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面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我们四人走在一起。虽然距离很近也可以搭巴士过去,但沙仓同学却说“希望大家一起走过去”。令人在意的是她口中的“大家”是否包含红音呢?但这不是问题,沙仓同学才不是那种会排挤别人的阴险小人呢。
走到车站附近,几个明亮的广告牌映入眼帘,看来似乎已经慢慢摆脱了不景气。到了这一带,客人似乎有增加的迹象。
“还要再前面一点。”
沙仓同学在前方带路。
走了好一阵子,一栋巨大的大楼矗立在我们面前。
正面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似乎就在这里的楼上。这一带原本是住宅街,十几年前还是附近居民的公共澡堂,由于住家浴室的兴起以及商业设施化,使得客人数量减少,半年前拆掉改建成大楼,以都市型温泉的型态重新出发。
广告牌上写着温泉的文字,实际上应该只是在热水加入温泉粉而已吧。虽然标题上写着‘复合式娱乐公园’,不过现在好像只有居酒屋和水疗馆,没有电玩中心吗?对面是一家卡拉OK。
“……嗯?”
我眯起眼睛,总觉得卡拉OK那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了……?”
红音问。
“那个人好像在哪里看过……”
她伸长了脖子,但那边早就不见人影了。
“会是谁啊?”
“总觉得很像增美。”
“这样啊……”
反正不用和她打照面应该没问题吧,那个聒噪的女孩原来在唱卡拉OK啊,不知道防音能否确实发挥作用。
我们搭电梯到楼上去。这里的屋顶设计成露天澡堂的样子,这家店的卖点是“体会在都会中一边洗温泉一边欣赏星空的乐趣”。由于附近没有比这里高的大厦,所以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我们搭乘电梯抵达的楼层客人还不少,大概是物以稀为贵,以及温泉热潮的缘故吧。
“我们快点进去吧。”
沙仓同学说,但我的脚步却沉重了起来。
“名津流同学,你怎么了吗?”
“……”
果然还是会犹豫吧,洗澡和上厕所时我都会恢复成男生的姿态,更别说是洗温泉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非得面对自己的身体不可。
沙仓同学歪着头。
“你身上钱不够吗?”
“不是……”
“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也不是……”
“那就进去吧,我可以帮名津流同学刷背喔。”
我是很开心没错啦,不过可以等到我是男生时再这么做吗?
她使劲拉着我的手前进。如果是平常,这会是一幅很幸福的光景,现在却只是人间地狱。
雫一直静静观察着这样的我。
“……小枫。”
“什么事?”
“濑能同学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呢。”
“咦?真的吗?”
想问这句话的应该是我才对,雫好像在顾虑些什么似地说道。
“她刚说已经开始了。”
“咦——是这样吗?”
沙仓同学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我也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开始了,职棒夜间球赛吗?
“名津流同学明明就和刚才一样。”
“开始的话身体也比较沉重,果然还是不适合泡温泉吧。”
“这样啊。”
她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
看来我似乎逃过一劫了,总算是摆脱了眼前的窘境——喔喔,奇迹降临。
为了谨慎起见,我再次对沙仓同学说:
“所以我不能泡……”
“真是太不巧了。”
“……抱歉。”
虽然不是很了解状况,总之先道歉再说。光是这样就能令她不再追究,“开始了”真是一句魔法的话语,下次迟到我也要用这个当借口。我小声对红音这么说。
“我问你喔……”
“什么?”
“开始了是什么意思啊?”
红音用好像在沙漠里看到深海鱼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知道吗……?”
“我在学校也可以用这个借口吗?”
“……你敢用就用用看啊。”
在那之后,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不理我。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我们自己进去吧。”
雫说。
“那名津流同学怎么办?”
“我在这边等你们……”
我回答道。幸好这边有很多椅子,至少不用烦恼没地方坐。
“我等一下再借用这边的冲澡设备……”
“我知道了。真抱歉,那请你在这边等我们啰。”
沙仓同学振作起精神,掀起大大的暖帘。雫和我擦身而过时小声说“这也是你欠我的人情”,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过了一阵子,我确认钱包里的内容——很好,应该绰绰有余。然后我确认了一下男汤的暖帘。
暖帘的那头就是温泉世界,我不知不觉贼笑起来。
其实我只对这边的温泉有兴趣。虽然我不想进女汤,男汤就完全OK。都已经到这边了,怎么可能只是在旁边等。我可是日本人耶,就算是假温泉,我也非常喜欢啊。
我开始寻找没有人的角落,必须找个地方恢复男儿身才行。如果这个样子进去,一定会掀起大骚动。衣服也是男生的,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那边的自动贩卖机背面好像不错,我一边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边移动。
为了谨慎起见,我再度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里之后——好,开始吧。
右手上的誓约之环开始发光,一瞬间我被光芒包围,变回男生的样子……呃,并没有。
“……咦?”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女人的样子,不必要的雄伟胸部还挂在那边,这是怎么回事?
我再次挑战,这是再挑战制度吗?右手手环再度发出光芒,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搞什么鬼啊!)
我的心开始骚动,焦急度开始直线上升。
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岂不是要一直以女生的身份生活,我才不要那样。如果真的变成这样的话,高兴的应该只有沙仓同学、东田、男子部二年四班那些人,还有在星姐赛中骚动的家伙和……还真不少呢。
对我而言一点都不好,人生还是要当男生才好玩吧。变身肯普法后我之所以能不崩溃,也是因为还有变回男生这个避风港啊。
“到底怎么回事啦……”
我尽可能无视绝望感对我招手,只是看着我的蓝色手环——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还是持续在发光。
等一下,这么说来,当我是男儿身时,如果有带着敌意的肯普法向我靠近,会因为连带作用的关系而变身。随着经验增加,虽然不会再连带变身了,但说不定会因为这样而变不回来也不一定。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我眼前的自动贩卖机一分为二。
“哇!”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碰到这种情况,不管是谁都会大叫吧。
被破坏的自动贩卖机另一头,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手上拿着钢色的日本刀,身上穿着星铁学院女子部的水手服,头发的颜色是金色——啊,是那家伙。
她手上戴着誓约之环,而且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那女人看着我大叫。
“你这个破坏秩序的邪恶组织,让我好好整治整治你吧!”
什么邪恶组织,这丫头到底在演哪出戏啊?她的武器是修贝亚特剑,大概是日本刀的缘故,让她一个人开始演起蹩脚时代剧来。
她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女版名津流!”
怎么又是你,真的很爱攻击我耶。
“我一经过这边手环就闪个不停,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光凭这样就能找到我,真是可怕的执念。
“也不想想你是肯普法,学人家泡什么温泉!”
“说这种话的你也……”
“你来得正好。我辛苦找了一百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不,应该说是一个礼拜。你就乖乖成为我的刀下锈吧!”
我拒绝,不过她根本不可能听我说些什么。
“喝啊!”
刀子挥下来,我往旁边飞避,自动贩卖机又被切成了两半。
“你别想逃!”
不逃的话只有死路一条。那女人的刀咻咻地向我挥来,一点架式都没有。
我总算是躲过她的攻击,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水琴……”
我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不只在图书馆,你这家伙连在这种地方都要攻击我吗?
“……我才不是什么水琴!”
“你就是水琴啊……”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总算承认了,真是个累人的女人。
“什么知不知道的……”
“真令人不爽,你去死吧!”
“好过分!”
水琴把刀放在腰际的位置向我攻过来,我也使出火球回击。
“你太天真了!”

日本刀横切过来,火球顿时像烟花般消失无踪。
“你的攻击还真松散呢,女版名津流!”
“等一下,水琴……”
“少叫得这么亲热——!”
“不是那样的……”
咻咻,刀的前端往我脸旁划过,我急急忙忙向后退。
在这种地方战斗,泡温泉的客人也慢慢聚集过来。
“在拍动作片吗?”
“两个都是女孩子耶。”
“妈妈你看——那边那个姐姐在做什么?”
“嘘,不可以用手指人家。”
我完全被当成变态了。不过会在这种地方使用武器的,原本就不是普通人吧。
我虽然还有几分害臊,不过水琴倒是很融入眼前的状况。她拿着日本刀,狠狠瞪着我。
“不准动,蓝色的家伙。”
“……”
我是蓝色的家伙没错。
“看我用这把井上真改{注9:池波正太郎时代小说《鬼平犯科帐》中,主角长谷川平藏使用之爱刀名称}二尺五寸四分把你剁成肉酱,你觉悟吧。”
要我觉悟什么啊?肯普法的武器哪有那种怪里怪气的名称,你口中的井上真改该不会是出现在“鬼平犯科帐”中的那把刀吧?
仿佛完全不在意那种事,水琴的刀又向我斩了过来。
“看招——!”
“唔哇!”
虽然只是凭借蛮力乱挥,但她的刀子却很锋利——不行,再这么悠哉下去,我真的会被剁成肉酱。
话是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认真反击杀了她,怎么说这家伙都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花了0.5秒决定逃走,于是朝着出口全力狂奔。
我是这么想的,但人群越聚越多,我根本无法逃走,只好变换方向。我思考了一会儿,往温泉的男汤方向拔腿狂奔。
“啊——你想逃到什么地方——!”
水琴鬼吼鬼叫。哈哈,看到了吧,多么英明的状况判断!瞬间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是现代社会生活必需的智慧,这么一来,女人的你就进不来了吧?
我往更衣室跑,欧吉桑和众男士们发出惊叫。
“哇!有女人!”
“痴女吗?”
“偷窥狂啊!”
我也差点没昏倒。糟糕,我还是女人的样子,这样子要怎么进男汤啊!判断力和行动力都是零分啦!
“站住——!”
再加上水琴虽然有点迟疑,但还是不断朝我攻过来。喂,你的羞耻心跑到哪里去啦!
只要在她眼前的东西无一幸免。她一边切断各式各样的物品一边向我猛冲过来,哇——比西班牙的斗牛还可怕。
我则是一边干扰她的视线一边施放火球。火球爆发了,虽然不是完全没效果,但她完全不看在眼里。
我往里面的方向逃。
“看你往哪里跑——!”
“不要追来啦!”
“和我决一胜负吧!”
“现在有点……”
“明明是敌人,说什么没出息的话!”
我被骂了。我在原地绕来绕去,穿过大大的玻璃门,又把它重重关上。
我原本想喘一口气,可是向里面一看,顿时吓到说不出话来。
我所在的地方是澡堂。巨大的浴槽并排在内,一群裸男正哑口无言地看着我的方向,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不敢置信的神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个小女生突然闯进这种地方,在场的人一定会吓一大跳吧。
“哈……哈……”
我表情僵硬地笑了几声。我个人当然是一点都不害羞,不过对这些人来说就不知道了。
玻璃窗被切成两半。
“跑到这里来了——!”
窗户被踢飞,水琴闯了进来,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女版名津流,你的死期到了,跟我一决胜负……”
台词说到一半就停住,她看了看澡堂的四周。
“啊……”
她的脸越来越红,看来终于搞清楚状况了。就算是在南美非洲中东闯荡过,旁若无人的近堂水琴,果然也拿男汤没辙啊,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男人的裸体吧?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的方向。
“你的脑袋在想什么,竟然逃进这种地方……”
“不,因为我是男人……”
“你怎么可能是男人——!”
她使尽全力挥出日本刀,我向后仰躲过她的攻击。
水琴红着一张脸,把刀对准了我。
“看我现在斩了你!”
隔了好一段时间,澡堂里的男客人一起逃了出去。
男人们一边叫着“街头恶魔”“杀人狂”“女蛮族啊!”一边向外跑。突然冲进一个口中大吼着“我要宰了你”的女孩,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卷进人潮中,一边往墙壁的方向退散,目前我无法确认水琴的位置。
裸体男人终于消失了。我抬头探看水琴的情形,只见她遮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
“……?”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她猛然抬起头来看我。
她再度狠狠瞪着我。

“……你很能撑嘛……!”
我什么都没做啊。
“竟、竟然害我遇到这么羞耻的场面……这么多男人……而、而且还都是全裸……”
刚刚有一大群裸体男从她面前跑过去吗?想必是遮都没遮吧?
她重新握紧日本刀,往刀上施力。
“竟、竟然害一个女孩遭遇这么羞耻的经验,身为肯普法,你不觉得可耻吗!”
“和肯普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男人的……裸体……你想说你经验很丰富吗?变态、色魔、娼妇!”
活了十七年,被人称作娼妇这还是第一次。会被称为娼妇的男人,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我一个吧。
“我不会原谅你的——!”
日本刀微微颤抖——哇,她生气了。
“看我的厉害——!”
刀子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挥下,大大的镜子就这样一分为二。
(没办法了!)
这下子不认真应战不行了。我释放出火球,往水琴的方向进攻。
她依然无视我的攻击攻过来。随着刀子的轨道改变,水龙头以及桶子等等的物品被切得乱七八糟四处飞散。
把威力减弱果然还是没效果吧,我使出更大的力气击出火球。
“可恶!”
也许是察知到危险,水琴避开了,火球就这样直击三温暖的门。
蒸气因为这样流窜出来,眼前视界变得白茫茫的。
水琴整个人挡在出入口附近,似乎不打算让我逃走。在我身后是浴缸,以及通往屋顶露天澡堂的楼梯。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女版名津流。”水琴如此宣告。“什么神秘美少女,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原来你是肯普法啊。”
她从刚刚就肯普法肯普法地说个不停,干吗一副很习惯的样子?难道她对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说起来我已经看濑能名津流这个名字不顺眼很久了。竟然和我的青梅竹马同名,你是故意找麻烦吗?”
“我才没有要找麻烦,同……”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
我只想告诉你就是同一个人,竟然不听我解释……
水琴用手指着我。
“总之我看到你就一肚子气。你好像很受男生欢迎嘛,也很受到美少女研究会瞩目,还说自己喜欢男版名津流。”
“我没说过那种话……”
“你那像男生一样很有磁性的声音也让人一肚子气!看我毁了你!”
日本刀向我挥来。
我在刀刃送到我面前时跳起来——变身肯普法后这种动作,也变得轻而易举,再从上方用双手回击火球。
水琴的刀子像风车般不断回转,我的攻击全被她弹了开来。我一边发出惊叹,一边试图做出着地的动作。
水琴这时突然冲出来,朝着我正要着地的地方挥出日本刀。
“哇!”
我虽然在着地前紧急变换方向,脚还是滑了一下,就这样整个人摔进浴槽里。
“嘎啵嘎啵嘎啵!”
眼前被入浴剂的颜色染成一片,我用脚往墙壁一蹬,从水中站起身。
全身都湿透了。热水虽然不会冷,但衣服却因为吸收大量水份变得沉甸甸的。
衣服紧贴在我的身上,内衣的线条因为这样变得显眼。
水琴不知为何一边嘴里碎念着“唔——”一边看着我。
“……这下子又是出水芙蓉吗?”
这年代哪有人这样说啊?
“我看到你的大胸部就不顺眼,被水弄湿是想更加强调你的大胸部吗?快给我跪下跟全国的贫乳少女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你的胸部也不小啊。
但对这家伙讲道理一点用也没有。在这家伙眼里,地球就是以自己为中心运转。在叙利亚时,为了和意大利调查队争夺挖到土器的功绩,她甚至还曾经跟秘密警察密告,害得那支队伍被留放到海外呢。
她再度拿起日本刀。
“你觉悟吧——!”
“呜哇——!”
呜哇啊啊啊,内衣都被看光光了,我可没带替换的衣服过来耶。
虽然我差点滑一跤,但总算是忍住了。水琴也哗的一声冲进浴缸里,就要对我挥下日本刀。
“喝啊——!”
刀锋擦过我的左腕,日本刀就这样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害得水琴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制服的几个地方都染上水渍。
我尽可能和她拉开距离。
“你别想逃——!”
“我才不会逃咧!”
我的手心出现几个小小的火球,不断对着水琴脚下的方向放出。
着弹地点冒出水烟。趁着视线被烟占领的一瞬间,我这次对她的怀里发射。
“啊……”
干吗发出这么有女人味的悲鸣啊!我抓住水琴的手腕,反转她的手,试图让她放开手上的日本刀。
她放开刀柄的部分,但另一只手又接住开始挥舞。
“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头发被她削掉好几根。察觉到作战失败,我又和她拉远了距离。
也许是因为使用用不惯的手挥舞刀子,我只被切到几根头发。如果是惯用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的颈部以上大概已经不保。
她的眼角抽动了几下。
“谁准你随便摸我的!”
你跟我这种话也没用啊。
“就算只是手腕,被敌方肯普法抓住真是屈辱中的屈辱!我要跟你要求赔偿金!我要你这辈子都陷入官司风暴里,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走在外头!”
太奇怪了吧,我可不只被碰到而已,连纯洁都被夺走了呢;别说是屈辱了,打击大到我差点得割腕症候群呢。
“你给我听好了,我可是非常宝贝我的身体的。能碰我的身体的,不是女版名津流而是……”
刹那间,水琴的脸上涌上一股红潮。
“都是你,害我说了些什么——!”
是你自己要说的,干我什么事啊?日本刀横着向我切过来。
我在恰好的时机躲开,同时从手中释放火球,水琴的脚下产生几阵华丽的爆破。
“啊哇!”
被波及的金发水琴向后倒去,从背后往浴槽摔了下去。
她急忙站起身,却不敌我再次发射。激起一阵水花,她再度向后倒。
“你……你这个……”
“没用、没用的。”
“什么东西没用!”
“我都说没用了。”
我在她动作之前,不断对她施放攻击。
在浴缸里行动也变得困难,热水会形成阻力,让双脚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和飞行道具草巴魔法相比,修贝亚特剑显然是处于不利的地位。直到刚才我也因为处在慌张状态下进行得不是很顺利,现在总算可以好好发动攻击了。
胜利女神似乎也站在我这边。
“不管你试几次都没用。”
水琴一直盯着我瞧,放狠话似地说。
“哼,你一定以为自己很厉害吧。”
是这样没错。
“我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水琴把日本刀插在脚下,然后利用跳高的要领飞起来,正对着我的方向就是一记飞踢。
“看我的厉害!”
“哇!”
咚的一声,正中我的额头。我的眼前有金星在飞舞,“KICK魔人”{注10:原名“キックの鬼”,1970至1971年在日本播送,描写实际存在的拳击手泽村忠的电视卡通}的主题曲在我脑中响起。
然而仅止于此而已,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中。我的身体立刻向后躲开,以吸收攻击的力量。小星星和宇宙星丸{注11:1985年在日本茨城县举办的科技万博会的吉祥物名称}的确是在我脑中飞舞没错……说起来,一旦成为肯普法,就连承受肉体冲击的力量也会变强。
我双脚施力,站稳脚步,再度和她呈对峙状态。
“……你还挺会躲的嘛。”
“是啊。”
“不过这招你看如何!”
水琴把插在浴缸的日本刀拔出来。
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产生了几个泡泡,水面开始出现漩涡。
热水慢慢减少。哇,这家伙竟然在浴缸底部开了一个洞!她的目的应该是让双脚比较容易行动。裙子是湿的状态下,紧贴住双脚一定会很不舒服;要是没有热水的话,应该就会有大幅改善。
水琴在小水坑程度的浴缸里奔跑了起来。
“近距离战中,刀子要来得有利多了。”
一次、两次,日本刀不停挥下。我虽然想尽办法躲开,但就在我要逃走时,脚被勾到了。
“看招!”
我摔在湿滑的瓷砖上,这次的金星还不小。
水琴举起大大的日本刀向上挥。
“你这次觉悟吧!”
“啊──!”
就在我发出悲鸣后。
一声枪声,子弹命中日本刀前端,被削掉的刀锋差点刺中我的耳朵。
“是谁?”
“谁准你随便杀害别人的搭档!”
手持着一把神似柯尔特手枪,站在入口的是已经变身猛犬女的红音。
红音慢慢走过来。她虽然穿着衣服,也许是急着赶过来的缘故,头发还是湿的,脸也还有一点潮红,眼神则是跟平常一样凶恶。
“你少瞧不起人了!杀名津流是我一个人的权利,其他女人不准对他出手!”
那种说法听起来像执行死刑前的黑手党一样。
红音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金发水琴,水琴也不客气地瞪回去。
“……你是什么人?”
“我是那浑蛋的搭档,是达赖喇嘛亲自授予可以痛快杀掉名津流权利的女人,明白的话就快给我让开。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小心我在你身上再开三四个洞穴。”
“……哇,嘴巴这么不干净。”
水琴的脸一皱。真是的,才短短时间就至少提到三次“杀”这个字眼。
红音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啥?你说谁嘴巴不干净?难道是说我?你说说看南丁格尔转世,又爱读里尔克{注12:赖内.马利亚.里尔克(RainerMariaRilke),奥地利诗人}诗集的我,哪里像嘴巴不干净的个性恶劣女人啊。”
“你那张嘴本来就很不干净。”
“少说蠢话了,这只是普通的会话而已。你不觉得比起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陪笑过人生的家伙,我这样子要来得好得多吗?”
“有比较好吗?在我听来,你只是不断自掘坟墓而已。”
水琴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竟敢面不改色地和红音顶嘴,你看猛犬女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喔。
“……你这家伙说话还真有趣,红色肯普法还真是一点幽默都不懂啊。”
“嘴贱才不是什么幽默呢。”
“……你去死吧!”
随着枪声,火焰从枪口冒了出来。水琴往旁边一跳,躲过这次攻击。
“危险危险危险耶!”
子弹不知道为什么飞到我这边。喂,你该不会是想趁着场面混乱攻击我啊?
水琴为了缩短和她的距离全力冲刺,红音也不设法摆脱她,反而向她靠近,这就是所谓的特攻精神吧。
枪声和某个东西的金属声,就这样在只有我们的澡堂回荡。一瞬间我有一种时间停止了的错觉。
日本刀把枪弹弹开。
察觉没命中,红音往旁边纵身一跳,钢刃就这样通过她刚刚所在的位置。
她往旁边倒的同时不忘连续射击,整个澡堂里回荡着她的枪声。
惊人的是她的攻击全被水琴弹开。
“啧!”
红音啧了一声。就在这时,水琴突然从下方发动日本刀攻击。
“红音,快跳!”
猛犬女跳了起来。我发射的火球通过那个地方,把日本刀弹开后爆开来。
水琴手掩着面向后退。
“可恶,那个臭女人敢瞧不起我,看我杀了她!”
“你冷静一点啊。”
“你叫我怎么冷静!看我把她变成全身都是洞洞的克拉拉.贝塔西{注13:原名Clara Petacci,意大利总理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情妇,1945年在科莫省和贝尼托.墨索里尼一起被枪决。其后他们的尸体被倒吊在米兰洛雷托广场上示众}一样倒挂在那边,还不快来帮忙。”
“不要做那种事情啦。”
猛犬女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说啥?你这浑蛋脑袋烧坏了吗?”
“你听我说嘛。我说你啊……”
“我只不过稍微帮你一下就想指挥我?好大的胆子!看我先送你到另一个世界去。你喜欢那一种葬礼?还是要我把你塞进入孔盖里也可以喔。”
“你听我说嘛,那可是水琴耶。”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你想说她是萌系动画的女主角吗?”
“不是那样啦。”
“你想说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看我杀了你。”
“不是那样的,你不能杀了她吧!”
“有什么关系,那家伙总算也变成肯普法了,就让我送她一枪当作纪念品吧。”红音惊讶地说。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啊?!
对猛犬而言,大概只有“敌人=攻击”、“同伴=偶尔攻击”的关系图。还以为狗应该会对敌方比较严格,但对她而言“我=可以杀”,总之这女人没见到血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喂,水琴!”红音大叫。“你干吗装模作样变成金发的样子!”
水琴一瞬间虽然吓了一跳,但马上回击。
“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跟你见过好几次面了,说那什么废话!”
“你也是星铁的学生吗?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号嘴巴这么贱的人物!”
“等我把你变成尸体,再慢慢告诉你我是谁吧!”
她又开枪了。子弹数量仿佛无上限一般,她发了狂似地进行攻击。水琴则是时而移动,时而用刀弹开,现在则是藏身在澡堂另一个方向的隔板。
水琴虽然也想反击,但在戈贝尔枪的对手前,这种状态下就连接近对方都有困难。
“你再给我动来动去试试看!名津流,快来掩护我,我这次一定要杀了她。”
“我叫你住手,应该有不用杀了她也可以解决的办法吧。”
“……你说什么?”
猛犬女全身上下杀意瞬间升高,而且那股杀意的对象似乎是我。
“你到底要袒护水琴到什么地步啊?”
“总不能杀了她吧。”
“只因为她是你的青梅竹马?那家伙是红色手环的肯普法耶!不杀了她的话,倒霉的就是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才后悔就太迟啰。”
“你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把杀死人作为前提,只要打倒她不就够了吗?”
“这个很困难。你听好了,水琴的修贝亚特剑从刚刚起就不断把我的攻击弹开。她现在只是防御的立场,攻击方面还很弱。如果她变强的话,我们就危险了,所以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可恶,明明是只狗,讲话却这么有逻辑。如果照着她的话做,水琴真的会到另一个世界去;但如果不反抗的话,死的人就是我们。
“没时间烦恼了,快动手吧。”
就连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
红音冲了出去。她把身体压低,往水琴躲藏的地方一鼓作气攻过去。
然而水琴却没反击,只是使尽全力跳开。
“哇!”
我和红音同时发出惊叫。澡堂的天花板非常高,由于水蒸气的关系,眼前只看得到一片白茫茫,但她却几乎跳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呀啊——!”
她拿着日本刀,从上面俯冲下来,而且还是对准我的方向。
“呜哇哇哇哇!”
闪避和反击,哪一个比较快——考虑这种事的当下就没命了吧。
两者必须同时进行。
我放出牵制用的火球,自己则是朝着墙壁方向翻过去。好痛,水龙头撞到我的腰了。
水琴用刀防御我的火球。因为这样,她失去了平衡。
“唉呀唉呀唉呀?”
她好不容易反转过来用脚着地,但红音却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个地点连续射击。
“啊!”
水琴向后仰。有几发她虽然用刀躲开,但其余都命中了。糟糕,我本来以为她会死,然而她却没流血——看来由于是肯普法,她的身体也比一般人坚固。
金发女摇摇晃晃的,我和红音试图接近她。水琴总算是站稳脚步,双手举起日本刀。
我们放弃接近她,和水琴拉开距离形成对峙模式。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刚好形成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
水琴只有一个人,而且武器只有一把日本刀。照这个态势,她马上变成处于劣势的一方。

“太卑鄙了!”
她大叫。
“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鬼话,像机关车一样施放猛烈攻势的人是你吧?”
红音露出嘲讽的笑容。看来这家伙的脑袋里,似乎一点都没有同情弱者的想法。如果有人掉到水里,她一定是在旁边看热闹的类型吧。
“我们的人数本来就比较多,要怪就怪你自己的不幸吧。”
“……可恶。”
“别以为用那种眼神看我就会有用。以为用视线就可以做些什么的家伙,一定是萌系卡通中毒的家伙吧。”
你自己也是深夜卡通迷,还真敢说耶。
我正想慢慢缩短距离,水琴也正在设法逃走,我们之间维持着一个巧妙的正三角形,水琴还是处于不利的态势。
我和红音没有事前商量过要摆出这样的态势,只是在这种状况下,这应该是最恰当的做法。大概是因为我们是一样颜色,而且一起并肩作战过几次的缘故;和被骂的次数成正比,我们之间的默契也逐渐成熟,虽然感觉有点讨厌就是了。
“你可别想逃。”红音说。“放心吧,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谁叫我有一个那么啰嗦的搭档。”
喔,狗也有和人类一样的怜悯之心,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到直到我听到下一句台词前。
“虽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但不表示我会饶过你。我要把你剥个精光,让你在学校走廊站一个礼拜,直到你只会说‘汪’和‘吼’之前不断改良你,把你变成人类犬。只要给走投无路的密医一大笔钱,应该什么都可以帮我做吧。”
这家伙自己也是狗,竟然还想增加同伴……
我虽然想阻止她,但那家伙的眼神着实充满了杀气,就算阻止她也是白费工夫吧。
水琴打从心底嫌恶地说: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被虐狂,那种事我可不干。”
“由不得你拒绝,你现在就觉悟吧。”
“我才不要觉悟,真正的被虐狂应该是像男版名津流那种人。那家伙肯定超爱当受气包让人欺负他吧。”
你在说什么,不要给人乱扣帽子啦!
听到这句话的红音笑了出来。
“啊——果然是这样,那家伙生来就一张最喜欢痛觉的脸。”
“对吧,那家伙从小就是这样,就算被我呼巴掌还是笑眯眯的,还要我再大力一点,他每次都这样求我呢。”
你少乱说话了!我虽然被你揍过,但也只有那次而已。我可不记得我有拜托过你那种事,你少在脑内窜改历史了,那是捏造啦。
红音咯咯地笑了出来——喂,那是骗人的啦。
我用手指着水琴。
“你不要乱说话……”
“我才没有乱说话。喂,女名津流,那家伙真的是被虐狂喔!如果你的目标是他,最好用更酷一点的方式接近他才行,让他看到你虐待狂那一面会比较好喔。”
“你……你在说……!”
“他是被虐狂,所以你要好好欺负他。”
“你……你这个……”
我不原谅这女人。什么青梅竹马之情早被我抛到脑后,如果不把她的嘴封住,谁知道她又要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集中力量作出一个大大的火球,巨大的程度可说是至今少见,不只是水琴,就连红音都吓了一大跳。
“喂……不要……”
“喂,名津流,你不是要放她一条……”
我不管那么多了。但就在我要发射时——
水琴身后的墙壁突然崩开。
正确来说,是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只有那个部分的墙壁裂开来。那是和女汤的境界线,好像可以看到另一端的动静。
一个人都没有,不,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上拿着加了锁链的短剑,淡金黄发色的女人,是雫。
“好华丽的攻击啊。”
她手一挥,加了锁链的短剑就飞了过来。
“呜喔!”
“哇!”
红音往左,我则是往右跳了开来。雫从破洞处向我们靠近,站在水琴身旁。
水琴一开始虽然吓了一跳,但总算是注意到雫的手腕。
“……红色!是我的同伴!”
“没错。”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那是学生会长。冷淡到极点的声音,对此刻的水琴而言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太好了,这下子就能反击了。你快想办法治治那个拿着枪像疯狗一样的女人,我负责打倒女版名津流。”
这么一来就是二对二,势均力敌。雫瞄了她的脸一眼。
“那可不行。”
“咦?”
雫的短剑握柄往金发水琴的后脑勺用力敲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一击加上肯普法的腕力,水琴当场晕了过去。
○
我们把水琴搬送到附近的公园去。
在那之后才是辛苦的开始。接到“有奇怪的女人在水疗馆暴动”的通报,连警察都赶了过来。听到雫说“快点逃”,我们才赶紧穿越洞穴从女汤逃了出来——附带一提,女客人早已疏散完毕了。
我背着昏倒的水琴偷偷摸摸地逃出去后,外面已经聚集一大群看热闹的民众。由于场面一片混乱,所以逃跑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辛苦。
搬运水琴是我的工作。不管哪个家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把我当成男人。
“喂,沙仓同学怎么样了?”
我这么问雫。
“我让她去避难了。我告诉她男汤有拿着武器的变态闯进去,她现在应该在看热闹的群众里吧。”
“你竟然丢下她不管!”
“这种情形下也是没办法的吧,我等一下再去接她。”
一想到沙仓同学一个人孤零零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我的胸口就好像要被撕裂似的,但我还是忍下来听她的话。
“……难不成,散布有变态的谣言,把女汤清空的人也是会长吗?”
“你不能责怪我,这可是事实。”
我看是因为人烟稀少比较适合战斗吧,果然是可怕的女人。
公园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变成围观群众看好戏去了。今天如果换作是我,肯定也会去看热闹吧。
水琴发出了“呜呜……”的呻吟声——喔,她醒来了吗?
她微微睁开眼睛。
“我哇……”
她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语,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哪里……?”
“你醒来了,看我杀了你。”
红音准备举起枪。
“住手啦,你在想什么啊?”
“她是红色肯普法,是我的敌人。趁现在解决她,敌人就又少了一个。”
“她可是水琴耶,你和她也是朋友吧。”
“我是超越教友会教徒的平等主义者,是不是朋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看你只是枪下全都是死者吧。”
我努力让红音的枪在这时候退场。
雫并没有加入这场骚动,只是静待水琴恢复。
“你……是随……”
意识好像慢慢恢复了,至少视线越来越清楚了。
雫缓缓开口。
“你看得到我吗?”
“……会长?”
“没错,你自己的名字呢?”
“偶是近堂水琴……”
她说起话来还是口齿不清,感觉像喝醉了一样。
“这边这女孩是?”
她指着我。
“……你版濑能名津流……”
“那她呢?”
“不认识的……狗……?”
红音的眉蠢动起来,这女人的沸点真的太低了。
“还是赏她一枪比较好吧。”
“我叫你住手。”
处于昏睡状态下,还被猛犬女用枪指着鼻头——突然间,水琴发出巨大的声音。
“……啊!”
她跳了起来,仿佛瞬间恢复所有记忆似的。
“是你们……!”
她急忙寻找日本刀的下落,然而她的身体却被雫的短剑和红音的枪牵制住。
“没错,你最好安分一点,重点现在才要开始。”
“会长……!你是红色手环!”
“没错。”
“你这个背叛者……!”
“我已经习惯了。”
雫一动也不动,日本刀被若无其事地放到远处。
“我才不是背叛者,我只是以自己的基准在行动。”
“我听说红色肯普法里有背叛者,果然就是会长吧。”
“可以请你告诉我那方面的细节吗?”
原来如此。现在的雫并没有作战的意图,还真是稀奇呢。
水琴一副怀疑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双方都有想知道的事情吧。”
“要是被你杀了还得了。”
“那你看这样如何?先解除变身吧。”
雫把短剑收起来,然后用力弯了弯她的右手。
一阵光芒。只有一瞬间,她被一股薄薄的光芒包围,然后恢复变身前的模样。
“……咦。”
“近堂同学,请你也变回来吧。”
“为什么……”
“你不要问了。”
水琴虽然觉得可疑,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是金发,而是平常的水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和我那时不同,她好像马上就可以靠自己的意志变身,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也拜托你了。”
被命令的猛犬露骨地摆出嫌恶的表情。
“谁准你命令我的?”
“那我加个请总可以了吧?”
“……是吗?”
红音也解除变身。看到这一幕的水琴,眼睛瞪得老大。
“小、小红音?”
“是……”
红音的身体缩得小小的,和刚刚粗暴的猛犬女的确判若两人。
“那最后。”
雫的视线投向我。
“……真的要做吗?”
“是啊,你才是最重要的。”
没办法了,我在手环上施力——要说明是有点困难,就像把精神力灌注在上面一样。
身体变轻盈了,眼前感觉一片苍白。
不一会儿就结束了,我恢复了男儿身。
理所当然地,雫和红音并不惊讶。然而眼前的水琴,却惊讶到下巴差点要掉到阿根廷去了。
“名……名……名津流?”
“……嗯。”
我很愧疚地应答道。
“嗯……”
水琴整个人又向后昏了过去。
“她又昏倒了……”
红音上前探勘她的样子。虽然没有口吐白沫,不过手脚好像有些抽筋,从这一点看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才对。
“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呢。”
雫说。害她变成这样的人就是你吧。
“做出这种事,你到底想怎样啊?”
“这也是有必要的,我希望近堂同学知道。”
“是吗?”
听到我的疑问,雫深深点头。
“发送内脏动物的小枫,被派来监视我的近堂同学,你不觉得是很有趣的组合吗?”

“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组合的话,当然要确认看看效果才行。濑能君,可以请你再变身成女人吗?不然小枫会受到打击的。”
“你说沙仓同学?”
“是啊。”
然后她说。
“我去找小枫过来,你们待在这里。”
她一说完,就朝着大楼的方向走去。
○
枫看了看四周。
当时她正在悠闲地泡澡,突然听到某处传来“火灾啊!”的声音,于是慌慌张张地逃了出来。
她在脱衣所遇到雫。雫告诉她“不是火灾,而是有人拿着凶器在暴动”,还对她说“还有时间穿衣服,你快点逃出去吧”。
虽然她逃出了水疗馆,但入口大厅挤满了人,根本没地方站。尽管她勉强搭上电梯,却没看到雫和红音以及名津流的人影。她感到非常不安。
楼下也聚集一群看热闹的民众,大家谣传着“是火灾吗?”“不,听说是有神经病在里面暴动”。因为没看到烟,所以应该不是火灾吧。虽然也有人说“有裸体集团乱入”,不过在澡堂裸体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大家……)
枫铁青着一张脸四处寻找,不管怎么找都看不到她的朋友。虽然她想着也许是去避难了,但她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呢,该不会被“拿着凶器的神经病”集团给缠上了吧?
(……名津流同学!)
她对神祷告。虽然她不是信仰特别浓厚的人,但还是对着内脏动物系列的钉死虾夷鹿祷告。那是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虾夷鹿,乍看之下像神明,其实是一个对神明不敬到了极点的东西。
(神啊,求求您……希望您保佑名津流同学平安无事,还有小雫平安无事,还有美嵨同学……呃……如果她也平安无事就好了……)
就在她许完有差别待遇的愿望的同时——
“小枫,你没事吧?”
对她轻轻挥手的人是雫。
“小雫!太好了……”
枫忍不住奔上前去。
“你跑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耶……”
“我被卷进去了。”
“被卷进去……有受伤吗?”
“我没事。”
这么说来的确是平常的雫,冷静成熟的态度和平常一模一样,偶尔会展露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也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枫问了她最在意的事情。
“小雫……名津流同学呢……?”
“她没事,她也在。”
听到这句话,枫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她是很坚强的。”
“是啊,就像男人一样坚强呢。”
“……是啊。”
雫说“大家都在这里”,对她招了招手。
她们到车站附近的公园去。如同雫说的,名津流和红音都在这里。
枫小跑步跑上前去。
“名津流同学,你没事……啊,美嵨同学也是。”
她这时才发现,两人中间还躺了一个女孩。
“啊……这个人是……”
好像在哪里见过。虽然只是打招呼的程度,不过好像有和她讲过话。她是那种元气满满,不管和谁都可以成为朋友的类型。
“她是……近堂同学对吧?名津流同学……我听说她是男生版濑能名津流的朋友。”
“我们刚刚在水疗馆偶然遇到的。”
总觉得雫特别强调“偶然”这两个字。
“她昏倒了吗……?”
“是啊,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那句台词不知为何让名津流和红音有些尴尬。
雫又继续说:
“小枫,时间也不早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很危险,你今天可以让近堂同学也住下来吗?”
吓了一跳的只有名津流和红音而已。
“你、你在说……”
“会长……”
大概是真的很意外,两个人现在也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关键的枫反而很平静。
“可以啊。”
“谢谢。”
雫简单道谢,完全不把慌张的两人放在眼里。
然后这个超级学生会长就像在阐述大自然法则似地说:
“那搬运近堂同学的工作就交给濑能同学啰。”
“名津流同学……?”
“是啊。”
雫的视线投了过来。
名津流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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