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谓的假日就是为了睡觉而存在——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应该是民法吧,还是刑法啊?哎呀没差啦,睡觉这种事哪需要什么理由啊。
我濑能名津流,一介平凡的高中生,礼拜天早晨正呈大字形睡得跟死猪一样。说真的,不只是假日,平日我也想像这样睡它个过瘾,可以的话最好是睡到死为止——不过现在死好像有点还太早了,因为这样,现在的我处于刚起床状态。
不过我个人当然是一点都不想起床。
“起床啦。”
好像沙哑的静香(上一代)的声音。
“快点起床好不好。”
我在床上翻来翻去,试了两三次想要起身。但这样乖乖就起床我还算男人吗!话说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情,我现在能不能算是男人也很难说,总而言之就是不想起床啦。
“叫你起床,你是没听到喔!”
因为它实在太烦了……好啦,我不是男人总行了吧!我不情愿地慢慢起床。
刚起床还很困的我半眯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老旧的书桌上传来的。放在上面的,是一只老虎的玩偶。
这家伙外型真奇怪,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内脏都从肚子里露了出来,外表看起来很滑稽,已经超越可爱的境界而散发出一股诡异恶心的气息。它的名字叫切腹虎,是内脏动物系列的其中一只。
一般人想必没听过内脏动物系列这种东西吧?在我拿到这只玩偶前,我也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某家玩具厂商想做出可爱的玩偶借此大捞一笔,不过动物加上内脏这种前卫过头的点子,想当然尔是不获好评,库存量听说多到可以把东京湾埋起来呢。
那么,为何眼前这一只切腹虎会说话呢?
“终于起床了。”
“吵死了,起来了啦。”
我揉了揉眼睛,啊——好困喔。
切腹虎的嘴巴一开一合地动个不停。我越看越觉得,这只玩偶身上该不会有装声带或是喇叭之类的玩意吧——当然,它会说话是有理由的,这个稍后再说明吧。
“一大早就被玩偶叫醒,简直像场恶梦啊。要是其他人看到,还以为我疯了咧。我自己有闹钟,拜托你克制一下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呀,闹钟被你自己弄坏啦。”
一个数字显示型闹钟倒在我的脚边,屏幕部分已经出现裂痕了。
“它早上明明有响,是你自己一边大吼‘吵死了’一边把它往墙上扔的呀。要不是我把你叫醒,我看你应该会睡上一整天吧。”
这么说来,在梦里我好像有丢掷什么东西的感觉。梦中我化身在诺曼底海岸战斗的美国大兵,把手榴弹不停扔向敌军德国的阵营;虽然成功攻下了敌人的阵营,不过我的闹钟也壮烈牺牲了。
“闹钟圆满达成任务了,真是可怜啊。”
这倒是没错,等一下一定要好好把它厚葬在垃圾桶里,丢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是每个礼拜四。
“几点了?”
“大概十二点吧。”
不会吧,我睡了这么久啊。
“你没事干吗叫我起来呀?”
“对了对了,有客人喔。”
“什么?”
我竖起耳朵,好像有人在敲玄关的门。
“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敲喔。”
“应该是推销员吧,没有响应对方自然就会回去了啦!”不管保险也好报纸也好光纤网络也好,我通通没兴趣。这种时候如果换成是我妈,她会把那位推销员请到我们家,然后开始宣扬她所信仰的宗教是多么地美妙,想尽办法说服对方也入教——其实我妈根本是超铁齿的无神论者,只是为了把推销员赶走就记了一堆无用的知识,真的是太强了。
敲门声好像变小了,也没有呼唤“濑能先生——”的声音,还真是个胆小的推销员呢。
“真是不肯死心耶。”
“应该有重要的事找你吧。这么说来,难道你们家没电铃吗?”
“早就坏掉了。”
我穿着睡衣走到楼下去。
敲门声仍在持续着,但好像越来越小声。
“好啦好啦,来开门了。”
我打开锁后转动了门把。
“对不……啊!”
站在玄关前吓了一跳的,是一个叫美嵨红音的女孩子。她和我一样就读星铁学院,是二年级的学生。这个戴眼镜的女孩视线总是朝着地面,散发着一股柔弱的气息。我跟她是因为某件事的关系认识的,这个也稍后再说明吧。
“嗯……那个……名津流同学……”
红音不知所措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我睡衣的扣子开了吧。
我顺手把扣子扣上。
“怎么啦,小红音?”
“那个……我今天有工作,所以刚刚去了学校一趟。”
“真是辛苦你啦。”
红音是图书委员,本性好像很认真,就连假日也会专程外出到学校图书馆帮忙。跟只要逮到空隙就迟到或是跷掉扫地工作的我相比,基本上大脑的构造应该完全不一样。
“那个……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买了一些点心。如果不介意的话,名津流同学要不要也尝尝看……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大概是她的个性使然吧,红音在气势上老是输人一节,走在路上绝对是主动让路给别人,就算去买东西也绝对无法说出“请给我这个”的类型。不过为什么这一型的女生会买点心给我,这就是个谜了。
她手上提着蛋糕店的塑料袋,看来好像不是便利商店的零食。
“谢谢你喔!”
我把手伸出去,红音还是维持同样的姿势不肯交给我,为什么呢?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之后。
“……那个……我想配茶一起吃应该比较好吃喔……”
“啊啊。”
我思考了一下。因为我不喝咖啡,所以家里只有红茶或日本茶,之前买的存货不知道还有没有剩呢。
“要不要进来?”
“咦……?”
“进来吧,你都把点心带过来了。”
“啊……好。”
红音边说边把鞋子脱掉,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开朗一点了。
我带她到我房间之后,换上家居服,接着在厨房的架子上找了好久。看来红茶已经全部喝完了,只剩下煎茶的茶包而已。我看了一下包装里面的标示,保存期限到上个月而已……算了,喝了应该不会死人吧。
我把随便泡好的茶端到二楼去。
红音在抱枕上维持正坐的姿势。
“谢谢你……”
打开蛋糕盒后,发现里面装的是泡芙。我本来想说“看起来好好吃喔”,但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反正一定是好东西吧。
我拿了一个。
“真是辛苦耶,礼拜天还要忙图书委员的事。”
“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啦。”
红音慢慢地咬了一口泡芙。
“图书委员会这次要添购新的书籍,就是之前连书架都坏掉的那些书籍的补充。”
“这样啊……”
我喝了一口茶,嗯,味道没什么变化。日本的技术还真不错耶,这个茶我看再放个一年也没问题吧。
“我是负责买书的工作,负责购买图书委员会选定的书籍。”
“好像很好玩耶。”
“是啊,因为我最喜欢书了。”
红音笑嘻嘻地说道。像她这种喜欢书的人,只要谈到书的话题眼睛就会闪闪发亮;要是进去图书馆或书店,脚就像生了根似地动也不动,就算天塌了也不会动摇,和我这种看漫画以外的书就会开始头痛起来的人简直有天壤之别。
“对了,你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
“你应该是有事,所以才会到我家来吧。”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啦……”
她好像有点不满的样子,是因为我结束了书的话题吗?
她低着头喃喃地说着什么,是不是在说“没事的话就不能过来嘛……?”
“哈哈哈。”
切腹虎发出笑声。
“红音,你可不能对名津流有过多的期待唷,这家伙可是公认的迟钝大王呢。”
你这个内脏跑出来的家伙,说什么大话呀你!谁说我很迟钝呀,在学校里我可是敏锐得很咧。说到考试的猜题,我可是有七成的答对率,大家还尊称我为“猜题达人名津流”咧。
红音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算你好好讲,他可能也不会懂吧。”
“……”
“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发现的,哈哈哈。”
切腹虎那家伙还是笑个不停,红音则是不说话。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懂,难道我真的像它说的那么迟钝吗?大概吧。
之后一段时间,我们一直静静地吃着泡芙。
“啊……”
红音抬起了脸。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
“嗯?什么?”
我这个人是没什么秘密的。当然,一般人都会有一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比如说考试的分数,或是放A书的地方等——我的A书就放在柜子后面的缝隙里。高中生应该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其它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不,应该还有一个。
“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啊?”
“关于变身的事……”
当我正想问为什么的时候。
我的右手开始发光。
正确地说是戴在右手腕上的手环开始发光了,蓝白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缓缓大范围地包围我的全身。
“咦咦咦咦咦?”

我还来不及说话,从头到脚都笼罩在光芒之中。
光芒消失后,我也变身完毕了。
“为……”
我赶紧看一下我的身体。玲珑有致的腰,细长的腿,胸前还有两个大大的东西垂在那里——我已经完全变成女人的样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你是肯普法呀。”
切腹虎很不耐烦地说。
“那个我当然知道,可是现在没有变身的必要吧?”
这里可能需要说明一下。
肯普法就是“战士”的意思,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某天起这只会说话的玩偶突然宣告我是肯普法战士,当时的震惊只能用超乎想象来形容,不过现在就先省略这段历史啰。
肯普法的敌人果然还是肯普法,我已经经历好几次的战斗。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战斗时一定会变成女人的样子,好像是因为肯普法如果不是女生的话就没办法当,光是说明肯普法这件事就有够麻烦的。
事实上,红音也是肯普法。她是比我早半年的前辈,和我一样戴着发出蓝白光芒的手环——这是身为同伴的证据,敌人的手环是红色的。
变成女人的我一阵惊慌失措,不过还好衣服还是原来的样子——这也有一些其它理由啦。
“敌人在哪里啊?”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红音表现得异常冷静。
“那为什么会变身呢?”
所谓的肯普法,如果附近有其他的肯普法就会跟着连带变身——也就是说,附近应该有我们的敌人啰。
“如果没有敌人的话,应该不可能会变身吧。”
有同伴的话也是有变身的可能。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嘛。”
红音慢慢对我说明。
“这个嘛……刚变成肯普法的时候,无法依照自己的意志变身,这个你知道吧?”
“是啊。”
细节我就先省略了,因为这样害我遇到许多悲惨的事。
“但是累积经验以后,就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变身,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嗯。”
“所以呢,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变身前,会有一段不安定的时期。”
“嗯?怎么回事?”
“不管周围有没有敌人,自己就会变身,我之前也是这样的。”
“啥……?和我的意志没有关系?”
“是的。”
“自动变身?”
“没错。”
我吓到差点往后倒。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没有敌人或同伴也会变成肯普法的理由了,那就没办法啰。
不过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了,这就表示在教室里或路上变成女生的危险性大大升高。万一上课上到一半变成女生,如果大家只是吓一跳还算幸运了,一般情况应该会报警、叫救护车或直接送到动物园去吧。
“可是,不是要累积一定经验之后才能依照自己的意志变身嘛,对我而言会不会太早啦?”
“我也吓了一跳呀,可能名津流同学比较特别吧……”
这种说法好像在宣告我是个“怪人”一样。如果是“你这个人好特别好有趣喔”的话那还蛮高兴的,但在这方面被当成怪人,只是徒增我的困扰而已。
“那我该怎么办……”
我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
“大概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思自由变身了吧……”
“大概?”
“嗯……”
你也不确定吗?唉,真是没办法耶。
变成肯普法之后,虽然战斗的次数不多,但烦恼倒是增加了不少。这种事就像利息一样,而且还是利息很高的那种地下钱庄。
没办法了,只能向上天祈祷在学校不要让我突然变身,在家时就只好躲在棉被里啰,时间应该可以解决一切吧。
“小红音你就没变身耶。”
“我已经可以控制了。”
红音变身后比我还要夸张,嘴巴跟海军的中士一样狠毒,不看场合动不动就想射击,我在心里偷偷给她取了一个绰号叫“猛犬女”。
“可是……”
红音喃喃地说。
“名津流同学你真的好漂亮喔……”
“欸,大概是吧……”
自己这么说好像也怪怪的,但变身后的我真的是个超级美少女,就连我第一次看到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总觉得好不甘心喔……”
她的脸颊嘟了起来。唉唉,我真的是不懂女人心呀。
即使如此,做出这种小动作的红音真的很可爱。虽然平常的她十分朴素,就连我们学校地下社团美少女研究会发行的《星铁学院美少女导览》也漏了她,但其实她十分有魅力。虽然不重要但还是说一下好了,美少女研究会的会长是和我同班一个叫做东田的男生。
过了一会儿,红音的脸颊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她把打开的泡芙盒整齐地收好之后。
“对了,我想起来了。”
正要下楼的时候,红音回过头来。
“我之前在学校听说,明天会有转学生过来喔。”
“转学?女子部吗?”
“是啊。”
我随口回答她“是喔”。虽然会变身成女人,但我的学籍还是在男子部。星铁学院的男子部和女子部中间有严格的划分,校地中央的分界线,比起冷战期间的东西德的监视还要更严格。在女子部发生的事情,对我们而言就像铁幕另一端的事情。
“好像是一年级的,而且其实好像不是转学生的样子……”
“什么意思呀?”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喔——帮我跟那个新生问好吧。”
我随口回答她。我又不是整天忙着收集女孩子情报的东田,这种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听一听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目送红音离开。
我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不久之后我就会深刻体会这个事实。
○
不管礼拜天再怎么悠闲地滚来滚去,礼拜一终究还是会来。我每次都觉得稍微延长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但这世界就是无法如我所愿,真不知道那些政治家是干什么吃的。不依赖被我摔烂的闹钟,我用惊人的意志力(自己这么说好像也怪怪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后洗了个脸。不可思议的是,只要这么做我就能完全清醒过来。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我换上制服,正想着今天早餐吃优格吧,就听到有人在敲玄关的门。
一瞬间我以为应该又是红音,不过这回的敲门方式十分粗鲁。礼拜天的敲门声听起来感觉很客气,但这个声音就像路边施工中的钻岩机一般,到底是哪里的哪个家伙呀!
叩叩叩叩叩叩,简直把我家玄关的门当成非洲民族乐器的说话鼓了,我急急忙忙地跑去开门。
“来了来啦——到底是哪里的谁呀?”
“早安啊,名津流!”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留着一头短发闪闪耀眼的高中女生。
开朗的口气和举动,仿佛从漫画走出来般闪闪发亮的眼睛,活泼到不知消沉为何物的态度。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想一下喔,我有认识这种正妹朋友吗?
“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她穿着星铁学院的制服。原来如此,这样就有一起上学的理由了,可是对象为什么是我咧?
那女孩两手叉着腰,不知为何摆出一副生气的脸。
“是我啦,我啦!”
“……啥?”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的青梅竹马回国,竟然这么快就忘记人家。”
“……啊——!”
我跳了起来。
“水琴!”
“答对了。”
近堂水琴对我露出微笑。
这家伙我从小就认识了。她小我一岁,我和她的缘分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一般应该会称呼这种关系为青梅竹马吧,但很不巧,我并不这么觉得。
说起来,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学者,常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这家伙也都会跟着他们到处跑。
一般来说,如果父母调动这么频繁,应该会想把小孩子放在固定一个地方不想动来动去;然而水琴却因为自己也觉得很好玩,所以也跟着一起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曾经整整请了三个月的假,没想到回来时一只手上多了一条蛇——而且还是体长足足有五公尺的大蟒蛇,在教室掀起一阵大骚动,老师还因为打击太大而住院了。这家伙被叫到校长室去,不知好歹的她手里竟然又跑出一只大蜘蛛,把校长和训导主任都吓到昏倒,这件事听说还上呈到教育委员会那边去呢。
她虽然跟我一样进入这间星铁学院就读,但都没有好好来上课,然后就突然休学说要去中东旅行了,据说是为了加入遗迹挖掘的调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水琴笑嘻嘻地说。
“因为快要找到挖掘目标,所以我先回来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耶,要是伯父伯母有跟你一起回来就好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名津流你自己还不是一个人住。”
“也是啦。”
我的父母因为职务调动去了很远的地方,因为这样我可以自由地生活,但饮食生活却是乱七八糟。
“那一起去学校吧。”
“等一下,学校?”
“对啊,近堂水琴即日起正式回到星铁学院复学!”不知为何,她对我行了个军人般的礼。
原来如此,红音说的转学生就是这家伙呀。的确,这样说来也不知道她算不算是转学生。
水琴强硬地拉着我。
我和这家伙一起往学校方向走去。
我们两个有多久没这样一起上学了呀?这么说来,国中时我好像还挺常和她一起去上学的。话是这么说,但因为水琴常惹出麻烦,所以我可是很辛苦的——例如途中她会突然跑去破坏大黄蜂的窝,因为这样生气的蜜蜂群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跑,到最后根本是用逃的去学校,这样真的可以算是“感情好一起上学”嘛。
我偷偷瞄了水琴一眼,发现她好像还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呢。
“你心情还真好耶。”
“因为人家好久没回日本了嘛——”
“这样吗?”
“就是啊。名津流也是,看到我变漂亮,吓了一跳吧?”
你在说什么呀?
不过她说的变漂亮倒是真的。说起来她应该是属于可爱系的,不过比起去中东前感觉更有女人味了,高中生有女人味可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耶。
“我不在的时候,名津流都在做些什么呢?”
什么做什么,都是一些不能讲的事呀。
“……没有啊。”
“是吗?”
水琴不停盯着我瞧。
“没什么吗?”
“是啊。”
“交女朋友了吗?”
“噗!”虽然我嘴巴里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忍不住喷出来。岂只是呛到,我差点以为我的胃液都要逆流了。
“怎么可能交到!你以为我是谁啊?”
“你不要为这种奇怪的事得意好不好,你这么不受女生欢迎喔?”
“就算是我也不会告诉你啦。”
“那个星铁的正妹怎么啦?是不是叫沙仓啊?”
“你不要乱说,她可是高岭之花呢。”
“富士山这么高?”
“圣母峰等级。”
话是这么说,但最近我和沙仓枫的距离一口气拉近了,而且可以算是急速接近。说起来,这都是因为沙仓同学爱上我的关系。一般来说这应该要放鞭炮庆祝的事,已经可以想到毕业后玫瑰色的快乐生活了,然而我无法打从心里高兴是有原因的,因为沙仓同学,爱上的是女生版的我。
也就是说,她爱上的是变成肯普法之后的我。世人可能会称这种感情为同性爱或是百合,不过沙仓同学似乎不以为意,反而是我为此感到困扰,这世间就是无法事事都尽如人意呀。
虽然面对沙仓同学希望我跟她交往的要求,我顺利蒙混过去了,但这件事不能再这样放任不管,已成为我的众多烦恼之一了。
“你就大胆发动攻势试试看嘛。”
“一定会失败的,那就太惨啦。”
不过会失败是以男生的样子为前提。
“积极一点的男生比较受欢迎喔。”
“我怕受伤害啦。我的心比玻璃还脆弱,你懂不懂啊!”
与其说水琴粗鲁,不如说她非常干脆,即使是他人的烦恼,她也可以立刻下定论。但和恋爱有关的烦恼通常都蛮麻烦的,像这一类的事一点都不适合找她商量;不过相反地即使吵架她也不会记恨,作为朋友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你又在说什么无聊话啊,只是你自己懦弱而已嘛,和玻璃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可恶,竟敢说我懦弱,应该让你见识一下我变成肯普法后的样子……算了,也不过是变成女人而已啦。
水琴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开始大笑起来。
“这样啊——原来名津流没有女朋友啊,好乖好乖。”
“什么好乖好乖?”
“看你寂寞,我好心安慰你啊。”
“你年纪比我小还敢说咧!”
竟然被比我小一岁的女生安慰,简直是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嘛!不过本来就不是什么帅脸啦,这个就先不要管了。
“跟年纪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青梅竹马耶。”
“你老是在国外飞来飞去,不常见面算哪门子青梅竹马呀。”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就是青梅竹马啦。”
水琴好像在跳步似地走着,这家伙真的很有精神耶。
(……嗯?)
我回头看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好像有人。虽然有这种感觉,不过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当我想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右手手环开始发光。
“……糟糕!”
我慌张地遮住袖子,水琴似乎完全没发现。
这是变身的前兆,不知道是自我意志,还是因为附近有其他肯普法在的关系?就像我之前说明的,因为现在刚好是经验累积值不上不下的时期,所以偶尔也会有随机变身的情形。
现在已经没时间慢慢解释了,我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变成女生,一定会被水琴当成变态啦。虽然以前还被她用更狠的字眼骂过,但我不想被她骂变态呀。
“……?你怎么了,名津流?”
“呃,没有……”
蓝白色的光芒渐渐令人无法忽视,糟、糟糕了。
但在下一瞬间。
就像退潮一般,手环的光芒又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什么变化都没有——当然,我还是男人的模样。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什么啊,没事叹什么气啊,你好奇怪喔!”
我不是变态,这样很奇怪吗?唉。我在说什么呀!
就这样,快到校门口时,我轻轻挥了挥手。
“掰掰啦。”
“咦?要说再见啰?”
她看起来很不满的样子。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一直在一起呀。
“女子部校门在那边喔。”
星铁学院对男女交往是很严格的,男子部和女子部分开这个之前已经说过,连校门都是各自分开的。再加上学校附近还有像盖世太保一样的教职员在巡逻,只要看到可疑的男女在一起就马上上前把他们拉开。经过刚刚那件事我就已经快累死了,再跟这家伙说下去的话,我的活力大概会被用完吧。
“你不想被抓到的话就快点去吧。”
“哼——那你要陪我一起吃午饭喔。”
“笨蛋,被发现的话会被枪毙啦。”
“那要一起回家喔。”
“不可能啦。”
“那我要回去了!”
“……知道了啦。”我随口敷衍她,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啦。放学时间的监视比上学更严格,再加上还有密告奖励制度,布下天罗地网让没有男朋友女朋友的学生们互相监视。没有异性缘的家伙们的怨念可是很恐怖的,如果有人胆敢接近沙仓同学,我也一定会密告他,感觉就像住在独裁国家一样。
水琴对着我挥手说“掰掰”,我也对她挥了挥手。骚动的早晨终于结束,我也可以乐得轻松,掰掰!
目送水琴离去之后,我看了一下手环,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附近有敌人吗,还是刚好随机变身而已呢,为什么变身到一半又突然停止了呢?
算了啦,再烦恼下去可是会秃头的。烦恼多到和本国的负债问题一样严重的我,将来变成光头的可能性应该很大,这种事还是留到以后再烦恼吧。
总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我向男子部的校门走去。
○
上课真是一件无聊的事。虽然也有人觉得有趣,既然辛苦考进来,不好好享受上课的乐趣就太可惜了,但光是用想的就觉得一点也不享受,因为化学元素符号那些东西不也是人类自己定义的吗?想到这个就让人一点干劲也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是完全跟不上课程的进度。只要记住最低限度的东西就可以过关,我真的很佩服想到这种制度的人。不过那也是当然啦,文部科学省{注1:日本中央政府行政机关之一,相当于台湾的教育部}那些官员又不是笨蛋。
因为这样,我拼命记住这次考试可能会出的东西,不知不觉就下课了。
这种时候一般人通常会去上厕所,或是聊天打发时间;不过在这个二年四班里,有一个无药可救的家伙一定会跑过来找我说话。
“哟,濑能。”
这个五官很不立体活像一张平板画的人叫做东田。如同我之前说的,他是地下社团“美少女研究会”的会长,只要是女孩子的情报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身为会长的他应该会很忙碌才对,但不知为何这家伙老是有闲情逸致跑来找我说话。他该不会很喜欢我吧,真是讨厌的感觉。
“干吗啦,我可不想买你的照片喔。”
“别这么说嘛,我有一年级女生的热门偷拍照喔,已经卖出五十张了,要不要来一张啊?”
我就说我不要了啊。
说真的,这家伙大量贩卖的照片品质还真不错——对焦对得准,脸也照得很清楚,不过当中没有我想买的照片,因为没有沙仓同学的。
东田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哟,水琴好像已经回国了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平常都有贡献钱给那些教职员,所以当然会有情报啰。我正想拍她时她就休学了,我可是一直在追踪她呢。”
明明就是高中生,做的事却像意大利的黑手党一样。
“她可能很快又会去国外喔。”
“应该不可能吧。她可是丢下父母自己先回国耶,应该不可能自己跑去其它地方吧。”
“你对这种事倒是很敏感呀。”
“你可不可以拜托水琴让我拍几张照啊?”
“我之前就讲过了,我拒绝,你自己去拜托。”
“如果是你的话,她应该会答应啦。”
嗯,这个很难说吧。要是听到自己的照片被拿去贩卖,她应该会狠揍我一拳,不然就是踹我,或者是两个一起来。因为我认识她很久了,所以她下手也不会客气,那家伙口中的青梅竹马根本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嘛。
“对了,你之前不是也有拜托我帮你做事嘛。”
什么对了,我可不记得我有拜托过你呀。
“什么啊?”
“就是去女子部的秘密通道啊。”
“喔,那个喔。”
前一阵子,因为有些事情非去女子部不可,我曾经借助过这家伙的力量。因为同属地下社团,所以他在“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好像也有认识的人。当然,我已经给过他报酬了,用红音的身体——啊,我说的用身体只是拍照而已喔。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吧。”
“是没错啦,可是你不知道,那之后才惨咧。学生会竟然插手进来,把秘密隧道埋了,而且还是会长亲自坐镇指挥耶。”
“呜哇——真的好惨喔。”
这是我的责任吗?我个人觉得应该不是啦,还是有呢?其实可能真的有,不过如果叫我负责的话我也很困扰。
东田耸了耸肩。
“没办法,是还有其它路径啦,不过这次一定不能再被发现了。”
“喔喔,真不愧是东田!”
我真的很佩服他。这家伙,只有对这种事有超出常人的胆量,而且办事又牢靠,真是太了不起了,这种才能我想将来一定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你去女子部的秘密通道的,就算你拜托我也不会说。”
“应该有合法的手段吧,例如伪造通行证之类的。”
“那个两个礼拜前就被告发了,现在还加了雷射,紫外线扫过后文字会发光,已经无法伪造了。”
合法往来于男女间校地的手段当然还是有的,例如隶属于各种委员会,或是发行正式通行证。有段时间很流行伪造的通行证,检查门根本形同虚设,因此学校方面又开始加强取缔。
东田耸了耸肩。
“就是这样,你这一阵子别再妄想去女子部了,安分一点吧。”
“知道啦。”
我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事要整天往女子部跑,只要这一阵子安分点应该就没事了吧。
“抱歉喔,不过会长为什么会知道秘密路径的事呀,该不会学生会里面有间谍偷偷告诉她吧……”
呃,这个嘛,好像真的是因为我的关系耶,不好意思喔。
我在心中对东田双手合十祈祷,走出了教室,理由?上厕所啊。
男生厕所在走廊的外面,这附近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灯光,就算是中午也一样昏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间不好的关系,路上都没有其他人。之前就有过幽灵会出现的传闻了,新闻社还为此做过特集呢,听说是自杀的女学生的亡魂。
附带一提,女子部也是一样。虽然一样有这种昏暗不见天日的厕所,“该不会有幽灵出现吧”大家只是笑一笑就带过了,女生真是坚强耶。
当我正要推开回转式的门时——
“不、不好意思。”
有人开口叫我。
我回过头,发现一个女学生站在那边。
“什……!”
我的心脏差点从嘴巴里飞出来。就算我刚刚在想幽灵的事情,突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也太那个了吧!现在是大白天耶,还有这里也不是厕所呀。
“名津流同学。”
幽灵看着我开了口。搞什么啊这家伙,竟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太好了……看到名津流同学我就放心了。”
“咦!”
不是幽灵耶,站在那里的是我的偶像,星铁学院两大美少女之一,沙仓枫。
沙仓同学之前因为某个事件被人囚禁了起来。我还以为那件事会在她心中留下阴影,不过看她现在这么有精神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她用水汪汪的眼神注视着我,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待在男子部很紧张的关系,因此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美艳感。另一位美少女是学生会长三乡雫,不过我肯定大力推荐沙仓同学啰。
“沙……沙仓同学,你怎么了吗?”
“我有话要对名津流同学说。”
她不安地看了看周围。
“对不起,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只有男生厕所呀。
沙仓同学却说“在那边就可以了”。
我们进到厕所里。总觉得这样对她很不好意思,就好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的情形也可以说是产业废弃物里面出现一颗钻石——即使如此,沙仓同学好像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没想到她神经竟然这么大条。
“那个,沙仓同学,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硬是拜托人家发许可证给我。”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带子。
“其实我不能在这边待这么久的,但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像沙仓同学这样的优等生,发证的审查手续也会多少宽容一点——当然,还是要视平日品行而定,如果破坏停留时间的规矩,下次也可能不再发行证件。即使冒着这样的危险,她还是要继续留在男子部吗?
“名津流同学。”
沙仓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是……?”
“那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和名津流同学同名的女人。”
“啊……”
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空气从我口中跑出来。
沙仓同学所说的“女生名津流”,指的当然就是我啰——正确地说,是变成肯普法之后的我。就像我之前说的,沙仓同学已经爱上女人的我了。
“我一直在找那个人,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
“她既然穿着女子部的制服,肯定是星铁学院的学生没错。可是不管问二年级的哪个人都没有一个认识她……”
当然不可能认识啰,我又没有两个身体。我平常是男生,怎么可能还跑到女子部上课啊。
看着伤心的沙仓同学,我真的好想为她做点什么,不过只有这件事一点办法也没有。
“名津流同学。”
“……嗯?”
“可以请你让我和那个女人再见一次面吗?”
真是令人心痛啊。如果场所好一点的话,这时应该要来点背景音乐,不过很可惜这里是厕所。
“咦──……”
“拜托你了!”
她对我低下头。
怎么说呢,虽然可能但很困难,只要我变成女人再和她见面就可以了,但问题是沙仓同学一定会说“请和我交往!”。她之前已经跟我告白过一次了,害我脑袋陷入一片混乱。那次因为后来开始和敌人战斗所以能够蒙混过去,但这次她应该是想问那件事的答复吧。
“呜——……嗯,可能很难喔。”
我好不容易挤出了回答。我的嘴角这时应该在发抖吧,我自己也知道。
“因为她……呃……很忙啦。”
“她有在打工吗?”
“嗯——……该怎么说呢,因为她很受欢迎。”
沙仓同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这样喔,该不会有其他人跟她告白吧?”
“欸,你看嘛,她长得这么漂亮,所以就算只是走在路上,也会有很多人跑来对她说跟我交往吧跟我嘿咻吧之类有的没的。”
“当中也有……女生吗?”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性别啦。”
跟她说明的当下,我开始觉得自己真是不堪。现实中的我跟异性对我告白这件事一点缘分也没有,我也曾偷偷祷告有一天可以发生逆转现象。当然,我的同性缘也没多好啦,不过这个部分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当我正想这么说时,沙仓同学的眼睛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拜托你让我早点见到她!”
“咦……咦?”
“我不想被其他人打扰!名津流同学,请让我跟名津流同学见面!”
请名津流让我见到名津流,这是哪门子绕口令啊!不过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了,沙仓同学她是认真的。真是惊人的意志力呀!虽然我连她这种小地方都喜欢,不过现在这样就有点恐怖耶。
“拜托你了嘛!”
“呃——……”
“我不会给名津流同学添麻烦的。”
什么添不添麻烦的,是吧。
虽然我很想拒绝,可是万一拒绝了她,事情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她一定会很沮丧吧,和女版名津流搭得上线的只有男版名津流了,如果失去这个联络手段的话,她可能再也不想见我了吧。因为沙仓同学为了这件事就算跑到男生厕所也在所不惜,如果没有了这股冲劲的话,大概连看都不想看到我的脸吧。
“嗯……我知道了。”我闭着眼睛回答她。“我会想办法联络她和你见面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沙仓同学的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果然人都还是应该要有朋友耶,名津流同学你真的好可靠喔。”
谢谢你啊。如果是我,就不会拜托因为这件事这么苦恼的朋友。她跟我道了好几次谢,我也机械性地对她点头,然后离开了男生厕所。
叮当叮当,上课开始的钟声响了,沙仓同学急忙回到女子部。我从以前就有这种感觉,所谓的上课钟感觉好像监狱里“作业开始”的信号一样。我是没进去过那种地方啦,不过我想一定就是那样。
真是的,一点都不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
午休时间,我快速解决完我的午餐。今天吃的是面包。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我也曾热血地想“我要做一个超好吃的便当让你们无话可说”,结果第二天之后就开始吃面包了,一直持续到现在。学生不就是这样吗?再说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便当到底要让谁无话可说啊。
我把空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朝图书馆的方向前进。
星铁学院的图书馆是男女共享,对什么都要男女有别的学校而言,这可是很稀奇的一件事。不过基于“同样一本书买两本也太不经济了”这样的抗议,所以共享了图书馆——既然这样,那校地也合并成一个不就得了。
图书馆是栋独立的建筑物,从一楼到三楼都是。我朝着借书柜台的方向前进。

我对我要找的女学生微微举起了手。
“……名津流同学。”
红音对我微笑并低下了头,从柜台里走出来。
“你是来借书的吗?”
“如果有漫画我就借。”
只有字的书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教科书还勉强了解它在说什么,满满的文字谁读得下去啊。那种东西到底要从哪里开始看起啊?开头吗?
“我们这边没有漫画耶。”
她一副惊讶的语气。这个我当然知道,这女孩还没听出来我是在跟她开玩笑的吗?
“那是有其它事吗?”
“嗯,有一点……”
我做出“到角落去吧”的暗号。图书馆对我们而言是一块自由地带,只有在这里男女可以自由相会。但为了预防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学校在摆设书架和书桌位置时也很下工夫在尽量避免制造死角这件事上。不过学生们还是能在这当中找到适合幽会的场所,我和红音现在移动过去的就是这种地方。
我把上学途中发生的事告诉她,当然包括了差点突然变身,还有中途停下来的事,关于水琴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红音歪着头。
“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如果觉得怪怪的话,可能是有敌人在附近。可是……”
“可是?”
“可以恢复原状,我觉得大概不是因为名津流同学的力量。照原本的情形,就算变成肯普法也不奇怪啊……”
原来如此,你说的道理我了解,照原本的情形应该是要变身的。
“那我可以解释为是我可以靠自己的意志选择要不要变身了吗?”
“这个嘛……可能只是巧合吧,我回去再帮你问切腹黑兔看看……”
这个叫做切腹黑兔的家伙,是红音所持有的内脏动物系列玩偶。它当然也会说话,而且虽然是兔子的外型,但嘴贱的程度和切腹虎有得一拼。
“比起随机变身,可以自己操控变身一定比较好吧。”
“是啊……”
“还有,刚刚下课时我遇到沙仓同学了。”
“怎么又来了……”
我快速说明一下,她为了见到我,还特地跑到男子部一趟。我才讲到这里,红音的脸色就变了,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她好像无法对变成女生的我死心,所以拜托我让她见上一面。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根本不能怎么办呀……”
“所以我才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呀。”
“……”
红音一副很无趣的表情。
“如果有可以不要让沙仓同学失望的办法就好了。”
“……不知道。”
口气也很冷淡。嗯……我之前就想过红音该不会是讨厌沙仓同学吧,看来果然没错,一定要找机会让她们两个和好才行。
在这之后,不管我和她商量几次这个话题,红音都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唉唉唉,该不会要我一个人解决这个问题吧?伤脑筋,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有没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好办法呢——正当我这么想时,背后受到一阵冲击。
“名——津流!”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
“喂欸欸欸欸?”
“讨厌,干吗吓一跳,是我啦是我!”
对我微笑的短发女子是水琴,她正紧紧抓住我的脖子。喂,放开我啦,我又不是衣架,在阿公阿妈那个年代好像还称为衣纹挂{注2:日本古代衣架的说法}呢。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啦!”
“你干吗害羞呀,跟笨蛋一样。”
你才是笨蛋咧,在这种地方要是被教职员看到的话就糟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再说现在虽然没有教职员,不过已经被红音目击到了啊。
红音眼睛张得大大的,一副完全吓傻的样子。那也是当然的。如果今天立场相反的话,我也会跟她一样吧。
另一方面,水琴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只要是和我之间的互动,她完全没有害羞或是不好意思这种反应,这家伙血管里流动的大概不是血而是水银吧。
即使如此,身体整个贴上来也太过分了吧。没想到她胸部这么大,害我更加难受。
“干吗,有人在看让你更兴奋吗?”
“叫你放开,你是没听到喔?”
“不要这么说嘛,你明明就很高兴。”
“我才不高兴咧。”
“不用逞强了。呵呵……哎呀?”
她似乎终于发现红音的存在。如何,被人家看到会困扰这件事你也一样啊,原来你这个人还是有羞耻心的嘛。不过我没事干吗用这么臭屁的语气说话呀。
水琴将手从我身上移开,拍了自己一下。
“这不是小红音吗?”
“……近堂同学。”
我吓到腿都软了。
“等一下,你们两个该不会认识吧?”
“什么啊,我们家就住附近啊。”
“咦?”
“国中时我们家住得很近,所以早就认识了,对吧?”
红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水琴他们家除了常常到国外出差以外,也经常搬来搬去的,而且还不是因为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因为双亲都是学者,所以藏书也越来越多,等到居住空间变小时就搬家,实在很想跟他们说难道他们不知道世界上有二手书店这种东西的存在吗?不过这对爱书人大概是行不通的吧。水琴还是小学生时还没有这种情形,是她上了国中以后才变成这个样子。说什么“住在红音家附近”,也只是像寄居蟹搬来搬去的其中一个家之一吧。
“所以你和红音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是啊。”
搞什么啊,水琴这家伙干吗这么得意?这女人只要和别人很熟就会莫名地得意,不过她们是朋友这件事是真的吗?对年纪比她大的我直接称呼,对红音就还加个小字昵称,但我对这点却不觉得生气,大概因为我知道她这个人个性就是这样吧。
红音一副很抱歉的样子。算了,你不必为这种事感到自责啦,不过我还是有一种赌博时输掉的感觉。
“名津流你怎么也认识小红音啊,巧合吗?”
“算是吧。”
“咦——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耶。”
“真是的。”
虽然要同意也是可以啦,这绝对只是个偶然。如果不是肯普法的话,我跟红音应该这辈子都没机会认识吧。
水琴这家伙又用手圈住了我的脖子。喂喂,很热耶。
虽然只有一瞬间,红音露出有点不高兴的表情。这女孩有时讲到沙仓同学的事时也会出现这种反应,我一直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大概是蛀牙吧。
水琴轻轻地笑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小红音你真的是名津流的朋友吗?”
“是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嗯……只是碰巧而已啦。”
“就算是碰巧,也应该有什么机缘吧。”
“……”
红音有一点困惑的样子。
“什么机缘啊……就是……”
“因为名津流应该不可能有除了我以外的女性朋友,之前根本没听说过。”
可恶,你这女人!虽然是嘲笑我,可她的感觉还真敏锐,不知道是不是学者双亲的遗传,不过也没必要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发挥你的专长吧。
红音现在正非常明显地飙着冷汗。
“嗯……就是这个嘛……”
“嗯?”
“我、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所以我才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个嘛……”
因为肯普法的关系——如果能这么说就好了,不过讲出来会觉得痛快的人也只有我们吧,水琴肯定不会相信的。本来就是,突然说什么肯普法这种东西,可以理解的人应该没几个吧。
“没……没有什么啦……”
红音声音变小了。喂,没有什么啦是什么鬼啊,这种事可不能构成成为朋友的理由喔。
“没有什么吗?”
“嗯…………”
“哼——这样子吗……算了,随便啦。”
这样子也可以喔,没有什么啦这种话,不就是你逼人家说出来的吗?
“如果你希望我不要问你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请求喔。”
“什么啊……”
“你愿意帮我保密吗?”
“咦……是秘密吗……”
“嗯,不可以告诉别人。”
“放心吧,只要是私人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真是了不起的女孩。换作是东田,他的道德标准根本比影剧记者还低,什么都会劈哩啪啦说出来,告诉东田秘密简直就跟告诉小偷自己家的格局一样。
水琴压低了声音。
“其实啊,有些事情想找你们商量。”
“什么啊?”
这句是我说的。
“就说是要商量事情嘛。”
这家伙竟然会有事想商量,我还以为这家伙应该不可能有用上头痛药或胃药的一天吧。高中生看起来应该是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很安定的状态,事实上却不是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很意外。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苦恼,所以那些算命师才能在电视上这么活跃吧。
不过我会有这种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家伙竟然会有烦恼,她的个性应该跟这种事沾不上边才对呀,人果然还是不能只看外表耶。
“你要商量什么?”
“有些事情想要问小红音和名津流。”
“什么事?”
“这个嘛,是我朋友的事啦。”
“谁啊?”
“就是我啦——”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孩子,站在我们上方。
“耶——耶——大家都到齐了耶。”
这个莫名其妙HIGH到不行的女孩,名字叫西乃增美。她是地下社团“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女子部的委员,上次曾经借助过她的力量。本来以为从那之后应该不会再和她有所联系了,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水琴你朋友真多耶——。”
增美这么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同感,我对水琴低声说:
“这不是增美吗?你和我认识的人怎么老是差不多啊。”
“有什么关系,增美和我也是以前就认识了。”
仔细一看,发现她们两个都戴着同样的徽章,这两个人现在刚好在同一班。
“啊─—你是之前在隧道的那个人对不对?”
增美对着我像叩头蝗虫般不断低头。
“他叫濑能名津流,是我的青梅竹马。”
“咦——你叫做名津流啊——我认识一个女生的名字也叫名津流喔。”
我也认识耶,不过在她面前我当然装傻。
“是喔——刚好跟我同名耶。”
“就是说啊!”
“这就是我要商量的事。”
水琴将脸靠了过来。
“增美见过那个叫名津流的女人,在这所学校里。”
“她真的超帅的喔!”
“她想要再见她一面,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为什么想要见她呢?”
增美这么回答。
“因为我想访问她。”
“可是都找不到,真是神秘的女学生耶。”
呵呵,你们竟然问了沙仓同学一样的事情,女版名津流还真受欢迎耶。不过我当然继续装傻。
“那她大概不是星铁的学生吧。”
“不可能啦,她也穿一样的制服耶。”
“应该是二年级的。”
增美这么说,水琴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我们把二年级的教室从头到尾都找遍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女版名津流这号人物,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既然不在,那就没办法啦。该不会是幽灵吧?你们知道吗,听说男子部的厕所里有女学生的……”
“一点都不科学耶,女版名津流是确实存在啦。”
我背上的汗差一点就要滴下来,不过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有什么证据吗?”
“凭我的直觉啦。”
水琴很肯定地说。真是蠢毙了,我本来想这样笑她来蒙混过去的,但我说不出口。这家伙的第六感真的很敏锐——我还听说在非洲的密林里,她可以不靠GPS导航带领搜查队伍的传说呢。
当然,我只能想办法让她的直觉不要针对我。
“调查了也查不到,那就算了吧。”
“只是我们调查得还不够。你们知道吗,所谓的挖掘调查,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不管再微小的线索,都要相信和尝试看看唷。”
这家伙一说就很有说服力。
“……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有兴趣啊?”
“我总觉得背后应该有什么大事在里面。说不定在女版名津流的背后,还隐藏了什么大阴谋也说不定,这也是我的直觉!”
真是太敏锐了。不过说什么阴谋的有点错误啦,有事情隐藏倒是真的,尽是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呀。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她的脸离我们好近。
“不……”
“是喔——那小红音呢?”
“咦……”
红音移开了目光。不自然得也太明显了吧,这女孩演技真的很差耶,她是绝对无法装出扑克脸的那种类型。
“我……我……我不知道。”
她的脸都抽筋了。如果是刑警连续剧,这时犯人就差不多该招供了。看样子就算没有猪排饭,她也会全部都说出来。
“你不知道?”
“是啊……”
“你不知道喔,那就算了。”
没想到水琴这么干脆就放弃了。咦,一点都不像素有“响尾蛇水琴”称号的她——这绰号是小学时我帮她取的。

“那你们要帮我们的忙喔。”
水琴命令红音。
“……帮什么忙啊?”
“就是一起找女版名津流啊。”
水琴又转向我的方向看着我。
“你也要一起来喔,名津流。”
除了答应她,我们还能有什么其它回答呢?如果有谁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
午休结束之后,下午的课是体育课。这一堂上的是垒球。我们这一队投手太逊了,被连续击出八个安打,代替他上场的是想隐瞒某个秘密的我。原本就不会控球的我在此彻底发挥,终于达成连续十个四坏球保送的纪录。其实本来还可以继续更新纪录的,不过到下一个打者就中断了,这一局以死球作收。
体育的下一节是现代国语,投球的疲累感让我困到受不了。被睡意攻击的人也不只我一个,班上一半以上的同学都和周公下棋去了。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是睡到不省人事的意思啦。因为这样,所以上课时非常安静,这又更加速了我们的睡眠。下课钟一响,我也跟着醒来,老师很绝望地离开了我们的教室。唉,真是可怜。我们班明明就没有恶意,不过却老是在扯老师后腿——当然,我也是共犯之一啰。
回家前的班会也顺利结束,再来就是回家时间。
“濑能,回家啰。”
就算不看脸也知道,是东田。
“干吗又要跟你一起啊。”
“有什么关系啊,我有很多事想问你耶。”
这家伙想问的事情只有一种,那就是女孩子的事,女孩子的事,女孩子的事。
而且这家伙为了见到变身后的红音,到处问别人“那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呀”——他好像很喜欢红音骂人不留情这一点。
“我可没什么事想问你。”
“别这么说嘛,新照片我用超优惠价卖你。”
我就说我不要啦。
这时,教室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敲门?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这年头世界上还有哪个家伙会敲教室的门呀。我看应该不是有礼貌,只是单纯的白目而已。
我探头出去看,只见一个看起来很认真的一年级学生站在那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濑能名津流学长在这边吗?”
背后的东田小小声地说:“啊,是学生会的人耶”。
“我就是。”
我轻轻地举手。
“会长有事找您喔。”
“啥?”
“麻烦您到学生会长室一趟。”
男学生说完这句话后,就向后转离开了。
东田对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我说:
“喂,你这家伙对会长做了什么好事呀?”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我做的可多了呢。和东田回家的计划暂时中止,真是太好了。和那家伙一起回家总没什么好事,但被学生会长雫找去才是个大问题呀。
说到星铁学院的完美战士,非三乡雫莫属了。君临全校学生、堂堂立于众人之上的女学生,不管念书或运动做什么都很完美,再加上又是超级大美女,照理说应该不会跟我这种程度的人有什么瓜葛。被这样的人找过去,说起来就算是下冰雹也不奇怪呀。然而这只是对普通学生而言,我跟她之间可是缘分还不浅的交情。
我赶紧往学生会长室的方向走去。学生会长室和图书馆在同一栋里,学生会男生和女生并没有另外分开,所以我也可以进去里面——附带一提,教室在四楼。
学生会室前有个女学生站在那里。她的身上还残留些许国中生的气息,是个个子娇小的一年级学生,就算看到我也一动也不动。
“不好意思——”
我跟小个子看门人说话,不过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概不打算让我通过吧,连视线也一动不动的。
星铁学院的学生会是为了让校内活动或学生活动顺利进行的组织,至少学生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但现在的学生才不会相信那么天真的事情,整个学生会已经变成会长雫的手下,变得像特别组织一般的感觉。虽然有很多种说法,但从雫就任会长后极短的时间里,内部已经整个改造完毕了——这件事情在地下社团第二新闻部发行的“星铁学院内幕史第三版”中有详尽介绍。
整个学生会都沿着雫的利益方向在进行,所有人员必须绝对服从;相对地会长也答应给予那些人莫大的利益,例如进入一流企业就职,或是绝对可以考上第一志愿校等诸如此类。目前的雫方向性和全体学生都差不多,所以没什么问题,就连学校方面也觉得没什么大碍。这种组织大概连秘密警察都会吓一跳,但在我们学校却默默被承认了。
关于学生会的全貌并没有人清楚,知道的只有雫一个人了。东田虽然说过“学生会里也有我派去的间谍”,但也不知道他能帮东田帮到什么地步,双面、二面间谍都是有可能的吧。
站在门前的这个少女,除了雫的命令以外谁都不听,真没想到高中生竟然有这么大的人事权。
我正想说是会长找我来的时候,学生会长室里就传出了声音。
“葛原,让他进来。”
是雫的声音。女孩子默默把门打开了。原来这女孩叫葛原啊。
“打扰啰。”
在里面的人是雫和红音。
“名津流同学……”
她虽然这么说,但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大概事前就听说了吧。
“欢迎你啊,濑能同学。请坐吧。”
那我就不客气坐下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感,雫浅浅地笑了。
“你的表情很恐怖耶。”
“那是当然的啊。”我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雫是我的敌人,戴着红色手环的敌方肯普法,我跟她之间缘分不浅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说实话,她真的超强的。之前跟她作战时,我还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呢;不过因为一些转机,所以最后是我们胜利。要我再跟她作战一次的话,我可是一点自信也没有。
“这样我很难开口耶。”
“那我要回去了。”
“那可不行,这样子你看如何?”
一瞬间,会长被一阵白色光芒包围。
光消失以后,雫的身体没有产生变化,只是头发内侧变成淡金黄色一般的颜色——她已经变身成肯普法了。
在这之后,我和红音也被光芒包覆。之后红音变成眼神凶恶的猛犬女,我则变成了女人的模样。
“两个人这样子就能继续谈下去了吧。”
“开什么玩笑啊,优等生。”
红音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枪——她是使用“戈贝尔枪”的肯普法战士。附带说明一下,我的是“草巴魔法”。
“竟然在这边让我们变身,我就当作你想跟我们干架啰。”
枪口正牢牢贴在雫的额头上,手指也已经在板机上定位。
“放下来。”
“不放。”
“叫你放下来。”
红音的手腕前方也多了加了锁链的短剑,那是雫的武器“修贝亚特剑”。在红音扣下板机前,那把利刃应该就会先把她的手腕切断吧。
枪口还是不动,但食指的力气却松懈下来。
“我们就这样友好地谈下去吧。”
“互相拿武器指对方,你好意思说什么友好啊。”
“我今天不打算战斗,你们放心吧。”
“不要笑死人了。”
我和红音有同感。雫这样的冰山美人,不管说什么语气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因此就算她说谎我们也看不出来。即使她说不打算战斗,但还是有可能突然攻击我们也不一定。
“我之前都很遵守约定吧,在那之后我也没有对小枫出手呀。”
“把她掳走的你还真敢说咧,要是害沙仓同学心里留下阴影怎么办?”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用了一点方法,可以让她全部都忘记。”
简直就像魔术师或是催眠师嘛。不过如果是雫,这是很有可能的。
我仍然抱着警戒心发问:
“你叫我们来这边,只是为了听你炫耀吗?”
“当然不是啰。”
雫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是这样的,在女子部发生了一些问题。”
问题?只要有学生的地方就会有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真不敢相信这种话出自完美的学生会长口中,你应该是发现问题同时就会解决它的那种人吧。
“小枫这阵子一直了为某件事骚动。”
“沙仓同学她怎么了吗?”
“她一直在找一个她很在意的女学生。个子高高的、不喜欢说话、很帅的人,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才刚从当事人沙仓同学口中听到这件事呀。
“她四处找个不停,把事情闹得很大,在二年级学生间已经传了开来。另外还有一个一年级叫增美的人也在找你,真的很夸张,就在教室里面大喊‘名津流同学在这里吗’。”
呜哇——真不想听到这种消息。很容易想象鬼吼鬼叫的增美是什么样子,教室里的学生应该都很受不了吧。
雫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叫近堂的一年级女生也在寻找。这女孩还蛮聪明的,一开始就想到从教职员那里开始打听。”
确认我的表情之后,她继续往下说:
“她开始找人是今天的事。明明才刚回到学校复学而已,真是有行动力的人耶。”
“……这就是你说的问题吗?”
“没错,女子部里面根本没有名津流这号人物,但因为小枫和西乃同学和近堂同学一直在寻找,谣言已经传开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我可不希望一般学生知道肯普法的存在。”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我之所以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濑能同学,请你到女子部来。”
砰砰砰,我的脑子里有如隅田川花火大会一样,或是柏青哥的中大奖,煤气罐大爆发,这是今天最令我吃惊的事了。
叫我到女子部是怎么一回事?别看我外表这样,我可是男人耶。现在虽然是女人,但在户籍上是男人,所以至少让我待在男子部上课吧。要我迁到女子部,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这女人疯了吗?
雫好像察觉了我的心情。
“我是认真的。”
“这样啊?”
“我并没有叫你放弃当男生。男子部和女子部两边都让你保持学籍,你只要偶尔来露个脸就可以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懂了,为什么我要去女子部呀?”
“我刚刚也说过了吧,小枫和近堂,还有那个一年级叫增美的女生最近都在骚动。这样下去肯普法的事可能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为了灭火吗?”
“算是吧。”
雫表示肯定。原来她是想通过我在女子部设籍一事阻止沙仓同学她们的行动,怕肯普法的事被大家发现呀。
不过光是这样就要叫我到女子部去……那些谣言的确是很麻烦,就连东田也知道女生版的我存在,只要有机会就想来拍我的照片。遇到那种笨蛋修理他一顿就可以了,不过对女孩子可不能这样。即使如此,叫我当女学生还是太夸张了吧。
“我没有其它意思唷,只是想给濑能同学一个身份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女子部,我也会帮你发行通行证喔。”
“你这不是给敌人盐巴{注3:意指帮助有困难的敌人}嘛?”
“比起甜食,我更喜欢咸咸辣辣的东西。”
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是你的敌人耶,感觉不就像特地挖一个陷阱叫我跳入吗?
和混乱的我形成对比,坐在我旁边的猛犬女正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名津流。你就到女子部来嘛。”
就算在笑,她依然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我们一起攻到三年级教室去,把自以为是好莱坞做作女演员的会长大人的头打爆呗。”
“……嘴巴不干净的女人就是这样才惹人厌。”
“不好意思喔,我这个人就是和优等生合不来。”
“我是在跟濑能同学说话。”
雫根本不把红音当成是交涉对手,只想问我的意思。可恶,比高中入学测验前一天的状况还要棘手——那时因为拉肚子,根本无法思考隔天的事,连之前念过的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濑能同学,你好像很烦恼耶。”
“什么?”
“很抱歉,你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已经帮你做好女子部的学籍了。”
你说什么?你自己先说有问题的,结果根本已经解决了嘛,而且还是以我一定会答应为前提。
“老师或学校职员也会觉得奇怪吧。”
“书面和计算机数据我已经变更完毕,你现在已经合法隶属女子部了。”
“怎么可能突然转进来呀,这样很不自然吧。”
“我说你是因为之前休学。我已经知会过你们班导师了。因为生病的关系,所以你长时间不来学校也没关系,要来不来就看你高兴啰。”
“我哪有办法两边跑来跑去的呀。”
“我就说会帮你发行许可证啦。”
雫拿出一张IC卡。通过检查门用的IC芯片和雷射都已经做好了,上面还贴着女生的我的照片,这是什么时候照的呀。
我一直盯着我的许可证瞧。是货真价实的许可证耶!连在女子部都可以做出一个学籍,雫在这所学校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呀,简直跟黑手党的老大一样嘛。
“名字还是叫濑能名津流耶。”
“你想换个名字吗?到时候你一定会觉得很别扭喔。”
“……就算我进到女子部,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喔,因为我是你的敌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
“那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笨到在这种地方说出来吧。”
果然还是另有隐情吧。
选择权并不在我身上。仔细想想,其实拥有女子部的学籍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但接受雫的恩惠却让我有所反感。这个学生会长怎么看都不像会不计得失行动的那种人,要我乖乖听从那种人摆布还真令人生气耶。
雫移动到桌子旁边,似乎已经开始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她完全不理会我们,大概是话讲完想赶我们回去了吧。
我和红音站起身,感觉变身正慢慢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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