不胜收

。

“你怎么看,菲莉亚?对方重复做这种事情,明明完全可以更直观的有效的行动的……”

“我不清楚……”菲莉亚冷冷地回答道,就像她犹如冰雪般的肌肤散发出不为人知的抗拒感,“泽渡

朱雀,这个人…………太危险……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

“我明白的,菲莉亚。”

“………………?”

“我确确实实地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如你所说的,朱雀君最优先考虑的对象是他的妹妹,为了

这个目的,他的确是毫不犹豫会舍弃我甚至是杀死我的男人…………”

“那么………………”

“没有关系。”天草洒脱地露出微笑,抚摸着那穿着公主礼服的孩子脸的死神,宛如守护她的家人似

的,“我不在乎,他也有他的苦衷……如果这就是他的幸福,我心甘情愿那么做…………当然,我也有我

的低限。”

“………………”

“不要摆出那么吓人的表情呢,我的公主啊,偶尔也好,笑一个来看看吧?”

菲莉亚缓缓合上绚长的睫毛,嘴唇慢慢松弛下来,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只是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露出

笑脸。

“朱雀君还说这次寄来的信件和上次的有点微妙的差异…………听说是信封上图案从太阳变成了月亮

…………朱雀君感到有点疑惑呢!”

“…………他们之间的游戏…………还在酝酿发展中…………而爆发出来,可能只是瞬间的输赢。”

“你说的对,菲莉亚…………啊,我们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了吧,很无聊吧?”

“…………我无所谓…………”

“呵呵。”

充溢乡间气息的小道中,穿过身边的一辆辆单车和奔跑吵闹的孩提们,连太阳也那么灿烂,无法掩

饰它发出的点点心暖,贯彻人间。天草深深吸进一口气,都是青草泥土的味道,而不是汽油和化学物质的

异味。

真是和平的一天啊!天草看着潺潺发出晶莹光辉的水面那么想到。大家是否都那么想,那么幸福的生

活着呢?丰衣足食而在起皱被岁月雕刻痕迹的脸上挤出笑颜的老人,永远不去思考悲伤和痛苦,披风而又

簇拥阳光的孩童的叫喊声,那是世间最美的足迹,比梦境还要令人留恋。

“…………你只要这样便足够了吗?”

菲莉亚淡淡地对天草说道,脸上一点表情变化也没有。

“嗯…………什么都不需要改变,我还是我,那个带来不幸的灾祸之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

望所有人都能笑着过完一生,可是…………”

“………………”

“我太贪心了不是吗?呵呵,啊,到了!下次再说吧,拜拜,我可爱的菲莉亚。”

天草的脚步停在一间朴实到可以让政府毫不犹豫地批准拆除的诊所门口,入口也小得那么的不起眼

,如果不是事先有知的话,要靠门牌号码来寻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对方向的。用塑料板拼凑在木质

柱子上的遮阳板从什么角度去看都显得寒酸不已,就不用去提它那死气沉沉的黑灰色混凝土外墙了,唯一

的看点就是那竖在大门右侧的刻上金属材质的招牌,从上往下读写着《坂田外科诊所》,算是个中规中矩

的名字————我承认我只是发发牢骚啦!

菲莉亚翩翩转身,在半空化为空气花瓣,无声息地消失了。天草注视着她的方向几秒后,轻声咳嗽

一下,推开了玻璃大门。

“打扰了——————”

踏入散布着消毒水和麻布味道的前厅,天草往右边拐去,朝着挂号兼服务台用环形柜台围成的招待

处走去。事实上,诊所内部还是装潢的有模有样的,大厅的天顶布置了价格不菲的大型吊灯,地板也是

闪闪发亮的大理石铺置,蹲下身子的话还是能映出自己的脸的。也许是面积不大的缘故,内部绿化显得有

些单薄,也就是在转角的位置放了一株君子兰,其他的也就是作为点缀用的花瓶植物了。

柜台护士小姐此刻趴在台面上睡着午觉,真是别具风格的经营态度呢!天草笑了笑,走到她的身前,

低头看了看她的睡脸。

嗯?没见过的脸呢!是新来的护士吗?

他感到有些意外,这个诊所的收入也就这点,规模也不大,怎么还会再请一个护士来呢?不过,这

不是还是个年轻女孩子吗?外貌年龄似乎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天蓝色的短发至肩,穿着是很可爱的粉红色

护士服,圆圆的脸蛋趴在桌面上,轻轻地呼吸着匀称的气息。天草伸长脖子往走廊的深处看了一眼,里面

房间没有灯火点亮,坂田所长在不在呢?照理说今天和往常一样,不会突然失约的。当然,贸然地闯进去

也有失礼仪,不是他的作风。

啊呀呀…………天草耸了耸肩膀,斟酌着力道,轻轻拍了拍那睡梦中的护士。

“抱歉……可以醒醒吗?”

“唔…………”

护士小姐鼻中哼着朦胧的声响,眼皮跳动了几下。天草又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她终于有所反应,微

微睁开了她那漆黑的瞳孔。

“啊…………啊,是那个……病人吗?”

“哈,不是的…………那个,我是来找这里的所长,请问,坂田先生在吗?”

“找所长的吗?啊…………这样啊,呃…………他还没有回来吗?现在是几点了?”说着前不着脚后

不着地的迷糊话,她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挂钟,失声一喊,“啊呀!我睡了那么久啊?真是的…………那个

,我睡相一定很难看吧?”

看着眼前面色紧张的少女,天草呵呵笑了起来。

“啊,笑话我!果然是很可笑的睡脸吧?”

“不是啊,我完全没看呢!我才来就叫醒你了。”

“嗯~~~很可疑呢!算了,我醒着的时候看着所长出去了,也许是去买什么生活物品了吧……后来

我一个人无聊的很,看了一会儿书就发困了…………”

“哦,真是毫无防备的机构啊!那病人来了怎么办呢?”

“哎…………”少女犹豫地思考了一阵,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反正不是没人来嘛!这里一直很

冷清的不是嘛,虽然我就来了一个礼拜不到…………”

“对了,说起来我都不认识你呢!原本是美代佳小姐一直在这儿的,一起和所长出去了吗?”

“不是的,美代佳小姐上个礼拜搬家到别处去了,似乎在那边找到了其他的工作了。”

天草“哦”了一声,拖着一丝惊异的意味。然后将视线对着面前的短发少女,刚想开口————

“你是想问我的事情吗?我是来这里打工的普通高中生,是看到诊所门前贴着的招聘布告而来的,虽

然工资不高,但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折算下来还是很合算的!”

“那个…………我的名字是天草昂流,如果不介意的话…………”

“穗香。”少女用两根手指顶着自己的额头,开朗地露出笑脸,“飞鸟穗香,你叫我穗香就好了。”

“哦,不错的名字呢!”

“呵呵,谢谢了,你的名字听起来也很有型啊!”

真是个阳光活泼的女孩子呢,天草托着下巴那么想着。穗香伸出右手,表示友好想要握手,他也随

手将右手伸出,但在接触的瞬间,他还是收回了手。

“?”

“啊…………不好意思,我比较习惯用左手握手呢…………可以再来一次嘛,用左手。”

穗香好奇地盯着天草的脸看了一会儿,看的他有些浑身发痒,终于她“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真是古怪的人呢!从来没听说过有你这样习惯的人…………难道是左撇子吗?”

“哎…………也不是这样的。”

“随便啦,来,握手!”

穗香自然地伸出左臂,和天草的左手握住,然后像小孩子一般上下摇摆起来。天草不禁抿嘴一笑,

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是有趣。

“啊,对了,天草君,我还没有问你呢!你是所长的朋友吗?”

“是嘛~~我倒是觉得坂田很油腔滑调也很顽皮呢!”

“啊呀,难道他是那种在女孩子面前就转型的类型吗?真是让我吃惊呢!”

“哎?啊………………那个,是这样吗?”

穗香身子不知为何抖动起来,瞳孔也瞬间扩张开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嗯?不是你自己跟我说,坂田他是个不正经,轻浮的人嘛!”

“啊…………哈哈哈哈!大概,大概是你听错了吧!”

“?”

“所以啊………………那个…………所长啊,不要弄个那么吓人的姿势对着人家啊!”

天草“哎”了一声,反射地回过头去,原本眼前的风景被一个身躯给挡得严严实实,下一秒天草的

脑袋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捆住,动弹不得,鼻子中闻到

“朋友啊…………”天草叉着双臂歪过脑袋,然后琢磨着念了几遍她的话后,笑着回答,“嘛,可以

那么说,也可以不那么认为。”

穗香不解地挠了挠头皮,眼睛吧嗒吧嗒地眨着。

“什么意思啊?说的那么模棱两可的…………不是和没有回答一样嘛!”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抱歉了。”

“什么啊…………古怪的人!”

天草也不顾穗香鼓起的脸颊,叹了口气望向大门,似乎是想看看坂田有没有回来。穗香看着他有些

落寞的侧脸,更是觉得他这个家伙是个藏有很多秘密的人。她转念放弃了要捏他脸一下的想法,毕竟只是

初识,太过活络也很不自然,只好顺着他的想法说着话。

“有很急的事情要找所长吗?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过去催一下?”

“啊…………不用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

“哦~~是这样的吗?印象中他不是一个油腔滑调,游手好闲的大小孩嘛!”

“你那么说也…………坂田这家伙,给我的印象不是一直很正经也很得体的嘛,难道说,他是那种对女

生就转型的那种人?”

“谁知道哦!我也就来了一个礼拜,要么就是所长他啊…………啊!啊,那个……怎么说好呢?”

“嗯?”

穗香的脸一下刷得像是被涂料染白似的,上半身随之一震,瞳孔也忽然扩张开来,说话支吾起来。

“啊哈哈哈…………话也不能那么说呀!也许是我搞错了吧!”

她动作僵硬地举起双手,仿佛高喊万岁的样子。天草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一下子气势给压下去了,前面不是还说坂田他油腔滑调,不务正业,像个…………唔啊!”

天草的话还在喉咙中就被扼杀得干净,眼前光景一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包围住了脑袋,黑压压

的一片。下一秒,缠绕住的东西便加强内缩力道,弄的天草脑袋阵阵昏晕,不知东南西北。

难道是蛇不成?!天草连忙抓上那不明物体的外侧,摸到的是干燥的布料手感,里面的是结实的肉

感。

“胆子还真不小啊!偷偷摸摸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呢!就算是昂流也不可原谅!”

“咳咳!!”天草挣脱束缚,摸着自己分量莫名变重的脑瓜,不及回头便表示了抗议,“什么啊!真

是过分的出场方式呢!明明不是我说的啊!”

放开双臂的枷锁,那人出现在两人面前。穿着很常见的医生白大褂,戴着金色边框眼睛,留着不修

边幅的短发和胡碴,嘴里竟然还不合时宜地含着一根棒棒糖,令人感到诧异不已。

“少说废话!竟然当着我的面破坏我的完美形象!”

“…………龙也,我是在你背后说的…………”

坂田龙也,坂田诊所的所长,搅拌着舌头里的糖果,放下手上的塑料袋,不怀好意地哼哼笑着,弄

的两人在炎炎夏日中打起寒颤起来。

“吾友昂流啊,接受我的一片热情吧~~~”

“啊?呜哇啊啊啊啊————————”

……

…………

………………

诊所主治医生病房,也就是坂田龙也的工作场所。确切点说,这里就他一个医生,也没什么主治不

主治的说法,天草和穗香两人对面坐着的坂田,收起方才活泼恶搞的模样,一板一眼地看了着病例上的行

行文字,然后将眼镜取下,无意义地吐出一口气,窗边的风铃很随性地响了起来。

“嗯,很不错的发展………………”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错吗?”天草眯着眼睛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刚才被坂田硬是吃下了五

根水果味棒棒糖,对于十分反感甜味的天草来说,实在是苦不堪言,舌头都有种要打结的错觉,此刻他的

脸还不能恢复正常的状态,嘴巴歪向一边,“如果我是首相的话……一定会将你打入监狱啊。”

坂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穗香站在门边看着表情异样的天草,也不由

得捂住小嘴偷偷笑着。

“嘛,补充点糖份对你来说是多多益善呐!要知道在古代,东京人可是…………唔,呵呵啊哈哈哈!

”

好不容易调整成正经模式的坂田一和天草的脸对上又失控大笑起来,这次还拍打桌子起来。后来由

于感到天草发出的恐怖杀气袭来,连忙再次收拾笑意,咳嗽一声回到正常状态。

“啊…………说起来,等很久了吗?我原本半个小时前就可以回来了,路上遇到一个迷糊的老婆婆搞

不清新干线的方向,于心不忍,只好将她送到车站再赶了回来。”

天草用手指了指放置在病床上的塑料袋,问道。

“买东西去了?”

“嗯,一点干粮,家里的方便面都吃完了,就得再补充一些军火。”

“搞什么啊,不是上次还说找到女朋友了嘛,摆脱单身生活后怎么还是过着那么邋遢得生活呢?”

“你说源百合?啊呀,我家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试管乱堆,化学药剂和色拉油放在一起,卫生间还留

着初中时候的骨骼人形呢!让她到我家还不把她吓死!”

“………………所以说,我才建议你找个女朋友好收拾一下你的房间兼你的生活习惯啊…………算了

,不谈这个,时雨那方面怎么样了?没什么突发状况吧?”

“嗯…………”坂田深思熟虑地再次审查了一遍病例报告,“目前为止,可以说是往理想的方向发展

,试用药剂看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如果没有其他异常发生的话————我是说如果,那么事情可以说

是皆大欢喜,一了百了了。”

天草不被人察觉地缓下肩头,感到一丝欣慰。回头看到穗香双手放在身后站在一边,便说着抱歉取

来一把折叠椅招呼着她坐下。

“哈,果然是天草君比较体贴呢!”

“我可不能说服我自己当作没听到哦!”

穗香语音刚落,坂田便扬起眉毛装出一副很气愤的样子来,反应真像是个小孩子啊。

“玩笑留着以后去开吧!”天草微笑着阳光般的容颜,说话却有种不容反抗的领导才能,若非如此,恐

怕这两个活宝一时半会儿收不住缰绳,策马奔腾去了。

唉呀…………在女孩子面前果然变得圆滑了不少呢,龙也。天草挠了挠头发,暗自笑道。

“也是呢!让昂流等不及了吧?你先到门外等我一下……我先去准备一下东西,给我五分钟就一切OK

了!啊,穗香的话,你就——————嗯?”

话到一半,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奇异音乐铃声,竟然还是当前热播的少年动画片的插曲,俗到不行。

三人面面相觑,失声而笑————当然,那铃声的主人自然是…………

“笑,笑什么呐!你们两个!那是源百合那家伙私自改动的,和我的兴趣志向一点也没有联系的啊!喂

喂!昂流!你听到没有!”

脸一下子刷红的主治医生边说边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索着发声源,也就是自己的手机。可

能是有些尴尬的缘故,急急忙忙中取不出来,最后只好脱下衣服再拿,又是惹得两人捧腹。

“安静安静,稍后才给你们颜色看!喂喂,这里是坂田诊所,请说。”

将手机凑到嘴旁,坂田喘着气地答复着来电。

“喂喂你个头呵!你是白痴嘛?!不看来电显示就接电话的啊?”

话筒的对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天草他们都不禁被慑得哑口无言,风浪最前线的坂田自然耳膜大

痛,头晕目眩,条件反射地将耳机从自己耳边拿开。

“源百合?”

他顿了顿,有些心虚似的发出一声质问,和方前对方的气势完全不能同一而论。虽然已经在各个方面

完全压制住这边,但作为女友的源百合小姐似乎仍然不肯放过坂田,连珠火药发射。

“哈!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我还以为你这个失忆大师已经练功成仙,不把我这个凡人放在眼里了呢!

”

“等等…………你先降降火气…………至少告诉我个来龙去脉的什么的……”

坂田被迫见缝插针说些有的没的缓和对方情绪,表情看起来扭曲不少。天草置身事外无能为力,只能

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请多多保重”的抛弃手势。坂田大骇,眼中就要放出火来。

见死不救!你这个家伙!

努力使自己活着吧,阿门!

两人眼神对视,迅速交流对话,然后天草怡然地躺在没有弹簧的病床上,不再动弹了。

穗香来回在两人脸上游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深怕遭池鱼之殃,但又觉得作为旁观者太过无情,两

全不得,最终理智战胜道德,呵呵笑着关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好,知道了,那就这样好了,那么等会儿见。”

哔地一声效果音,夹杂着坂田无可奈何地叹息声,通话结束了。

“唔,怎么样?看起来还是没捅什么大篓子的呢!刚才一刹那我还以为事情都完了呢!”

天草忽然跳起身来,眯眼笑道,完全心中无愧的样子。

“完你个头啦!该死…………上个礼拜答应今天要陪她去看棒球赛的,我还真是忘得精光啊………”

“被你放鸽子了哎,难怪了…………”

“唉唉,被骂得狗血淋头呀…………现在连踢你一脚的心情也没有了…………”

“想踢就踢好了,出气为止哦!”天草看了看窗外伸进室内的梧桐树枝,虽然看不到但能听到麻雀的

栖息声响,平静地说,“不要让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友给放跑了,你们约了等会儿见面吧?那就不要磨蹭,

做你该做的事情去。”

“嗯…………她说看下场的比赛也可以…………等,不对啊!问题不是这个!我们本来是要出诊去看

护水无月老人的身体状况吧?就这样放着好吗?”

“嘛,如果真是那么想的话,你也不会说等会儿见这种话了吧?哈!我没生气哎!不要一脸受委屈的

傻脸!”

天草笑着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两边脸颊,出现一付奇怪的脸。

“嗯,奇怪的脸!”

“这是玩着人家的脸然后理所当然地得出的结论嘛?!”

“嗯,很好的吐槽!”

“………………”

“龙也。”天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寂寞起来,但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比谁都灿烂的笑脸立马回到了

他的脸上,“够了,你也长大了,是该多考虑你自己的事情了…………我只是个死人而已,追求的东西也

只是浮云,你和伯父为我付出太多了,我没有资格再奢求更多,何况…………你的幸福,也是我所喜而乐

见的未来。”

坂田一时间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交心所震撼,张口咋舌,只能机械地叫着他的名字。

“昂流…………你…………”

“好啦好啦!反正时雨那边也没什么大碍,没准也是让你多跑一次,别放在心上!跟女友好好道歉,得

到对方的原谅才能回来哦!啊,当然记得要把手机铃声给我换了,换特摄片也好啊!”

坂田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也许是无奈女友的责骂,或许更多的是对于天草的言辞感到些许触动。

天草昂流,从自己刚出生这个世界起,他就一直存在他的身边了,明明不是亲戚,也不是邻居好友的孩子

,却几乎天天到自己的家来玩,在他小时候的懵懂记忆里,天草就像他的哥哥一般,和他一起玩耍,和他

一起学习,一同悲伤,一同欢笑。那个时候的天草,看起来就和现在一模一样,乌黑的头发,清澈的眼神

以及他迷人的笑容——————哪怕是在他过了三十二岁的生日后,原本的大哥哥,还是那样保留着少年

的稚气,和他并肩前行,如影如随。为什么爸爸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呢?明明自己都已经早就明白,那个温

柔善良的少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是——————

“听着,我的孩子啊…………”

在坂田二十三岁,刚踏入社会风华正茂的那年,从父亲的口中,得到了足以改变他一生的真相,那

是一个能让所有孩子都无法忘却的,被丰收的金色所渲染的深秋。

“天草君…………你也知道了吧…………他是永远无法长大的孩子…………我要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

。”

“咳咳!我啊,估计过不了这个秋天了————真是个刺骨如冬的秋季呢!让人觉得每一秒都有人因

此合上眼睛…………啊呀……跑题了呢,不用难过,我的孩子,也不要去憎恨天草君…………”

“……我毕生都在研究一种古怪的疾病,而我也将因此而牺牲…………那是属于我们那个岁月的可怕

恶魔,孩子…………天草君生前…………也是由于被这个无法医治的恐怖之潮所吞噬,早早地死去了。”

“…………相信我,孩子,那不是神话…………天草君已经死了,但他用他的方式再次踏上这个令人

伤心的大地…………并恳求我,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在他死前,我解剖了他的尸体…………为了能够更直观地踏入那个未知的深渊入口…………那是他

的心愿…………他最后的要求……也因为如此,我得到了远祖病毒的标本…………”

“…………天草君…………他想要一个人活下去…………而不是让她也走上这条道路…………很庆幸

的,她至今还活着…………我的治疗,我的研究,延长了她的生命…………”

“今后…………那个人就依靠你了…………我的孩子啊…………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比我

出色,更有潜力发现这个至今不被社会所认可的元凶的轮廓…………并且,你和天草君走在一起…………

我无时不刻地留心发现他是那么的信赖你,希望你能够帮助他…………他的眼神,只在你面前放射光辉。

”

“我啊…………有点累了…………等我沉睡之后,天草君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他是个可怜

的孩子…………一直是个孩子…………哪怕是被痛苦包围…………也无法留下一滴眼泪的,坚强的孩子。

所以………………父亲也请求你…………实现他的愿望吧………………让那个孩子…………笑着,然后

…………”

……

…………

………………

记忆的碎片被无声拾起,父亲的遗言是那么的清晰,眼前的那个孩子仍然站在这里,笑着,并没有

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他的梦,总有一天会迎来结局的吧?到那个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不…………如果可

以的话,梦一直不醒也无所谓吧?如果是幸福的幻境,为何要残忍戳破那美丽的泡沫呢?

“………………”

坂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渐渐和他走远了,而天草也只是笑着,并没有留住他的意

思。那个被他所思念的人,总有一天,也会化为尘土,不携带任何的悲伤,也不曾留下记忆。

你所期望的,是否就是这样的结局呢?天草昂流?

坂田低下头,默默地推开了大门。

“嗯?要走了吗?不换身衣服吗?”

天草有些意外地叫唤着他。

“不,我只是去叫一下穗香…………回诊和例行检查这些事,我想交给她试试看…………”

“哎?这样好吗?不用多操心的…………”

“不是这样的…………”坂田认真地回过头,瞳孔中是天草从未见识过的炽热,“不管怎么说,我也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不然的话…………父亲不会原谅我的!”

天草咀嚼着他的话语,不再多说,只是深深地鞠躬致意。

“一直都受你们照顾了………………谢谢…………”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华丽的词藻。

风吹进房间,树叶翻腾。吹拂着他的头发,也模糊了他的脸。

看不清他的容颜。

《眼》

第二十八章————“身旁”

此刻在樱海高中的室内体育馆内,如火如荼地即将爆发出可能是建校以来最有影响力的激突。西洋剑

社的训练馆里,在场的社员们都停下了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地围挤在焦点的两人

四周,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

而身处圆心的两人,自然是朱雀和雾岛。不带神情地互相对视,浑浊的空气似乎有着一触即发的预兆

。众人不约而同地抿了抿嘴,大气不敢喘地将目光往两人脸上来回注目,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精彩的瞬

间。

“喂喂!干什么呢你们?!都给我回到训练中去!雾岛,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服部社长推开人群包围圈,直直地走向雾岛的方向,然后将大手压在他的肩头,带着不小的责怪的语

气问道。雾岛眼神游离片刻,完全没有注视着服部,嘴唇微微上下无意义地张合,然后瞪着站在自己面前

的男子,放开嗓子高声叫道。

“你接受我的挑战了!泽渡朱雀同学!真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宣告啊…………我的耳边还回响着你的回答

,你手中的佩剑传递过来的冰冷我确实地感受到了!就是这样!那是我们彼此都渴求的瞬间,胜者和败者

交织的圆舞曲!”

仿佛是失去控制似的,一向给人印象高深莫测,处世不乱的完美男子,雾岛伢月,此刻精神激昂,瞳

孔迸张,无暇之银发由于兴奋的身体而跟着抖动飞舞,完全给人不同于往常的气氛。这是雾岛吗?朱雀有

种无法确认的想法,虽然他并不像天草那么腼腆,但也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形象…………刚才怒斥后辈的语

气也有点令人在意,到底是什么缘故?单纯是强烈地想要和我对决的心情所致吗?

“给我清醒点!”服部社长摇了摇雾岛的肩膀,说话也更严厉了些,表情却意外变得胆怯,有种复杂难

测的迟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到一边休息一下吧,不要想太多了!”

“给我闪到一边去,大块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四周人群一片哗然,其中也包含了朱雀的惊叹之声。什么状况?雾岛竟然如此顶撞社长?疯了吗?众

人议论嘲声不绝于耳,一时喧哗不断。

那么,那个被如此奚落的服部社长会有什么反应呢?照先前的样子来看,即使此刻一个铁拳招呼过去

也是情理之中,这样的话,那个雾岛也抵受不了吧?弄的不好会发生很严重的状况,救护车也会来吧?对

社团来说,发生暴力事件的话——————

并不打算为社团设身处地去着想,朱雀将视线移到了关键的服部社长身上。果然…………他举起了他

有力的手臂,对着雾岛的脑袋中心————

“…………适可而止就给我早点回来吧!”

说着意义暧昧的话,社长低着头转身往门外走去,似乎是放任他任意行动的暗号。雾岛不屑地微微笑

着,转了转脖子。

“发,发作了啊…………雾岛前辈…………”

“?”

四周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发出细小的窃语,虽然微弱如蚊鸣,但朱雀还是特意留心听了下来。

“真是麻烦啊……快点变回来就好了……上次和服部社长对决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真是意外

地恶劣的态度呢!”

“啊啊,那还好呢!听其他班的人透露,雾岛对比自己弱势的人群表现出极度的鄙视呢!太自大了……

虽然平时一付很有风度的样子,但偶尔就会像现在那样将本性暴露出来呢!”

“是,是这样吗?太不可思议了!”

“唔……反正少惹到他就是了,他本来就不是和我们一个世界的…………哇!”

社员之间的密谈似乎被雾岛察觉,三人被他狠狠地瞪着不放,吓得失口出声,面容失色,不敢再次抬

头正视他的眼神。朱雀听在耳中,觉得是个有趣的情报,毫不掩饰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泽渡同学?难道说,你对我们之间的比试感到十分滑稽吗?”

雾岛不悦地说道。

“嘛,没有那种意思,雾岛同学…………”朱雀舒展起四肢,顺便整理一下穿着仪容,一付悠然自得的

姿态,“不要耽搁其他人的练习吧?快点开始怎么样呢?”

雾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表情,然后托着额头呵呵笑了起来。

“果然,你果然与众不同!我也跃跃欲试起来了!那么…………先随便找一套击剑服穿上然后……”

“不需要!”朱雀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摇摆,“无谓的添加身体负担的东西就免了吧?”

返回的乡间小道,天草和穗香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并肩走着。之所以说是微妙,具体来说是十五公分左

右的距离,靠近些显得关系亲密,疏远些显得了如陌生,此刻才是恰到好处的程度,不得不失。

坂田由于源百合的关系脱不了身,将为水无月诊察的任务托付给初来乍到的实习护士飞鸟穗香,虽然

从不少角度上来看这种安排显得有些多少不负责任,不是说穗香方面会有所怠慢,但一般来说实在是有些

说不过去,至少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没有恶意地,天草轻松地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真的没问题嘛?只是学生程度的实习生…………上门诊察不会感到紧张吗?”

拥有海蓝色清新短发,洋溢着海潮香味的甜甜笑脸,穗香拍了拍胸膛,自信地回答道。

“没问题的啦!大概!”

“等……等等!你说大概是…………”

“玩笑啦!虽然我只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但实习的一个礼拜里好歹我也是有认真学习医术的哦!”

“具体来说有什么呢?”

天草饶有兴趣地接下话题。穗香歪着脖子,将食指放在嘴边,念念有词道。

“嗯…………量体温啦,测脉搏啦,哎…………就算是把墙壁角落的油腻污垢给擦得亮堂亮堂的也不在

话下哦!”

最后一个不算医术领域的啊…………天草暗自吐槽,梳开挡在额头面前的头发,好让有些潮湿但很温

和的空气透来。

“那个啊…………”穗香踏着稳当的步伐,踢起路旁的石子,“我们现在要去见的,是一位很有来头的

人家吧?”

“唔,还好吧?怎么,担心会拘束?”

“嘛,也许吧!名字确实是…………嗯,我看看————水无月……时雨对吧?”

从腋下取出病历本,打开第一页看了看病人的资料,穗香高声读了出来。

“水无月家啊…………好像听过又好像很模糊的名字呢!”

“这也许就是家族没落,今非昔比的最好的阐述呢,穗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地位的,所以不能太失礼

哦?”

天草半开玩笑地看着穗香,不过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病历本的扉页,低头沉思,看来是没留心天草方

才的话语。

“哦…………这样啊,嗯嗯!那个天草君——啊,太麻烦了!我也称呼你为昂流,没关系吧?”

“嗯?啊,我无所谓的…………你想要问什么?”

“那个当家的老奶奶,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姓氏也不一样,不是亲戚吧?”

“啊,不是亲戚,也没有任何旁支的血脉联系…………或者说,是旧识的朋友,吧?”

“旧识?”穗香不解地眨了眨眼,“明明年龄差那么多的…………到底是怎么样个朋友呢?”

“呵呵,秘密!”天草顽皮地用食指竖在嘴唇上,闭上一个眼睛,“神秘点……不好吗?”

再回头看看朱雀这边,事情的发展可没刚才的两人那么悠闲了。雾岛的突袭挑战以及朱雀的变相挑衅

,使得运动场内的分子都无法逃脱紧张的气氛中,怀着各种心态的群众几乎是默认地将圆圈拉开,让出一

个比赛的场地出来。

朱雀随意地热身后摇了摇手,拾起地上的铁制西洋剑,剑身在直射下的阳光下发出镀银的光辉,很是

刺眼。而在站在对面的雾岛由于先前朱雀所说的“不需要护身服”的前提显得有些犹豫,但这也只是维持

了几秒钟,最后他还是坦然地笑了出来。

“那么,就那么办好了!”雾岛将手中的面具扔到地板上,不屑一顾地将它踢开,“再脱下这闷热的衣

服太费时间了,至少,那种东西我也不需要。”

朱雀扬起眉毛,挥了挥手中的剑,左刺右旋,稍加适应,然后举起剑柄,淡淡地说。

“随便你的意愿,那么,可以开始了吧?”

“等等。”

“?”

“怎么说我也是个追求平等的人…………和一个似乎没有学过击剑,却完全没有护身意识的对手比试,

我这里只是不用面具未免也太占便宜了…………”

“那,你还有什么打算?”

“分数制,由于泽渡同学不太熟悉规则,我也就简化一下好了,只要用剑击中对方的任何部位就算得到

一分,如果让我得到三分就是我赢,而你获得一分就算你赢,怎么样?”

“…………算是一种平衡吗…………呐,我随便的,就这样好了,只要用剑击中对方就可以了吧?”

“没错!如果有必要的话………………”

“少废话!”朱雀踏起小碎步,让身体上下活动起来,脸上已是不耐烦的神情,“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地板被狠狠踩下的巨响,朱雀如同疾风般冲了上去,目标直指雾岛!

雾岛摆好架势,瞪开眼球,劈开风声地迎了上去。

此刻天草两人已经站在目的地的大门前了,天草镇定住一旁穗香由于看到古式古香的日本建筑的兴奋

之情,硬是压住她想要高呼万岁的念头,叹着气按响了门铃。

“真是煞风景的东西呢!”

穗香小嘴努向天草按着的机械,有些不满地说道。

“啊,是吧!不过也没办法,这些东西总还是要有的,像是电话啊,洗衣机之类…………”

天草微笑作答。

“呼~~亏我还那么期待呢…………连和尚什么的也不会有吗?”

“…………为什么要有和尚呢?”

穗香刚要回答,大门“呀————”地一声打开了,门板上镶嵌的金属环相触而鸣,玲珑清脆。出现

的是一个看似老迈,但却精神勃勃,很有威势的老人。

“啊,下午好,石田管家。”

老人打量着两人,眯起眼睛笑着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哦,天草同学吗?下午好…………旁边的小姐是…………?”

“啊,啊!您好!在下……啊,不对!我是昂流,啊,天草君的朋友,叫做…………那个,飞鸟穗香!

请,请多多指教!”

手忙脚乱地作出介绍,断断续续的话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听明白,穗香不安地看着天草,而天草则是

有些幸灾乐祸地偷笑。

“哦,天草同学的朋友吗?不必那么拘束呢,轻松一点就好了。”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管家和蔼地说

道,“那个…………今天医生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啊,坂田所长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就劳驾穗香小姐代替出诊了……奶奶现在还在就寝吗?”

“不,今天起来的很早,似乎精神不错…………啊,我在干什么呢?竟然让客人们站在门外!太失礼了

,请两位赶快进来吧!”

管家忙不迭地招呼两人入前庭,踏过花鸟怡人的花苑碎石小道,进入前院。然后又在一位女仆的指引

下往当家的寝室走去。

一路上穗香绕有情趣地四处观赏着古代风格的建筑以及布置在内的屏风花瓶,不禁为之倾倒,原想和

天草分享她的乐趣,但四周寂静异常,佣人园丁不可一览,有种莫名地严肃气氛,受此影响而不敢多嘴,

只好乖乖跟在天草和女仆身后,自娱自乐。

“老夫人,天草同学和他的朋友来看您了。”

女佣站在当家的房门前,轻声询问着。穗香心中一抖,脑中浮现电视剧中不可一世,迂腐守旧的夫人

形象,不知如何是好。天草察言观色,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说道“没问题的”,给她镇定不少。

“哦呵,是天草同学嘛~~进来进来吧!”

房内传来显得很高兴的老人声调。女仆应声推开移门,然后退后一步离开了。

“呵呵,我还以为是上次的那个红色头发的小伙子呢!原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

老人正坐在淡黄色的塌塌米上,穿着振袖,露出温柔的笑脸招呼着两人进来。穗香立马被安详的面容

感染,推翻先前构想。但一想到面前的是水无月家的当家,又不禁结巴起来,一边鞠躬一边说着客套话。

“哇,啊…………您好啊!我是那个……那个…………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哦!是那个…………啊……

不对啊,那个,就是…………”

“?”

老人被她的滑稽样子逗到,掩面呵呵笑道。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啊呀啊呀…………”天草也陪着笑了起来,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弄得她尴尬不已,面红耳赤,“

她叫穗香,奶奶,飞鸟穗香,是代替坂田来为您检查身体的有趣的家伙。”

“什,什么啊!什么叫…………那个,有趣的家伙啊?”

“看,很有趣吧,奶奶?”

天草和老人再次呵呵笑了起来。

“太厉害了啊————”

“喂喂,什么啊?这样还能叫做西洋剑吗?”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震惊啊!”

外围的人群纷纷扰扰,骚动不已,原因自然是被朱雀和雾岛之间的决斗形势所导致。两人的战斗已经

达到白热化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体育竞技的范畴。之所以引起众人一片哗然惊呼,那是因为,两

人的交锋,完全已经无视规则,成为了单纯地攻击和防守。

“切!”

朱雀被雾岛的连续刺击被迫往后跳开闪躲,脚刚着地,雾岛便乘势追击,往他的正面突进。速度之快

令朱雀也背后冷汗直冒,手心出汗。朱雀踏地一步,转身拂动,侧移到雾岛没有握剑的左翼,创造出一个

绝佳的反击机会,此刻雾岛剑已出手,势不能及。眼看朱雀即将顺势横劈腰间,取得一分的时候,只见一

阵模糊的残影,眼前的雾岛已经消失。朱雀大骇,意料之外的发生令他思考停顿。此刻观看的人群轩然大

波,惊呼声不绝,在朱雀采取下一个动作之前,甚至是想要有所举动的判断之前,左肩已经被轻轻地点到

,角度却是朝着上方,而雾岛此刻才飘然从半空落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几秒钟的停息后,是波涛汹涌的欢呼声。

“那么…………泽渡同学,我已经取得两分了,下个回合,我就要赢了呢!”

装模作样地用剑在空气中写着胜利的笔迹后,雾岛没有掩饰他那轻蔑的口气,如此说道。

朱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方才被击中的部位以及前一次被击中的后背,都是在一瞬间决出的胜

负,而每次都是在他势在必得的刹那遭到匪夷所思的反击,就像这次,竟然在身体处于前倾的硬直状态下

跳起,而且还是那么迅速,跳得如此之高,以高空采取攻击。

那是什么身体机能?朱雀抹去滑过脸庞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只是进行了不到三分钟的较量,

但在夏日当头的中午时分,进行着如此快节奏的运动,撇开心理压力不谈,两人进行的都是常人无法理解

的剧烈激突。在雾岛方面,他恐怕更是热的可以,被打乱的长发也飘出汗水。

还有一次机会!朱雀咬咬牙,坚定了决心。我怎么可以输呢!管他什么完美!挡在我面前的家伙无一

例外给我闪边!但理智同时也闪烁起来,告知他不可轻敌。雾岛伢月的攻击已经脱离西洋剑的法则了,当

然自已也一样,完全是把手中的武器当作肢体的延伸,无论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方式,只要触摸到对方的

身体,那就是胜利!可是……哪怕是无视自然理论的朱雀,也被逼到绝境,只得背水一战。

有意思呢,那么,就毫无保留地战斗吧!

朱雀扬起头发,低吼一声,再度袭去!雾岛不敢怠慢,观察着他的动作轨迹,脚步移动,看准机会准

备出击。

朱雀眼神碎动,捕捉不定,脚步也左右高速踏着,身体下倾,仿佛恶虎扑食般。雾岛不明意图,不敢

妄自作出判断,只是消极地用武器护住全身,屏气伺机而动。

雾岛的冷静举动无懈可击,朱雀啐了一口,在离他大约三米的位置高高跃起,如同大鹏展翅翱翔天际

。飞起的高度要比方才雾岛的一跃还要惊人,令围看的社员倒吸一口冷气,愣住连呼声的空隙也没有。

然而对于雾岛而言,这个出乎意外的攻势与其说是让他感到吃惊还不如说是令他感到失望。

“…………什么啊?自暴自弃了吗?!”

抬起头望向朱雀的身影,雾岛不悦地高声喊道。在敌人没有露出破绽之前以取高空之势,获得不受拘

束的攻击空间,这对于身经百战的雾岛伢月来说,完全是一种自杀的行为。浮空的身体在空中可以变化的

动作少之又少,连最基本的回避动作也不能实现,除非能够做到一击必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优先触碰

到自己,不然的话————

“你是打算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泽渡朱雀?!”

雾岛举起佩剑,摆好姿势准备攻击他的死角,也就是半侧面,是朱雀无法控制肢体攻击但他却能肆无

忌惮地反击的无上弱点。

那么就让我摧毁你飞翔的翅膀吧!雾岛踏上一步,气势不容忽视。而开始身体下坠的朱雀也在同时将

剑身摆置在左腰处,右手紧握剑柄,在空中摆出拔刀的武士姿态。

“!”

察觉到一丝异常的雾岛心头一动,在这瞬间,他的眼帘被从透明天窗照射下来的阳光所充溢,眼前世

界一片凄白。

“果然!”

立马反应出朱雀意图的他,侧身准备闪避的下一秒,再次预计到朱雀的下一个陷阱。调整身体平衡,

无视朦胧的视野,低着头往他落下的位置冲去。

他已经完全醒悟过来,朱雀的奇袭作战并没有自己所轻视的那么脆弱。他是算准了日光照射的角度,

然后引诱自己往上看,让当头的强烈光线刺伤眼球。而之所以采取横挥的攻击姿势,更是为了说明他完全

没有打算依靠如此直接的攻击取得胜利,而是判断出常人会在敌人当前,双眼失去能力的瞬间采取左右回

避的动作,依赖攻击幅度最大的方式直取身体,反正规则没有限制部位,只要碰到就算是胜利,这就是雾

岛所读出的,他的思考模式。

而事实也是如此。

朱雀挥出细剑,银白的轨迹划过空气,留下被光芒反射的光辉。但由于雾岛的大胆低头冲向自己,手

腕也无法再采取变向,剑的轮廓擦过他的长发,白色的发丝在半空飘动,其中也夹杂了少许来自雾岛的汗

水。

“危险呢!”

雾岛喃喃自语,视觉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立刻准备在朱雀落地前采取下一波攻势。朱雀意识到自己

的想法被看穿,也明白如果自己此刻落地胜负将在瞬间得出,连忙在收起挥出的剑之前,自己还居高临下

的最后一秒前,踏着雾岛的左肩向后跳去!

“啊!”

一直被震惊发不出声音的人们此刻如梦初醒般被惊醒,出于各种心态的喊声彼消此长,络绎不绝。连

雾岛的脑中也在这一秒变得空白,不敢相信他的判断,更吃惊的是他的决心。

但是,经验和本能反应将主导更多的局面。

雾岛在朱雀远离自己的身体前,从腋下隐秘之处,刺出一剑!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干净利索。朱

雀大惊,完全无法顾及落地动作,惊魂落魄地用剑身硬是挡住了这一击,剑身穿越阻挡,继续往朱雀的胸

口冲击。朱雀大喊一声,使力挑起手中的剑,用蛮力拆挡开威胁。

雾岛也瞳孔发出不信的颜色,受到突然反抗的剑被震得虎口大痛,但他意识到比赛还未结束,将佩剑

转交给左手,往朱雀飞去的方向奔去!

身处半空的朱雀用眼神的余光察觉到仍未放弃的雾岛正以无法形容的急速飞驰逼近,但苦于姿势已经

完全失去平衡,能抵挡刚才一击已是幸运有加,此刻右手僵直,不可能再将武器取回胸前作为屏障,只能

眼看敌人逐渐接近自己,而自己却只能无力地等待坠地,中止乾坤。

朱雀的身体已经处于雾岛的攻击射程内,朱雀的视野已经被自己飘起的衣服遮挡,不知此刻雾岛的表

情是兴奋还是欢跃。

放弃了吗——————还是?

赌赌看吧!在回归地面之前!

朱雀将雾岛的攻势抛开,顺势将右手伸出,将剑身狠狠地刺向涂蜡的平整地板上。受到冲击和朱雀的

自重压迫,剑身弯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

“什么?!”

“就这样!不要断!!”

朱雀睁大眼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剑端和地面接触的一点上,雾岛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动作也受

到牵连而变得迟缓。韧性出乎意料地强大,朱雀大喜,身体受到反作用力而改变了落下的方向,虽然只是

一点点,但却朝着雾岛的方向飞去,而他也争取到了调整身体的时间。

啪!一声清脆的巨响,朱雀的佩剑应声折断。对于如此脆弱的西洋剑来说,能坚持到如此已经是可喜

可贺的了。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惊醒的雾岛折回武器,定神端详,朝着朱雀的右肩刺去。

右肩,之所以选择这个部位连雾岛此刻自己也不理解,也许,更多的是被飞向自己的朱雀那充满斗志

的眼神所影响,单纯的只是想破坏对方的战斗体系,令他无法再握紧手中的武器吧。

朱雀乾坤一掷,完全不顾被空气划过的脸庞和来自眼前的银色荆棘,将手中的残兵向着前方投掷出去

!

如同刺破黑夜的流星一般。

“呼啊~~呼啊~~咪咪!咪咪!”

“………………”

“啊!不要用爪子刮我的裙子呐,你这个色猫!”

“…………喂喂,穗香,虽然打扰你和猫的世界抱歉了,不过你不是应该先替奶奶看看吗?”

天草闭上眼将大懒猫从穗香的膝盖上拿起,一把扔到庭院中。猫在空中四肢乱甩,翻了一个筋斗后稳

稳地着地,然后发出“呜呜”的奇异叫声抛开了。

“啊!太过分了,用那么粗鲁的动作!”

穗香在天草将猫抛掷空中之时惊讶地捂住了口,心头乱跳,而看到它无事安然走开,放心地呼了一口

气,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天草说道。

“猫是很粘人的动物,如果不忍保持距离的话,它会得寸进尺,赖着不走的。”

“那也可以用温柔的方式让它离开的吧!”

“………………”

“没话说了吧?”

穗香挺起胸口,得理得意的样子。天草慢慢望着远方,口中念念有词。

“…………太温柔的话…………那不是…………”

“?”

水无月时雨,当家的老人,递给两人剥开皮的桔子,一脸慈祥地说道。

“呵呵,年轻人就是有元气呢!”

穗香还想问问天草刚才所说的意思,他便已经坐在桌旁,看着电视吃起桔子起来,一脸随意自然的气

氛。她也不继续深究,也靠了上去。

“奶奶也很有精神啊,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的样子呢!”

穗香想到便说,把玩着手上的水果,似乎舍不得吃的样子。

“是嘛!我也说呢…………可是啊,天草君老是唠叨着,要我保重身体呢,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好意呐。

”

老人额头的皱纹抖动了两下,笑着回答着。

“…………小心总是没错的。”天草语气一点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穗香,麻烦你帮奶奶诊断一下吧?

脉搏,血压,心跳什么的,就当作普通的健康体检一样就可以了。”

“哦。”

穗香将桔子分开两半,大口地豪爽吃干净,然后从皮包中取出听筒,血压表,棉花球等常见器具,说

着“那失礼了,奶奶”,凑上前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她的任务。老人点了点头,缓缓照着指示解开振袖的领

子,由于振袖的穿戴比较麻烦,所以到最后索性脱了下来,好在已是初夏,天气也算是温暖,没有担心受

寒的必要。

天草见状推开纸门走了出去,坐在了走廊的对面,有阳光爬进来的温馨水池旁,花瓣落叶,浮萍在上

,让他感到舒适不已。那个不知名的胖猫懒洋洋地躺在桥上打着哈欠,棕色的皮毛被灿烂地反射成白色,

绚丽温暖。说起来,为什么那个笨猫到现在还没有个确定的名字呢?明明从去年就一直在这里的…………

单纯的嫌取名太麻烦了吗?

“谁知道呢?”

无意地将心中所想的说出了口,天草被眼前情景所感染,伸长懒腰“嗯——————”地一声躺了下

去。鸟儿枝头栖息,发出悦耳的欢笑声,水波偶尔被路过的清风所拂过,点缀出荡漾的花纹,一切都是那

么平和,与世无争。

天草转了个身,眼前屹立着一棵粗壮的枫树,由于未到它风采的季节,树叶都显得无精打采,只是在

空气中舒展开来,没有笑傲人间的意思。看起来,那树也有很大年纪了吧……树干苍老不堪,表皮也渐渐

脱落。虽然也许三个小孩都无法环抱住它的身躯,但那弯曲变型的树枝却忠实地告知着它的末期不远。

“…………终于…………也要离开了吗?”

天草低声自语,眼中酝酿着的是无限的温存,完全不像是在和自然对话的样子。风起的瞬间,天草眯

起双眼,任凭它吹乱头发,而在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刻,眼前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少年,少女背靠背地坐在枫树的两侧,抬头看着天空。谁都没有说话,画面只是停格在此处,无法再

前进一秒。

风依旧吹,天草闭上了眼。

“结束啦!昂流!可以进来啦!”

穗香打破交织着过去的水面,大大咧咧地推开门高声叫道。

“很吵哎你!”天草摸了摸耳朵,示意自己无法忍受这种噪音,无奈对方只是傻傻地笑着,无动于衷,

“一切还正常吗?”

“嗯,超级正常哎!果然是你多心了吧?”

“哦,是这样嘛。”

天草理所当然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老人的身边。老人已经穿戴整齐,继续在桌前剥着桔子,脸色

红润有光,的确是不像有病的样子。

“辛苦了,奶奶。”

天草微笑着说道。

“不,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穗香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哦!”

老人看着走进来的穗香夸道,穗香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羞的脸红,连忙摸着两颊,果然有些烫手。

“哦,害羞了呢,很可爱啊,穗香!”

天草使坏继续煽动,穗香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天草的脑袋压倒地板上,弄得天草大叫投降。

“呵呵。”老人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将剥好的桔子放在两人面前,“吃个桔子吧,我可爱的孩子们。

刚才忘记给你们吃了,不过可不能多吃哦,火气太大也不好的…………”

“哦,知道了!”

穗香伸出手,刚要拿起桔子,却见天草脸色大变,几乎有种阴沉的气氛在他身边蔓延出来。

“…………什,什么啊?昂流你?”

穗香不安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被他拒绝了。

“刚才…………刚才您说什么…………奶奶?”

不安,困惑,担忧,恐惧在他的脑中肆意回转开来,势要冲破他的理智。天草摇了摇头,几乎是失控

地对着老人叫道。

“奶奶!庭院那个…………那个胖胖的猫!您有给它取过名子吧?!”

“啊?猫?啊啊…………是,是有取过名字的啊…………”

两人都察觉到他的感情变化,战战兢兢地应付着,不解他动摇的源头在何处,为什么会提到那个猫呢

?

“那么…………是什么名字?”

“那个啊…………是个很有趣的名字哦!是那个…………哎?怎么不记得了呢?可是…………还有一个

名字的…………那也是…………嗯,也一时间想不出来了…………”

天草醒悟过来眼前的现实,那是一个他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承认的可怕事实。

《眼》

第二十九章————“父亲”

虽然已到下午傍晚时分,但白皙的温暖阳光以就不依不饶地辐照在轮廓鲜明的大地上,丝毫不见原本

冬季已是漆黑一片的景色,所谓的夏天,也就是应该这个样子的吧。

路西法学着朱雀走路的样子贴着他的从者有模有样地迈着不稳的脚步,晃悠着他小小的躯体,像是要

保持身体平衡地上下摇摆着他那线条有致的手臂,表情忽喜忽惊,简直活脱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一般。

“嘛,遇到不错的对手不是吗?我可是有专程从老远的地方赶来看你们的对决的哦!”

闭着眼睛低着头默默走着的朱雀,一旁是兴致勃勃的异世界之神,瞪大着眼睛充满了好奇的颜色。

“我可是吃了一惊……嗯,是吃了好大一惊的哦!那个长发小子竟然能够匹敌我的从者——泽渡朱雀呢

!如果用相同的水准来衡量的话,他可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不是吗?”

“………………”

朱雀不理会路西法的评论和意见,直直地只是朝着回去的路走着。现在已经是黄昏接近七点的时刻,

希也已经回到家了吧。今天天草似乎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不能护送她回程,不过只是这点路的话,应该

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客观来说,就像天草所说的,也只能那么去相信“零”的预告了。

因为自己正处在极度被动的状态中。

“嗯,路西法…………”弯过人潮拥挤的购物街的拐角,朱雀忽然在心中那么问道,“从者是没有血液

,没有心跳的没错吧?”

“当然。”

“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他很有自信地拍着自己的胸膛,鼻子呼呼有声。

“这样啊…………”朱雀习惯性地托着自己尖锐的下巴,摆出一付思考的模式来,“那么,把雾岛从从

者的范畴中排除掉,完全是正确的,没有瑕疵的咯?”

路西法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浮了起来,看来是厌倦了步行这种麻烦的移动方式。

“你自己也看到了吧?那家伙鲜红的血液,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能够延续生命的奇

迹之海的点滴。”

“唔…………的确是。”

朱雀还是有点不放心,望向高楼林立外的天空一角,脑海中重新绘出当时的画面,那场颠峰对决的尾

声……………………

“喔哦哦哦哦哦——————”

作壁上观的人们高声喊叫起来,兴奋,疑惑,无言的亢奋表现毫无保留地倾注出来,空气开始沸腾,

人们挥舞着双手形成的浪潮编织成一道恢宏的曲线,而那线条的中心,站着的那个男子,就是终结这赞美

曲线的终点。

“赢了!终于赢了!!”

“果然…………果然还是他比较强大啊!”

“说什么废话呢!难道你一开始认为那个初学者能够战胜他吗?!”

“哦哦!最后的一刺真是太完美了!”

“干得漂亮!!”

接着人们高喊起胜者的名字。

“雾岛——————雾岛————————雾岛————————”

站立在中心的男子,就是雾岛伢月,而失去平衡的朱雀则是无力地顿倒在他的面前,他的武器已经一

分为二,前端深入木质的地板里,剑柄以后的部分被他掷出,在阳光所不能到达的黑暗角落里,无声地躲

藏着。

从这个光景来看,胜负如同黑夜里的烛光那么明显。

雾岛的表情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是先前充满斗志和战意的眼神被温和与平静的光环所替代,完

全失去了方才的气势。他擦了擦自己的脸,拭去蔓延到嘴角的汗滴,然后往朱雀的方向走去。

朱雀慢慢地坐起身来,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来,左手抚摸着先前被刺中的小腹,由于没有保护的衣物,

这下的确痛得不轻,换成普通人此刻能直起腰来也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雾岛那一下看来也没有留手的意

思,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场风雨对决实在是太激烈太出乎彼此的意料,那还能顾及那么多,如果

他稍有分心,恐怕结果就是另一种发展了。

朱雀无奈地笑了笑,看着雾岛走到自己身前,不置一语。雾岛弯下腰伸出手来,将他拉起。

“没受伤吗?泽渡同学?”

一脸担心的表情,完全没有做作的痕迹。似乎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朱雀摸了摸脑袋,轻轻叹了口

气。

“啊啊,小事情而已…………你赢了呢,真是厉害的技术,不是我能达到的境界。”

“没有的事情…………”雾岛说到一半,转身对着外围的人海,大声宣布着,“各位!这次比赛是平局

!所以,并不是我赢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不停地质问着原因,雾岛只是伸出手摇了摇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将手转到他的脸

颊上,用食指指着中间,从上往下拖动着手指。

“呃?那是…………那不是血吗?!”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就是这样,我在刺中泽渡同学的瞬间也没有闪开他所投出的剑,剑柄上的缺口划过我的脸部,留下的

就是现在的痕迹。”

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但从他的左侧脸颊处的确可以看到,一道新鲜的大约五厘米长的血痕,如

果不是他方才有擦拭过,应该能看到那红色的液体留下的模样。

雾岛又将视线返回朱雀这边,浅浅地露出微笑。

“所以说…………你并没有输,泽渡同学,真是很精彩的比赛呢!虽然…………似乎发展成和西洋剑没

有关系的运动去了……”

面对坦然,失去先前无名霸气的雾岛,朱雀也不得不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平局这个结果,而是对方

竟然闪避开了他所掷出的一击。

那一瞬间…………我明明失去了分寸,几乎是带有杀意地向着那家伙的眼睛投出那一下的…………怎

么会…………只是留下了这样一道无关痛痒的伤口呢?!

朱雀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表情缓和开来但心中隐隐感到一丝挫折感,仿佛自己努力的结果被他人轻易

超越一般,甚至留下失落这种情绪来。

可是…………等等,血?他的确是流血了?!

踏上一步,朱雀伸出手来摸着雾岛的伤口,虽然开始愈合了,但拇指上还是能清晰地留下令指纹菱角

可见的血液来。

他流血了,那是我没有的东西!

朱雀心情复杂地看着雾岛的脸,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仔细点观察的话,他的面部由于激烈的运动缘

故,变得红润起来,也许是头发为淡色吧,看上去他的脸更是鲜艳。更能直观地告诉自己,他和作为从者

的自己不同,身体里是留有热腾的鲜血的。

“但是………………”雾岛脱下外套,从衣服的间隙中冒出一阵热气,看起来就闷热不已,“不比出个

胜负出来总是那么可惜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让我们再一次比划一下呢?”

不置可否,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朱雀只是看着对方,将手放在了身后,一付无所谓的姿态。

“说起来…………前面我好像又发作了,惹服部社长生气了吧?我还是出去找找他好去道个歉!泽渡同

学,你先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好了,东西我会让助教来收拾的,损坏的剑不用放在心上!毕竟是我弄

出来的事情………………”

“不……”朱雀和雾岛几乎同时踏出一步,两人均是面朝大门往外走,“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打理,就

不唠叨你们训练了。”

“嗯?要走了吗?多留一会儿也不要紧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朱雀缓缓地摇着汗水未干的头发,轻轻地回答道,“我已经影响到各位的练习

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的。你还是忙你的吧,不用送我出去了。”

雾岛见他毫无留意,也不强硬挽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微笑说着。

“明白了,那我去找找服部社长,泽渡同学就一个人回去吧,如果身体还不舒服的话,可不要硬撑着啊

!”

“笑话。”

朱雀啧啧而笑,将手放进裤腰的口袋里,头也不回地推开了玻璃双开大门,随着门被弹簧来回发出的

刺耳摩擦声响,消失在了幽暗的拐角处。

在朱雀刚走出学校的那瞬间,拥有无邪孩子外貌的路西法便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解释是,

看到朱雀和普通人如火如荼地交锋着觉得是个很有趣的镜头,互相搏击所散发出来的对抗和压制的情绪在

任何一个空间里也是那么地引人入胜,至少对于死神来说是这样。

一人一神继续走着,关于雾岛的情况,朱雀不得不重新总结并且分析,一开始由于被其异于常人的表

现而得出了他很有可能也像自己一样是从者的可能性,但从现在来看,他的的确确和自己有着本质的区别

,路西法也难得那么有把握地说出“从者是不会有血液的”判断句。虽然有些蹊跷,但原则上还是必须要

将他排除在从者的类型外的。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是《零》或者是和《零》有密切联系的人物呢?不清楚,关于那个来历不明,经

常寄来意义不明的信件的主人,朱雀虽然对自己的逻辑能力有着充分的自信,但事实是联合自己与天草两

人的力量也没有能够使迷雾散开,大雾的深处蕴藏着吃人的野兽还是梦境的预言者,谁也说不准,只是—

—————

威胁到希的家伙必须无条件抹杀,这是不可动摇的前提。

边想边走,自家庭院的轮廓已经历历在目。绕到门前,一辆紫色的宝马轿车冷不防地出现在朱雀的眼

前,毫无征兆地停泊在原本路宽就显得很拘谨的一边,车尾与泽渡家的大门呈九十度,前置引擎线条鲜明

地指向朱雀这边,不管怎么看,总是感觉是停在自家门前的。

“…………唔,很漂亮的车型呢…………可惜轮胎的框架还真是有失风度啊!”

朱雀口头上不屑一顾地评价着面前的名牌车,步子却渐渐大了起来,他的情绪波浪被瞬间激昂挑逗起

来,总觉得心头有种恶心的错觉。

来我们家的有钱人………………是谁?!

朱雀从口袋快速取出钥匙,伸进孔中一个顺时针旋转推开了大门,低头俯视着玄关处的外用鞋。不出

所料,果然比往常多出一双陌生的男士皮鞋,鞋子被整齐地摆放在夕子的高跟鞋的左边。看那尺寸,估计

是个中年男子。

朱雀脑中划过一丝几乎让他失控的想法。

“啊呀,是朱雀吧?看,果然多等一会儿就好了呢!今天有点晚回来呢,赶快进来吧,爸爸在客厅等到

你现在了!”

“………………!”

朱雀身子一振,全身僵硬起来,鞋子脱到一半硬是无法继续下去。脑中一片空白,保有人类的左眼发

烫起来,并一直蔓延开来。

“说…………谁来了?”

朱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结巴地对走出来的夕子问道。

“是爸爸来了,你的爸爸…………”

“爸…………爸…………?!”

背后一阵裂痛。

“哦,好久不见了呐,孩子!看起来很健壮的样子嘛!”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朱雀踏进后便回过头眯着眼睛笑着的中年男子,留着往后梳的短发,穿着

休闲用西装,脸上轮廓菱角分明,隐约可以看出和朱雀神似的细节。

“泽渡…………稹二…………?”

朱雀瞪大了眼球,吃吃地从口中说出他的名字。

“真是没礼貌呢!事隔多年的重逢,竟然见面便直接喊出父亲的名字…………”稹二叹了口气对着夕子

说道,“作为母亲,看来是教育不到位啊!”

夕子脸色大变,不安地看着朱雀充满敌意的眼神,然后朝着自己的前夫作出“你在做什么呢?”的表

情,看来他的言行似乎也是出乎自己的预料的。

“你那是什么态度呢!难怪孩子也那么随便…………嘛,不多说了,我说朱雀啊…………”

父亲走到他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将他的下巴抬起,打量着那幅延续着自己血脉的容颜,不

发一语,只是会心地笑了笑。

“长成个俊小伙了呢!你妈妈告诉我你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父亲也一直都在想你,经常会取出往

日的合照来怀念我的孩子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开什么玩笑呢!”朱雀脸上堆笑,眼神却骇人得可怕,“抛弃子女和另一半的叛徒竟然还装什么感伤

之情,天大的笑话啊!”

稹二眉毛一抖,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手自然地从朱雀身上离开,仿佛是碰触到了什么禁忌的事物一

般。

朱雀在极力和自己的杀戮欲望作斗争。

从一开始意识到父亲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他复仇的地狱之火已经再次萌发起来,连同被静寂的从前

,往日积累下来的憎恨一起爆发出来。杀死他,杀死那两个人!让他们也尝尝被灼烧,被撕裂的那一瞬间

!路西法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但自己却在耳边一直听到来自恶魔的低语,鼓动着饱受挫折的灵魂

。

不…………不行!还没到时间!现在下手的话………………

朱雀咬了咬牙,任凭后背传来的刻骨伤痛袭来,莫须有的血液冲击着大脑,难以抑止的野兽般的疯狂

正在试图挣脱监牢,将眼前的生命撕成碎片。

杀死他!很简单的事情,睁开眼睛,取走他那肮脏的灵魂,将它献给冥王,献给血肉之池的黑暗!

路西法的声音响彻朱雀独立的空间中,一字一句都是那么具有诱惑力,那是来自本能的呼喊,还是被

污染的另一面?不知道!

只是在无意间,握紧的拳头被挤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滴在了地板上。

“哥哥?”

“哎?”

一个声音将他拉回了现世,黄白色的灯光下,众目睽睽的客厅中。

“你留了好多汗呢,哥哥。不舒服吗?”

希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脱下围裙走到了朱雀的身边。朱雀一时有些茫然,

看了看眼中朔朔有光,一脸微笑的妹妹,心中的压抑仿佛变得轻松了很多。虽然父亲还是站在自己面前,

那种无法抗拒的反感并没有本质的变化,但那种极端的,灭绝人性的想法却一去不返了。

“朱雀………………”父亲拉了拉领子,好让自己轻松些。如今并没有真正进入盛夏,天气虽然变得闷

热起来,但泽渡家并没有打开空调的习惯,这让过惯了舒适生活的社长有些难以接受,“你还是个孩子,

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关于妈妈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能再向从前一样共同携手走下去了……还

有希也是这样,希望你们能够体谅我一下,往更远的地方去考虑………………”

在朱雀的耳中,他所谓的“妈妈”,可以是另一个人,那个给予生前的自己另一半血液的女人。

“夕子可以继续走她自己的路…………她还年轻,不是在这里终结的年龄,你明白的吧?朱雀,所谓的

人生,就是这样的…………”

夕子撇过脸一言不发,拘束地站在朱雀的背后,默默地听着从前的丈夫说着些置身事外的感想,希静

静地走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夕子看着心领神会的女儿,欣慰地笑了。

“那么,没有意义的话就说到这里了…………”朱雀打断了父亲的长篇大论,抬起头说道,“今天你来

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父亲闭上眼咳嗽一声,坐在了身后的小型沙发上,淡淡地说道。

“是夕子要我来的…………原本从繁忙的事务中我也不打算过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重逢。这会使我很困

惑的!要知道,我的一天要比你们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过着小日子重要的多!也许我现在在这里嚼舌,就

会有一家小型企业因此倒闭,也许还会让今天的晚报上多出一条自杀的报道…………你们明白吗?多少我

也希望你们能搞清立场,明白我的苦楚。”

“那么,我就省省口水,说些重点的话…………”

“我听着呢!”

“我的妈妈现在在哪里?”

“呃?”

三声惊呼,谁也没能料到他竟然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出来。特别是一无所知的希,更是觉得蹊跷不

已。

“你指谁?你母亲不就在你身后吗?”

父亲眼神忽悠,用手指了指夕子的方向,嘀嘀咕咕地闪烁其辞。

“不要浪费你自认为很宝贵的时间了,泽渡稹二!我指的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

朱雀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一步,稹二条件反射地往后靠,感觉上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这,这种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他恶狠狠地瞪着同样脸色大变的夕子,寻求她的答复。可是她一个劲地摇着头,否认了自己告诉他的

那种事情。

“不是夕子告诉我的,你这个负心人!快点给我说清楚,我的妈妈————那个我一眼都没有见过的我

真正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气氛变得更紧张了,一味追问的朱雀,心中有鬼的稹二,无能为力的夕子,还有那个一时间无法接受

眼前事实的希。四人如同死了一般寂静下来,只有客厅摇摆的钟声和电视里发出的广告台词告知我们时间

并没有在此刻停息。

希的脑中混乱不堪。

在说什么呢?什么真正的母亲?不就是我们的母亲,风间夕子吗?哥哥你这个玩笑也开的太大了些,

弄的谁都笑不出来啊!妈妈和爸爸也是的,不要一付严肃的表情啊,至少也吐个槽让气氛缓和一下啊!不

然的话,不然的话…………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呢?

哥哥不是妈妈生的孩子?是这个意思吗?为什么我都没有印象呢?记忆中在我懂事的时候,身边就一

直陪伴着叫做“泽渡朱雀”的男孩子了,那是个顽皮机灵,虽然很莽撞但也很细心的温柔的哥哥。不是这

样的吗?妈妈也是那么说的——————

“真是个感情不错的兄妹呢!”

儿时母亲的笑颜还清晰可见,父亲也时常躺在塌塌米上接口说道。

“是啊是啊,真是让人羡慕的两人啊!”

骗人的不是吗?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是懵懂的记忆还是眼前的画面,是哪个崩溃了现实?

“我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

朱雀那天的话再次被提醒,残酷的合理,无法推翻。从一开始,朱雀就知道了吧?自己和这个家庭是

有无法接轨的缝隙的,父亲也离开了,亲生母亲也不曾见过一面…………十年前也是,十年后也是———

无法抹去的,深深的孤单。

“那种事情…………到了现在,我怎么知道呢!”恼羞成怒的父亲拉开了嗓子,撕开了正人君子的虚伪

面具,“从小到大,都是我和夕子两人抚养你的,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呢!”

“别说了!求求你了,别再刺激他了!!”

夕子几乎是扑到了父亲的身上,语声哽咽,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朱雀,朱雀!算了吧…………原谅父亲吧!我们从头开始吧?就算是少了一个人也不要紧的!我会重

新做个称职的母亲的,所以…………”

朱雀看着泣不成声的夕子,满脸怒气的稹二,心中却变得冷静的异常。是他们两个呢…………杀死了

我,差点也杀死了希…………他们此刻就在我面前呢…………

可是,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意思。

“我有我的做法…………”朱雀扶起夕子的身体,将她推给担心不已的希,然后转向父亲,冷冷地说道

,“我无心责备你的人生观或是让你明白血缘这个东西有多大的羁绊联系…………你不懂的,想要见自己

亲生母亲一面的孩子的愿望。”

“找到之后,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要明白,现在支撑着这个家庭的还是我!你明白吗?生活的费用,房

贷的偿还,还有你们上学的费用,都是我来提供的!和你所谓的母亲没有关系!”

“……………………”

“怎么,没话说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不了解社会的严峻!现在脑子冷静下来了吧?我不管你是怎

么知道那么多的,反正你要明白,时间这东西是无法回头去看的,眼前的道路只有现实这一条途径,走下

去或是被排挤,没有第三种选择!”

“…………偶尔你也会说出点有理性的话呢!”

“哼!”

父亲还想说些什么,但胸口处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啧了啧嘴,打开屏幕盖对话起来。

朱雀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了,希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口,却得不到一丝反应。

“嗯嗯,那么,你先代替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还有,让伍作的假期先往后搁置,这小子的任务还没

有完成呢!嗯,就这样!”

结束了通话,父亲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服装,并梳了梳自己刚才由于失态而凌乱的发型。

“看来我不得不回到公司去了,虽然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但我希望以后能有更像样的见面机会……”他

在夕子和希的陪同下走到的玄关,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朝着客厅说道,“放心好了,朱雀,我不

是那么记恨的父亲,虽然你表现出对我的抵触,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吧!经济上的支持我不会因此中断的,

我会让你明白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当然,有关你亲生母亲和夕子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在

外张扬…………最近的飞虫猖狂起来了,让人有些恼火呢!你明白的吧?我聪明的孩子。”

像是织完稠密的丝网后的蜘蛛一般,朱雀的脚像是灌铅般沉重,不愿再多挪一步。父亲的暗示真是太

明显不过了,互相利用,互不干涉。

这种自以为是的主观想法真是蛮横到不行呢!可是…………单纯只是为了希着想的话,此刻也不能感

情用事。无法赞同他的观点,也隐约告诉自己不能推翻这虚伪家庭的游戏面纱。

那么,就只能沉默。

母女两人的心情也不会顺畅起来,僵硬地彼此道别后,车管喷射出来的灼热污气参差伴随着漆黑的灰

尘碎片将两人的视野蒙上一层不见天日的混沌,涡轮声响,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后,希才缓

缓回过神来,抬头仰望天际。

“天…………变黑起来了呢………………”

夕子眼眶红肿,淡淡地回答一声“是啊”便往家门走去。希有些依恋似的看着跑车离开的那个巷口,

咬了咬嘴唇,深呼吸几下,跟在了后面。

当天晚上的餐桌自然徘徊着不和谐的空气,虽然朱雀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无喜无忧的扑克脸机械地将食

物往口中送,两人也没有再提起有关泽渡稹二来访的事情,但各人心中疙瘩既生,想要心平气和地开怀畅

谈也无从说起。

于是原本是正常家庭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分,变成了最难熬的半个小时,连餐具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

响也受此影响变得刺耳无比。希想要打破这难堪的氛围,却被朱雀先开了口。

“父亲…………嗯,是你叫他来的吧?你都告诉了他些什么?”

这个没有称谓的问句突如其来地从他口中说出,他头也没抬,甚至连视线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碗筷,

语气平静如常,令人琢磨不透。

“是,是啊…………”对号入座的家庭主妇右手一抖,努力不使勺子掉下,挂起笑脸回话,“我想作为

父亲总是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孩子的…………我只是跟他说你回来了而已…………其他的…………”

“其他的…………怎么也说了一些吧?嗯…………真是自我意识旺盛的人呢!”

“自我意识旺盛的…………明明是哥哥自己!”

希突然喊了起来。

“………………”

第一次看到平日温顺内向的妹妹如此激动地对着自己发火,连她的表情也由于不习惯发怒的神态而变

得古怪异常。朱雀闭上嘴望向希,无法说出一个字眼,而她的眼眶却在打转。

“那么在意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就算是不是一个母亲生的…………那种事情,不是也可以克服

的吗?哥哥总是这样说着伤人的话,让大家都无法幸福!一次两次,一次两次………………”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断了的线化为晶莹的泪水,无声落下。可是,她却无法哭出声来。

朱雀撇开视线,将脑袋无力地靠在肩头上。

她哭了,是我的原因?

一直以来,我也明白的,自己伤害过的人。可是,我也深深地感受着他们的悲哀,无能为力。自己已

经连自己也无法看清了,我爱过谁,憎恨谁;拥有谁然后失去了谁?梦境缥缈,我站立的甚至不是大地。

无法回头了,我走得太远,也许是在天空上,能够看到你,我想要保护你。

可是你还是哭了。

对不起显得没有意义了,朱雀走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在这里,所以大家都无法得到幸福。可是,我还有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情,请一定要理解

我……我亲爱的妹妹…………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那不是我能克服的命运…………”

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但他认真且略微颤抖的嗓音无时不刻提醒着自己,他的心在动摇。但是,仍然有

一些可以触摸到的,却永远无法撼动的信念阻挡在三人的中间。希停止了抽泣,轻轻拭去残余的泪痕。朱

雀的头发接触着她的脸蛋,冰冷的身躯令他无法和自己融合在一起,仿佛是另一个次元的来者。

他在哭。希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那是超越物理和常理的单纯的第六感。她能听到一个孩子发自灵魂

深处的恸哭,泪如雨下。可是,谁也无法踏上一步,只能看着他悲伤,看着他消失在虚无的水平线上。

然后,再一次失去他。

《眼》

第三十章————“涟漪”

如同被遗弃的夜晚,灯火丝毫没有温暖人心的作用,鸟儿回巢,万物寂静,星空下的大地轻轻低语,

诉说着何人的往事?令人落泪。

朱雀静静地盖上希身上的被子,孕育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睡脸。泪痕还残存在脸的边缘处,长长

的睫毛轻轻跳动,呼吸着均匀的气息,嘴唇上下闭合,无喜无忧。是否能做个幸福的美梦呢?

他伸回了想要触摸她脸蛋的右手。

那是充满黑暗和负面的,伤痕累累的岁月之手,而眼前如同天使般纯洁的少女,如果那么冒失地去抚

摸她的话,是否会带给她不幸,令她感到难过呢?

泽渡朱雀已经死了,在遥远的十年前就已经化为尘土,永久地封存在冰冷的世界中了。自己不该希冀

着阳光下的,理所当然簇拥在孩子身边的温暖,一瞬间的幸福也好,在永恒漫长的孤独之海中,只会徒增

无谓的留恋,更没落的悲哀。

可是,那些东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呢。你的人生,应该和其他同年的伙伴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

活,一同上学,一同玩耍,一同寻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被我伤害。对不起,希。

熄火的房间,连针掉落地面的声响也清晰明了。朱雀再看她一脸,站起了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昏暗的单行走廊,面露复杂表情的夕子站在他的对面,单手护胸,一言不发。她还没有换上睡衣,看

来似乎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嗯,正好,我也想要和你谈谈…………”

朱雀直线走到对面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停下步伐,回首对着来意明显的她笑着说道。

点亮墨黑的世界,窗台的挂历被清风吹动,地上掉落了些许后院的树叶,连同挥之不去的清香,令人

心旷神怡。朱雀招呼着夕子坐在床上,反手将门锁好。

“很舒服的夜晚呢,洗澡后的香皂味道闻起来也那么惬意…………”

夕子将被风吹拂的头发扶住,眨着眼微笑说道,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和担忧心情。

“啊,是吧…………夏天就要到了,是个不错的季节呢。”

“说起来,希最喜欢夏天了。她一直吵着我要带她去海边呢!虽然她不会游泳,不过就算是玩玩砂子,

陪着朋友玩沙滩排球她也会显得很高兴的…………想起来就令人向往那个时候的她开心的表情呢!”

“那么,就继续让她开心的生活下去吧。”朱雀站在墙壁边缘,若有所思地敲打着身后冰冷的墙,发出

哒哒的声响,“我想,我们就这一点是能达成共识的。”

“你…………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夕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压抑心中的喜悦之情。但朱雀那双眯着的黯淡眼神却无声否决了她的想

法。

“那是另外一件事情…………我渐渐明白了,自己和希是不一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产

生了她就在我身边,在一个世界的荒唐错觉。”

“朱雀,只要你愿意的话,我…………”

“你听我说。”朱雀阻止了她的发言,因为他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孩子了,踏

回一步也做不到了…………你不懂的,我留下的只有多么渺小的光芒…………可是,她的光芒太耀眼了,

令我睁不开眼,比太阳还要灼热的存在,我连成为影子也没有资格。”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是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白昼和黑夜,没有

憎恨和祝福…………是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汇描述的远方。并且,我也会带你和父亲一起走,那是我此刻存

在于这里的目的…………连呼吸也只是为了那天而显得有意义。”

“果然…………你是来报仇的吧?为了夺取两个被罪恶涂满的双亲的性命…………”

“你不是我妈妈。”朱雀无力地回答道,他的眼睛已经比黑夜还要深邃,仿佛连光也会吸进去一般,“

只是这个开端而已,只是这样………………”

夕子的心被紧紧地捏住,那是几乎可以停止心跳的痛楚。但是自己也清楚,十年前的那天,自己的的

确确在心底深处默许了恶魔的语声,犯下了终结一个孩子生命的罪孽。心很痛,但这些远远不及那个孩子

所遭受的,来自肉体的伤痕和来自精神上的背叛。

十年来,弹指瞬间,物是人非。相依为命的母女远赴异地过着新的生活,为的是忘记悲伤,忘记自己

曾经沾满的鲜血。女儿长大了,婷婷玉立,懂得了体谅一人当家的母亲的苦楚,却一直被瞒在鼓里,自己

失去的亲人,是如何被从身边夺走的,是谁用何种方式扯断了理应存在的幸福。十年来她也后悔,她也用

眼泪洗面,梦中忏悔,祈求神明令时光倒转,令那个孩子回到自己身边。

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如果害怕,你随时可以逃,只是…………我不认为你可以逃避你应得的报应……”

朱雀走到她身边,目光却是看着窗外,那个地平线消失的天空彼端。

“我…………”夕子抬起头,似乎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摸着胸口对朱雀说,“我不会逃避的,如果是你

希望的,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命运…………十年来我一直活在痛苦和自责的火焰中,一直无法摆脱那天,

你没有事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就算是现在也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让你完成你的心愿。”

“………………”

“只是,请你好好照顾希这个孩子…………让她能一直能用快乐的表情活下去,让她幸福,她是无罪的

,她一直很想你,甚至在得知你丧生的那天哭到休克,弄的我们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可以吗?

我知道你也很爱惜她的,她就交给你了…………”

“做不到的…………”朱雀的声音被风吹的模糊不清,仿佛在哭诉似的,“我说过了,我会和你们一起

走的…………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她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去抓住未来,抓住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

“你不会明白的,泽渡朱雀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现在我还有些事情去完成,不会马上杀死你们。我想

说的是,在你还能苟活的这段期间,我们不如装作感情很好的样子让希放心如何?让她难过是我们谁也不

想看到的吧?这样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担惊受怕,过着虚幻的家庭生活。”

虽然他尽力使自己说出这些话时显得神态自然,但无意义地嘴唇抽动和来回走动还是暴露出他焦躁不

安,内心混乱的心情。矛盾一直存在着,一个屋檐下的两种极端,杀人凶手与心疼的妹妹。如果可以解脱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眼前的这个女人,而不是此刻为了保护另一个人的心采取妥协的态度。这个世

界就是那么的复杂,人性也是,对于一个已死的人来说,报仇和守护都是虚无缥缈,抓不到一丝实体的举

动,流下更多的鲜血,多露出一次笑容也好,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理解但做不到。无法否认人类不可抗拒的本能,也不可能抹杀掉自己用虚伪的生命触摸的世界都是幻

觉,因为,那太残忍了。

而对于夕子而言,朱雀的提议不能不说和自己的初衷是有共通之处的,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挽

回家庭的完整似乎成为了不可能的美梦,但她还没有放弃————只要还活着,就没有理由放弃希望!她

是那么想的,多么微弱的光芒也能照亮黑暗,只要那个孩子愿意睁开眼睛看的话。

“你能为妹妹那么着想,我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也许对你而言那是需要勉强的相处,可是对我来说,那

是给了我去相信未来的新的道标…………我想要你打开心扉,接受我也好,排斥我也好,我都想要你告诉

我。我无法为过去的罪恶多忏悔一秒,因为你确确实实地存在在这里,这个家里,我需要的是行动,能够

传达给你的那些无法言喻的心情,然后等着你给我的答复。”

虽然她没有简明扼要地回答“我知道了”,但朱雀也知道她对于希的事情和自己是一样的。这种共识

成为了两人目前默许的合作,只是各自的想法还是黑白相异的。

朱雀摸了摸右手的勾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希把它挂在脖子上的吧?”夕子打量着他手腕上的饰品说道,“你更喜欢将它缠绕在这里吗?”

朱雀将手插进裤袋中,别过脸回答。

“个人兴趣而已,没什么喜欢讨厌的说法。”

“很在乎那个东西吗?”

“………………”

无法否认,就价值来说可有可无的装饰在他心目中有着另一种意义上的地位。简单点说的话,就是在

这个世界唯一能用实体来表述出的,他和希之间的联系。朱雀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不谈这个,我还点问题要问你…………关于父亲这边,你告诉了他有关我的哪些事情?”

夕子料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话题,于是毫不犹豫地接上去回答。

“很表面的一些事情而已,我只是跟他谈到你回来这里,还有不要过于介入你的事情。”

“哦?”朱雀原本认为她会将所有的情报都告诉他,没想到她的行动还是十分理性的,“意外的出色判

断呢。”

朱雀接着说。

“我并不会阻止你将我的事情告知父亲,但你也要明白那是徒劳的。现在的他看来无心管辖你们的事情

,自然不会将我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如何填塞住我的嘴,不让过去的肮脏手段暴露出来影响到他

的事业才是他的目的。呵,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反正怎么逃也是无力的。”

夕子也懂他的意思,如今身名显赫的稹二与其是说想要与家人重逢,更多的还是出于后怕朱雀的存在

,如果朱雀知道了自己曾经蓄意杀害自己的行径,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有害无利的,恐怕心中还有其他疙

瘩,唯恐揭开伤疤,夜长梦多。

“我不会去妨碍他的。”朱雀似乎看穿了夕子的内心动态,淡淡地说,“你们还是在物质上依赖于他的

…………也不知道该说是他有点良知呢还是变相的要求你们妥协呢,嘛,无所谓了!我暂时也没有打算将

精力花在你们身上,该装的我还是会装的…………只是…………”

“只是…………?”

“我也被你们提醒了一件事情,我的母亲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呢?”

朱雀的眼睛不再显得颓废昏暗了,在深处似乎有种强烈的追求欲望在燃烧。

血的传承,浓烈到仿佛能忘记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母亲这个词语,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具有令人温馨的

神奇效力。对于朱雀来说,从未见过一面的那个亲人身在何方,过着如何的生活渐渐的开始在他的心中蔓

延开来,没有边际。

想见她一面,哪怕是一眼也好。

“……………………”

夕子撇开了视线,嘴唇神经质地抽动起来,她握住了自己的手,定了定神,说。

“…………你是指…………雪菜女士吗?是呢,孩子思念母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雪菜…………那是我母亲的名字吗?”

“啊…………嗯,雪菜,南 雪菜。”

“你认识我母亲吗?看你这个表情…………”

“咦?!” 夕子有些意外地发出声来,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朱雀……其实啊……

”

“你是第三者吧?”

正中要害。夕子低下了头,更是无法多说一个字出来。

“别在意,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啊,父亲和母亲生下孩子后竟然那么快就变心了,多少有些无法

接受呢!”

“………………”

“嘛,不去追究过去的事情了,有关我母亲现在的处境,你知道些什么呢?”

“现在啊…………那个,如果没有搬家的话,应该还在北海道吧…………雪菜女士的联系方式的话,稹

二应该还有留下的才对,需要我去问问看他吗?”

“算了吧…………”朱雀摇了摇头,似乎想通了什么,“以后我自己会去问他的,现在的话……的确不

是去寻亲的时候。”

他也明白,哪怕此刻站在母亲的面前,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有她的新的生活,孤单也好温暖也好,不

是自己能够干涉的了,她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个叫做泽渡朱雀的孩子,是否知道他此刻用世界上最可悲的形

态思念着自己的母亲呢?都是不重要的…………他只是单方面地挂念起来,也许明天早上,下一次的身体

重组后,这份单薄的情绪便会不了而了,随风飘去,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或许,他也有点害怕。害怕真的发生那种事情,母亲遗忘了自己。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所以,胆怯也好,逃避也好,朱雀决定还是以希的安危为第一要务,他也可以找到数不清的理由来开

脱自己,欺骗自己。

却永远永远无法忘记。

“我要走了。”

朱雀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房门。

“今天是星期六,晚上依照常规我在外边过夜,你也早点回房就寝吧。”

一周一次的仪式,路西法早已在后山的洞窟中准备完毕了。事实上他也不需要事先准备什么,也不用

触摸本人的身体,单纯依靠精神力和一些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力量便可完成任务。夏天晚上的洞穴中也暖

和不到哪里去,朱雀也不去挑剔什么,脱光着赤裸躺在只是铺垫了一条破烂席子的冰冷石地上,看了路西

法不知喜怒的脸后,闭上了眼。

然后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应该是一片黑暗的。不过这次似乎有些变故,朱雀看到的是辽阔无边的晴空

。

由蓝色和白色交融的画面。

他躺在的是河岸旁的草地上,四肢舒坦开来,风吹过大地,一阵稀疏的响声。朱雀静静地看着这瞬间

呆了几秒钟后,伸出手想要捏住一把青草,意外地,手心仿佛变得透明一般,直接从草的间隙中穿透过去

,连固体入水的空间感都不具备。

这里是哪里呢?

没有声响的疑问。如果留心的话,他可以注意到自己的所有感知都已经丧失殆尽,眼前的光景是直达

大脑的镜像,无需经过视网膜的过程。

“是啊…………我应该是在睡觉中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正是仪式前的自己。那么,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呢?路西法在哪里呢?过去的几次重组中,也没有如此的情况发生,只是单纯的沉睡而已…………

“等等…………沉睡吗?”朱雀环顾四周,碧水蓝天,绿树鸟语,却是如此地印象深刻,“难道,又做

梦了吗?”

好久没有再次来到这里了呢。明明只是一个多月的离别,为何显得那么的陌生呢?

“这里是哪里呢…………好像模糊有点记忆的才对…………”

朱雀敲了敲脑袋,拳头竟然穿透了头部,匪夷所思的现象。他见怪不怪了,疑惑着想要站起来。

“嗯?”

身边躺着一个人,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子,正在摆着奇怪的姿势仰天睡着午觉,张着大口呼呼有声

。朱雀靠上去观察他的脸蛋,睫毛还在微微抖动呢。

“是…………我?”

朱雀立马认出了自己的脸庞,无疑躺在面前的无邪孩童就是儿时的自己,若要说是长相接近的话未必

也太雷同了,更何况在自己的梦里,还能回忆到谁呢?

朱雀伸手去摸小朱雀的脸,自然还是做不到,只好苦笑着放弃了。

“我是幽灵吗?”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死去的人化身幽灵俯身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耳濡目染惯了,就是没想到过自己有实

践的一天。小朱雀打着沉稳的鼾声侧过了身,看上去睡得很甜。

“虽然自己说自己有点奇怪…………但还真是意外可爱呢!”

朱雀眯着眼笑道,抬起头望向路的另一头,树荫下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人影越来越显眼,

等她走到视线可辨的距离后,他甚至能喊出她的名字。

“………………希?”

那是童年时代的希,梦境中也见过几次了,那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有种诱惑人去咬一口的冲动。这次

她没有戴遮阳帽,穿着轻快的连衣裙,在小朱雀的背后蹲了下来。

“嘿嘿…………看我的!”

小希从地上拔下两根嫩叶,蹑手蹑脚地绕到小朱雀的跟前。看来似乎是想要用它来逗睡梦中的自己吧

?朱雀置身事外地看着事态发展,感到挺有意思的。

“悄悄地,悄悄地………………”

小希大气不敢透,紧张所致小手有点上下颠簸,把手上的草叶往小朱雀的脸上蹭,兴许是想将它伸到

他鼻孔中,好让他打喷嚏吧?不过光看他架势有种亲临战场的严峻神态,只是小脸实在是太过可爱硬生生

把这个气氛给弄得滑稽不已。

“还差一点………………”

呼呼~~~小希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均匀着吸吐着呼吸,看来小动作这种手段实在不太适合她这

样的人。所以啊——————

“哇!!”

小朱雀张牙舞爪地跳将起来,发出一声怪吼将小希吓得倒退好几步,然后很抽象地原地转了一圈,摔

倒在地。

“真没用啊,你!”小朱雀揉了揉睡眼,边笑边走到她身边,“动作那么多还发出那么奇怪的声音,冬

眠的熊也不会当你不存在啊!”

小希被吓得脸雪白雪白的,泥土溅到了脸上,黑白分明。小朱雀抱怨了几句,用袖管替她擦干净,然

后拉着她的手好让她站起来。

“吓,吓死人了啊,突然间…………”

“这话从你这个偷袭者嘴里说出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啊!”小朱雀料到她要那么说,立马接口回答,“

嗯,那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说来听听。”

“嗯…………好像是……大概是没问题吧?”

“唔,好令人担心的回答啊!你真的有过去侦察吗?被抓到可是很丢脸的哦,没准要叫爸爸妈妈过来打

屁股的哦!”

“哎?打屁股吗?不要啊…………”

“所以啦,确定点给我的答案啦!有没有人发现你呢?”

小希斜过脸咬了咬手指,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那是她思考时候的习惯,好一会儿才决定下来。

“嗯,没问题!今天值勤的老爷爷好像没来的样子。”

“好啊!早那么说不就的了嘛!真是个笨蛋妹妹。”

“唔,小希不是笨蛋的啦!妈妈说的,说人家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哦,这样啊?那你现在也说我笨蛋了,所以都是笨蛋的啦!我们是笨蛋战队哦!很拉风的名字哎!”

“…………好难听的名字………………”

“嘛,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啦!”小朱雀忽然拉住小希的手,迈出一大步,“那么走吧,好久没去见它们

了呢!真是无聊呢?你也很想它们的吧?”

“嗯。”

“那,走快点哦,用跑的咯,掉队了可是要退出笨蛋战队的哦!”

“………………那我宁愿退出的哎…………”

“废话少说!”

不等磨磨蹭蹭的妹妹想通,小朱雀强硬地拉着她的手奔了起来,践踏的大地飞扬起片片绿色,在阳光

下耀眼异常。

朱雀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的日常对话,感到亲切温馨。但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明明

是那么合理的,连应对的话语都几乎耳熟能详,但那种淡淡的疏远感又是什么呢?

跟上去的话,也许能想起来的吧?

朱雀站起身,想要往孩子的去处跑去。可是一阵大风刮了起来,天空也变得昏沉黑暗,水面上的荡漾

光晕转眼而逝。朱雀睁不开眼,连站立也成为一种挣扎,明明感觉不到温度,但身体中心发出的恶寒却又

是如此刻骨,就像是灵魂的震撼,来自悲伤记忆的涟漪,划破了搁在两个世界的彩花玻璃,并割伤了他的

手。

为什么…………不让我前进?

朱雀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的到,他趴在草地上感到被针扎到一般的痛楚,原本还是那么温柔的青草

,下一秒就成了凶器来阻挡我前进吗?他继续爬行,没有想过放弃。因为他很清楚,在尽头,两个孩子的

身边,一定有被自己所遗忘的事情,可以改变一切的光线,刺破混沌和黑夜。

所以他必须前进,无中生有的伤痛交织在他身旁,睡意也如同猛虎下山般袭来,想要令他忘却。

“睡着了的话,梦就还能继续…………而不是在此终结。”

“………………路西法………………?”

墨水泼洒后渲染悲伤的苍穹上,展开黑色如同乌鸦的双翼,死神缓缓降临。他赤红的瞳孔不带有任何

感情,连同世界也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黑色的头发随风任性地狂舞着,走到朱雀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额

头。

“还没到时间…………我的玩具…………你还没到走出温室的那天……”

“…………为什么………………”

朱雀的脑中轰鸣开来,仿佛想要撕裂他的逻辑。他渐渐意识到了些什么,可是连语言也无法组织完整

,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在往前的地方是禁忌之地,我不会让你去的…………你的思绪变得混乱不堪了,控制你的记忆也变得

麻烦起来,所以我得用点大动作来干涉,好让你忘得干净些…………”

朱雀说不出话来了,连路西法说的话也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入耳。路西法露出雪白的门牙,血一般的

眼球映照出他面前无力的从者,并用能包裹两人的巨大羽翼包围着他,诉说着低语。

“忘记吧,这样才不会被《蚀》给吃掉,痛苦和幸福都不重要,真实和虚伪也没有区别。在这个鲜红的

世界里,只有你和我,你必须走下去…………不需要回顾脚印,那太可怜了。”

“…………希,希…………”

朱雀只能反复读出这个字眼,和那天一样,缠绕思念和爱护的最后祝福。

“对…………只要想着去保护那个女人就可以了,用什么手段都无妨!就像我一样,那么爱惜我的作品

…………”

路西法抱住了朱雀的肩膀,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怀中。翅膀寸寸掉落,融化进朱雀的身体里。身躯开

始发光,终于朱雀闭上了眼,安静地睡去了,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笑容和悲伤。最后连同他的一切都

被路西法所吸进胸前的漩涡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下次醒来,你不会再困惑了…………不会再害怕过去了…………”

路西法收起翅膀,恢复了自己孩童般的容貌,轻轻抚摸自己的身躯,若有所思的说着。可是当他刚想

要离开的时候,他感到一阵不适,那是一丝微弱的,无关大雅却是如此明显的伤痛。

“什么东西?!”

他也感到十分意外,伸手往自己体内的混沌中摸索着,也就是吞噬朱雀的那个空间。

“嗯?这个吗?”

取出来的是一个翠绿色的勾玉,上面刻着的字迹还清晰勾勒着它的存在。

是这个东西在妨害着我吗?

“嗯…………不是很有意思吗?那就先还给你好了!我倒要看看,人类的那种羁绊能拯救些什么,又能

指明着如何的道路!”

路西法狂妄地笑着,将勾玉又放了回去,关闭了入口,不把它当作一回事。

“那么,你就牢牢抓住它吧!在你的时间燃尽之前…………我会好好看着的。”

梦的空间开始瓦解,天空的顶端开始龟裂,从内部支离开来,碎片四散,甚为壮观。路西法抬起头看

着如此景色,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已经稀薄了………………梦的浓度也………………

这是他的选择吗?

繁华破碎,天空大地仿佛从未诞生过一般,路西法回到了所在的洞窟里,只身一人。夜还很漫长,人

间生灵沉睡。各自都做着这如何的美梦呢?谁知道呢!路西法自嘲地说道。

没有梦境的话…………不是也很好吗?

对吧,朱雀?

《眼》

第三十一章————“交错”

时间倒退一天,地点是陌生街道的二层民居,这里一如往常的和平安详,一个女孩交叉着手迈着轻快

的步伐回到了家,按响了门铃。门铃旁挂着她家的姓氏铭牌。

飞鸟家。

女孩的名字叫做飞鸟穗香,浸染哀愁般的黄昏和天草告别后,她回到坂田诊所归还了医疗器械后,一

天的工作也就那么悄然地结束了,无得无失,平淡无奇。今天她第一次拜访了水无月家,见识到了医生经

常提起的时雨老奶奶,也顺利地替脱不开身的坂田所长完成了例行任务,虽然离开的时候天草的神情有些

恍惚,说话也牛头不对马嘴,似乎是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所没有自觉到的变故,但天草还是笑着提出要送她

回家,不过被她拒绝了。原因是她的家教很严,若路上被父母看到和同年男子并肩归来的话可能会造成不

必要的误会,出于这点,她很抱歉地不断解释着不是反感天草的送行,摆出恭敬如同求神般的姿势。天草

摇摇手表示自己不会在意,在岔口处便各自路途,人随影去。

不错的男孩子呢!她一边换鞋一边那么说了出来,同时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是突然想到坂田被女

友怪罪时的画面所致。右边拐角客厅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根快熄灭的香烟。

“回来了啊?穗香,今天弄得很晚啊,大家都在等你吃晚饭呢!稍微有点替别人想想的心思明白吗!”

“啊,是是!爸爸!”穗香吐着舌头敲了自己脑袋一下,连声道歉,“今天去照顾一位有点麻烦的病人

,被款待了一会儿,所以回来迟了。”

穗香的爸爸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嘴,朝着客厅里面嚷道。

“喂喂,孩子她妈!女儿回来了,叫忍也下来吧!当家的都要饿死了!快点开饭了!”

深处传来一丝模糊的应答声,然后便是踏踏上楼的木板咯吱响声,穗香脱下外套,回到一楼自己的房

间换上便服,整理一下被风吹散的短发,确保两边对称后满足地走出房间,洗手准备吃饭。

正好家中的次男————飞鸟 忍从自己的房间中走下到客厅,和姐姐打了声招呼。

“辛苦了,姐姐!”

“啊,我回来了,忍。怎么,今天一天在家嘛?”

“不是啊,姐姐早上是八点走的吧?我半个小时后也出门了,不过回来比姐姐早就是了。”

“哦?又是你那个什么奇怪的朋友想出了什么新的剧本吗?啊呀,这种兴趣我是不反对啦!不过既然有

心留下杰出的作品的话,认真地去投稿…………至少也要加入学校的文学社什么的比较实在点吧?”

“各人的想法不同嘛!”忍绕着自己略比姐姐颜色深暗的蓝色长发,将后脑的长发托起,笑着回答道,

“我反正没他们那么狂热啦,只是对新的作品很感兴趣而已。”

“唔,真不明白你的兴趣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快呢!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啊!要知道你从前一坐下来就

静不下来,更不要提看书了,加速呀加速不要停!比风还要快不是你的梦想嘛!”

“哦,这样啊?不记得了哎!”

“呃…………啊,对啊…………对不起呢!姐姐真是个笨蛋啊!”

穗香反应过来后忙捂住自己的嘴,哈哈打趣着扯开话题。

“不说了啦!赶快去吃饭吧!不然爸爸又要发脾气了,最近他们公司好像有裁员的兆头,弄得他很紧张

呢!”

“是是!我洗个手就来,姐姐先坐下吧!”

说着往卫生间走去的忍洒脱地挥了挥手要她先去,自己则是走进了洗手处打开了龙头。穗香转身走到

餐桌旁,在自己一贯的里侧第二个座位坐了下来,左边是弟弟的,正座自然是当家赚钱的父亲,对面的座

位也就是弟弟右侧的位置是母亲的。在这个传统的日式家庭中,坐席的规矩也是很考究的,由不得乱来。

男尊女卑也是一个微妙的问题。

三人坐罢,洗手而归的忍也坐到原位,依照旧时习惯,吃饭前必须要感恩农民的辛勤劳动,四人语调

各异地说着“感谢您的苦劳为我们带来的食物,大恩不敢忘记”后,两个孩子又追加了新的台词。

“我开动啦~~~!”

“这孩子!油腔滑调的!”母亲满脸笑意,从自己的碗里面夹起一块叉烧递到忍的饭碗中,“多吃点,

年轻人多吃多睡才长的快嘛!”

忍微笑着接过母亲的食物,感谢一声后送到了嘴里。父亲似乎觉得有些不雅,想要提出异议,但看了

看妻子幸福的笑容,不便出声,也就当作无事,自顾自地享用自己的食物。

“姐姐打工那边怎么样了呢?从来没听你说起来过啊,也有快一个月的吧?多少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吧

?”

忍咬着筷子,看着穗香的脸问道。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太没有规矩了!”

父亲怒斥道。

“啊呀啊呀,这种小事情就不要在意的啦!一声不坑的孩子才令人担心呢!你说呢,孩子他爸?”

习惯于将长发盘在后脑勺用发髻固定,便于处理家务的年轻母亲对着父亲上下摆手,一脸的不屑。仔

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连目光都没有偏移过,一直留恋在忍的四周,令人多少有些不自然。

“……………………”

父亲按耐心中的不满只是吹胡子瞪眼,没有提出异议,但一脸被激怒的表情还是显眼地浮现在面部,

青筋四起。穗香在桌子下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压下眉毛露出一个硬是挤出来的生硬笑容,用表情来说

着“算啦算啦,就原谅妈妈吧”的请求。父亲咬咬牙长长呼出一口气,低下头自顾自地继续吃饭,摆出一

付“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的消极态度。

“嗯?到底怎么样了,姐姐?”

忍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追问道。

“啊?啊…………这个啊?很一般的工作啊,平时都很闲的,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可以发生哎!”

“哦?应该说是轻松还是无聊的工作呢?呐呐,那么在那里需要穿护士装的吧?”

“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哇!护士装呐!不是变相的COSPLAY嘛!改天我一定要去看看姐姐工作的样子!”

对于护士装异常兴奋的忍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母亲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也跟着陪笑起来。

“变态老弟!不准过来!不要给我带着奇怪的嗜好到我打工的地方去!”穗香推开忍伸来想要摸自己头

的手,转开了话题,“嘛,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那边怎么样呢?学习进度有跟的上吗?”

“比预期的要顺利,高中程度的学业还是不在话下的。”

“唔…………绝对怀疑…………平时游手好闲的家伙竟然说出那种漫画里才有的台词,实在是不能相信

啊…………”

“那,要不要看看下次的成绩单?绝对是像姐姐那种程度得不到的好成绩哦!”

穗香低头呵呵笑了起来,然后捏住忍的脸颊。

“呼呼~~很大胆嘛!说出这种令人无法当作没听到的观点…………不要以为随便就能搪塞过去哦!让

老姐好好来教训一下你这个顽皮的弟弟!”

“呀!好痛,玩笑啦玩笑!姐姐真是没有………………”

“干什么?!”

打破平静气氛的一声低吼,穗香感到四周的空气也随之加速起来,捏着的手指也被吓得收了回去,愣

愣地且不安地看着发出声响的那个人。

“竟敢弄痛我的宝贝儿子!哪里来的野蛮丫头!”

表情骤然变得凶残可怖的母亲皮肤互相挤压起来,被粉底所掩饰的,不该出现在三十才出头的年轻母

亲脸上的皱纹都一览可见。 只见她一把将忍抱在怀里,怒视着理应也是自己女儿的穗香,眼神充满了排斥

和敌意。

“不,不…………我…………”

穗香不知所措的只是不停地摇头,目光疲软恍惚不定。面对着突然豹变的母亲她心中异样的感情再次

翻滚起来,口中支支吾吾不成一句。

“滚开!离我儿子远点!你这个疯狗!”

叫我疯狗?妈妈叫我疯狗?穗香心脏大痛,痛到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又来了……我还以为已经……………………

“我,我只是和忍开个玩笑………………”

“不要太过分了,孩子她妈!你要迷糊到什么时候才开心!竟然说出那种伤人的话来!”

穗香忙扑到父亲的身边,强忍着眼泪大叫起来。

“不要!不要!爸爸!原谅妈妈吧!你也知道的,不是妈妈的错!”

忍也拉住母亲粗糙的手,认真地对她说道。

“不要这样,妈妈。不能这样和姐姐说话的,醒过来吧,妈妈!”

“什…………什么?妈妈做错了吗?不想让自己儿子受伤的感情是不对的吗?”

母亲一脸茫然地看着忍,甚至有种恐惧的神情。

“不,也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姐姐她没有想要伤害我啊,我们只是…………”

“什么姐姐?”母亲说出了更为荒诞的语句,“你说谁是你姐姐?”

“孩子她妈!”父亲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等等!穗香?”

一个转身,穗香捂住脸匆匆跑进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无形为这个莫名的插曲画上中止符,

众人不发一语,只是看着桌上留下的多出来的一付碗筷,顾自惆怅。

“姐姐…………哭了吧?”

忍淡淡地说着,无意义地搅拌着碗中的饭菜。

“一次两次每次都这样!”父亲用力拍着桌面,台面上的器皿发出碰撞的清脆声,“这个家真是没救了

!”

当家的不知何处去排遣胸中的烦苦,看着眼中蔚蓝光芒的儿子和一边仍没理解自己的举动引起效应的

妻子,一片混乱。忍拉住母亲的手,让她镇定下来,虽然无法用语言来令她明白,但亲子之间的肉体接触

多少也有安抚的作用吧。浮躁而显得兴奋的母亲终于缓和了表情,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身子颤抖不已

。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吧?忍!妈妈保护了你!对啊……这样最好了!我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不会让你再厉害我的!”

神经质地拉扯着忍耳旁的头发,扩张的瞳孔忽闭忽合,几乎到了不可理论的癫狂程度。母亲就那样一

直病态地纠缠在他身边,忍不发一语任凭她将自己当作维持理性的最后依赖,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爸爸,这里就像上次一样交给我就好了…………您不要想太多,再多给妈妈一

点时间吧,乌云总会过去的…………”

“………………”父亲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点起一支烟,低沉地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孩子。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做的太绝。”

“我明白的,我想姐姐也是对此感到很欣慰了…………爸爸,妈妈的病…………多少再给点自信吧?”

忍侧过脸望向穗香跑去的走廊方向,她穿梭过往的悲寂身影还留有残影。他轻轻叹了口气,“受伤最大的

…………还是姐姐本人吧?她都坚持到现在了,我们怎么能让她的努力化为泡影呢?”

母亲喊着喊着无力地趴在了忍的膝上,渐渐睡去了,像个天真的孩子一般。父亲深深吸了口烟,走到

沙发边抛给忍一条毛毯要他给母亲盖上,眼中的不安和愤怒被无限的温柔取代了不少。

“穗香的事情,我也明白的。不过我已经没有余力来管辖别人的事情了,光是工作上的压力就让我很头

痛了,家里的妻子也无法尽到作为主妇的基本责任,房贷还有十四年的债务要还,康复治疗的开销也没有

令事情变得有起色一点,你说这能不让我崩溃吗?!”

父亲摇了摇头,几口并一口将饭菜吃完,起身收拾起碗筷来。

“和你这个孩子说也没用,大人的苦恼不是年轻未涉世的孩子能理解的…………把碗递过来。”

忍将两人份的餐具递了过去。

“也是呢,毕竟我说的很多也是没有办法的风凉话…………”忍又看了一眼母亲的睡脸,安详的睡脸,

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已是提早的出现了皱纹,但年轻的容貌看上去还是个极具魅力的女性,“睡在这里会着

凉的,我把妈妈抱到房间去。”

“嗯,也好。”

父亲系上了围裙,打开了水管龙头。

穗香并没有哭出来。

虽然眼眶有种摇摇欲坠的冲动,但她还是没有哭出来;哪怕不断地抽泣和哽咽,胸口溢出的如针扎般

过的破碎感包围着她的四周,她还是强忍着不让泪水被自己的软弱和重力所屈服,失控哭泣。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是吧?穗香?习惯的话…………什么都可以克服的!

她那么告诉自己,按耐着自己心脏的不安跳动诉说着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去拆穿的话,谎言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相的,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变化的。

只要不去照镜子看自己支离破碎的容颜的话,我可以说服自己,我是在笑着的,而不是泪如雨下着拥

抱黑暗。

穗香卧倒在卡通风格浓烈的床单上,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咖啡色的大型土拨鼠玩偶中,被遗忘的房间

窗户穿透着并不温暖的夜风,窗帘肆无忌惮地随风飘舞,夹杂在其中的风铃悦耳彻响在此刻无法被渲染成

诗情画意的情调,只是淡淡地在穗香的耳边提醒着她时间并未停止,痛苦也会继续下去。

“这种程度的话,比以前要好多了………………”她撑起自己无力的身躯,翻转过来仰视着天花板,将

手掌轻轻托在额头上,“妈妈比以前精神多了…………太好了…………”

柔和的青色灯光笼罩着房间的四周角落,窗外的世界已是夜的晚会,满天星斗的聚会。风铃不依不饶

地起着它与生俱来的作用,只是风的来访过于积极,使得清脆淡雅的响声嘈杂不堪。

是铃的过错,还是风的妄动?

“果然还是太早了呢…………挂上这东西…………”

穗香自嘲道,拍了拍胸口走下了床,想要将它取下,但在手指和风铃接触的瞬间传来的无晰律动深深

地打动了她,令她放弃了那个想法。她无奈地笑了笑,将窗户关的小些,拉上窗帘。

“那么…………准备睡了吗?”

她自言自语道,自然地朝写字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看了看,按动几下鼠标查看着什么。

“…………没有新邮件了呢………………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呢?”

她准备合上电脑让它休眠,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是谁?”

“是我,忍,姐姐。”

“…………忍吗?不好意思,姐姐我要换衣服睡觉了,有事情的话明天早上再说好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进来打扰了…………”忍的声音渐渐小了,“………姐姐你

…………不要紧吧?”

“哎?!啊,啊…………不,没什么的,一点点难过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啦!倒是爸爸这边…………有

好好的说服他吗?”

“嗯,爸爸今天还是克制住了,没有发脾气,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吗?太好了…………”穗香安心地呼出口气,“也太为难爸爸了,如果再弄得到要离婚的地步的话

…………”

“…………如果离婚的话…………是不是会更幸福点呢?对于姐姐来说…………”

“哎?”

门的另一边,不温不热的语声无声无息地传来,忍不加思索地说出的话,令穗香无法回答。

“说,说什么傻话呢!笨蛋弟弟!”不及思考,她便大声阻止了他的话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为

了提醒自己,“怎么可能有幸福的分开呢!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这个爱操心的弟弟!”

“对不起………………”

忍站在门外,紧紧地掐住自己想要推门而入的右手。如果打开门的话…………那么…………

“我不会说第二次的,姐姐,你放心吧…………”

“………………”

忍的悬崖勒马却无法让穗香完全地放下心来。他说的不能说都是错误的,自己也未尝没有那么想过,

哪怕是一瞬间也好,和弟弟相同的罪恶情绪的的确确有爬上自己的中枢神经抵达大脑回路,诉说着同样的

字眼。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的儿子!!他在哪里?说啊!!)

不可以。

(不是你!不是你!我要的是我的儿子!!你太碍眼了!滚开!!)

不可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我的儿子他犯了什么错?为什么——————)

不要说下去!

(如果死的人是————————)

不要说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

我?我刚才………………

“姐姐,怎么了?好大的一声啊,吓了我一跳!”

“啊…………啊不,刚才踩到自己脚丫了,一时痛的叫了起来…………别担心了,你也去睡吧!”

汗水从自己的颈下沿着脖子流了下来,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呼吸有多么急促,五指有多么的

握紧。

不该去想的,不该去听的…………

“是嘛?那我就回房了,姐姐你也不要吓唬人呐!”忍转身准备离开,“有什么烦恼的话…………下次

也说给我听听吧,怎么说我也是个可靠的男生哦!”

“是是!下次有劳你啦!”

打发着弟弟离开的穗香漫不经心地晃荡着拉起裤管的双腿,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再度陷入了沉思。

我是怎么了?明明很久以前就不去想它的………………

厌恶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她将脑袋塞到了枕头下面,纹丝不动。想要自我调剂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

么好,渐渐的眼皮开始发困了。

“果然还是早点睡…………吧?”

伸手按下了床头的顶灯开关,屋子立马变得黑压压一片,只是风铃的声音显得更响亮了。穗香轻轻盖

上被子,舒坦地睡下了。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透出微弱的蓝色光线,也没人知道此刻悄悄地寄来了一封邮

件。

来自陌生而又不陌生的人的邮件。

万物邃静的夜晚星空下,月光照在一个面色远比它本身还要苍白的年轻男子的脸上,以及一位比那男

子还要无血色的女孩子的身上。

天草昂流和他的死神菲莉亚。

再过一个小时后,他也将进行和朱雀同样的再造过程,静静等待着下个礼拜的新生。两人此刻呆在天

草在外租借的小型公寓里,只要以学生的名义和爽快的交纳房租为前提,天草的独居生活不会受到任何人

的干涉,价钱也很便宜,那是多亏了天草的巧手帮助多次房东修理水管木工,得到了对方的大肆赞美,从

此双方关系融洽,处的也有声有色。当然,以他的好脾气和和蔼的面容极少有可能与人树敌,连半夜有时

路过的醉汉也在他面前有的放矢,行为端正,恐怕是他先天的人格魅力起了不少作用。

天草确定了门窗锁好后,将门帘拉上,坐在了菲莉亚的身边。

“嗯,那么这次也麻烦你了,虽然早了点,我就先睡了,你到时候进行仪式就好。”

“…………等一下。”

“嗯?”

菲莉亚拉扯着他的袖口,眼睛吧嗒吧嗒地眨了起来。

“…………很混乱…………你的思绪…………不安…………”

“意思是…………我现在的状态很混乱?这样吗?”

“…………正确。”

一头的银发散开,宛如月光的延伸,菲莉亚很确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心无法平静的话…………重组可能有风险………………也有孕育《蚀》的可能…………”

“《蚀》…………啊…………就是你以前说的什么,嗯…………类似于无法修复的伤口吗?”

天草爬起身,托着下巴思索着她所指的《蚀》,好像从前有提起过。

“不怎么全面的定义………………”菲莉亚有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蚀》的危险性无

法用语言来描述………………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朽木中的白蚁群…………”

“唔…………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说法呢…………”

“的确是…………不愉快…………”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有产生那令人不快的事物的前兆了?”

菲莉亚像是思考着闭上了眼,睫毛一跳一跳的,过了几秒钟后,才睁开眼睛回答了他。

“…………防范于未然,嗯…………说的真好…………”

菲莉亚自我陶醉似的点了点头,脸上微有得意之情。

“我都说了不要学电台里主持人的说话腔调了呀!”天草看着有时会进入个人空间的菲莉亚,并偶尔莫

名其妙地笑起来的现象感到头痛不已。最近好像是无聊在家里被收音机给迷住了,热衷于电台的节目,痴

迷的结果就是无休止地模仿,说着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古怪成语,有时候憋住想不出来又会自我苦恼起来

,真是个悠闲的死神啊!

“…………嗯,完美!”

“我不是赞美你啊!啊哟…………晕啊…………你那么严肃地提醒我就这样给我收尾了?”

“嗯?”菲莉亚陶醉模式完毕,一下子回过神来,又回到了那张扑克脸上,“…………啊,没有………

我想要说的是…………那个叫做朱雀的从者,身上的《蚀》已经很明显了…………应该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心中的黑暗和欲望的结果…………”

天草有些吃惊。

“你说朱雀君身上有《蚀》?”

“…………嗯。”

“那不是很危险么?”

“危险指数………………很高!呼呼~~”

“…………嘛,你这习惯看来一时半会儿改不回来…………那么说说看,我心中哪里有不安的情绪影响

着我?”

“水无月…………时雨…………”

天草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太在意…………莫须有的罪恶感………………”

“……………………”

天草心口一震,咀嚼着她的字眼,那是一语中的,赤裸裸的将事实摊开在他的面前。他无法否认,从

水无月家归来后自己的神情恍惚,感觉像是被取走了什么似的。哪怕装作无所谓也是徒然,在死神面前,

任何谎言和虚伪都形同虚设,无力弥补。

罪恶感,是这样吗?也许这个说法最恰当不过了,是谁害的,是谁的动摇导致的结果?无法释怀,物

是人非的光阴缥缈无法改变一切。

“…………我,在逃避呢…………一直以来…………”

天草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述说给菲莉亚听,总之是模菱两可的暧昧态度。

“是呢……的确是这样。”

“…………害她变成这样,我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如今还装作一副善人的姿态去接近她……是

不是很丑陋的行为呢?”

“丑陋…………不明白…………”

天草笑了笑,眼神却尽是伤感。

“是呢…………你不理解的,命运这东西,究竟带给我们些什么…………”

“…………你想太多了…………生前的缘分过于纠缠,会招揽《蚀》的出现…………做你此刻能做的事

情是最理想的行动纲领…………明白吗?”

菲莉亚眼中光芒四窜,捉摸不定,像是鼓励着他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安慰着

一个年轻男子多少有些难以接受的画面布局。

天草低头喃喃自语,抬起头却是个爽然无垢的笑容,看来是调整好了心情。他摸了摸菲莉亚的脑门,

温柔地笑道。

“我会心存感激地听从您的教诲的,呵呵…………应该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唔…………听起来不舒服………………”

“哈,那下次让你来找个词语来说!嗯,心情舒畅不少,果然太钻牛角尖需要人来提醒,下次还得靠你

咯,我可爱的公主大人?”

“哼。”菲莉亚闹别扭似的转过头去,抬头看着明月淡淡地说道,“时间快到了…………你去睡吧……

”

“是啊,差点忘记了!那么我先休息了,晚安,菲莉亚。”

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躺在地板塌塌米上,闭上了眼睛,今天他也感到疲惫不已,身体和精神上都有,

此刻是他能坦然放下重担的瞬间,心一放松,睡意便席卷而来。菲莉亚待他呼吸平稳后坐在了他的边上,

低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是一张不该被悲伤和绝望所阴霾的纯洁容颜,紧闭的嘴唇象征着他的坚强

,时而挂在嘴边的笑容又描绘着他的温柔。

“你所追求的…………真的是幸福吗………………?”

她冰冷的手抚摸着他的长发,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理顺这个被命运之链千丝万缕的终点。梦终究会醒

,朱雀也是,你也是…………

为什么无法忘记呢?

她张开双翼,飞羽缤纷降临在这个约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星空下的死神,婉约流露着她的美,她浮

起在半空,将天草的身体一同带起,包围在一个球状的领域中,然后将他收纳在自己的身体里。

“至少………………现在就忘记一切…………自由的飞翔吧!”

而在天草这边,模糊的画面开始缓缓浮现出来,光显得那么黯淡,树下的两个孩子模样的人正在对话

。他悄悄地靠了过去,直到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

约定好了,在这里见面哦!

违约的人是小狗!要吞下一千根针的哦!

这样…………真的好吗?会给家里人添麻烦的吧?小姐你…………

啊呀,不要叫我小姐啦!我比较喜欢人家叫我名字呢!像我妈妈那么叫我…………

唔…………可是…………很失礼啊…………

你还真固执啊!明明是个男孩子,一点也不干脆!

就算你那么说也………………

叫名字啦叫名字~~~这样彼此称呼不是更自然嘛!

嗯…………那………………

昂流

我以后就叫你昂流了!

啊,好…………那么小姐…………

呐呐!真是的,都说了要叫名字的啦!连姓也不准加的!就后面的!

唔………………

说啊!

啊,啊…………时,时雨………………

嗯,不是很好嘛!早点那么说不就好了嘛!现在就对啦,以后不用分什么小姐啊什么的,大家都是朋

友~~~

你说…………朋友?

对啊,就是朋友!

朋友………………就是白天约好了一起出去玩,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可以跑到后山上捉天牛,玩到一

身是泥,到了晚上,再彼此说再见的那种朋友?

嗯…………就是这样的吧!虽然我不怎么出来玩,不过听起来不错呢!

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那个…………啊,时雨…………

可以啊,不要婆婆妈妈的啦,男孩子哎!

唔!

那,明天啊,上午我会偷偷的从练字房溜出来的,你就在这里等我,然后一起逃出去玩吧!

哎?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哦!

笨蛋哎,你今天不也是溜进来的嘛!不然我可要告诉爸爸你来偷我点心的事情!如果你不答应的话!

不要不要…………我来,我来就是了嘛!

哈,真高兴啊!好像很有趣!那明天,就在这里————————

声音模糊了。

在…………哪里?

天草的视野遍布荆棘,无法再多看一眼。

那个地方是……………………

明明好像是很熟悉的地方…………却………………

“我会等你的!”

女孩的笑脸,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眼》

第三十二章————“始动”

朱雀醒来了,感觉心被掏空似的一无所有,没有直观的现实画面,耳边也是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只有

由于裸露着身体而感到的冰冷,只是他已经失去了颤抖的生理本能。虽然有种无法释怀的失落感,但他还

是伸手摸了摸岩洞地面,寻觅着自己的服装然后穿上。当他拿起裤子时,裤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电子音,

穿戴完毕后,他才将那个发声源给取了出来。

“有未接来电吗…………?”

看不见屏幕,无法得知是谁打来过电话,但料想也就几个人而已,毕竟自己的交友圈范围极窄,不相

关人士自然不会互报号码,现实情况是,朱雀连班级中能叫出名字的也用一个手掌的手指能数的过来,更

多的是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这样考虑的话,来电者的范围就变得很小了。虽然提

醒过希不要在星期日给自己打电话,不过依照她的性格也不是就那么能斩钉截铁地认为她安守本分,做个

乖乖女,朱雀将手机放回口袋,随口叫道。

“路西法,出来吧!”

只是一秒钟的担搁,死神————路西法便如同天兵下凡般从头顶方向的空间凭空出现,虽然身后

没有翅膀的样子,但还是有黑色的羽毛漂浮在他的面前,就像装饰物一般勾勒出来者的玄妙和未知,散发

着来自黑暗的神秘气息。踏上大地,他笑着走到朱雀的面前,眉毛上扬,瞪着对方好久才说出话来。

“唔…………好像没问题了呢!嗯,很好很好!”

“什么很好?”

朱雀觉得他在说些自己所不了解的状况,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一下。

“啊,没事,随便说说!”

“…………不想说吗?”

“嗯。”

“那算了。”

深知对方的性格,朱雀放弃了进一步打探的念头,如果他不想说的话,自己就算用老虎钳去拔也不

会让他多挤出一个字,当然对方好像也很了解自己的性格,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自己不愿意告诉他的

事实,真是意外合拍的一对啊。

视觉丧失的朱雀摸索着走到洞口,将手平平的悬在半空,就像在贵族舞会邀请着心仪的女性的绅士姿

态,路西法飘然而来,拉住了他伸出的手,缓缓的带着他向山下走去。这种类似导盲犬与盲人的关系

每周一拂晓前的黑夜都有例行发生,以往都是直接睡过星期一而在星期二才开始行动的朱雀自从加入了希

和夕子之间的家庭中以后,为了防止令人生疑,自然不能次次都人间消失二十四小时,戏剧性地回到校园

后,更是无法交代,而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走下小山,然后还要找到合适的猎物————也就是单独行动

,哪怕立刻杀死也不至于引起恐慌和混乱的人类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于是仔细考量后的结果,就是现在

这个画面,索性一向吊儿郎当难以捉摸的路西法爽快地答应了,省了他不少心事。当然事后的慰劳行为也

是不能缺的,一般从食物这个方面着手。

有了引路之神的带领,朱雀只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便将光芒再次呼唤到自己的视网膜上,也就是泡

个方便面后吃光所需的时间而已。这次的牺牲者是个打扮妖娆,服装轻佻的年轻女性,朱雀将她拖到了巷

子深处,着手搜刮起来,但结果是只从衣服的口袋里搜出几张优惠券和风俗店的广告纸片,既没有带钱包

也没有行李,看来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了。

果然是个妓女…………朱雀不屑地弹去了掉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那个尸体脸上的粉底后作出判断。自从

朱雀吸收的灵魂数量的增多,大脑所负载的各人的记忆也像是盛夏刚从空调房间走出时扑面而来的热流一

般蜂拥而至,杂乱混淆。记忆的容量是有限的,那种不必要的人的一生完全没有留下的价值,熟练了迪奥

西斯之瞳后,他也不自觉地掌握了过滤记忆的能力,随着时间的递增,从前的记忆也逐渐化为碎片漂泊至

虚无,这让朱雀感到轻松不少,而那些十分有用的知识和常识还是被保留下来了。

朱雀将尸体塞进一旁的大纸箱里算是个毁尸灭迹,由于先前很早便有让路西法在重组身体的时候令手

指上的指纹消失,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所嗅觉,而在挑选狩猎地点时朱雀也有提醒路西法要事先探察周

围动静,是否有摄像机等会暴露自己身份的设备,确保前后无患后才动手是朱雀谨慎多谋的性格写照,或

许已经成为他在这个世界存活的基本法则。

安置好一切后,朱雀想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取出按下按键后,屏幕发出淡白色的背投光线,上面

用彩色的鲜艳字体写着:

“一个未接来电————佐佐木 杉”

“佐佐木?有点意外呢…………”继续看下去,来电时间是前天的晚上,也就是朱雀正准备着身体重组

仪式的时候,“前脚后脚的间隔吗…………?”

一边将手机放回裤袋,一边思考着佐佐木来电的理由。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难道是有关雾岛的情报吗?”

这种可能性目前看来最大了,虽然不排除有他一时心血来潮的友情聊天时间,但在深夜冒失地打扰看

来也不像玩笑的样子,虽然平时傻的有够世界水准,但在一些原则问题上还是中规中矩,行为端正的。朱

雀很客观地那么对自己说道。

“嗯…………就是这样的,那么今天上学的时候去问问看他好了…………”

路西法东走西顾自娱自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朱雀回到自己家门口时,他便连同着即将破晓的白

昼雾化消散了。朱雀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校服后便静静等待着天亮,静静地倾听夜

的无言诗句。

“哈?电话?啊…………那是我试着打给你玩玩的啦~~”

以上由佐佐木一脸憨笑地对着朱雀说出,朱雀语塞,感觉脑中有种绷断琴弦的错觉。早上和希一同来

到学校,不久后班长佐佐木也打着哈欠招呼着众人走了进来,朱雀主动走到他身边询问有关深夜来电的话

题,不料竟得到如此回答。

………………前六个小时的推理简直就是我自己犯傻吗?!

感到无名杀气腾腾,佐佐木的动物本能发出警告,往椅子的后背上靠了靠,嘴角也上下抽动起来。

“哈,哈…………总觉得还是收回前面的话比较好?”

“那是我要说的话!”

朱雀顺手给了他一个拳头,直中后脑,目标当即沉默,脸贴着桌面不省人事。朱雀将他衣领拉起,再

给了两个耳光,令他清醒过来。佐佐木愣愣地只是说着“啊?发生了什么?”,朱雀笑着回答着“是不可

抗力”后再次重复上述动作模式,反复多次后佐佐木终于开窍,大声喊起。

“等,等等!朱雀你是在玩我是吧?!”

朱雀收起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很好玩,再接再厉!”

“我是饭后的消遣道具吗?!”

“不不,暂时还没有那么高级…………”

“哦,这样啊,真可惜啊!”

“嗯,我也觉得有点遗憾…………”

“唔?!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才对吧?!!”

“意外迟钝啊,我说你怎么那么配合的呢…………”

朱雀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什么啊,忽冷忽热的家伙?”

佐佐木一边拿出上课的书本,一边喃喃自语起来。

“亏我还想告诉你有关雾岛同学的资料的呢!既然那么无情的话,我还是————哎?你怎么又靠过来

了?!”

朱雀拖着座位移动到佐佐木的身边,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佐佐木话到一半,惊讶地发现他投来期

待的眼神。

“我错了!”朱雀拉起佐佐木的手,“资料的事情还请多包涵!”

“………………”

“不过,时间不够了,就要上第一节课了,这里人多也不方便,中午或是放学后找个时间告诉我吧?既

然都收集了那么久了,应该有不少情报才对。”

朱雀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寻求着佐佐木的意见,佐佐木手指晃动想了片刻,爽快地决定了。

“这样吧,放学后到我们社团来吧,那里比较方便,没问题吧?”

“社团?啊,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找个人少的地方比较妥当。”

“放心,在社员集合前就好啦!哦,对!还有件事情,你可要帮我的忙哦!”

“什么?”

朱雀反射性地身子一抖,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国泰民安的好差事,眉毛一颤,小心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又不会让你去报名参加泳装展…………要知道找那家伙的资料可是很累人的啊!

我的辛勤劳动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所谓的同窗之情啊!!在约定的那天————”

“…………厕所的约定不要说的那么动情…………”朱雀打住陷入自我陶醉模式的佐佐木,轻声叹气说

道,“说吧,不是太夸张的事情我还是愿意帮忙的。”

“啊,小事情小事情而已啦~~嘛,反正过会儿班会上我会提到的,你就尽情期待好了!”

一脸得意的佐佐木表情开始像个猕猴了,朱雀有种想要给他一根香蕉的冲动,不及吐槽,上课的铃声

响起,朱雀挪回椅子顺便拿出教科书,虽然拿出来的是第二节的英语课本…………

第一节是星野老师的历史课,听说临时和下午的班会对调了,一般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看来似乎有些

要紧的事情要和学生们交代,也许佐佐木这个猴子所说的帮忙也会马上便有答复,出于这些因素,朱雀难

得地抬起脑袋看着讲台,两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地滚着眼球,随着老师走进教室呈水平移动起来。

星野老师一脸爽朗,看来心情不坏,和大伙儿打了声招呼后便直驱话题。

“啊,这节班会呢依照上周说的,要安排好下周体育祭的项目报名,嘛,虽然高三学习任务比较重要,

但一味的用功也是没有效率的!算是个参与也好————当然夺冠就更好啦!”

体育祭?那是什么东西?有说过这个吗?

朱雀从脑海中搜索记忆若干秒后得出查无此物,估计又是给睡了过去,心想也是没差,不过体育活动

不是放在秋天比较合适吗?他那么考虑着,最后还是没有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然后再将视线回到前方

,班长佐佐木突然出现在原本星野老师的位置。

“嗯哼!”

装模作样地清喉完毕,班长开始了他的发言。

“关于美女老师前面说的话……我有一点是要指出的,那就是——————我们必须夺冠!!”

气势轩昂,用力地拍着讲台大喊的佐佐木与座下一群无动于衷只是被吓了一跳的学生们。朱雀无奈地

摇了摇头,淡淡笑了起来。

佐佐木不甘示弱地继续宣言。

“听清楚了!这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打倒A班的历史性的一页即将被我们写下!前两年的耻辱一定

要给讨回来!!”

“哎?不至于吧?”

前排的女生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A班的体育入校学生太多了啦!还有那个无所不能的雾岛同学在呢!”

“对啊对啊…………我说佐佐木,去年的事情就算啦,反正你也不是一次两次————”

“就是因为不是一次两次才更让人恼火啊!”

佐佐木情绪更兴奋起来了,朱雀也渐渐理解他的决心的来源了。不过同时他也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

佐佐木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今年可不会输了!因为我们也有了强力后援!那就是我们的朱雀君!!”

唔,真是一猜就懂的人。

“雾岛伢月不在话下,我们的朱雀同学同样可以收拾他!对吧,朱雀君?”

后面两句似乎是对朱雀本人说的,同学们也绕有兴趣地看向他,目光多少也带了些期望。

“太麻烦,不干!”

朱雀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佐佐木大骇,伸出食指来回比划着。

“至,至少也给我考虑一下啊!明明前面说过要帮忙的!”

“………………很累啊…………”

朱雀望着天空似乎想要逃避话题。

“偶尔为班级做点贡献不是也蛮好嘛?!到时候打败了雾岛同学可就风光了,一定会吸引很多女生的关

注的!想想啊,再用力想想看啊!”

到底要怎么才能“用力”的想啊?朱雀大汗,拗不过他。既然有约定在先,也不便反悔。

“…………你先前挑战雾岛果然是为了女生啊…………真是的,那我具体要参加什么项目呢?”

“这样就对啦!”佐佐木大悦,摆弄了一下他原本就不长的头发,“那1000m接力赛就算你一份了……

还有两个项目过会儿看看哪里没人报名你就上好了!”

“啊?为什么我要参加三个项目?!”

“一个学生能同时报名三个项目,是只能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你多参加一点的呢!以你的实力

,参加的项目都能轻松取胜吧!”

“………………”

物以尽用吗?这家伙…………朱雀头有些大,众人的目光也加剧了他的晕眩。说实话这种团队活动对

于现在的他来说真是再无聊不过了,就体育精神来说,自己报名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犯规,一群人热火朝天

的呐喊光是用想的就令人烦躁,更不用提去参与了。

“好,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无视朱雀的无言抗议,佐佐木自说自话地将他的名字写在了接力跑的项目

下,“那么,其他的项目还有其他的学生我们也要现在决定下来,大家都积极点吧!不想在最后的高中生

活留下遗憾吧!”

“说,说的有道理呢…………”

“啊啊,既然我们也有王牌的话,也不是不能拼一下啊!”

“就是啊就是啊,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同学们的情绪也被点燃了,大家互相自勉,踊跃地报名起来。一旁的星野老师也频频点头,暗自赞赏

班长的号召力之强。

于是这节班会就这样充满斗志地落下了帷幕,最终朱雀决定下来参加的三项比赛是:跳高,100m冲刺

跑和1000m接力赛。很意外的希也参加了两个项目:吃面包大赛和四人骑马战。照希的原话是说她本来只

是想去吃面包的…………至于后面一项自然是班长大人的意志,完全无视当事人的意见,事后朱雀有问到

他这样考虑的原因,原因如下:

“骑马战,长得可爱的女孩子不容易受到攻击,那是常识!”

时间加速一点,到了放学的时候,希整理好书包后和饭岛两人准备和朱雀与佐佐木一同回家。两人走

到佐佐木的课桌前,朱雀抬头说道。

“啊,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我和他还有点事情要商量,估计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你们先走好了,

路上小心点。”

朱雀指指座位上的佐佐木,佐佐木也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下次吧!”

“什么啊…………两个男人偷偷摸摸地打算做些什么呢?怎么看都可疑的过分啊?不会是秘密集会做些

会被枪毙的犯罪行为吧?!”

希双手拉着书包的提带眨眼望着两人,眼神中也充满了渴求得知的神态,饭岛更是直接用手指顶在佐

佐木的脑瓜上咕噜咕噜地旋转起来,也许是种神秘的仪式,能看穿人类的想法动态。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胡乱猜疑可真是失礼啊!就算是不信任我也要多给朱雀君一点自信呀,看他像是会做些鸡鸣狗盗的勾

当嘛?!”

反射地望朱雀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僵硬表情,饭岛“嗯嗯”嘀咕看来是在自我斗争,一脸从学校小卖

部买来放有芥末的夹心面包般难以取舍的神态,最后她又瞪了佐佐木一眼,算是给出个结论来。

“朱雀君还是可以放心的,你小子就不能太松懈了,可不要带坏我们班上的瑰宝,引起来自各个班级女

生的敌意啊!女人被惹怒起来也是很惊心的!”

“是是…………你绝对对我是有偏见啊…………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必须解决掉,我们还是快走吧,朱雀

君!”

懒得多斗嘴一秒,佐佐木轻轻勾起脚边的书包,拉着朱雀的手便往教室的后门走去。

“还是那句话,你们就早点回去吧,不要操无谓的心!”

朱雀也对着希点了点头,希心领神会,便带着饭岛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下三楼,往回家的方向走了。饭

岛也知趣地不再罗嗦,相随着一起并肩走着。从窗户下确定了她们的离开,朱雀跟上了佐佐木的脚步。

计算机社在四楼,也就是目前楼层再往上一层,两人踏上双跑阶梯,朱雀心中一动,随即问了出来。

“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你就会犯傻和吐槽呢!今天的班会上让我见识到了你的能力

呢!”

佐佐木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一时无法接口,有些不解地看着朱雀的脸。

“嗯?你指什么方面?”

“战略眼光。”朱雀咬字清晰地回答了他,“在安排体育祭的项目时,你特意避开了A班的强项,让我

们班的战力集中在对方中庸甚至是贫弱的项目上吧?让原本就很难取胜的项目采用放弃的态度让其他学生

去参加…………是很有全局性的方针。”

“呼~被你看出来了吗?我还以为朱雀君对于我班同学的能力知之甚少呢!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看过一次体育测验就心里有底了…………嗯,你这个计略在古代中国有个很出名的成语来形容——”

“田忌赛马,对吧?我对历史和兵法思想还是少有些研究的呢,不过把这点小伎俩当作作战似乎有点小

题大做了,嘛,不管怎么样都想要拿下这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体育祭的团体冠军!不能一直抬不起头来!”

再次变得激昂起来的佐佐木,脚步也迈的大了起来,两步作三步地跃到一间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朱

雀贴上去抬头看了看门牌,的确是计算机活动室。

“嗯,现在离活动还有三十分钟,按他们的习惯是不会早到那么久的,嗯,很好!那请进吧,朱雀君!

欢迎来到我们计算机部!”

“呀——”地一声推开房间的木质大门,佐佐木先行一步打开窗前的布帘,在那瞬间,朱雀似乎听到了

光线滑过黑暗时发出的“哗啦”声响,室内摆设的轮廓也变得明朗清晰起来。这个房间并不大,墙壁的四

周除了进门的方向都设有数台台式计算机和相应的电脑桌,认真打量后发现这里的电脑型号新旧不一,数

量的话总共是六台,拖着密密麻麻长短各异,色彩也分类别致的数据线。房间的中央放置着一个方桌,上

面是些相关的硬件设备,例如扫描仪和打印机。而与计算机无关的大概就只有在桌子下孤单的废物篓了。

“对于有别于教学用计算机房的单独的社团来说,这种程度的装备已经体现出校方对此的重视了。”

朱雀客观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佐佐木对此也十分赞同。

“啊,没错,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在这里可以连接到互联网进行情报的网罗,更能有效率地进行其他的

项目…………”

“项目?具体来说你们都做些什么呢?”

“学校网站的制作和维护,进行实时更新;或是发明一些实用的小软件和硬件;但事实上,我们也时常

去帮助其他社团的工作…………”他用嘴撇向那些扫描仪和打印机,“虽然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拜

托我们的话会更有效率,比如为生物社绘制海报或是帮轻音乐社录制CD光盘等等……”

“意外地很有意义的社团呢………………”

朱雀感叹地坐到佐佐木身旁的计算机面前,摸了摸台上的鼠标,看着液晶显示屏上映照出的自己。

“那么,回到我们这次的中心好了。”

佐佐木从书包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线后启动,碧蓝色的欢迎界面忽然地跳了出来。

“雾岛同学的情报…………说实话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清楚朱雀君你自己是否有这个自觉,但既然

被拜托了自然要最到尽善尽美,嗯,你来看看吧!”

朱雀探出脑袋将视线汇集在这四方仪器的输入设备上,打开的文档中出现了雾岛伢月的照片,下面还

写有如同蚁步繁多的字眼。

“…………这个,是………………?!”

相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在一栋豪华异常的欧式别墅前,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这里。这个人是第

一次来到这个宛如别世的奢华领地中,他的情绪此刻算不上激动但也绝对不会是平和,或许是异样的不协

调感占有了更多的成分,令他冷汗直冒,四处不安地张望,任何一个人或是生物掠过他的视线都会令其神

经绷紧,心跳加剧。

在他的身边左右伴随着两个高大健壮的黑衣男子,两人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也丝毫没有脱

离水平的预兆,木然地雕刻在鼻子的下方嘴的两旁。相比下那个男子便显得瘦小的多了,被无形压迫的自

己几乎是出于突出自己的自由似的反复推动着自己鼻梁上的框架眼镜,不敢发出声音来。

男子被带到了室内,穿过了花鸟影随的庭廊和高雅华贵的礼拜堂,他遇到了一个留着棕色短发,好像

还没睡醒似的眯着眼睛的女孩子,看外形应该是十七,八岁左右。

“…………这里,就转交给我…………你们可以下去了………………”

“明白了,琉璃小姐!”

黑衣男子两名挺直了身板高声应答,然后后退一步,往反方向离开了,结实的脚步声在这个天花板高

的不象话的空间中回荡着回响,余音袅袅不绝。

“跟我来吧,医生………………主人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不等对方回答,琉璃便自顾自地走了起来,那男子还想要问些什么,但她已经走远了,只好紧紧地跟

了上去。

“主人…………我带坂田医生前来了…………现在可以进来吗?”

细小的声音让人怀疑门对面的人是否能听到,坂田龙也,坂田诊所的所长试着伸过脑袋仔细观察,才

模糊看到她似乎有按下什么按钮的样子,看来里面是设有对讲机的。

待得到对方的许可,琉璃自言自语地说着“失礼了”后打开了书房的门,并拉着坂田的手走了进去。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之海”更为确切,坂田走进这个光线充足,四处挂有不知名的油画的房

间后深深地那么觉得。原因是地上被各式各样的书籍给覆盖住了,两侧的书架上井然有序地摆置着来自世

界各地的名著,并没有留有多少缝隙,但这样便无法解释大理石地板上为何会堆积着远比书架上的书还要

多的书,或开或合,如同被遗弃般冷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门的对面墙旁放有一写字桌,上面挂有一老式

古典挂钟。

在仅仅能满足于走到书桌前的道路中央,一个身穿晚礼服,面戴半月型小丑面具的人站在那儿。

“我等你很久了,坂田龙也先生,但愿我的随从粗暴的手段没有令您产生不快…………”

面具后发出声调颤抖的语声,那是种诡异的声音,连方向判断也产生错觉,仿佛让人觉得声音是从自

己小脑处发出的。坂田定了定神,高声质问起那个面具人来。

“就是你将我叫到这里来的?你是谁?!源百合她…………不,陵祈源百合她现在在哪里?!”

“一次问太多会给人带来麻烦的。”面具人似乎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我的名字……有人喜欢称呼

我为《零》,那么你也那么叫我就可以了…………”

“《零》?那是名字吗?”

“姑且算是…………”《零》将脸朝向站在门口的琉璃,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可以下去了,琉璃,

这里交给我就好。”

“…………是的,主人…………”

琉璃弯下腰致意,然后关上门离开了书房。

虽然留下了自己和那个所谓的《零》这个面具人独处,但坂田并没有感到胆怯,反而放亮了嗓门。

“不要逃避我的提问!源百合她现在怎么了?!”

《零》把头再次转向他,很直接地告诉了他他最想要知道的情报。

“在你踏入这个房间的同时,我就已经吩咐下面的人解放她的自由了…………不用过于担心,我还是很

有君子风度的,除了些少的惊恐外,我并没有令小姐她受到其他物理伤害,你大可安心…………”

《零》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巧手机,抛向了坂田,坂田一愣,忙不迭地冲上前接住了它。

“…………这是…………她的手机…………果然是你…………”

“嗯,就是我用这个东西和你联络的…………然后派人将你带到这里来的,希望一路上不会太令你失望

,我还特意吩咐他们有好好关照你呢!”

“所谓的关照,就是蒙上眼睛,然后让司机胡乱绕着远路抵达这里吗?”

“呵,意外聪明地脑袋嘛…………手法被看穿了呢。”

“浪费我不少时间呢!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绑架源百合?!”

“我要的…………只是你的协助而已!”无法得知此刻《零》的表情,但从口气上来听,似乎是很高兴

,“为了完成我所策划的一个游戏,我必须还需要一些棋子!”

“游戏?棋子?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会帮助你这种犯罪者呢!!”

坂田横着挥动手臂表示拒绝,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不,不…………坂田医生,以我的判断,你是必须要站在我这边的…………”

“什么?!”

“天草昂流和你的爱人陵祈源百合…………在你的价值天平上,谁更占有分量呢?”

“什,什么?什么意思?”

一脸疑惑的坂田只能反复说着疑问的字眼,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解释。

“很简单,你的朋友天草昂流正在妨碍着我的公平游戏。”《零》背对着他一字一字地说着,“原则上

我和他是敌对关系,我想要你协助我一同对付他。”

“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轻易背叛挚友的人吗?如果你是那么认为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很久没有那么笑过了!你所谓的忠诚,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

绝对而不可侵犯吗?让我来试试看好了!”

他接着说着。

“你如果不接受我的提议,你所重视的,天平上的另一个女人,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无法担保她不会

受到人为的伤害,遭遇无法抵抗的残酷对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聪明的医生先生?”

“你这家伙!”

坂田怒不可赦,仿佛猛虎扑食般冲向《零》一把抓住他礼服的衣领。

“你不要逼人太甚!想要伤害谁我都不会允许的!让你尝尝我愤怒我拳头,将你丑恶的面孔暴露在阳光

下——————!!”

握紧了拳头想要揍下去,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却飞了起来!

“唔!!!”

腹部被对方膝盖用力地踢起,一阵超越理解的强大冲力将他的身躯也投至半空,停顿了两秒!在下坠

的瞬间,他的身体又被牢牢地接住了,只是用了一只手!

“人类都有他无法逾越的高度,而我就是你历经一生也无法战胜的对手…………你不理解也好,这个世

界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除了支配便是被支配,没有第三种选择!我所能做到的,你还远远无法得知清楚

,试图挣扎也是徒劳的,你无法逃出我的手掌玩弄,谁都不能!”

他将坂田扔在地上的书堆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坂田受伤看来不轻,一时不能动弹,痛苦地捂着

肚子,大颗大颗的汗水滑过额头与脸颊,呻吟不断。

“…………现实和理想是截然不同的事物,想要得到却不能承受牺牲的话,结果只能是两手皆空,一无

所获…………你很快便会明白了,自己必须要从中选择一条道路…………然后,成为一个背叛者!”

虽然身体剧痛,但《零》的话语确实地听在耳膜中,刺激着他的思绪。他不明白该怎么做,对方似乎

是认真的。他刚才那一击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人物?他为什么要与昂流对敌?为什

么要我的协助?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得不成为他所说的背叛者?背叛挚友的信任,还是背叛爱人的生命?

我………………我的选择…………是………………

他昏死过去,没有生命危险,出于各种理由他都无法再保持清醒,他倒在了书的海洋中,被文字所包

围,却永远无法从中找到一个能诉说他心中想法的词语。

《零》低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却感到身后有种异动的空气,他回过头,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光

的笼罩下,同样紧闭着双唇不说一句话,只是直直地用他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瞳孔注视着他。男子飘舞的

金色头发比阳光还要恢弘耀眼,银色的眼球如同白金般纯洁。此时如画,宛如天使下凡。

“…………雪拉斐…………好久不见了………………”

《零》脱下面具,笑着对那个天使打招呼,天使目光如炬,纹丝不动,好久后才张合着自己的双唇。

“…………嗯,我回来了………………”

《眼》

第三十二章————“始动”

朱雀醒来了,感觉心被掏空似的一无所有,没有直观的现实画面,耳边也是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只有

由于裸露着身体而感到的冰冷,只是他已经失去了颤抖的生理本能。虽然有种无法释怀的失落感,但他还

是伸手摸了摸岩洞地面,寻觅着自己的服装然后穿上。当他拿起裤子时,裤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电子音,

穿戴完毕后,他才将那个发声源给取了出来。

“有未接来电吗…………?”

看不见屏幕,无法得知是谁打来过电话,但料想也就几个人而已,毕竟自己的交友圈范围极窄,不相

关人士自然不会互报号码,现实情况是,朱雀连班级中能叫出名字的也用一个手掌的手指能数的过来,更

多的是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的存在感。这样考虑的话,来电者的范围就变得很小了。虽然提

醒过希不要在星期日给自己打电话,不过依照她的性格也不是就那么能斩钉截铁地认为她安守本分,做个

乖乖女,朱雀将手机放回口袋,随口叫道。

“路西法,出来吧!”

只是一秒钟的担搁,死神————路西法便如同天兵下凡般从头顶方向的空间凭空出现,虽然身后

没有翅膀的样子,但还是有黑色的羽毛漂浮在他的面前,就像装饰物一般勾勒出来者的玄妙和未知,散发

着来自黑暗的神秘气息。踏上大地,他笑着走到朱雀的面前,眉毛上扬,瞪着对方好久才说出话来。

“唔…………好像没问题了呢!嗯,很好很好!”

“什么很好?”

朱雀觉得他在说些自己所不了解的状况,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一下。

“啊,没事,随便说说!”

“…………不想说吗?”

“嗯。”

“那算了。”

深知对方的性格,朱雀放弃了进一步打探的念头,如果他不想说的话,自己就算用老虎钳去拔也不

会让他多挤出一个字,当然对方好像也很了解自己的性格,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自己不愿意告诉他的

事实,真是意外合拍的一对啊。

视觉丧失的朱雀摸索着走到洞口,将手平平的悬在半空,就像在贵族舞会邀请着心仪的女性的绅士姿

态,路西法飘然而来,拉住了他伸出的手,缓缓的带着他向山下走去。这种类似导盲犬与盲人的关系

每周一拂晓前的黑夜都有例行发生,以往都是直接睡过星期一而在星期二才开始行动的朱雀自从加入了希

和夕子之间的家庭中以后,为了防止令人生疑,自然不能次次都人间消失二十四小时,戏剧性地回到校园

后,更是无法交代,而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走下小山,然后还要找到合适的猎物————也就是单独行动

,哪怕立刻杀死也不至于引起恐慌和混乱的人类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于是仔细考量后的结果,就是现在

这个画面,索性一向吊儿郎当难以捉摸的路西法爽快地答应了,省了他不少心事。当然事后的慰劳行为也

是不能缺的,一般从食物这个方面着手。

有了引路之神的带领,朱雀只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便将光芒再次呼唤到自己的视网膜上,也就是泡

个方便面后吃光所需的时间而已。这次的牺牲者是个打扮妖娆,服装轻佻的年轻女性,朱雀将她拖到了巷

子深处,着手搜刮起来,但结果是只从衣服的口袋里搜出几张优惠券和风俗店的广告纸片,既没有带钱包

也没有行李,看来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了。

果然是个妓女…………朱雀不屑地弹去了掉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那个尸体脸上的粉底后作出判断。自从

朱雀吸收的灵魂数量的增多,大脑所负载的各人的记忆也像是盛夏刚从空调房间走出时扑面而来的热流一

般蜂拥而至,杂乱混淆。记忆的容量是有限的,那种不必要的人的一生完全没有留下的价值,熟练了迪奥

西斯之瞳后,他也不自觉地掌握了过滤记忆的能力,随着时间的递增,从前的记忆也逐渐化为碎片漂泊至

虚无,这让朱雀感到轻松不少,而那些十分有用的知识和常识还是被保留下来了。

朱雀将尸体塞进一旁的大纸箱里算是个毁尸灭迹,由于先前很早便有让路西法在重组身体的时候令手

指上的指纹消失,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所嗅觉,而在挑选狩猎地点时朱雀也有提醒路西法要事先探察周

围动静,是否有摄像机等会暴露自己身份的设备,确保前后无患后才动手是朱雀谨慎多谋的性格写照,或

许已经成为他在这个世界存活的基本法则。

安置好一切后,朱雀想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取出按下按键后,屏幕发出淡白色的背投光线,上面

用彩色的鲜艳字体写着:

“一个未接来电————佐佐木 杉”

“佐佐木?有点意外呢…………”继续看下去,来电时间是前天的晚上,也就是朱雀正准备着身体重组

仪式的时候,“前脚后脚的间隔吗…………?”

一边将手机放回裤袋,一边思考着佐佐木来电的理由。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难道是有关雾岛的情报吗?”

这种可能性目前看来最大了,虽然不排除有他一时心血来潮的友情聊天时间,但在深夜冒失地打扰看

来也不像玩笑的样子,虽然平时傻的有够世界水准,但在一些原则问题上还是中规中矩,行为端正的。朱

雀很客观地那么对自己说道。

“嗯…………就是这样的,那么今天上学的时候去问问看他好了…………”

路西法东走西顾自娱自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朱雀回到自己家门口时,他便连同着即将破晓的白

昼雾化消散了。朱雀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校服后便静静等待着天亮,静静地倾听夜

的无言诗句。

“哈?电话?啊…………那是我试着打给你玩玩的啦~~”

以上由佐佐木一脸憨笑地对着朱雀说出,朱雀语塞,感觉脑中有种绷断琴弦的错觉。早上和希一同来

到学校,不久后班长佐佐木也打着哈欠招呼着众人走了进来,朱雀主动走到他身边询问有关深夜来电的话

题,不料竟得到如此回答。

………………前六个小时的推理简直就是我自己犯傻吗?!

感到无名杀气腾腾,佐佐木的动物本能发出警告,往椅子的后背上靠了靠,嘴角也上下抽动起来。

“哈,哈…………总觉得还是收回前面的话比较好?”

“那是我要说的话!”

朱雀顺手给了他一个拳头,直中后脑,目标当即沉默,脸贴着桌面不省人事。朱雀将他衣领拉起,再

给了两个耳光,令他清醒过来。佐佐木愣愣地只是说着“啊?发生了什么?”,朱雀笑着回答着“是不可

抗力”后再次重复上述动作模式,反复多次后佐佐木终于开窍,大声喊起。

“等,等等!朱雀你是在玩我是吧?!”

朱雀收起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很好玩,再接再厉!”

“我是饭后的消遣道具吗?!”

“不不,暂时还没有那么高级…………”

“哦,这样啊,真可惜啊!”

“嗯,我也觉得有点遗憾…………”

“唔?!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才对吧?!!”

“意外迟钝啊,我说你怎么那么配合的呢…………”

朱雀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什么啊,忽冷忽热的家伙?”

佐佐木一边拿出上课的书本,一边喃喃自语起来。

“亏我还想告诉你有关雾岛同学的资料的呢!既然那么无情的话,我还是————哎?你怎么又靠过来

了?!”

朱雀拖着座位移动到佐佐木的身边,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佐佐木话到一半,惊讶地发现他投来期

待的眼神。

“我错了!”朱雀拉起佐佐木的手,“资料的事情还请多包涵!”

“………………”

“不过,时间不够了,就要上第一节课了,这里人多也不方便,中午或是放学后找个时间告诉我吧?既

然都收集了那么久了,应该有不少情报才对。”

朱雀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寻求着佐佐木的意见,佐佐木手指晃动想了片刻,爽快地决定了。

“这样吧,放学后到我们社团来吧,那里比较方便,没问题吧?”

“社团?啊,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找个人少的地方比较妥当。”

“放心,在社员集合前就好啦!哦,对!还有件事情,你可要帮我的忙哦!”

“什么?”

朱雀反射性地身子一抖,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国泰民安的好差事,眉毛一颤,小心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又不会让你去报名参加泳装展…………要知道找那家伙的资料可是很累人的啊!

我的辛勤劳动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所谓的同窗之情啊!!在约定的那天————”

“…………厕所的约定不要说的那么动情…………”朱雀打住陷入自我陶醉模式的佐佐木,轻声叹气说

道,“说吧,不是太夸张的事情我还是愿意帮忙的。”

“啊,小事情小事情而已啦~~嘛,反正过会儿班会上我会提到的,你就尽情期待好了!”

一脸得意的佐佐木表情开始像个猕猴了,朱雀有种想要给他一根香蕉的冲动,不及吐槽,上课的铃声

响起,朱雀挪回椅子顺便拿出教科书,虽然拿出来的是第二节的英语课本…………

第一节是星野老师的历史课,听说临时和下午的班会对调了,一般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看来似乎有些

要紧的事情要和学生们交代,也许佐佐木这个猴子所说的帮忙也会马上便有答复,出于这些因素,朱雀难

得地抬起脑袋看着讲台,两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地滚着眼球,随着老师走进教室呈水平移动起来。

星野老师一脸爽朗,看来心情不坏,和大伙儿打了声招呼后便直驱话题。

“啊,这节班会呢依照上周说的,要安排好下周体育祭的项目报名,嘛,虽然高三学习任务比较重要,

但一味的用功也是没有效率的!算是个参与也好————当然夺冠就更好啦!”

体育祭?那是什么东西?有说过这个吗?

朱雀从脑海中搜索记忆若干秒后得出查无此物,估计又是给睡了过去,心想也是没差,不过体育活动

不是放在秋天比较合适吗?他那么考虑着,最后还是没有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然后再将视线回到前方

,班长佐佐木突然出现在原本星野老师的位置。

“嗯哼!”

装模作样地清喉完毕,班长开始了他的发言。

“关于美女老师前面说的话……我有一点是要指出的,那就是——————我们必须夺冠!!”

气势轩昂,用力地拍着讲台大喊的佐佐木与座下一群无动于衷只是被吓了一跳的学生们。朱雀无奈地

摇了摇头,淡淡笑了起来。

佐佐木不甘示弱地继续宣言。

“听清楚了!这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打倒A班的历史性的一页即将被我们写下!前两年的耻辱一定

要给讨回来!!”

“哎?不至于吧?”

前排的女生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A班的体育入校学生太多了啦!还有那个无所不能的雾岛同学在呢!”

“对啊对啊…………我说佐佐木,去年的事情就算啦,反正你也不是一次两次————”

“就是因为不是一次两次才更让人恼火啊!”

佐佐木情绪更兴奋起来了,朱雀也渐渐理解他的决心的来源了。不过同时他也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

佐佐木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今年可不会输了!因为我们也有了强力后援!那就是我们的朱雀君!!”

唔,真是一猜就懂的人。

“雾岛伢月不在话下,我们的朱雀同学同样可以收拾他!对吧,朱雀君?”

后面两句似乎是对朱雀本人说的,同学们也绕有兴趣地看向他,目光多少也带了些期望。

“太麻烦,不干!”

朱雀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佐佐木大骇,伸出食指来回比划着。

“至,至少也给我考虑一下啊!明明前面说过要帮忙的!”

“………………很累啊…………”

朱雀望着天空似乎想要逃避话题。

“偶尔为班级做点贡献不是也蛮好嘛?!到时候打败了雾岛同学可就风光了,一定会吸引很多女生的关

注的!想想啊,再用力想想看啊!”

到底要怎么才能“用力”的想啊?朱雀大汗,拗不过他。既然有约定在先,也不便反悔。

“…………你先前挑战雾岛果然是为了女生啊…………真是的,那我具体要参加什么项目呢?”

“这样就对啦!”佐佐木大悦,摆弄了一下他原本就不长的头发,“那1000m接力赛就算你一份了……

还有两个项目过会儿看看哪里没人报名你就上好了!”

“啊?为什么我要参加三个项目?!”

“一个学生能同时报名三个项目,是只能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你多参加一点的呢!以你的实力

,参加的项目都能轻松取胜吧!”

“………………”

物以尽用吗?这家伙…………朱雀头有些大,众人的目光也加剧了他的晕眩。说实话这种团队活动对

于现在的他来说真是再无聊不过了,就体育精神来说,自己报名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犯规,一群人热火朝天

的呐喊光是用想的就令人烦躁,更不用提去参与了。

“好,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无视朱雀的无言抗议,佐佐木自说自话地将他的名字写在了接力跑的项目

下,“那么,其他的项目还有其他的学生我们也要现在决定下来,大家都积极点吧!不想在最后的高中生

活留下遗憾吧!”

“说,说的有道理呢…………”

“啊啊,既然我们也有王牌的话,也不是不能拼一下啊!”

“就是啊就是啊,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同学们的情绪也被点燃了,大家互相自勉,踊跃地报名起来。一旁的星野老师也频频点头,暗自赞赏

班长的号召力之强。

于是这节班会就这样充满斗志地落下了帷幕,最终朱雀决定下来参加的三项比赛是:跳高,100m冲刺

跑和1000m接力赛。很意外的希也参加了两个项目:吃面包大赛和四人骑马战。照希的原话是说她本来只

是想去吃面包的…………至于后面一项自然是班长大人的意志,完全无视当事人的意见,事后朱雀有问到

他这样考虑的原因,原因如下:

“骑马战,长得可爱的女孩子不容易受到攻击,那是常识!”

时间加速一点,到了放学的时候,希整理好书包后和饭岛两人准备和朱雀与佐佐木一同回家。两人走

到佐佐木的课桌前,朱雀抬头说道。

“啊,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我和他还有点事情要商量,估计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你们先走好了,

路上小心点。”

朱雀指指座位上的佐佐木,佐佐木也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下次吧!”

“什么啊…………两个男人偷偷摸摸地打算做些什么呢?怎么看都可疑的过分啊?不会是秘密集会做些

会被枪毙的犯罪行为吧?!”

希双手拉着书包的提带眨眼望着两人,眼神中也充满了渴求得知的神态,饭岛更是直接用手指顶在佐

佐木的脑瓜上咕噜咕噜地旋转起来,也许是种神秘的仪式,能看穿人类的想法动态。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胡乱猜疑可真是失礼啊!就算是不信任我也要多给朱雀君一点自信呀,看他像是会做些鸡鸣狗盗的勾

当嘛?!”

反射地望朱雀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僵硬表情,饭岛“嗯嗯”嘀咕看来是在自我斗争,一脸从学校小卖

部买来放有芥末的夹心面包般难以取舍的神态,最后她又瞪了佐佐木一眼,算是给出个结论来。

“朱雀君还是可以放心的,你小子就不能太松懈了,可不要带坏我们班上的瑰宝,引起来自各个班级女

生的敌意啊!女人被惹怒起来也是很惊心的!”

“是是…………你绝对对我是有偏见啊…………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必须解决掉,我们还是快走吧,朱雀

君!”

懒得多斗嘴一秒,佐佐木轻轻勾起脚边的书包,拉着朱雀的手便往教室的后门走去。

“还是那句话,你们就早点回去吧,不要操无谓的心!”

朱雀也对着希点了点头,希心领神会,便带着饭岛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下三楼,往回家的方向走了。饭

岛也知趣地不再罗嗦,相随着一起并肩走着。从窗户下确定了她们的离开,朱雀跟上了佐佐木的脚步。

计算机社在四楼,也就是目前楼层再往上一层,两人踏上双跑阶梯,朱雀心中一动,随即问了出来。

“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你就会犯傻和吐槽呢!今天的班会上让我见识到了你的能力

呢!”

佐佐木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一时无法接口,有些不解地看着朱雀的脸。

“嗯?你指什么方面?”

“战略眼光。”朱雀咬字清晰地回答了他,“在安排体育祭的项目时,你特意避开了A班的强项,让我

们班的战力集中在对方中庸甚至是贫弱的项目上吧?让原本就很难取胜的项目采用放弃的态度让其他学生

去参加…………是很有全局性的方针。”

“呼~被你看出来了吗?我还以为朱雀君对于我班同学的能力知之甚少呢!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看过一次体育测验就心里有底了…………嗯,你这个计略在古代中国有个很出名的成语来形容——”

“田忌赛马,对吧?我对历史和兵法思想还是少有些研究的呢,不过把这点小伎俩当作作战似乎有点小

题大做了,嘛,不管怎么样都想要拿下这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体育祭的团体冠军!不能一直抬不起头来!”

再次变得激昂起来的佐佐木,脚步也迈的大了起来,两步作三步地跃到一间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朱

雀贴上去抬头看了看门牌,的确是计算机活动室。

“嗯,现在离活动还有三十分钟,按他们的习惯是不会早到那么久的,嗯,很好!那请进吧,朱雀君!

欢迎来到我们计算机部!”

“呀——”地一声推开房间的木质大门,佐佐木先行一步打开窗前的布帘,在那瞬间,朱雀似乎听到了

光线滑过黑暗时发出的“哗啦”声响,室内摆设的轮廓也变得明朗清晰起来。这个房间并不大,墙壁的四

周除了进门的方向都设有数台台式计算机和相应的电脑桌,认真打量后发现这里的电脑型号新旧不一,数

量的话总共是六台,拖着密密麻麻长短各异,色彩也分类别致的数据线。房间的中央放置着一个方桌,上

面是些相关的硬件设备,例如扫描仪和打印机。而与计算机无关的大概就只有在桌子下孤单的废物篓了。

“对于有别于教学用计算机房的单独的社团来说,这种程度的装备已经体现出校方对此的重视了。”

朱雀客观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佐佐木对此也十分赞同。

“啊,没错,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在这里可以连接到互联网进行情报的网罗,更能有效率地进行其他的

项目…………”

“项目?具体来说你们都做些什么呢?”

“学校网站的制作和维护,进行实时更新;或是发明一些实用的小软件和硬件;但事实上,我们也时常

去帮助其他社团的工作…………”他用嘴撇向那些扫描仪和打印机,“虽然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拜

托我们的话会更有效率,比如为生物社绘制海报或是帮轻音乐社录制CD光盘等等……”

“意外地很有意义的社团呢………………”

朱雀感叹地坐到佐佐木身旁的计算机面前,摸了摸台上的鼠标,看着液晶显示屏上映照出的自己。

“那么,回到我们这次的中心好了。”

佐佐木从书包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线后启动,碧蓝色的欢迎界面忽然地跳了出来。

“雾岛同学的情报…………说实话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清楚朱雀君你自己是否有这个自觉,但既然

被拜托了自然要最到尽善尽美,嗯,你来看看吧!”

朱雀探出脑袋将视线汇集在这四方仪器的输入设备上,打开的文档中出现了雾岛伢月的照片,下面还

写有如同蚁步繁多的字眼。

“…………这个,是………………?!”

相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在一栋豪华异常的欧式别墅前,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这里。这个人是第

一次来到这个宛如别世的奢华领地中,他的情绪此刻算不上激动但也绝对不会是平和,或许是异样的不协

调感占有了更多的成分,令他冷汗直冒,四处不安地张望,任何一个人或是生物掠过他的视线都会令其神

经绷紧,心跳加剧。

在他的身边左右伴随着两个高大健壮的黑衣男子,两人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也丝毫没有脱

离水平的预兆,木然地雕刻在鼻子的下方嘴的两旁。相比下那个男子便显得瘦小的多了,被无形压迫的自

己几乎是出于突出自己的自由似的反复推动着自己鼻梁上的框架眼镜,不敢发出声音来。

男子被带到了室内,穿过了花鸟影随的庭廊和高雅华贵的礼拜堂,他遇到了一个留着棕色短发,好像

还没睡醒似的眯着眼睛的女孩子,看外形应该是十七,八岁左右。

“…………这里,就转交给我…………你们可以下去了………………”

“明白了,琉璃小姐!”

黑衣男子两名挺直了身板高声应答,然后后退一步,往反方向离开了,结实的脚步声在这个天花板高

的不象话的空间中回荡着回响,余音袅袅不绝。

“跟我来吧,医生………………主人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不等对方回答,琉璃便自顾自地走了起来,那男子还想要问些什么,但她已经走远了,只好紧紧地跟

了上去。

“主人…………我带坂田医生前来了…………现在可以进来吗?”

细小的声音让人怀疑门对面的人是否能听到,坂田龙也,坂田诊所的所长试着伸过脑袋仔细观察,才

模糊看到她似乎有按下什么按钮的样子,看来里面是设有对讲机的。

待得到对方的许可,琉璃自言自语地说着“失礼了”后打开了书房的门,并拉着坂田的手走了进去。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之海”更为确切,坂田走进这个光线充足,四处挂有不知名的油画的房

间后深深地那么觉得。原因是地上被各式各样的书籍给覆盖住了,两侧的书架上井然有序地摆置着来自世

界各地的名著,并没有留有多少缝隙,但这样便无法解释大理石地板上为何会堆积着远比书架上的书还要

多的书,或开或合,如同被遗弃般冷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门的对面墙旁放有一写字桌,上面挂有一老式

古典挂钟。

在仅仅能满足于走到书桌前的道路中央,一个身穿晚礼服,面戴半月型小丑面具的人站在那儿。

“我等你很久了,坂田龙也先生,但愿我的随从粗暴的手段没有令您产生不快…………”

面具后发出声调颤抖的语声,那是种诡异的声音,连方向判断也产生错觉,仿佛让人觉得声音是从自

己小脑处发出的。坂田定了定神,高声质问起那个面具人来。

“就是你将我叫到这里来的?你是谁?!源百合她…………不,陵祈源百合她现在在哪里?!”

“一次问太多会给人带来麻烦的。”面具人似乎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我的名字……有人喜欢称呼

我为《零》,那么你也那么叫我就可以了…………”

“《零》?那是名字吗?”

“姑且算是…………”《零》将脸朝向站在门口的琉璃,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可以下去了,琉璃,

这里交给我就好。”

“…………是的,主人…………”

琉璃弯下腰致意,然后关上门离开了书房。

虽然留下了自己和那个所谓的《零》这个面具人独处,但坂田并没有感到胆怯,反而放亮了嗓门。

“不要逃避我的提问!源百合她现在怎么了?!”

《零》把头再次转向他,很直接地告诉了他他最想要知道的情报。

“在你踏入这个房间的同时,我就已经吩咐下面的人解放她的自由了…………不用过于担心,我还是很

有君子风度的,除了些少的惊恐外,我并没有令小姐她受到其他物理伤害,你大可安心…………”

《零》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巧手机,抛向了坂田,坂田一愣,忙不迭地冲上前接住了它。

“…………这是…………她的手机…………果然是你…………”

“嗯,就是我用这个东西和你联络的…………然后派人将你带到这里来的,希望一路上不会太令你失望

,我还特意吩咐他们有好好关照你呢!”

“所谓的关照,就是蒙上眼睛,然后让司机胡乱绕着远路抵达这里吗?”

“呵,意外聪明地脑袋嘛…………手法被看穿了呢。”

“浪费我不少时间呢!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绑架源百合?!”

“我要的…………只是你的协助而已!”无法得知此刻《零》的表情,但从口气上来听,似乎是很高兴

,“为了完成我所策划的一个游戏,我必须还需要一些棋子!”

“游戏?棋子?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会帮助你这种犯罪者呢!!”

坂田横着挥动手臂表示拒绝,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不,不…………坂田医生,以我的判断,你是必须要站在我这边的…………”

“什么?!”

“天草昂流和你的爱人陵祈源百合…………在你的价值天平上,谁更占有分量呢?”

“什,什么?什么意思?”

一脸疑惑的坂田只能反复说着疑问的字眼,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解释。

“很简单,你的朋友天草昂流正在妨碍着我的公平游戏。”《零》背对着他一字一字地说着,“原则上

我和他是敌对关系,我想要你协助我一同对付他。”

“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轻易背叛挚友的人吗?如果你是那么认为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很久没有那么笑过了!你所谓的忠诚,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

绝对而不可侵犯吗?让我来试试看好了!”

他接着说着。

“你如果不接受我的提议,你所重视的,天平上的另一个女人,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无法担保她不会

受到人为的伤害,遭遇无法抵抗的残酷对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聪明的医生先生?”

“你这家伙!”

坂田怒不可赦,仿佛猛虎扑食般冲向《零》一把抓住他礼服的衣领。

“你不要逼人太甚!想要伤害谁我都不会允许的!让你尝尝我愤怒我拳头,将你丑恶的面孔暴露在阳光

下——————!!”

握紧了拳头想要揍下去,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却飞了起来!

“唔!!!”

腹部被对方膝盖用力地踢起,一阵超越理解的强大冲力将他的身躯也投至半空,停顿了两秒!在下坠

的瞬间,他的身体又被牢牢地接住了,只是用了一只手!

“人类都有他无法逾越的高度,而我就是你历经一生也无法战胜的对手…………你不理解也好,这个世

界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除了支配便是被支配,没有第三种选择!我所能做到的,你还远远无法得知清楚

,试图挣扎也是徒劳的,你无法逃出我的手掌玩弄,谁都不能!”

他将坂田扔在地上的书堆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坂田受伤看来不轻,一时不能动弹,痛苦地捂着

肚子,大颗大颗的汗水滑过额头与脸颊,呻吟不断。

“…………现实和理想是截然不同的事物,想要得到却不能承受牺牲的话,结果只能是两手皆空,一无

所获…………你很快便会明白了,自己必须要从中选择一条道路…………然后,成为一个背叛者!”

虽然身体剧痛,但《零》的话语确实地听在耳膜中,刺激着他的思绪。他不明白该怎么做,对方似乎

是认真的。他刚才那一击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人物?他为什么要与昂流对敌?为什

么要我的协助?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得不成为他所说的背叛者?背叛挚友的信任,还是背叛爱人的生命?

我………………我的选择…………是………………

他昏死过去,没有生命危险,出于各种理由他都无法再保持清醒,他倒在了书的海洋中,被文字所包

围,却永远无法从中找到一个能诉说他心中想法的词语。

《零》低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却感到身后有种异动的空气,他回过头,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光

的笼罩下,同样紧闭着双唇不说一句话,只是直直地用他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瞳孔注视着他。男子飘舞的

金色头发比阳光还要恢弘耀眼,银色的眼球如同白金般纯洁。此时如画,宛如天使下凡。

“…………雪拉斐…………好久不见了………………”

《零》脱下面具,笑着对那个天使打招呼,天使目光如炬,纹丝不动,好久后才张合着自己的双唇。

“…………嗯,我回来了………………”

《眼》

第三十三章————“侧脸”

黄昏将至的樱海高中四楼某社团的教室中,我们的主角泽渡朱雀和他绝无仅有的朋友圈中的一位名叫

佐佐木杉的男生正在看着笔记本电脑的液晶屏幕。朱雀的左眼来回左右地徘徊观察其中的信息,佐佐木一

声不坑在旁啧着嘴,生怕打扰了他的逻辑似的。就这样保持了大约两分钟,朱雀叹了口气算是为这个静态

画面留下了中止符号,眼神并没有离开画面,话却是对着唯一的对象说着的。

“在评价有关雾岛的事情前,我觉得应该先对你的情报收集能力感到惊讶和疑惑…………”

佐佐木拍了拍胸膛,鼻孔呼呼有气。

“呵呵~~~知道大爷我的厉害了吧?只要有这个需要,我连首相家女仆养的猫爱吃的猫食何时减价都

可以详细地给你个清单!”

“…………那还真是个无聊的情报啊…………”朱雀用手指着屏幕上画有雾岛伢月的三张正面肖像照,

轻轻地敲打了几下,“如果你的猜想是合理的…………我不得不那么说,你的勇气和行动力要比你的外形

来得可靠的多。”

佐佐木一脸的如鱼得水,完全没有意识到话中的刺脚,没准连朱雀本身也没有留意到,只是视作客观

事实给表述了出来。

“…………雾岛伢月,毕业于东京第一附属中学,初中三年实际在校就读只有一年…………表现平常并

没有什么特别的亮点。家庭方面,没有和双亲以及其他亲属同居,而是在上述地址,单身一人居住在双层

普通居民房中…………和邻居交往并不活络,甚至有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却住在他对面的老人。

出行情况不明…………没有交往的女性,虽然同学间都有他的手机号码,但播打过去实际被接听的人数据

统计不超过六人。似乎没有除了击剑意外的活动和兴趣,也没有染上恶习的样子…………嗯,在你无意间

看到他和佐藤财团人员接触前就大概是这样个情况吧?”

朱雀像是机器人般无升降曲调地概括着先前了解的信息,一秒钟的空隙后,又询问着答复。

“没说错吧?”

佐佐木点了点头表示态度,意味深长地拖起了长音。

“可以看出来……只是这点程度就可以给他冠以‘神秘’这个代号,虽然一开始我也觉得雾岛他多少隐

藏了些什么,却没有料到事实要比我推测还要扑朔迷离得多!”

“啊…………的确是…………”朱雀的疑惑显明地表露在脸上,“可是,就结果来说,如果他有心要隐

瞒些什么的话,他的行动和决定还是自相矛盾的…………一方面,他为了不让他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采

取了单独居住,拒绝一般来电甚至是减少出行的举措;另一方面,他却在校毫无遮掩地暴露锋芒,吸引着

他人的目光,这样无疑会导致一些好事之徒的跟踪和调查…………”

说到这里,朱雀也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佐佐木也闭上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他先前的举动就变得意义不明起来,想要掩饰的行为和过激的招惹蚊蝇,这两种表

现完全水火不容,无法判断他的真实目的…………”

“那么…………可不可以那么去考虑呢?”佐佐木像是小学生般举手示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没有

理由让我们去相信雾岛同学的智商低下导致行为的漏洞百出,那么换个角度去思考,会不会是一开始的目

的和如今的目的发生了改变,从而导致了行动的原则性变化呢?”

“嗯…………我也是那么想的,虽然还没有证据…………”朱雀面露愁容,大腿也不经意抖动起来,“

…………就这个先放到一旁,关于佐藤财团和雾岛之间的接触,我想要你自己表述一遍给我听,毕竟这里

是个关键…………”

“好吧,我就知道光看些文字和照片你是不可能满足的。”

佐佐木调整坐姿,刚要开口,却被朱雀阻止了。

“等一下。”

朱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朝着房间四处张望起来,来回几遍后又蹲到电脑桌下摸索起来,把整个原本

就没什么摆设的房间仔细调查过来,最后还检查了一遍自己和佐佐木身上的衣物。这让摸不着头脑的佐佐

木感到十分诧异。

“你疑心疑鬼些什么呢?还是把钱包给掉了?”

朱雀走到门外确定了关上门后不会被听到谈话后才走到佐佐木的身边。

“…………不,只是怕被人听到而已,毕竟这事情比料想的要严重些,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了你参

与有关调查他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虽然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不过你的行动更像是犯罪者的忧心着急呢!说起来我还不清楚你为

什么要关心雾岛同学的事情呢!”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出会妨碍到你的事情来的,你也不用再帮我了,恐怕再深入下

去会对你有危险,现在的话还能全身而退的。”

佐佐木不知是嘲笑还是不屑地哼着鼻子,甩着手臂笑道。

“那是什么话!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所做的事情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如果害怕多事的话,我也不会

答应帮忙了呀!不用操无谓的心啦!我有我的想法,也有我的手段,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捉到的!”

“………………后悔我可不管啊。”

“当然!”

朱雀笑着叹了口气,摸了摸头皮说着。

“那,继续说下去吧,有关佐藤财团和雾岛的事情。”

“了解!”佐佐木像是要完成什么固定仪式似的再次坐正,清了清嗓子说了起来,“佐藤财团…………

全日本略有文化的企业人士和金融人士都该深知这个名字的意义,它是全日本最大的证券后台控制力量,

经济动脉的流动趋势和其他小型企业的生存必要支柱,是日本如今股价最高的企业,拥有等价政府金库的

经济实力…………换句话说,它的生存和毁灭将很大程度上动摇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

“嗯…………我有个大致的轮廓了,那么那个财团主要涉及哪些领域呢?”

“全部。嗯,没有听错,有关的一切衣食住行,它都有插手,哪怕明天佐藤财团宣布独立我也不会太吃

惊,传言它有秘密组织着私人军队,政府也时常给他们施加压力,要求透明化,不过听说还没有什么实际

性收获。”

佐佐木继续说。

“这个财团的最高支配者,佐藤雅美。现今四十一岁的中年男性,照片和个人资料都摘录下来了,你可

以看看————如果有兴趣的话。他是日本第一首富,拥有无法被统计的经济实力,出席大大小小的社交

场合,网络上不少人都认为对外他甚至要比日本天皇还要有影响力,是日本如今的实际国际形象。”

“……说些和话题贴切点的内容好了……”看朱雀有些分心,佐佐木那么说道,“有关佐藤雅美的家庭

生活一直是个私密话题,他似乎十分排斥外部人士评价他的生活,但毕竟现在这个科技与信息发达的社会

没有藏不住的东西,更何况是那么有名的人物了…………其中比较有趣的是,他在十八年前得一犬儿,姓

名未知,详细资料也残缺不全,真实性也有待考证,能拍板的只有他的确有个儿子,并且在孩子六年前患

有心脏疾病,入院治疗。当时负责治疗的医院和医生们还在,所以这是绝对可靠的情报。”

“据说那是个十分棘手的病症,我国最好的医疗设备也无法确保他的生存,所以后来佐藤雅美又把他的

孩子带到了英格兰和德国,指望海外的技术能拯救他唯一的血脉————事实上,也有不少报道指出,佐

藤雅美的生育能力低下,生子率也十分渺茫。原本他打算动用试管受孕的可能性。回过头来说,由于到了

国外,准确的情报就不得而知了,但听说后来他的孩子病愈归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如今在财团内部

接受英才教育,拒绝媒体的采访。”

“停一下!”朱雀伸出手打断了佐佐木的滔滔介绍,皱起了眉毛,“其中可靠的信息有哪些?哪些是主

观臆断或是来源不可靠的?”

“全部都是可靠的————虽然没有得到本人的认证,但我有仔细筛选情报,得出最大可能性和准确率

,如果其中有误的话,那就要全部推翻,真相就谁都不知道了。”

“是么…………”朱雀思考起来,脑中有些发白的幻影在飞舞,还有些低语在诉说着什么,“……如果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实的,再结合你后来的发现…………那么,佐藤雅美的继承者,你是要结论他就是我们

学校的天才人物,雾岛伢月吗?”

朱雀说的很轻却很有力,深藏在眼中的微弱光芒也骤然扩散开来。佐佐木像是要确定自己的判断歪过

脑袋绕了几个圈,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答复出来。

“我是那么想的,理由不明但这样想的话才合理。”

雾岛是佐藤财团的唯一继承者,拥有可以颠覆整个日本的后台,突然而来的光环令朱雀也有些目眩的

错觉。他粗略看完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的文字图片,得到的第一个结论与佐佐木不约而同,可见作为情

报收集者的佐佐木也是经过严密考虑后才作出如此结论的。

那么,事实是否是这样呢?

朱雀沉默着,找不到可以完全说服自己的理由。也许是生性多疑所致,也可能这样才是正确的思考方

式。毕竟只靠一个事实还是过于牵强了点——————

一个事实?

“佐佐木,你把和雾岛不期而遇的那次经过也口头表述出来给我听听看!”

“明白了,果然要说服你还是得花点时间呢!”

“啰嗦也好,越详细越好,说不定其中有被你遗漏的重点也说不定。”

“好吧,那你就听好了………………”

时间飘移到那天。

……

…………

………………

“唉…………果然还是太做作了嘛?真是的!”

被第四个女生给拒绝了,真是丢脸丢的不像话啊………………

怎么说我对自己的长相和搭讪技巧还是很有自信的啊,不是吗?佐佐木杉!

“唉!”

我又随意地叹气起来,靠在购物街红绿灯旁的栏杆上咬起了口香糖,抬起头眯着眼睛眺望着蓝天起来

。

今天是作为假日的星期六,原本打算到电器铺看看有什么可以淘的小玩意儿,没料到常去的那老头店

面竟然给我私自关上了,贴上一张“店长旅游中,请客人下次光临”的连日期也不留下的字条算是个交代

了!不是太自说自话了嘛!本大爷光顾的时候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恭敬地说着“欢迎光临”呀!

什么时候不能去旅游啊?前两天下雨的时候不是很有诗意的嘛,全家都去好了!

………………

那么想的我是不是很糟糕啊?不,绝对不是!那是年轻人的特权哈!

于是啊,我便无所事事地逛到这里来搭讪女孩子来了,距离上次来搭讪也有段时间了,可能就是这个

时间差让我的水平生疏了吧?虽然我今天也的确没有好好梳头…………

人流拥挤起来,不明的热流也涌了过来,感到热不堪言,我拉开夹克的拉链左右扇动企图弄点风来凉

快一点,结果是把公路上的汽车尾气烟尘给招呼过来了。

“咳咳!搞什么!”我捂着鼻子恼怒地踢着栏杆的底部,这下连脚也不舒坦起来了,“…………切!真

是不幸的一天啊…………难道是祭神的时候把石头给扔进去了遭天谴了嘛?”

我继续无意义地走着,也没有回家的打算,母亲在忙着家务回去只会碍手碍脚;学校也没有什么活动

,当然我也不会特意过去充当有为青年看书用功的啦!

要不把同学给约出来玩呢?嗯…………我看看!

取出上个月才买的新型手机查阅着联络目录,从上至下大约有两百多人来着,不少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连名字琢磨起来都构想不出对方的脸的交情。多翻几页,在同学录这里停了下来。

“…………嗯…………唯今天要去补习的吧?嗯,希也不行,今天也有打工的记得…………”我摇了摇

头,哭笑不得,将光标停在了希下面一个名字上,“哈,难道要我约朱雀出来交流一下男生之间的友谊?

”

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是有种要按下拨通键的冲动。

“哈哈……估计会被无视吧!我在想什么呢!”

我自嘲着笑了起来,将手机收好,转念开始思考下一个可能性。

这时,一辆黑色的长豪华轿车迎面驶来,车身表面打蜡的过分,泛着耀眼的光芒,反射在眼球表面刺

眼无比,谁能坚持看它十秒我要颁发他(她)奖牌!我突然那么想到。

“哇!林肯新型哎!”

我不由得惊叹起来,能在这种地方看到那么罕见的象征雍容华贵的车型,发出那种感叹是很正常的事

情吧?车前的标志形容不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像鸟也不像海星,总不能解释成异型。嘛,反正装在这

车上的东西,塑料袋都可以成为装饰品,管它是什么东西!

林肯开到了我面前附近,速度不快,估计是被前面的出租车所碍,车道宽度也就七米超不了车,只好

将就着委屈一下,正好让我们这些平民养养眼,坐不起看看总不犯法。

我探出头朝车厢里望去,想要看看如此风光的车驾驶员是不是也那么风光。还好玻璃前窗反射不了多

少阳光,阻止不了大爷我的目光,我认真打量起来。

“…………什么啊,不就是个普通人嘛!”说着理所当然的傻话,我撅起了嘴表示一下不满,“穿个西

装带付墨镜装酷啊?块头那么大难道模仿斯瓦辛格不成?!”

我真的有点失望,那种打扮像是保镖似的人完全不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白胡子管家,后面载着美丽的

千金大小姐啊!那下车为大小姐开门,弯下腰致意地说着“请下车吧,小姐”这种画面难道也看不到了嘛

?

我耸了耸肩,想要看看“大小姐”的位置上是不是坐着更让人大相径庭的角色,没准上面会出现我的

熟人也说不准,现在是看到同学在上面也不奇怪了————

可是,真的看到就不是那么回事情了。

“…………哎?!那不是雾岛嘛?”

我揉了揉眼睛想要多看一眼,那个似乎是雾岛同学的人伸手拉上了车厢内部的窗帘,白色阻碍了我的

进一步确认。一个犹豫,车也从我视野中缓缓离去,往我的背后开去了。

“喂喂…………玩笑吧?好像看到了些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呢!”

我不能咬定坐在后面的人是否真的是雾岛伢月本人,兴许只是长的相似罢了,也有可能是我最近一直

在调查他的事情看到了幻觉吧?所以啊,我还是——————

“出租车!这里!”

我毫不犹豫地招呼着拐角处的黄色出租车。

自己去亲眼看看不就好了嘛!真是的!

“跟着前面的那辆嚣张的车,随便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跟上去!”

一路上你来我往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也没有我预想的“被对方发现而企图逃脱晋级为追逐战”的情节

。就这样摇摇晃晃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一直在市区里晃悠,中途林肯停车过一次,司机下来到花店买了一束

混合花朵后又开动了起来,最后停到了一幢商务楼底下的车库里去,出租车的旅程也就到此了,我匆匆付

了钱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啊呀,不知不觉地就变成跟踪狂了啊………………”

我心里暗自笑道,在停车库门口附近的广告牌后躲藏了起来,过了片刻车里的人便走了出来,三个黑

衣西装打扮的男子中间夹了一个身穿宽松的黑白相间T恤的年轻男子,看到的只是一晃而过的他的侧脸,

但飘然随风而动的银白长发却坚定了他的身份。

“恭喜恭喜~~答对了呢!”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轻声自言自语起来,“这下有意思起来了,我们的

学校红人跟这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人在一起干什么呐?”

四人向左转了个弯,走进了商务楼的内部。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蹑手蹑脚地迎了过去。目标从环形

玻璃门走了进去,我跟着上去,脚步刚要落地,却发现这幢从外面看起来约三十层高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位

同样是西装墨镜打扮的高大男子左右护法在雾岛他们走进去的玻璃门前,双手放在背后挺胸而立,从几点

钟方向看都是看门狗性质的作用。

“啊呀呀呀…………这下麻烦啦!”

我朝着左右来回环顾,没有发现其他的入口,或许会有其他的类似于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但我突然

之间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呢!只好放弃了跟随雾岛他们走进去了,从其他地方看看会有什么收获吧!

我往回走到车库,想要下去在那辆拉风的林肯身上做文章看看能琢磨出点什么,无奈才往下走了两步

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喂!说你呢!小子,你来干什么的?”

“哈?我?啊…………我当然是——————”

刚想要说“是来取回自己的车的啦!”这种借口,一眼撇过看到保安室的墙壁上挂着写有编号的小型

铁牌,料想是用来记录取车时的凭证,停车后都会给一块,然后取车时再出示好来拿车吧。

这样的话,牛可吹不成了。

“当然什么?”

“当然是来参观的啊!”我放手一搏,干脆瞎说一通,“其实啊,我是学建筑设计专业的大学生,因为

课题需要要来借鉴一下有关车库的结构设计…………”

“哦,星期六出来学习啊?真辛苦啊!”

保安似笑非笑看不出是什么态度,见他没有让开的意图,我继续吹下去。

“唉,是辛苦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好好歇在家里喝着果汁看电视或是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呐!我说这

位大哥,不如我们出去喝两杯吧?待在这里也蛮无聊的吧?”

“是很无聊啊————”

“就是啊,到有空调有漂亮女服务员的店里好好舒服一下吧?看来我们两个也蛮投缘的,说不定意外的

兴趣相合呢!”

保安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感到一丝不适的感觉。

“就是会总有你们这些没事找事做的小鬼才让人感到无聊呢!”

“………………”

“自己出去还是————?”

“其实啊…………那家店真的很不错哎!”

“要我帮忙吗?”

“那,下次见了!”

交涉失败,我脸上堆笑倒着跑了出去。

室外的阳光再次洒了下来,我无力地谈了口气,又回到了起点。

“真是固执的家伙!”我吐出舌头作了个鬼脸,却弄的自己感到口渴了起来,“唉,去买饮料好了。”

索性一旁就有自动购买机,我取出仅剩的一个两百元硬币投了进去,哗啦一声,随着我按下了按钮,

铁罐的声响便在我脚的位置发出来。

“唔,好凉快啊~~~”

我的喉咙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被冰藏过的二氧化碳液体,滑进胃的瞬间真是爽毙了!我咕噜咕噜地一

口气喝掉了一半,将嘴抽离罐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等等…………”我的手中握着冰凉的饮料,脑海中却搜索出一些其他的画面来,“对啊,不如这样试

试看好了!”

打定主意后我再次思考了一遍方案的可行性,虽然失败的可能也不小,也不见得能收获预期的东西,

但这些都是小事情,大不了变成逃跑一途,我还是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的呀!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握着饮料罐向着入口毫无遮挡地走去。然后很自然地被拦下了。

“请止步,一般人是不能放行的,如果有有关人士的邀请,请出示。”

其中一个男子发出低沉的嗓音对我说,也许是看不透墨镜后的眼神关系,我总觉得他连看都没有看我

的意思。

“啊?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一般人不能入内呢?”

我试图用最简单的方法获得些情报。

“没有证件的话…………请赶快离开,这里不是随便能让你这样的人出没的地方。”

另一个男子发话了。

“唔…………这样啊…………明白了,那我就遵命回去好了…………呃!”

佯装转身没有站稳,我顺势将手中的饮料给泼洒出去,由于已经被喝掉了一半,并没有能泼出多少,

但即使如此,站在我左边的那个男子还是无法幸免被弄湿的结局。

“喝!你在干什么呢!!”

男子生气地喊叫起来。

“啊啊!真是抱歉!!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赶快把外套脱下来吧,我喝的是含有糖分的碳酸饮料,不快

点弄干净的话会很麻烦的!”

我伸出手想要为他脱下西装,却被阻止了。他自己脱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衬衫,美中不足的是领口

这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和外套一样的命运。

“真是太对不起了,把衣服给我好了,我去附近的干洗店把它弄干净!如果不放心的话,找个人跟着我

就是了,不快点的话………………”

那个倒霉的男子把我推开,好像我是瘟神似的不让我接近。然后把外套抖动两下,想要抖去一些附在

上面的水分,一旁的男子取出餐巾想要帮满擦拭,突然从西装的内侧飞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朝着我

的方向被抛到了身后。

天助我也!我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往那个方向奔去。在我五米开外的混凝土地面上,躺着的是一个牛

皮制皮夹。

“喂!小子,不要碰!”

那男子脸色大变,冲了过来,我拾起皮夹对他说。

“飞的还真是远啊,先生。”

“给我!”

男子无礼地夺过皮夹,顺手塞进了裤子后面的口袋里,一脸复杂的神情,多少有点扭曲的意味。

“真的不需要我去洗干净吗?”

那男子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腋下的西装,皱了皱眉。

“给我滚远点!混账,不然就给你点颜色看!”

看来他还真是被激怒了,不过有必要那么生气吗?我苦笑一下,快步离去了,最后看到他还在远处嘀

咕些什么,估计是在骂些什么很有水平的粗话吧!我走到马路旁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往回家的

方向开。

“嘿嘿,至少还是拿到点什么呢!”

我从掌心摊开被捏皱的白色纸片,那是方才从男子皮夹中顺手牵羊取走的名片,那么一瞬间就能偷到

,我不由得自鸣得意起来。

“嗯嗯,让我好好看看写些什么哩~~~~~哦,佐藤…………”

哎?!

我心中一动,汗水却赶在思路前先流了下来。

佐藤…………财团?喂喂,不会吧?是那个佐藤财团?我努力说服自己那是凑巧名字相同而已,但名

片右下角那显眼的红色彗星标志却赤裸裸地烙印着它的出处。

“啊呀………………问题变严重了呢…………”

“………………”

听完佐佐木那天的表述,朱雀也咬紧了嘴唇,不发一语,直到他站起身表示出自己已经说完的意思,

朱雀才淡淡地开了口。

“的确,既然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侧面和银白色罕见的发色,是本人的可能性很大,那幢大楼应该是佐

藤财团直辖管理的地盘,而那些男子神经质地紧张也许是上级严厉的管理制度所致…………不管怎么样,

这些还是能够清楚地传达出来的。”

“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朱雀?”

佐佐木握着鼠标左点右点,眼睛却没有看着屏幕。

“…………嗯,我有我的打算…………问题是你,我再说一次,对方要比我们意料的还要难对付,你过

于深入下去会很危险,还是适可而止吧,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记在心里,所以…………”

“你和我一样固执呢!你有你的想法,我自然也有我的考量,你有担心我我自己也很高兴,不过还是不

要太小看我的好。”

“………………”

朱雀无法再劝阻下去,干脆就放弃了。这时社团的门被打开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门原本

是锁上的,看来他们是有钥匙的。

“哦,来了啊!”佐佐木对他们招了招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啊呀,不知不觉到了这个

时候,该是社团活动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吧。”

“好。”

朱雀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走到了走廊,然后走出了学校。

半路上路西法突然出现和朱雀搭话。

“哟呵,朱雀君!”他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关西音调笑道,飞在朱雀的脑袋上,“我说啊,你还真是热

衷于打探那个什么雾岛的事情呢!”

朱雀将他抱了下来,放在肩头,虽然没有重量也没有人会看到他,但任凭他坐在自己脑袋上总觉得不

自在。

“嗯,虽然否定了他是从者的可能,但他还是被迷雾所笼罩。我还是觉得他隐藏了什么,或许会和希的

事情有关。”

“真是奇怪哎,如果你那么在意的话,直接杀死他不就好了?”

“…………嗯,我也那么想过,不过事实上他太受到各方面的关注,若是随便地杀了他,会惊动整个附

近地区,如今又有了新的可能证明如果贸然地伤害到他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我现在被认为是他在学校里的

竞争对手,如果他死了我也会受到怀疑…………更何况………………”

“何况?”

朱雀叹了口气呵呵笑了起来,没有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喂喂,听说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什么的,好玩吗?”

路西法一脸兴奋无比,像是个被爱抚的小狗似的晃着脑袋。

“很无聊的…………就是人类找个理由消耗体力出汗的无聊集会,你就别指望太多了!”

被朱雀那么冷水一泼,路西法无趣地闭上眼睛,翘起嘴角,鼻孔呼呼出气。

“那,你打算参加吗?”

他继续问道。

“嗯,参加。”朱雀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而且我还要带个人去才行。”

“谁?”

“你说呢?”

路西法不解地看着朱雀坏笑的脸,虽然不理解,但他总有种预感。

下周的运动会,绝对不会很无聊的。

《眼》

第三十四章————“送行”

快到家时,那个来去无常的死神已经不在朱雀的身旁,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呢!朱雀时常那么转念想

到,难道死神也有不得不去按时出席的任务或是像动画片里常有的桥段,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去充电的未

来机械人?那也太扯了!也许只是在某个空旷田原下迎合着夕阳打瞌睡吧?

朱雀放弃了为他找个合理的离开理由而牺牲脑汁,走到家门前朱雀刚要按下门铃,抬头却察觉到有个

异样的白色物体夹杂在自己视线水平方向的门缝中。心中一动,他缓缓伸出手取了下来,触感光滑而有韧

性,事实上朱雀也不是第一次拿起这个东西了。

“……又来了啊…………”

小声地咕囔着,朱雀将它翻过至背面,右侧印有一个熟悉的类似太阳的赤红纹章,既像是一种象征,

也似乎是种标示。那是第三次收到《零》的来信了,对方似乎十分了解有关自己的事情,也对于自己的行

动逻辑捉摸的很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封大大咧咧地插在门扉之间的信很有可能无法亲自到达他的手

上。

朱雀握紧了拳头,手心被捏痛,里面却什么也没有。他跑到门口附近张望起来,兴许把信放置在这里

的人还没有走远————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种几率实在是很低。毫无收获地归来,他把信塞进了衣服内

侧口袋,再次伸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只是响了六七秒便有人来开门了,出来的是希,此刻的她正穿着便服披着围兜右手还握着一把沾

有蛋黄的打蛋器,看来似乎在忙着做晚饭。

“回来了呢!哥哥!一直和佐佐木同学在一起吗?”

“啊,只是聊了点感兴趣的东西…………”朱雀换好拖鞋走进了客厅,“怎么,今天好像准备了什么很

麻烦的晚餐呢,忙到现在还没解决吗?”

“啊!这个啊?”

希呵呵笑着指着手中的工具,为了不让液体落下弄脏地板她又奔回了厨房,只是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回

答。

“今天我和妈妈要弄起司蛋糕呢!很期待吧?”

蛋糕?晚饭难道是甜食?虽然朱雀并不像天草那么抵制甜点,但无故在正餐吃这种东西未免也太前卫

了点啊?朱雀担心地冲到厨房,看到电饭锅正在照常运作,天然气炉上也有煲汤,心中的石头放下不少,

至少还是有白米饭吃的,他只是单纯地为此感到欣慰。

厨房里除了希正在哼着歌踮着脚打着蛋黄蛋清,母亲风间夕子也在左忙右碌的,为了不让长发妨碍到

家务,平时都是盘起的,这样的她看起来不由得老了些许。朱雀眼神闪烁,放下僵硬的肩膀,向她打了声

招呼。

“我回来了,妈妈。”

是面带微笑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夕子几乎是反应不过来,也不知是否被他的善意问候震惊,虽然清

早开始朱雀便如同约定的那样用和蔼的态度面对自己,但这一切还是太突然了,身体和心灵都无法同步协

调起来。愣了有好一会儿,若不是开水发出的“迪迪”声响令她缓过来,或许还需要点时间,她才展开笑

颜。

“啊,朱雀!回来了啊!”

“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朱雀看着一旁收拾不及的废物篓那么说道,“这个我先带出去了,晚饭

不用弄那么多了,未必吃的掉…………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也来做两个菜给你们尝尝。”

“哈!哥哥的意思是你很擅长下厨咯?”

希一半带有不信一半带有期待着说道。

“嗯,不会比你差就是了…………”

“哇,好嚣张的态度!为了维护女性的最终防线我也不可以输给作为男性的哥哥你啊!”

“……唔,还真是脆弱的防线啊…………”朱雀拿起垃圾袋扎起口,取出新的塞进篓中,然后往外走去

,“不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先回房间了,开饭了便在下面叫我一声就是了,我听的到。”

朱雀将垃圾袋放在后院仓库中,等到明天星期二的垃圾回收日好一同收拾干净。然后就像他所说的,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哥哥好像现在和妈妈的关系很融洽呢!竟然提出要帮忙做饭呢!真是太好了。”

希一边小口吮着试味的汤底,一边满脸笑意地对夕子说道。夕子也以笑回应,幸福之意油然而生。

“是啊,真是太好了…………所谓的家族,就是这样才对呢……”

“家族啊……对啊,哥哥一直就是我们的家人,如今他终于愿意融入我们的生活,像是毫无准备的梦境

一样呢!我到现在都有种错觉,如果闭上眼迎来下个黎明,会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呢?”

希仍然在笑,眼中却的确还孕育着不安。就像她说的那样,是太突然而无法接受,还是…………

“你想太多了,孩子…………朱雀他……你哥哥他,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让你幸福。所以…………”

夕子张开双臂将她裹在怀中,温暖的胸膛,真切的心跳包围着希的脸,“所以……不要害怕…………”

“嗯…………”

希用力闭上双眼,眼泪悄悄滑下,蒸发,留在世间的只有笑容。

拆开信封,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ENDLESS ABYSS

第三深渊 ~吸血鬼血亲~

夜在鼓动 撕裂的月光宛如末日君临的光环

血之逆流 狩猎的季节到来倾巢而出的黑影

我眼神犹豫 瞳孔布满的不止是血丝

还有那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野兽 饥渴地咆哮气息

踏入堕落低沉的黑夜 一片死的风景

而我也是 无法隐藏嘴角的獠牙 化身梦魔

陪同伯爵们的游戏 血的美丽

混沌之下 永生不再是奇迹 病痛忘记 互相交流的只是袭击

中世纪的恩赐

灰色的烟雨 模糊了我眼前的你

我用力擦拭 除了猩红没有清晰

下个瞬间你已倒地不起 我抽搐却无法哭泣

狂宴还在继续 我是魔鬼的奴隶

无法言喻 背后浸染悲寂

也许 我所追求的意义

是在我无法看到白昼里

没有了下文,依旧是如此暧昧不清的语句,既不像是诗歌也不像是自白,连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也含

苞待放无法琢磨。朱雀反复咬字阅读了几遍后,将信件连同信封塞进了右手处的抽屉中,“咔哒”一声锁

上了。

“……在想什么呢?那家伙?”

令朱雀印象深刻的,三段文字的共同点只有“必定会出现作为第二人称的对象”而已,有种错觉,他

每次都感到叙述对象的飘渺不定,却又不像是固定一人,也不是漫无目的地胡扯。这种微妙的感受今次特

别的强烈,而朱雀却无法用任何一句话来描述出那种触即朦胧的本质。

他站起身朝着天花板伸出手臂,无法抵达天空甚至连屋顶也遥遥无期。这就是自己的渺小吗?他不禁

那么消极地想着,然后清脆地拍了拍自己的两颊。

还早呢说放弃!这点小把戏愚弄不了我的!

朱雀豁然想通,笑出声来,而表情却依旧严肃死板,令人毛骨悚然。这种客观的矛盾他自己也不得而

知,也许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冷静下来分析目前掌握的情报:来信三封,信封背后图案为交替的阳月,一为阳,二为月,三再次

循环,意义不明;琉璃是其协助者性质的人物,灵魂性质为不可侵;背后有着固有组织作为靠山,影响力

估计不小;从天草那里得到的不确定情报指出,这个组织和宗教有关,散布信仰不明。

情报的跳跃性很大,想要得出符合逻辑的解释并不容易,但其中有个条件和今天收获的信息有些许接

点。

“强有力的组织………………佐藤财团…………”

巧合还是……?

雾岛伢月,从什么角度来看,他的身份都最值得考量,无论是《零》还是那个佐藤雅美的唯一儿子,

他都戏剧性地掺了一脚,同时也都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如果想要有更直接明朗化的答案————

“只能问他‘本人’了吗…………”

那是最简单可行的方案。

天草昂流,他是这次较量的关键。利用他的能力便能毫无阻碍地得知雾岛的记忆和内心,赤裸裸地将

一切暴露出来…………下周的运动祭校方是允许校外人士前来参观游玩的,将他带来介绍给雾岛,出于礼

貌地握手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如果他企图逃避和天草的右手接触的话,那就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已经

窃取到我方情报的《零》了;同样的,如果他接受握手,无论他的正体为何都不可避免被窥视内心,同样

可以让目前的处境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果然…………只有这样了…………吧?”

朱雀叹了口气,握紧了手腕处的翠青色勾玉,光源不足的房间内它只能反射出压抑的浑浊,摸索着表

面,感触到那个离自己很远的字,是否会对另一半存有思念呢?他蹲了下来,然后高高跃起,伸出手来用

手指顶压着天花板,轻轻落地,连划破空气的痕迹都恍如虚空,那么的轻松,那么的易如反掌。

“可以的…………可以到达的!”

安德列斯咖啡屋,风平浪静地过着有如常人生活的昂流捂住脸打个了喷嚏,他今天的工作差不多都完

成了,正在四处游历摆放着桌椅,偶尔添加些纸巾,换上干净的餐具。这个不期而至的喷嚏让他有些莫名

,他摸了摸并不痒的鼻子。

“哈哈,有人在惦记着你呢,没准会是个意外的桃花艳遇发展呢!”

真田店长在吧台撑着手腕笑着打趣道。营业高潮散去他也能轻松地把玩着玻璃杯,调侃一下面前的常

被客人当作为女性的天草昂流。

“别开这种没根据的玩笑啊,店长…………”

昂流微微笑道,将门口一排的餐桌给擦拭干净,像是电影中的欧式管家般地用手指轻轻划过表面,确

定了没有污垢和尘埃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原本就已经要你多做了那个工读生的份了,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啊!

”

“真恶心的说法哎店长…………”

昂流将抹布折叠整齐后往清洗室方向走去,刚放下抹布,胸口处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起来。一般

的打工处是不允许携带手机等通讯设备的,但我们那和蔼可亲人间楷模的真田店长自己也料想到如今的年

轻人不可能那么听话,都用前台的固定电话联络,于是便在提出“只能用震动模式”的合理前提下默许了

店员的手机携带。

“喂,我是天草,是龙也吗?”

翻开手机盖前有看来电显示,对方的号码表明了那人用的是昂流的好友——坂田龙也的携带电话。一

般他是不会打电话来的,这次在他还在工作的时候来电有些令昂流在意。

“有什么事吗?”

他想要确认一下。

“昂流!”手机的另一边传来的的确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打工的地方还是在家?或是

其他的地方?”

语气有些混乱,提问也显得焦急无章法,昂流让他镇静下来,深呼吸几口后再说。

“嗯…………刚才有点冒失了,抱歉!”说到一半他又将手机远离自己的嘴,好像在和其他人交谈,“

现在你没有什么要紧事吧?来我这里一下!”

“啊……是没有什么特别的预定……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是关于飞鸟的,飞鸟穗香…………她前面突然昏倒了!我帮她略加诊断了一下,似乎是

发烧了…………”

“发烧?到了昏倒的地步?喂喂,你也——————”

“是我太不小心了!”龙也也满腹自责,说话又开始逻辑不清起来,“看来也不是突然病发,她一直装

着很有元气的样子…………我作为医生竟然没有留心到…………”

“好了好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你现在这里脱不开身,要我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她是吧?”

“啊啊…………不不,我马上来————刚才的不是和你说的,啊,昂流!我现在说不清了,你赶快过

来吧!飞鸟现在在病床上睡着了,你半个小时内能到这里吗?”

“嗯,二十分钟够了!”

“好,那太好了,不多说了,等你来了————”

“好。”

“哔”的一声龙也挂断了通话。

真是难得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啊,天草不知该笑还是担忧。

“那么…………赶快换了衣服就过去吧!”

大约五分钟的流逝,他便换装完毕,收拾了一下几乎什么也没有的行李,走到前台和真田店长打声招

呼。

“店长,我有些急事要去办,今天就到这里可以吧?”

真田店长愣了一会儿,印象中的天草昂流是一直很闲的,几乎从来没有人打电话来找他,更不用提什

么“要紧”的事情了。他突然急冲冲地要下班,倒是让他很感兴趣。

“呼呼~~果然那个喷嚏非比寻常呐!要不要我跟在后面看看故事的发展啊?”

“玩笑放下次了,记得帮我登记一下下班,就这样了!”

天草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铃铛响起,清脆之回想冉冉未去,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真田店长

“啊呀啊呀”地发出一声不知是突有感悟还是无可奈何的呢喃,笑着打开了员工出勤表,洒脱地在天草的

名字旁划下一个勾。

小跑步抵达了坂田诊所,昂流掏出手机撇了下时间,果然是二十分钟不到。一路没有停息地跑动也不

会流汗喘气,那自然是他那特殊体质的关系,推开玻璃大门,穿过没有招待的前台,昂流直接往龙也的主

诊室走去。

有些意外的,主诊室里没有他的影子,工作台前的靠椅有些落寞地暴露在晚霞中,门旁挂衣杆上的白

大褂倒是不在原位,可见龙也他人至少没有离开这里。昂流想起电话中提到穗香正在床上睡觉,往房间右

侧的屏风后探头张望着,雪白的床单里萎缩着个小小的身躯摸样的轮廓,轻轻地还发出均匀的鼻息声。

昂流为了不发出声响而踮起脚尖走到床头,隐隐约约能看到蓝色的头发贴在枕头上,偶尔身子一动,

整齐的头发便互相摩擦,参差不齐起来。床单自然也上下跟着变化着形状。

嗯,睡的还是很安稳的。

看到穗香没有大碍,昂流也如释重负地绕了绕头皮。看来龙也至少还是让她服药了,从床边茶几上摆

放的半载胶囊的塑料包装和一旁有喝过痕迹的装有白开水的玻璃杯得知,再加上此刻她睡的不错,应该不

是什么大问题。

昂流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放在穗香的额头上,却无法感受到她此刻的体温具体来说的概念————没

有血液自然就没有体温,所以一般情况下昂流的体表温度要比常人低上不少。无法用三十七度的基准来比

较病人发热状况,昂流此刻的行为可说是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表示自己担忧对方的感情。

“龙也…………在干什么呢?”

将穗香伸出的肩膀用被子盖好后,昂流走出主诊室,寻觅着这个诊所的主人,坂田龙也。索性这个诊

所实在是无法用“大”来形容,只是花了一分钟左右便完成了搜索任务。踏进他所在的房间,一股酒精消

毒水和生理盐水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这里连昂流自己也很少踏入,一时间也无法习惯这种浓烈的味道,

掩住鼻子皱起了眉头。

目标人物坂田龙也正在忙着对一位小学生模样的男孩擦拭膝盖处的显眼伤口,角落处站着一位看起来

是孩子母亲的妇女,一脸愁容地看着男孩,一边还取出手帕不住地擦汗,由于坂田诊所独立创业时间尚短

,资金和顾客都十分拘谨,故除了大厅有空调外其余地方都只能用毅力来克服夏日的闷热和潮湿。当然了

,硬件设施上的不完整他还是有自觉的,所以一些较为严重的疾病他都会劝说病人到大型医院去就医,不

能耽误病人的病情————他一定是那么想的。今天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汗如雨下的炎热,其中应该是心

理上的焦急导致的吧。

“下午好,小姐,请安心地等待,到有空调的前台休息一下吧?您孩子的事情就请交给医生,不用太担

心了。”

昂流走到母亲的身边温柔地低声劝说道。或许是他那具有安抚力的话语感染到了那眼中只有孩子存在

的她,她点了点头,在他的带领下走出了这个气氛凝重的房间,出去的时候昂流留心了一下门前的挂牌。

外科手术室。

“帮大忙了,昂流!”天草安顿好母亲后回到手术室,龙也长长地叹出口气,感激地说道,“虽然不是

不理解,但那母亲一直盯着的感觉还是不太舒服啊…………”

“怎么了?那孩子?”

“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这孩子从桥边的草坪斜坡上摔下来了,手臂内侧有些擦伤,麻

烦的是左腿膝盖这里,看来是脱臼了。”

“哦?”昂流将视线汇集到那个小男孩的脸上,孩子的两颊隐约有着泪痕,脱臼的确是很痛,哭也是应

该的,“很坚强的孩子啊,虽然咬着牙却没有叫痛啊!”

他欣慰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用在男孩面前同样不失魅力的笑容朝他微微展开微笑,男孩懂事地回以一

个甜甜的笑脸,甚是可爱。

“穗香这里…………有看过她吗?”

龙也将孩子小心地抱到床上,准备进一步地治疗。

“啊,去过了,睡的蛮甜的样子。”

“我这里脱不开身,你也看到了,天也不早了,待会儿你把她叫醒然后送她回家吧?记得她跟我说过她

家的地址的,不是很远的地方,怎么样?没问题吧?”

“当然没什么问题了。”昂流毫不犹豫地说道,“这点风度我还是有的。”

“呵,路上可不要趁乱出手啊,虽然看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不定————”

“啊呀,我好像忘记了点什么啊!上次陵祈小姐问到的,有关龙也的大学恋爱经历————”

“打,打住给我!”龙也立马从脸上显现出震惊的表情,嘴巴都歪了,“她,她有问到你这个?!”

“啊啊。”

“你怎么回答的?”

“我还没答复呢!”

“请原谅小的无礼了!”

“好说。”

龙也低声低下的口气让受伤的男孩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昂流和他的一唱一和也算是一种默契了,

两人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那么…………我到穗香那边去了,交给我好了,你就专心忙你的就好了。”

“等,等等!昂流!”龙也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他,“我,那个…………”

“嗯?”

昂流停住了脚步,回首莫名地看着他。

“啊,不…………怎么说呢…………哎……”

“是什么难以启口的事情吗?”

“也不是什么…………啊啊,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昂流坦然地笑了笑,轻声说了声再见后便离开了龙也所在的手术室。龙也表情捉摸不定,口中只是独

自咬字,不知所说何物。

“呀,昂流你来了啊?”

昂流半个身子才露出,已经坐起身来的穗香便很有元气地朝他挥手打起了招呼,或许是发烧刚睡醒的

缘故,她的脸蛋两旁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怎么,我还烦恼着要怎么叫醒你呢,原来已经起来了啊?”

昂流搬来工作台前的靠椅,在穗香的面前坐了下来。

“嗯,刚才路过的汽车发出很吵的声音,把我给弄醒了,很不爽呢!”

“哈,的确呢,被吵醒的滋味有够令人反感的…………”昂流将脸贴近她的脸颊,好好地打量了一番,

“嗯,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有力气吗?”

被男生突然而至地靠近,穗香也不由得害羞起来,好在原本脸色就很红润,掩盖了不少由于方才的接

触而激起的红晕。

“什,什么啊?突然间…………嗯,力气还没有回复,走回去的力气还是有的……吧?”

她尝试着握拳然后张开,再握拳,再张开,似乎并不顺利。

“过会儿叫辆出租车我送你回去,你觉得可以了便起来吧?”

“出租车?啊呀,太奢侈啦,我家就在这里附近的,就算是用走的…………等等?你前面说要送我回去

?”

“是啊。”

“………………”

“怎么了?那种疑惑的表情?”

“不,我是在想难道你就是为了送我回去才来这里的?”

“答对了。”

“………………”穗香无力地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说,“你也未必太……嗯,怎么说呢?滥好人?”

“怎么说都可以,现在龙也忙着为一个孩子动手术,于是便让我来照顾一下你,明白了吗?一个女孩子

家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带病回家。”

“是是!感谢不尽!我拒绝的话,你也不会干休的吧?”

“很了解我嘛。”

穗香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然后拉开床单便下了床。由于他直接穿着护士服便上床休息了,昂流还得

等她换装回便服。等她妥善完毕,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天色也渐渐没有先前来的时候那么明亮了。

“还是用走的吧?我可没有那么虚弱啊,最多你扶我一下就是了。”

当昂流想要在路口呼叫出租车之际,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起先昂流还是决定叫车比较省力,

但强调着自己身体并无大碍的穗香总是不肯妥协,后来从地址来看的确不是很远,昂流也就放弃了说服穗

香,小心地看着她与她并肩走着。

黄昏下的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昂流是出于体贴不想让不适的穗香勉强多说话,虽然她自己是说精神恢

复了不少没有问题了,但鉴于龙也所说的,完全被她上午强装笑颜而导致没有观察出她的病情的前例,想

要完全放心还是不行的;而穗香方面虽然想要和他搭话却一时找不到个合适的话题开口,使劲想反而让脑

袋更痛了起来,只好作罢,只是忽然有种“男孩子果然比较值得依赖”的想法,抬头望向昂流,心中羞涩

之心大起,赶忙在被发现之前低下头来,更是助长了沉默的气氛。

就这样穿梭田原风景,夕阳下的海滨人流稀疏,青空下划过海鸥寥寥,云朵不知将要飘向何方,延续

到哪个遥远尽头。走到市区后,昂流取出先前穗香手抄的地址纸条,看看周围门牌循序前进。穿过几条马

路后,穗香打破了一声不吭的沉默,挺起胸笑着说。

“嗯,到这里就好了,那幢房子就是我家了————啊,被树挡住看不到吧?反正就是那边了!昂流你

可以回去了,一路上谢谢了,替我也感谢一下所长!”

说着她迈出一大步,不等他答话,转身想要离开。而昂流则反射地迎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都送到这里了,至少也让我送到家门口,让我和令尊令堂交代一下后才放心啊!”

穗香有些勉强地吐了吐舌头扮可爱,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啦,就几步路而已了…………”

“既然知道只是几步路的距离,让我送到家不是更好吗?”

“哎,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好了好了,不要担心我的事情,现在你是病人,要听我的话,有什么不满的话下次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况且,就算是不讲理,我也要那么做。”

“…………看不出还是那么好强的性格呢你…………”

“龙也那家伙也那么说过。”

穗香表情流离不定,似乎还在思考着如何说服眼前的男生让他回去。昂流看出了她的想法,二话不说

便拉着她往她先前指着的方向走去。

“喂喂,等,等一下啊!!”

还没有回过神来,穗香只是感到眼前繁华转眼而逝,耳旁听到一声擦肩而过的风声,身子便被昂流拉

着走了。为了兼顾到身子虚弱的她昂流刻意放慢了速度,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很快,穗香有种失去平衡,飘

飘然的错觉。

“十一号啊…………十一号,啊!是这里吧?穗香?”

无视她中途的抗议,摸索着找到了纸上的地址后,昂流回头问道。穗香板着脸咕囔着嘴,没准就要爆

发了,昂流微微感到有些后悔,思索着前面的态度是否太过蛮横了?

“嗯,就是这里,这里就是我家了。”

穗香语气平缓地回答了,看来似乎没有太生气,只是不时地要喘上几口气,确实是有些累了,昂流连

忙低头道歉不断。

“算了吧,你也是为了我好吧…………”

她理解地朝着他微笑起来,缓缓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铃声是老式的“叮咚”声,由于最近已经没什

么人用这种声型了,反而有种久违的新鲜感。片刻之后,门被从内侧打开了,出来迎接的是一个家庭主妇

模样的妇女,看来就是穗香的母亲了吧?昂流那么心想着。

“我,我回来了…………妈妈…………”

不知为什么,穗香的表情比方才不想让自己送行时还要僵硬,说话竟然还不连续,头也没有抬起。

穗香的母亲没有摆动嘴唇的意思,眼神茫然地注视着离穗香三米远外的昂流,好像对他的出现感到十

分好奇。

“啊,您好!我的名字是天草昂流,是您女儿的朋友,她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我就送她回来了……我想

还是让您女儿好好休息一下,打工的事情不用太操心了,还是身体比较————”

“你指谁?”

“呃?”

突然被母亲打断,提问还是那么的无头绪的开头,昂流感到有些意外,只能发出一声惊讶的声响作为

回应。

“你指谁?”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昂流还是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

“谁?我说的是您的女儿她————”

“所以说,你说我的女儿是谁?”

“?”

昂流再次愣住了,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含义,前面穗香的的确确是称呼她为“母亲”的吧?难道是听

错了?他寄托于穗香的解释,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她,而她只是露出伤心的表情避开了视线,身子轻微地震

动起来。

“我想…………”穗香的母亲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天草君是搞错了什么吧?我们家只有儿子,没有女

儿的。”

“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你和其他家的人搞错了吧?”

她说什么呢?穗香不是她的女儿?但穗香却叫她“母亲”?那又是什么意思呢?就算是继母也好,那

么说的话也太过分了,到底是…………?

昂流的常理中还无法搭建出一个合理的框架出来,但穗香此刻悲伤的背影却是那么的真实,那种无法

言表的痛苦心境哪怕是从空气中,也传达到了他的脑海中。自己该说些什么呢?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

胸口无名的压抑袭来,令他俊美的脸也扭曲起来。

好…………痛!好痛啊!

你,无法给予他人幸福的…………因为,你只是——————

“我…………我不是…………!!”

为了排斥心中的巨大恐惧,昂流失控地喊了出来,这让面前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不要紧吗?”

穗香的母亲低下头担忧地看着昂流,昂流连忙闭上被扩张的瞳孔,背后冷汗直冒,好久才挤出一句话

来。

“啊啊…………对不起,我没事!”

“不要紧吗…………昂流?”

连穗香也跑了过来担心自己了,昂流不由得感到无所适从,他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

深地吸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下次我再问你有关这次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你想告诉我。”

“嗯…………”

穗香竟然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昂流也小小地感到意外,当他刚想和面前的不知道是否是穗香母亲的

女子告别的时候,从穗香家又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是个身材匀称的高个子,头发是有点偏墨色的蓝色,

似乎是被刚才昂流的失控叫声给吸引出来的。

“哦?姐姐回来了啊?”男子走到穗香的身边,突然看到了母亲面前的昂流,“哈,还带回来个女孩子

呢!”

“女孩子?”昂流和穗香不约而同地叫唤出来,“他(我)可是男孩子啊!”

“咦?!是这样的吗?”

年轻男子露出夸张的失措神色胡乱摆动手臂起来,好好打量了昂流一番后,终于认真地说出了一句话

来。

“啊呀,真是太失礼啦!没想到还有那么女性化的男生存在呀!我是飞鸟忍,是姐姐的弟弟啦!”他边

说边指着穗香,“你呢?”

“啊……昂流,天草昂流,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

“那个,飞鸟君……你的姐姐发烧身体不太舒服,还是早点带她进房休息的好…………”

“哎?是这样吗?”忍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的确是呢…………姐姐还是先回

去吧?妈妈也是,先回家吧?我和这位朋友聊一会儿后就进来,可以吧?”

穗香有些踌躇,但在昂流和忍的关注眼神下返回了住所,母亲也被忍半推半挪带了回去,结果便只留

下了他们两人。昂流对初次见面的忍想要和自己谈话感到有些好奇,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至少看上

去还是个能够沟通的类型。

“那么,我就说了…………”

忍甩了一下他的长发,开始了他的谈话。而此刻的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覆盖大地的光芒和影子各司

其职,对半分开。

一人站在微光,一人站在暗影之下。

《眼》

第三十五章————“幸福”

先前还未留心,但当他走到自己面前时昂流才有了直观的感受,这种想法同时也从他的口中用语言表

达了出来。

“好高啊………………”

要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呢,那个叫做忍的男孩子!目测下来,至少也有一米九的程度了吧?那还是保

守的判断,说不定真实数据要更能让人吃惊呢。昂流虽然算不上高,但至少划不到“矮小”的圈子里去,

能明显地比较出两人的身高差距,可见对方的确是高大异常呢,至少和他那有些轻浮,打扮时尚的外形格

格不入,从年龄上看的话,既然是穗香的弟弟,那么————

“十七岁,年轻貌美的青涩年龄呢!”

像是读出了昂流心中所想,忍托着额头拉扯着眼前的长发笑着答道。

“是吗?看起来却很成熟呢,飞鸟君。”

并非抬举之辞,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那个性鲜明的态度,自信的谈吐,以及那映射出脱离年少无

知的深邃眼眸都不断强调出他在很大程度上甚至要比他姐姐来的更为成熟可靠。当然,他那多少有些戏弄

人似的腔调还是令昂流有些不适应的。

“过奖了,天草君…………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称呼你为昂流吗?既然姐姐是那么叫的,我想也

不必那么拘束地交流往来。”

“啊,当然可以了,飞鸟君。”

“啊呀啊呀,昂流你呢!”忍叹着气拍了拍昂流的右肩。一瞬间便弄的关系很活络的样子也的确少见,

他推了推食指,说,“谈话是双向的啊,既然我直呼其名,你也就叫我‘忍’不就好了嘛!”

对方像是小孩子般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呵呵笑了起来,对于来者过于积极的态度,昂流也不知是

喜是忧,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只好先顺从对方的意思。

“嗯,明白了!忍…………这样就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那么,你要和我谈些什么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昂流还是打算说些实际问题。

“嗯,也是!”忍退后一步,又将身子潜到光线昏暗的树荫下,“那么,有关我要说的话题,在此之前

,请由得我失礼了————”

“失礼是指——————”

不由得昂流琢磨,只听得耳旁空气被划破的声响,忍缩起身直冲而来!昂流大骇,一时不明意图,本

能地往后跳去。对方一个踏步,转身便是一拳。

“哈!”

昂流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当他确实地用双眼清楚看到忍那硕大的拳头近在咫尺之时,自己的左手已

经在下一秒紧紧地捏住包裹住攻击,头发被鼓动的空气吹起,虎口微微生痛。还没有问出“你干什么呢?

!”对方的下一波攻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用力推开昂流护住头部的左手,但他没有松手,忍

也无法摆脱右手被限制的局面,转念一动,干脆放弃右手,挥动左手往昂流的腹部又是一拳。

“切!”

昂流目光如炬,表情已经不像刚才般温文尔雅,用力咬紧嘴唇,眼睛瞪大,露出少许野性来。虽然忍

的动作很快,但对于体质特殊的他而言,防卫动作几乎不需经过大脑循环,而是和感官————或许凌驾

于感官,等同于直觉便能支配下一步动作。所以,忍第二次挥拳甚至只是移动了两公分便被阻止,被昂流

用右手牢固地握住了,和起先的右手一样。

右手————幻象黎明。

在接触对方肉体的瞬间,昂流不可抗拒地感受到从忍大脑深处直达神经的记忆画面接踵而来,繁琐而

不连续的图案…………甚至还有,远比记忆还要庞大的一片空白。

虽然昂流本人受朱雀影响除了必要时外极力不去使用特殊能力,但此刻算是个意外突发事件,完全是

不给他机会去考虑那么多…………或许,冷静下来分析的话,他是宁愿挨打也不会使用右手的。

“————记忆…………?!”

涌上心头的不协调感令昂流不禁喊出声来,那种宛如被稀释的牛奶滋味,又好像是参加了一场没有蛋

糕的生日晚宴似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是夹杂了不该有的物质。

那种谈不上算是支离破碎还是满目疮痍的诡异的记忆空间,确确实实是传达到了这里,虽然不想看,

但无可奈何被迫接受的他看到的是毫无逻辑可言,断断续续的回忆画面。虽然只是一秒的接触,并不能看

得更为具体,但这种空洞的压抑算是什么呢?连个生命的雏形也似乎并不具备的记忆,难道是…………

难道是记忆丧失或是记忆妨碍之类的疾病?

这也是个可能性。昂流也有过吸收过在记忆层面有所欠缺的人类灵魂,这种类型的人主要是由于受到

外界物理伤害或是主观精神压力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并非失去记忆,一般的患者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会自然

痊愈,想起往事。事实证明,无论是患者恢复与否,夺取记忆的昂流都能在吸收完毕后掌握他们的记忆,

开启他们被封印的枷锁。

那么,飞鸟穗香的弟弟,飞鸟忍是不是也是这个状况呢?

另一方面,二度攻击无果的忍终于露出了诧异和疑惑的神情,动作也停顿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昂流

的眼睛发出炽热的视线,不知是表达不服还是另有蹊跷。双手受制的他看来是失去了攻击的气焰,握紧的

拳头也渐渐送开了。

昂流感到对方的松弛,叹了口气放开了他的双手,刚要询问对方的意图,谁知他不依不饶,挺起腰来

便往昂流的膝盖踢去!昂流一声惊呼,完全是反射性地一气呵成,侧身后然后后发制人,出脚先行命中忍

的小腿,对方吃痛,低下身子捂住受伤部位。

“啊…………不好意思,出手重了点!”

昂流忙蹲下身打探他的状况,忍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他拍了怕裤子上的尘土,站起他高大的身子来,“明明是我先出手的

,结果却是你来道歉啊?你是傻瓜吗?”

昂流眯着眼微微笑着,双手叉腰回答道。

“算是吧,不过就结果来说,被攻击到的不是你嘛,出于这个状况我也有道歉的理由。”

“啊呀啊呀…………真是丢脸呢!突袭失败还被打得落花流水呀…………”

“嘛,不如先告诉我你那么做的理由好吗?”

昂流侧过脸认真地问道,忍摸了摸鼻子,甩了甩手臂好像要甩去方才失利的阴影,然后很有精神地解

释了起来。

“呐,昂流看上去不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嘛!看上去不堪一击,所以想捉弄一下你而已!”

昂流那如同少女般纤细的皮肤和瘦弱的体型,误认其为女性的人也不占少数,如果从外表来看的话,

的确是会很容易得出“是个软脚虾”……这种结论的样子。但他并不认为忍的唐突攻击只是出于如此目的

,继续逼问着。

“这种说辞……你认为能糊弄过去?”

“不觉得。”

“………………”

“好吧,稍微少打点马虎眼吧!”忍闭上眼睛,不夹带任何感情地说了起来,“我的姐姐……在家最近

一直有提到你,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男孩子————现在看来,你要比我想象中的更有东西可以发掘。”

“…………”

“工作上的同事……不,是偶尔见面的朋友吧?你和姐姐的关系?那无所谓!别看她一副元气十足空手

能折服猛犸象的气势,姐姐她在家一直是很压抑的…………”

昂流默不作声,静静听他说下去。

“你不问我原因吗?啊……当然,即使你那么做了,我也无法透露更多给你听…………我还无法确定你

是否可靠,也需要得到姐姐的答应才行…………那个,昂流,你喜欢我姐姐吗?”

“突然问我这个也——————”

“不扯到恋爱方面,如果没有一丝好感的话,很难想象家教严厉的姐姐会把年轻男子带到家门口,应该

是你强行要送她回来的吧?”

“…………也算是。”

“嗯,所以说,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吧?”

“……………………”

总觉得赞同和否认都不合适,昂流再次陷入沉默。

“嘛,我好像太多嘴了点!”忍笑着走到昂流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当我没说过好了。”

“这和袭击我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如果我姐姐的对象是个没用的家伙,就算是被姐姐责怪我也要让他明白不要介入我们家来!”

“似乎很复杂呢…………你们家。”

“哎,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啦…………嘛!反正你很强啊,很好很好!有练过格斗技或是受过特殊训练

?”

说着,他上下轻轻跳跃着,摆出一付跆拳道的姿态。

“没有。”昂流果断地解释清楚,“你可以认为我是个自保型的天才,战斗本身我并不擅长。”

“哦?很冷门的天才呢——————”

忍眯着眼睛打着哈哈,围着昂流上下打量。

“啊呀!”

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不管怎么说,姐姐就有劳你照顾了!如果对我刚才的行为有所不满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过最多给

你打一拳哦,多了我要反击的!”

“我才不会在意未遂的暴行呢,穗香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照顾的——不要往奇怪的方向思考啊,单纯

的友谊而已!还有…………”

“嗯?”

“啊,不…………”昂流咽下呼之欲出的疑问,摇了摇脑袋,“只是这样,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

先回去了。”

“是哦,天也有点黑了,要我送你出去吗?”

“不需要了,最后说一句忠告哦。”

“?”

昂流回过头,意义不明地笑着说。

“恋姐情结可要适可而止呀!”

忍一时语塞,想不出怎么来反驳昂流,抬头一看,对方早就消失没影了。

回去的路上,菲莉亚出现了,昂流将她放在肩头,步行折返回家。

“很粗暴的家伙呢…………刚才的…………”

“嗯?你指飞鸟君?”

“…………嗯。”

“手段是有些不可取,不过也算是为姐姐着想的弟弟吧,况且他也坦然道歉,是个正直的年轻人不是吗

?”

菲莉亚的眼睛似乎永远睁不开的眯成缝,她不以为然地晃荡着双腿算是表示自己并不赞同他的看法。

“…………我不喜欢他…………”

昂流像是父亲看着撒娇的女儿似的温柔地笑了起来,但想到先前右手触摸到的空洞记忆,仍有些无法

释怀。

“看不出那个很有朝气的弟弟有记忆障碍呢,是单纯的没有自觉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的乐天性格所致呢

?”

他并非说给菲莉亚听,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自言自语。菲莉亚一路上没有再讲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

静,像是个洋娃娃般死死地坐在昂流的肩膀上,昂流知道现在找她搭话也只是碰一鼻子灰,便自顾自地看

着两旁景色,上班族忙碌下班的样子和交通灯闪烁更替的瞬间。仿佛时间的流逝一下子慢了许多。

“嗯?”

感到胸口处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并发出熟悉的铃声,时间流动的错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昂流翻开

手机盖凑到右耳旁。

“你好,我是天草,是朱雀君吗?”

“嗯,是我。”

手机传来的的确是泽渡朱雀那带有冷冰魅力的声音,昂流问了声好,便继续了谈话。

“有什么事情吗?”

“嗯,手机谈话不安全,我就简明扼要地说一下,明天下午,也就是我放学后,你有空吗?我有些事情

想要你的协助。”

“明天?就是星期二吧?我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那天我不去打工,而是要送药到水无月家,方便的话就

到那边说吧?奶奶一直很挂念你想要你来玩呢!”

“哦………………”朱雀似乎犹豫着这样做是否妥善,五秒钟的思考,他还是答应了,“嗯,就这样办

好了,放学后我就直接到水无月家,你就在那里等我,我很快便会赶到的。”

“知道了。”

“嗯,那就没事了,挂了。”

“再见。”

通话结束。

“…………是泽渡朱雀打来的?”

菲莉亚头也不动,嘴也只是微微张合,仿佛多做一个不必要的动作便是莫大的耻辱,保持着这个状态

,她询问道。

“啊,是啊。”

“…………想要有事麻烦你去做?”

“也许吧。”

“……你毫不犹豫便接受了?”

“虽然没那么说,不过应该会是这样。”

“………………”

菲莉亚脸色变的比原来更白了,眼眶中的眼球也好像鼓动起来。

“无药可救呢…………你…………”

“………………”

“他在利用你…………你也很清楚吧?”

“是啊。”昂流将菲莉亚托起放在胸前,眼睛平视前方,“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存在的意义…

………”

我存在的意义是————————

到了星期二,也就是约定和昂流碰头的那天,放学钟声余音未散朱雀便像是针刺般抽出抽屉中的书包

起身要走,中午和常规的那些人头聚在一起吃饭时,得知放学后佐佐木以下周运动祭为理由留下了希特训

,希自然是满脸的不愿意,但天性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她和脸皮厚出国际水准的佐佐木两人自然成为了最没

有悬念的组合,后来他又说服了骑马战的男生们前来一起训练,听说靠他的关系还拉了一票其他班级的人

作为对手,真是无法理解。唯的意思是不太放心让希一个女生一个人留下和一群男人相处在一块儿,自荐

加入特训队伍,作为精神上鼓励。但事实上体育万能的她当然也将能参加的项目全都报名至满盆,佐佐木

自然也会安排有关她的针对训练,换念一想,作为班长的他的确具有很强的集体荣誉感(虽然目的很单纯

),组织力和判断力也很杰出。平日的嬉皮笑脸难道算是种大智若愚吗?对于饭岛同学来说,她留下真是

帮了自己不小的忙呢,原本是打算先送她回家才去找昂流的,自己也没有要求过,是出于女生之间的友谊

还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为我着想呢?真是搞不懂。

想这些干嘛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股脑儿将心中的困惑给驱散开来,眼前又是一片霞光。

朱雀跑出校门,踏着暖风前行,目的地很明确,是离学校有段距离的水无月家。

“怎么了?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昂流担心地蹲下身子,摸了摸穗香的头发,很轻还散发出青草般怡人的清香。

“嗯嗯…………”

她摇了摇头,甜甜一笑,眼神却还是那么黯然,一点也没有当初精力旺盛的咄咄逼人似的光辉。

“都叫你在家好好休息了,知道要和学校请假休息,为什么还要特地赶来呢?我一个人也可以解决的呀

?”

“不是这样的…………”穗香看的却是庭院外被黄昏修饰的满园花草,鲤鱼跃起涟漪的水纹,“我一定

要来帮忙的,这是我的责任……作为一位实习护士的责任心啊…………坂田所长今天也来不了,只能我来

了不是吗?”

“什么啊,都说了我一个人也——————”

“昂流最近很固执呢!”

“………………………”

“不要小看注射哦,如果刺破动脉或是让空气进入血液都要归类到事故中的啊……”

昂流侧过脸,望着远处主人的房间,水无月时雨老奶奶刚刚服下昂流他们带来的药物,并接受了注射

。注射的药剂是坂田龙也前两天研发的新型抗生素,据说对病人的特殊疾病有着很强的抑制作用,由于这

种病毒只对人类有侵蚀性,甚至连黑猩猩这种类似人类的灵长类也不会受到细胞破坏,所以无法用试验用

小白鼠作临床实验,可说是有点风险性的。

但是,如果任凭病毒扩散的话,那将是最不想发生的结局。必要的话————

“必要的话,请杀死她吧…………”

龙也的话再次刺痛耳膜,那是冰冷而无奈的叹息。

他明白的,如果当初“实验”没有成功的话,在自己获得重生之前,水无月时雨,病毒的最后一个携

带者一定会被坂田龙也的父亲秘密杀死……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发展?自己也不清楚,但由于自己的任性

,让龙也的父亲也感染了,虽然最终还是勉强活了下去,但————

果然是我害的。昂流厌恶地看着池塘里反射的自己的脸,拾起卵石狠狠地扔向画面,一次又一次的打

散,一次又一次的复原,如同自己如今的生命,似生若死。

看着昂流的古怪举动,穗香小心地走进他,轻声问道。

“说起来啊……水无月家是个很了不起的家族吧?那么…………为什么他们对我们毫无猜疑地允许我们

对他们的当家治疗,注射来历不明的药剂呢?”

昂流缓缓回过头,眼睛有些红,似乎是没听到穗香的问题,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啊,等等我!”

穗香忙跟了上去,昂流也不停下,自顾自地前进着。走到当家的门帘前,管家石田一夫带着一群衣冠

不统一,高低不齐的人们往自己这里走来,昂流从里面认出一个人的样貌,不禁喊出声来。

“朱雀君?”

走在最后的,那显眼的红色发色的拥有者的确是泽渡朱雀,他同时也注意到了向自己打招呼的天草昂

流,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表示回应。其他被带进来的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小,最小的一个穿着花俏,口中咀

嚼着口香糖的也就二十五六岁左右,一旁靠在他身边的男子都显得年长寡言,不像是谈得拢的类型。而朱

雀和他们走在一起,多少让昂流有些意外。

“别在意,他们和我不是一起来的,听介绍好像是当家的外孙之类的人,只是和我正好一同进来而已,

我们就先避开他们好了…………”

凑到昂流的耳旁,朱雀细声地对他那么说着。昂流了解大致情况,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和朱雀一同离

开。

“喂喂!你们两个!”背后传来一声拖着很长音的狂妄叫声,“对,就是指你们两个!你们不是这里的

人吧?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昂流正琢磨着怎么和那个看上去有点来头的,也就是先前看到的时髦年轻男子说明自己的身份,一旁

的朱雀倒是肆无忌惮地回过头去,不屑一顾地斜过脑袋看着对方。

“自报家门,我说你连这点基本礼仪都不懂吗?如果你真的打算要问我名字的话,就不要给我随便跳掉

这个步骤。”

“什么?!”

那男子脸色变青,恶狠狠地瞪着朱雀冷冷的面容,面部抽搐起来。身旁不发一语,像是保镖似的随从

们也不由得眉毛抖动,将视线集中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少年身上。

“有胆就再说一遍看看啊!”

像是受到莫大羞辱般的,那男子捏着巨大的拳头想要冲上来。朱雀只是吹起额头遮住眼睛的头发,发

出啧啧的嘲笑声,昂流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静观其变。就当那男子要把朱雀给一把擒起的瞬间,一个老迈

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中间,使当事人双方都无法看到对方的脸。

“你!你给我让开!区区管家不要妨碍本少爷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请息怒,二少爷…………本人也觉得客人有不周之处,但对方还是个小孩子,也算是当家夫人的客人

,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当作没听到吧…………”

水无月家的管家,石田一夫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右手放在腹部处表示礼仪。二少爷自然不会那么轻

巧就被说服过去,刚要再度发作,身后的保镖拍了怕他的肩膀,用低沉的嗓音和他交耳几句,少爷不满地

回应几句,来去几次,他终于再将视线瞄准朱雀,双手却是插在牛仔裤的裤缝里,换了个口气说话。

“哼,既然都那么说了,我也不和你这种小鬼计较…………不管是你也好,你后面那小鬼也好,都给我

注意了,要打我们家财产的念头,想都不用想!”

“少爷!”

“让我把话说清楚,你这老东西!”被称呼为少爷的男子挥手要石田管家走开,死死地看着朱雀两人继

续说道,“我也有所耳闻,最近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苍蝇想要接近我奶奶,哼!老把戏了,在尝到甜头前可

不要给我送命了,你们两个!一毛钱也不会给你们的!”

粗鲁地用食指指着朱雀和昂流的二少爷诡异地笑了起来,令人反胃。对于他指的意味,朱雀完全是一

头雾水,回头看看昂流,也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奶奶在房间里吧?管家?”

少爷头也不转地对老管家发话,态度很是恶劣,不过对方似乎毫不在乎,恭敬地给予回应。

“是的…………二少爷,您现在要去见当家的吗?”

“那是当然的!不然我来这里耽误什么?喂,我们走————”

后面一句是和身后的众人说的了,人群应声,跟着少爷的步伐机械地尾随其后,地板被踏出“吱吱”

的响声,看来是些老旧了。

等到他们朝着走廊拐弯离去,石田管家才走到朱雀他们面前,这时先前躲在假石后面的穗香也靠了过

来。

“泽渡君…………老夫我也不得不说你有些冒失了…………”

“嗯……”朱雀也认同这个说法,觉得是有些不够冷静,“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呵呵,算了吧!少爷的脾气也的确变得越来越不通情达理了,就算是你不去顶撞他,也未必他不会朝

大家发脾气。”

昂流回头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难以释怀的感情,于是便有的放矢地询问管家有关前面少爷

所说的财产的话题。

“啊,少爷是指这个本家的遗产分配的问题吧?真是抱歉了,竟然把你们也拖累进来…………当家的一

共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二少爷的父亲便是当家的那个儿子,本家的习俗是将遗产分配给最大一个男继

承人…………但当家的第一胎为女孩,次胎才是男孩,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有些矛盾。如果是从前的话,两

个女孩将被视作分家,得不到一分钱的经济补助,但这次当家主张要将遗产平分给每个孩子…………”

“于是,原本可以独揽水无月家巨额财产的男继承人便不肯妥协,让自己的儿子前来交涉吗?”

朱雀不加修饰地指出了核心。

“呃…………也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后代都是女性的话,则是以出生前后来定义本家和分家的吧?”

昂流突然打破自己的沉默,问了这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管家微微睁开他那几乎完全闭上的眼睛,

微微笑着说。

“你很清楚呢,天草君…………”

昂流算是回应地点了点头,身旁的穗香来回看着三人,待他们都没有话好说之际,轻轻推了推昂流的

后背。

“喂喂…………那个红头发的说话很毒的男生是你朋友吗?”

“哎?”昂流朝着穗香一撅一撅的小嘴方向,确定了她所概述的人是朱雀后,无奈地笑了起来,“呵呵

,朱雀君有时候说话是毒了点啦…………不过却是个好人,我可以保证的。”

朱雀感到两人的视线,同时也留意到了昂流身后的短发女孩用一种像是观看奇珍异兽般的眼神打量着

自己,有些身上发毛,于是走到两人面前,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问道。

“嗯?昂流,女朋友吗?”

“不是!”

穗香想也没想便喊了出来,吓了朱雀一跳,昂流有些腼腆挠了挠自己的脸,走到两人中间,给他们互

相介绍。

“穗香,他是朱雀君,泽渡朱雀,在年龄上算是你的前辈了,现在是高三的学生,是我在打工的地方通

过他的妹妹所认识的。”

朝着穗香的方向指着朱雀介绍后,昂流让开一步,让朱雀自我介绍。

“嗯,你好,我是泽渡朱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了。”

朱雀伸出手表示友好,穗香愣了愣然后吐着舌头也伸出了手。

“嗯,那么朱雀君,她的名字是飞鸟穗香,飞翔之鸟的那个飞鸟,比你小一岁,是我朋友开的一家诊所

的实习护士。”

“呵呵,你好啊!就像昂流说的那样我就不重复啦!总之也请多多关照了!”

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友好,穗香用力地上下摆动着和朱雀握手,朱雀也不介意,只是下意识地睁开右

眼。

蓝色灵魂。不是祭品也不是琉璃这种类型的人类…………

那么可以认为是正常人吧。朱雀叹了口气,然后对昂流说道。

“那么,我可以和你谈谈昨天说到的事情吗?”

“嗯?啊…………当然可以了!”

穗香好奇地看着自说自话的两人,插嘴问道。

“什么事情?”

“嗯,朋友间的问题…………可以的话,穗香你先回避一下可以吗?我想和朱雀君单独谈话。”

“呀,真是恶心呢!男人之间的悄悄话哎!嘛,没办法!我就先到院子里逛一圈,过会儿来叫我好了!

”

说完穗香又朝着朱雀投去好奇的眼光,然后满足了似的快步离开了,一路上蹦蹦跳跳,看来发烧恢复

的差不多了。

管家在两人自我介绍前便离开了,走廊下现在就朱雀和昂流两人,空幽传风,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那么,我就直接切入主题了,下周我们学校有个运动祭,全校规模的,一般市民也可以前来参观。我

的意思是,希望你也能来。”

“我?需要我的帮忙吗?不会是拉拉队应援吧?”

昂流虽然表示出惊讶的语气,但面色丝毫不动,看来是在朱雀开口前便猜到了三分内容。朱雀不去回

答他的玩笑,望了望正在小桥上发呆的穗香,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确切地说,是想要你和他接触!”

朱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由不得昂流打趣转移话题,他也很清楚,对方希望自己的协助,很大程度

上是想要依赖自己能看穿他人内心的能力,也就是菲莉亚所说的“利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照态度强

硬独来独往的朱雀来说,绝对不会多事来请求自己帮忙。

然而,能帮到朱雀,真的是太好了。

他是那么想的,真的是那么想的。

只要大家都幸福…………请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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