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花板上的萤光灯微微映照着室内。光线好像不怎么强,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研究设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老旧了,灯有时还会劈啪劈啪地闪。我可是一向对自己的视力感到自豪啊,眼睛要是变差了该怎么办啊。

  雫一直盯着那个巨大的水槽。我则是看着她的侧脸,只见她眼中露出深深的哀伤。

  她现在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因为那姿态相当不错,让我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感想。顺带一提,「雫」指的是学生会会长三乡雫,「我」指的是濑能名津流。事到如今应该也不需要说明了吧。

  房间里不只有我和雫在,美嶋红音和近堂水琴也在。她们两人都已变身为肯普法。红音现在虽然是猛犬模式,但是因为她现在正看着什么档案文件,所以耳边少了平常的怒吼声。对于一见人就开骂「傻瓜」、「去死」,连路旁的花都能乱骂一通的她来说,这实在有够稀奇。没有比「阅读文字」这一行为更不适合现在的红音了。

  猛犬女的事先放一边。我注视着雫。

  「学姊。」

  雫把脸贴近水槽表面,盯着里面像胎儿一般蜷缩身体浮着的女孩子,一直在小声地重复同一句话。

  「学姊,你在这……」

  我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你在,这里啊。」

  雫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她没有流泪。我从没见过这女人哭过。

  「雫。」

  「怎么了?」

  她转向我这边。

  「那边。」

  「是红音的事吧。」

  雫又转回去看着水槽。

  「听过了。」

  「你在干么啊?」

  她用手指按着水槽。我也和雫一起望着水槽里漂浮的女孩子。

  「这个人是谁?」

  「是我的学姊。」

  一瞬间,雫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你认识一个叫做筱宫多美子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不认识。」

  「也对。她不是个很显眼的人,但她却是教导我所有东西的人。从高中生活、学生会的事务到肯普法的事全部都是她教的。这我以前有跟你说过。」

  「是吗?」

  不记得了。不,好像听说过吧。感觉那时雫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不怎么记得了。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学姊?」

  「嗯,我以前认为肯普法一旦输了就会彻底消失,但似乎也不是那样。」

  雫又开始盯着水槽。

  「不过已经很少人记得学姊。只有战斗获胜的肯普法才能活下来。当然,我是记得她的。」

  「也就是说,有很多人被消灭了?」

  「没错,这就是肯普法的宿命吧。失败者将一无所有。」

  有一名女性,一直浮在水槽里。看起来既像是死了,又像是活着的。

  这个人今后会怎样呢?再怎么也不可能复活吧,但难道会一生就这样下去吗?不,她也可能已经死了,所以一生这种说法也有些奇怪。

  是继续被保存着吗。

  「雫的学姊,就这么一直放在这里吗?」

  「我也不清楚。落败的肯普法有好几个,我想比这个房间里的人还要多。是被抛弃在哪里了,还是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是什么意思啊。宅配便吗?」

  「也许就像你说的。说不定是像这样先取得数据,再带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哪里?北极还是南梗?」

  「不一定是地球呢。」

  雫又说了令人发毛的话。她在看墙壁上的留言时也说了同样的话吧。外星人之类的。

  是外星人干的吗……也是有这种可能。因为这里的设备和器具看起来在某些研究所里也有,所以设备是从国内调度的,而建造这里的家伙另有其人这样?

  的确,之前似乎听火烧狮子说过,在另一个世界红色和蓝色的家伙在战斗。我们好像变成他们的代理人,其中的关键在于我身上,据说是以我选择作为男人还是女人来决定红蓝双方的胜负。

  但是我可没听说过输的人就要被放进水槽里啊。要是我们败北的话就会像雫的学姊那样吗。肯定会吧,不只是我,红音、雫和水琴也一样,白色肯普法们也是。像这样在水里漂浮着或是被人带走,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的结局。

  我突然有一股「不想输」的念头。

  虽然败者会被做成像标本一样的东西也挺让人在意,但最重要的还是我不想被遗忘。我不想让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毫无痕迹。

  我只是个高中二年级学生。在这世界上比我活得久的人多得是。对这些人来说我只是个小鬼头罢了。但是在月历上留下的足迹,确确实实是只属于我的。

  我才不要因为输了就失去这些东西。我现在总算明白红音把我叫出去说什么「记住我」的意思了。她就在这里存在过,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不管是多么细微的事物,都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怎能把它当成是一种障碍呢。

  「真不想输啊。」

  我不知不觉中喃喃说道。

  「是啊。」

  雫回答我。

  「你还想回星铁上学是吧。」

  她能够理解我的自言自语。直觉还是那么敏锐呢,会长。

  「……喂,名津流。我啊……」

  「嗯?」

  「你记得我以前说过,只要继续战斗下去也许就能够明白战斗的理由了吗?」

  「嗯,不过感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多美子学姊。学姊输给敌人,然后就消失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学姊会消失。所以才会一直透过战斗寻找其中的理由。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说不能输……也不对,是我想赢。不能让多美子学姊的牺牲白费。」

  她这番话好像也是在努力提醒自己一样。

  「写在那里的『我们在这里喔』那段文字。」

  她用纤细的手指指着那边的留言。

  「说不定就代表了战败的肯普法们的想法。」

  也许吧。不,就是这样没错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能输。不仅如此,还必须获胜才行。虽然跟雫比起来我也许没这么积极,但是现在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我拍了几下脸打起精神。好,开始干吧。

  雫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在水槽表面。

  「学姊……」

  「她该怎么办?」

  「嗯?」

  她转而面向我。我又说了一过。

  「这个人,就这样放在这里不管吗?她对于会长……雫你来说很重要吧。」

  「你是说把她搬走?」

  「没错。」

  「你想背着学姊战斗吗?」

  她露出了一丝苦笑。

  「谢谢你关心我,不过……这样就好。」

  她竟然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还真少见啊。

  「……现在就算了。虽然把学姊就这么放着不管很痛苦,但是现在没法判断怎样做才是最好的。至少背着她是没办法战斗的。所以只能先放在这里了。我还有留恋,我也没有忘记,但是我们必须活下去才行。」

  她的话中难得带着迟疑。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人对于雫来说十分重要吧。因此她才不会做些傻事。

  雫离开了水槽边。看不出来她现在是否还有些舍不得。接着她往别的地方走去。

  「葛原……」

  雫用手触摸着水槽的表面。

  「真是抱歉。虽然我没有求你原谅的意思。」

  我和雫离开这些水槽一步左右的距离。这样看过去还真是壮观。谁也不知道至今为止有多少肯普法战斗过。

  水琴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喂,那里有一扇门呢。」

  水琴指着斜上方。那里也有一段通向上方的楼梯,上面有一道铁制的门紧紧地关着。

  「应该是出口。」

  「是你的话肯定已经事先调查过了吧。」

  我问道。水琴就是那种有个按钮的话就必定按下去,有根杆子的话就必定会拉一下,有属门的话就必定会去把它打开看看的性格。在幼稚园的时候她总是想按下紧急通报按钮,周围的人一直在阻止她。只有一次在发生小火灾时她一脸幸福无比的表情比谁都快按下了那个按钮。

  水琴点了点头。

  「嗯,但是被锁上了。」

  「打不开吗?」

  雫开口了。会长大人似乎觉得很有趣,所以挺认可水琴的才能。

  「嗯——可以是可以,可能要花点时间。因为是密码锁,要解开有点麻烦。」

  「内侧也上了锁吗?」

  「大概是两边都上了锁吧,因为这里的设施看起来都很重要呢。」

  应该是吧。因为这里不只有内脏动物,连战败的肯普法也被存放在这里。

  「那里真的是出口吗?」

  「肯定是出口。」

  水琴自信满满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觉得你的话信不过啊。」

  「我一向只说实话而已。」

  是吗?你说在秘鲁遇到地底人的时候,每个人可是都露出了「你是傻瓜吗」的表情哟。要怎样才能让人相信有四只手的地底人用会发射电磁波的棒子攻击你的故事啊。

  「不相信的话就不要问我啊。」

  说得也是。收回前言,那里肯定是出口。

  我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被绊倒了。刚才没注意到,地上有条很粗的管子。管子的末端延伸到墙壁,旁边有一道看起来很结实的铁门。

  「咦,那边好像也有些什么啊。」

  「是啊,会不会是另一个房间。」

  雫这么说道。

  「说不定是出口哟。」

  「不可能的。这里位置在地底下,所以出口都是向上的。水琴刚才调查的那个地方应该才是出口。」

  「这样的话,那边是?」

  我用手指着刚才那道门。雫轻轻点了点头。

  「是发电设施吗……或者也有可能是其他研究设施。」

  「要确认看看吗?」

  「嗯……不,现在应该优先考虑怎么离开吧。」

  的确,我也想快点把这身还没干的衣服给换下来。

  「喂,红音!」

  我回头大声喊了一句。

  猛犬女还在读着档案。都说了要是变身前的红音也就罢了,你现在这模样根本就不是个看书的料。干脆放把火通通都烧掉吧,这项工作正适合你。

  红音微微抬起头来。

  「什么事?」

  「我们要走了,快点跟上来。」

  「知道了啦。」

  还真是干脆。如果是平时的猛犬女,不管是多有道理的事她都会破口大骂非得发点火不可。

  她把档案夹整理好放回原处后,走向我们这边。

  「读完了吗?」

  「你这家伙是想说我连魏伦诗集都没读过吗!」

  真是粗暴,不过还是像这样和平常一样比较好。

  「里面写了什么啊?」

  「是关于内脏动物的事,讲的是它们的历史。」

  「所以到底是什么内容?」

  「……」

  哎呀呀,她沉默下来了。本来应该会演变成她大喊着「吵死了去死吧」然后用枪口顶着我的头这样的情况。

  红音眯起一只眼睛,然后露出一副很麻烦似的表情咂了咂嘴。

  「过来一下。」

  「什么?」

  「过来就对了。」

  红音抓着我的手硬是拉了过去。因为她现在是肯普法所以力气很大。很痛耶。

  我被她带到角落。这里雫和水琴都看不见,我有点困惑。

  「你想干什么啊,想偷袭我?」

  「你给我注意点这个发情混蛋,是关于我看的那些档案。」

  猛犬女盯着我开口说道。

  「那上面写的事情跟我有关。」

  「有你的个人资料吗?」

  「里面提到的不是现在的我,是跟变身前的我有关。我之前不是说过沙仓枫想的故事写在档案上吗。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写了什么啊?」

  「……那个晚点再说。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不,也许是时候该说了,不过还是由她本人亲自说明比较好。」

  我正个愣住了,红音的说明把我搞得莫名其妙。扭扭捏捏可不像这家伙的风格。

  「呃,也就是说要让变身前的你来解释?」

  「有点不同。你听好——」

  红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我眨了眨眼。

  「是没关系,但是这些跟大家说不是也没差吗?」

  「没有必要的话就不要告诉她们了。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件事保密到最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由你出来解释。」

  「这样啊。」

  「没错。」

  红音故作神秘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对于这个头脑简单,或者说总是以自己方便为优先的女人来说可真是稀奇。

  不过算了,我也想快点离开。我不认为再待在这里会有好事发生。

  我们走回去和其他人会合。雫和水琴虽然瞄了我们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

  「走吧。」

  我向所有人说道。

  「开锁是水琴的工作。」

  「没问题。」

  我的青梅竹马随意地答应了我们,然后就向门走去。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我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向雫使个眼色求救。

  黑头发的会长耸了耸肩。

  「在这里等着不就好了?」

  「在这干么啊,两手空空站着吗?」

  「觉得无聊的话就由我来陪你吧。」

  「我可没带扑克牌之类的啊。」

  「一男一女打扑克牌?还有更应该做的事吧。」

  「什么啊……」

  雫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对这女人的表情变化已经十分敏锐了,所以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害我的心跳也变快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了?」

  「在这种地方……!」

  「我什么也没说哟。」

  是没错,但你这样跟说了有什么两样。男生跟女生一起做的事,不就只有那件事了吗。

  「也该考虑一下时机和场合吧!」

  「就说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红音也在这里耶!」

  「哎呀,红音啊。这么说也是,你和红音的关系很好呢。」

  又在说些故弄玄虚的话。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说些让人震惊的话。

  当然,我们的对话红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像是马上就会从嘴里喷出火来一样。假如她现在正吃着POCKY的话,肯定是「喀兹喀兹」地大口嚼着。

  她那双像是满怀杀意的猛兽眼神正狠狠地盯着我。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都不觉得害羞吗?」

  「不是我!是雫提起的!」

  「我不是说这个!你这家伙跟雫讲那件事了吗?」

  「那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我讲到一半就停住了。虽然没讲过,但我毕竟是露出破绽了吧,正确说法应该是被她看出来了。

  红音看我没说话,就当成我默认了。我感觉到一阵杀意袭来。

  「这个无耻的家伙!瞒着我偷偷说出去!」

  「我为什么要征求你同意……」

  「这是一种礼貌吧!」

  道理上很难反驳她。

  红音把枪亮了出来。糟糕,这家伙要开枪了。

  「你想让我蒙羞吗。」

  「别说傻话,我可是个绅士。」

  「还是把你杀了吧,让你一辈子都与绅士无缘。」

  住手啊。绅不绅士先不管,我刚才还发誓不想死的啊。

  辛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做,看样子她没有阻止我们的打算。如果情况刻不容缓的话我可能会大声喝止她,但是现在除了水琴以外我们几个都很闲。所以我们才会在这说这些事。

  现在不是慢慢说明的时候,猛犬女现在正对我龇牙咧嘴的。

  「名津流,你有把你和我做的事到处告诉别人的兴趣吗?」

  「我没说出去!」

  「那为什么雫会知道!」

  「我也不晓得啊。」

  只能说她直觉太敏锐了。不管怎么做都是瞒不过我们完美的学生会会长。

  「你们一起嘲笑我没能做到最后吗?」

  「你也想太远了吧,我才没说得那么具体。」

  「可是也差不多了吧。可恶,应该跟名津流你做完才对。」

  她似乎搞错重点生气了,比起这个我的小命过上大危机,在气冲冲的红音面前,常识啊冷静什么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用自动手枪顶着我,我和这枪口都变成老朋友了。

  「不准转过来,不然你背后的第一次就要在我眼前被夺走罗!」

  「你在嚷嚷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只要把子弹硬塞进去,想必你也会觉醒吧。」

  已经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了。难不成这家伙以为我有在某些特殊的酒吧打工吗?虽然有副可以变男变女的身体。

  这时雫开口了。

  「到此为止。」

  学生会会长大人的眼睛,正盯着那扇门。

  「看样子休息时间结束了。」

  门前什么人也没有。水琴正往这边跑来,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打开了吗?」

  雫问道。水琴摇了摇头。

  「还没,还差一点点。然后,有人来了。」

  「……敌人吗?」

  水琴没有回答。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门上。

  必须小心点。不知道门的另一边会有什么。

  我们屏住了呼吸。说起来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雫一如往常地冷静,水琴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红音则是那种有得战斗就最开心的类型。总觉得担心个不停的我像笨蛋一样。

  「是敌人吧。」

  我小声说道。基本上算是自言自语。

  「我们也没有其他伙伴了。」

  雫回答道。虽说如此,但是抱持着一点希望也不坏吧。

  「果然是敌人吧。」

  「白色的肯普法可能还在。」

  「雫你们不是打败她们了吗?」

  「我把她们给绑起来了,还剩下两个人吧。」

  「植田理香和……山川凉花吧。」

  「如果是二对四的话对我们比较有利呢。」

  辛没有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门不放。她似乎竖起耳朵在倾听。

  「……脚步声停下来了,但是气息好像还在。」

  她小声这么说道,接着水琴开口了。

  「我们暂时躲在这里。水琴,你能负责后方的警戒吗?虽然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以防万一而已。」

  「嗯。」

  水琴往后退了几步,注意后方的状况。

  雫转转身向前,没再往后看。这女人好像很信赖水琴,要不然也不会放心把背后交给她吧。这两人何时变成这样的关系啊。

  门那边很安静。虽然水琴说有人来了,但也没出现什么特别的动静。

  「真教人烦躁啊。」

  红音像是在呻吟似地念道。遗没过几分钟吧,别那么性急。

  「这不符合我的个性,快点大开杀戒吧。」

  「你就不能再冷静一点吗。」

  「在这种昏暗的洞穴里一直待下去,谁还冷静得下来。应该是我们杀出去才对。」

  「这个想法不坏嘛。」

  真意外,雫居然表示赞同。

  「差不多该找出一条路出去了。这里想看的东西大致上都已经看过了,剩下就是……」

  「剩下怎么样?」

  「必须得见枫一面。」

  沙仓同学啊。的确,虽然我们掉进游泳池后和白色的肯普法战斗,但都还没见到沙仓同学。

  虽然猜想沙仓同学可能会在这里出现,但她大概还是待在家里吧。雫想见她一面,应该不是想加深友情,而是为了想了解真相。

  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开口?话说回来我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接连发生太多事情,在学校的时候还比较轻松。

  「振作点。」

  红音敲了我一下。好痛。

  「别在那发楞。等会就要去干掉那个臭婊子了,给我高兴点。」

  臭婊子指的是沙仓同学,你叫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我还要做点心理准备啊。」

  「烦死了。有我在吧。不只是我,还有雫和水琴吧。你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话虽如此,我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都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干了。

  「我知道了啦,走吧。」

  「很好。这才是你嘛名津流。让你来给她最后致命一击。」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水琴,你去开锁。我负责殿后。」

  雫转过身说道。红音好像觉得很意外。

  「喂,让雫你负责殿后?」

  「总比你来做要好吧。」

  的确,只会像狗一样往前冲的家伙只能让她待在最前面。要是把红音放在后方的话她肯定马上会冲到最前面去的。

  水琴继续试着打开那道门。没多久门把上出现了一个像某种机械的东西。

  「这样锁就解开了?」

  「对啊,这是在塞尔维亚跟黑帮学的。」

  你的交友圈都扩展到哪去了啊。

  水琴按了几个机械表面上的按钮。全都是用食指按的。这家伙在用键盘打字的时候也是只用食指。而且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机械闪了几下光后,水琴小声说了一句「开了」。

  所有人停下动作,都在采测门对面的气息。相信另一边有人的话也发现门被打开了吧,接下来就要跟埋伏在对面的家伙决一胜负了。

  「我要打开了哟。」

  水琴把手放在门把上,红音弯下身子,就像是要跳跃之前的猛兽。猛犬女的本领发挥过头了。

  「喀」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几乎与此同时,一阵轰鸣声从头上传来——萤光灯和瓦砾掉落,天花板居然垮了。

  我一瞬间心想这是不是豆腐渣工程啊,但并非如此,因为有个女人随着瓦砾一起掉下来了。

  「喝啊!」

  是山川凉花。刚才还在想剩她一个人,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嚏哇哇哇哇哇哇嚏——凉花的武器是一把小型冲锋枪,子弹四处扫射。哇,很危险啊。

  这不是能够沟通的对手,看起来她对我们抱着明确的杀意。

  「冷静点!」

  我听到了雫的声音。

  「她只有一个人,我们赢定了。」

  这么说也是。我们在人数上占优势。没什么好担心的。

  雫甩出武器,带着锁链的短剑四处飞舞,伺机砍向凉花。同时红音也用她的手枪接连开枪发出夸张的声响。

  「杀了你!」

  猛犬女看起来真的非常开心。

  「想与我为敌吗。飞蛾扑火的蠢女人,觉悟吧!」

  「别杀她了。」

  这话是雫说的。

  「反正我们肯定会赢,抓住她吧。」

  「不,干掉她。这样才更有趣。给她脑袋开个洞,死了以后再继续补几枪。」

  先不管这家伙的嘴有多坏,雫说的没错,对方确实是一个好诱饵。为什么她只有一个人却还敢攻击过来?由于跟她打的只有雫和红音,我和水琴就没必要介入战斗了。

  感觉凉花的眼神好像充满了悲怆感。怎么说呢,就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一样。是被洗脑了吗。

  「山川同学。」

  雫一边用短剑击落子弹一边说道。

  「投降吧。」

  「……谁要投降!」

  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啊,看来没得商量了。

  「我要把你们都打倒!」

  「没用的,你赢不了我们的。」

  「我才不管!」

  子弹如雨般向雫袭来。

  「……难道说你是被谁威胁了?」

  凉花的动作猛地停顿一下。

  「要是不和我们战斗的话,你就会被怎么样吗?要是不战斗的话就会变成跟水槽里的肯普法们一样吗?」

  「少说废话!」

  子弹乱飞,但弹道已经无法集中,雫连躲都没必要躲。

  「是枫吧。」

  这句话让凉花有点动摇了,感觉她差点握不住手上的枪。

  「她给你很大的压力是吗,真可怜。那孩子也变得不择手段了呢。」

  「不许说枫大人的坏话!」

  凉花向前猛冲过来。只不过她那直线型的动向,就连小学生也能预测出来。

  「停止吧。」

  雫动了动食指,锁链沿着地面往上缠住凉花的脚,她就顺势倒了下去。

  红音马上靠近过去。

  「看你这狼狈的模样,给我去死!」

  说着她用枪顶着凉花,雫很厌恶似地制止了她。

  「快住手,红音你老是这样呢。」

  「会乖乖听话那就不是我了。」

  「明明变身前就那么老实。」

  雫移开了红音的枪,蹲在凉花面前。

  「抱歉啊,很疼吧。」

  「……」

  凉花沉默不回应。

  「我有些事想问,稍微帮一下忙吧。」

  「……」

  「那孩子在哪?」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问的是谁。

  雫继续说道。

  「我们想知道那孩子在哪里。在这上面吗?你被她威胁了吧?只要告诉我们她在嘟里,我们就会保护你。」

  凉花的视线望向下方,她内心还在挣扎吗?我无法判断。

  「不想回答的话就别说了吧。但是我还有别的问题,这里真的是这个设施的尽头吗?」

  「……」

  虽然凉花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眼角开始抽搐。

  「什么都不说对你可没好处哟。」

  「……」

  「还是说你想就这样被扔在这里?」

  「……枫。」

  「什么?」

  「枫……大人。」

  她小声低喃道,我原本心想只是在自言自语。然而并非如此,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水琴。

  「……快躲开!」

  一个身影从天花板的大洞跳了下来。实际上那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影子,它的速度相当快。

  纤瘦的身体,长长的头发。她正是我认为全星铁最美丽的女孩,沙仓同学。

  但是在她身上,并没有像在学校那样散发着美丽而温柔的感觉。而是有种像暴风一般的激烈气息。

  沙仓同学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刀,左手上又出现了一把枪。这该怎么说呢,有点帅气耶。

  「……废物。」

  她低声向凉花骂道。躺在一旁的凉花猛地哆嗦了一下。

  「还想说能派上些用场,你究竟想扯我后腿到什么地步。」

  「枫……枫大人。」

  「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沙仓同学不知为什么向凉花开枪了。咦?

  凉花的身体被子弹直接命中弹了起来。

  「啊……」

  「先给你一点教训。」

  凉花虽然没死,但是在地上不停打滚。而且她的肚子流血了,看起来很痛苦。

  刚才的沙仓同学十分冰冷。不,她刚才的样子真是太酷了,搞得我都心动了,不过还是很可怕啊。

  「枫!」

  「别这么生气嘛,小雫。」

  果然,雫生气了,但是沙仓同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也会把没用的学生会成员给开除对吧。」

  「但我不会向她开枪。」

  「这是我们的方针不同,没用的人只会让事态恶化。」

  沙仓同学的态度十分从容。她现在双手拿着武器站在原地不动。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大意了。我们与她战斗过一次,所以最清楚不过。

  「你们竟然能到达这里真是厉害,值得表扬。」

  「……不过我认为这是你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雫这么说道,把短剑收回手中。

  「你难道不是故意在这里出现的吗?」

  「只说对了一半。我原本并没有打算在你们所有人面前现身,但是因为手下的无能所以才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沙仓同学舔了舔嘴唇。哇啊,虽然看起来很妖艳,也有点恐怖。

  「最多两个人就够了,还有就是从头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没错,只要有小雫和名津流的话就够了。」

  沙仓同学把脸转向我,对我轻轻一笑。你对我微笑我是很高兴,但是总觉得背后发冷啊。

  「其他人就不需要了,对嘛?」

  「喂!别开玩笑了!」

  红音跳了出来。她的头上都快冒烟了,这女人最讨厌被别人当成笨蛋了。

  「你说谁是不必要的。你把我当没人要的同性恋吗?别看不起人!」

  「……就是因为你是这种性格才不需要。你要是再老实点兢好了,比那些白色的女孩还不行。」

  「是不是真的不行,有种就来试试看吧!」

  红音开枪了。

  那一枪瞄准的是心脏,子弹笔直地飞向目标。

  沙仓同学展开行动。一时之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中只留下了残影。

  下一瞬间,沙仓同学就拉近和红音之间的距离。

  「你可以稍微安静一点吗?」

  沙仓同学伸出刀来。但红音也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安静下来的好孩子。

  「你才给我闭嘴,臭婊子!」

  红音往旁边一跳,再次对准沙仓同学开枪。

  沙仓同学避开了枪口。她挥舞着刀将子弹给打落。然后另一只手单手持枪射击。

  「呜?」

  射击非常准确。然而并没有命中目标!—因为猛犬女的攻击欲望太强烈了,她正准备向前冲过去,所以没在子弹的轨道上。她那像野猪一般横冲直撞的性格也有好处呢。

  「水琴,掩护我。」

  雫说道。她已经开始挥舞短剑,这样的话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不管怎么说沙仓同学可是拥有同时面对我们四人联手的实力。

  我将对手是我喜欢的女孩这种想法抛在脑后,发出魔法。我手上冒出火花,接着射出一颗火球。

  沙仓同学跳了起来,沿着天花板朝我们飞来,她用手撑着洞穴的边缘,然后藉着反作用力跳到我们身后。

  「在这边——!」

  水琴看准她的动向,单手拿日本刀冲了上去。她虽然和红音不太一样,但也算是个好斗的家伙。

  「赢了!」

  沙仓同学迅速转过身挥出刀,挡住水琴的攻击,并且将身体放低。

  「啊!」

  沙仓同学的手肘用力击中水琴的心窝。我的青梅竹马脸都扭曲了,力道应该非常大吧。就在水琴身体弯曲要倒下的瞬间,沙仓同学迅速从她下方钻了出来。

  「水琴,就这样趴着别动!」

  我变出了几个火球,它们就像夏天的烟火一样往前方爆发。

  「哎呀~名津流你真是粗鲁。」

  沙仓同学依然游刃有余,连汗都没流一滴。

  雫的短剑加上红音的子弹,怎么想都不可能全都躲过,但是她却一点伤也没受。她看了水琴一眼。

  「下一个就是美嶋同学了。」

  沙仓同学展开攻击,手上的枪就像机关枪一样喷出子弹。

  「子弹这样乱飞怎么可能打中我!」

  「因为这只是牵制用的。」

  她往地上一蹬,在水槽间穿梭着接近红音。她手中的刀闪闪发亮。

  「小心喉咙!」

  「闭嘴!」

  红音不仅开口喊着,她在这样的状况下竟然还想向沙仓同学射击。谁的速度比较快?

  答案是猛犬女。正确来说是因为沙仓同学往前绊了一下,是雫以附带锁链的短剑缠住了她的脚。

  沙仓同学重心不稳快要跌倒,但她仍然努力站稳了。

  「……挺厉害的嘛,小雫。」

  「是枫你太大意了。」

  雫毫不留情地准备用剩下的短剑展开攻击。

  「我们不是儿时的好友吗?」

  「现在先不考虑这些。」

  真是可怕的女人。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我有一大堆事想问你。」

  「喔,是吗?」

  沙仓同学像跳着舞步般踏得地板发出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把被锁链缠住的脚拔出来了。是变魔术吗。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小雫。」

  「以我的要求为优先吧。」

  「不要。」

  刀子「咻」地一声眨眼间就朝雫那边砍过去。所谓的目不暇给就是指这种感觉吧。

  「这里是我家,主人说了算。」

  「地下不算你家。」

  「现在是属于我的了。」

  锵、锵——刀和短剑不停交锋。雫并不怎么主动,只专注于防御。沙仓同学的攻击就是猛到这个程度。

  两个人不停战斗着,渐渐往水琴倒下的地方靠近。

  「这个地下研究设施,不是你建造的吧?」

  雫问道。

  「没错,只是被我拿来利用罢了。还是应该说我正被人利用才对呢。」

  「也就是说,这不是出自你本人的意思吧。」

  「和你有关系吗?」

  「了解学生的想法也算是会长的工作哟。」

  「这种时候别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了。」

  「我得对你的私生活做出些干预才行,对高中生来说投资房地产负担太重了。」

  「因为在地下,所以你特别兴奋是吗?」

  雫与沙仓同学拉开了距离。但是沙仓同学有远距离武器。怎么办?

  「名津流,往左移一步。红音就这样不用动。」

  我们照她的指挥去做。沙仓同学觉得很有趣似地说道。

  「这是想要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们要包围你。」

  我这时才发现,我们三个人已经把沙仓同学给围在中间了。

  雫即便如此也没有大意。

  「就算枫你再怎么厉害,被包围之后又能怎样呢。」

  「你以为这么就能打败我了吗?」

  「就算是你也没办法腾出第三只手吧。」

  就是这样没错。虽然她双手都拿了武器,但是也只能同时攻击两人。但我们有三个人,如果水琴也站起来的话就是四个了。虽然沙仓同学能以敏捷的身手应对我们,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包围她来防守。

  「……学生会会长头脑就是动得快。」

  「谢谢夸奖,下次选举也投我一票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好听学姊说的话。」

  雫让甩出一把短剑,飞向沙仓同学的脸。

  正当我心想「这女人真残忍」时,才发现自己弄错了,飞出去的短剑锁链缠住了沙仓同学拿的刀。

  「不许使用危险的武器。」

  雫用力一拉。沙仓同学手中的刀「咻」地一声脱手了,掉在学生会会长的脚下。这样沙仓同学的武器就只剩一件了。

  「啊……」

  沙仓同学透露出悔意,看样子很让她感到意外啊。

  她的杀气逐渐变弱。喔,是不想再战斗了吗。

  「名津流,把她的枪拿过来。」

  雫对我命今道。

  「咦?」

  「她已经不会抵抗了。」

  正是如此。我战战兢兢地接近沙仓同学,但是沙仓同学什么也没有做。我很轻易就从她手中取出了手枪。

  之后我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沙仓同学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水琴,可以起来了。」

  水琴听到了雫的声音后,嘴里发出着「嗯……」的声音正要站起来。这时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趁这机会,沙仓同学突然用脚尖挑起水琴的日本刀,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握住刀柄,往会长的脸扔了出去。

  「雫!」

  我瞬间叫出声来。不知道我这一喊有没有效。只见黑发的会长把脸稍微偏了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刀锋擦过会长往后飞去,只切断了几根头发。

  「吓我一跳,枫你是魔术师吧,还是从马戏团来的?」

  「我可不喜欢任人耍着玩。」

  「那你至少也听听我们要说的话吧。」

  「不。」

  沙仓同学笑了一下。到这时她还是那么从容。

  「听小雫的话,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学会忍耐对你以后出社会是有帮助的。」

  「现在对我没用。」

  「那就请忍耐一下吧,想想你现在的立场。」

  这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声音。

  「已经够了,让我赏给她一枪。」

  是红音说的。这女人还是那么急性子。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嗜血。

  雫稍稍靠近沙仓同学,沙仓同学都已经没武器了。

  「你已经束手无策了,乖乖听我的话。」

  「我都说了我讨厌。」

  「真是任性,但只是不服从的话是没用的。」

  「不会没用的。」

  「你想怎么做。」

  一点也没错。沙仓同学现在手无寸铁,又不能像我这样使用魔法。我不认为她这样能赢得过雫。再加上旁边还有个红音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枪打死她。

  但是沙仓同学依旧保持镇定,她怎么会这么从容呢。

  「搞不妤是小雫你们该听我的话哟。」

  「这不可能。」

  「是吗?那我这样做你们该怎么办?」

  沙仓同学突然蹲下,那姿势是在储存力量,然后一口气往反方向跳跃,那方向是被水琴解开锁的大门。

  「呜!」

  「没用的——」

  雫扔出短剑,锁链缠住沙仓同学的脚踝。

  她在空中失去平衡,在雫的身后落下。

  「别做蠢事。」

  「啊啊,好痛……不过,」

  沙仓同学站了起来。

  「结果也不坏。」

  她的右手上握着刀柄。咦?那是从哪拿来的?

  不对。她不是从哪拿来的,而是那把刀本来就在那个位置。沙仓同学之前扔出的刀插在那里,而她现在正握着刀柄。

  刀子插中了一个水槽,而里面放的是——

  「……学姊!」

  雫叫出声来。刀子正好刺进保存多美子学姊的水槽。

  「好了,怎么办呢,小雫。」

  沙仓同学以一种你不快点决定我很难处理似的语调说道。

  「就这样刺进去哟。」

  刀尖刚好停在多美子学姊前面。沙仓同学的手只要稍微一动,学姊马上就会变成鸡肉串。

  雫紧咬着牙齿。

  「枫……你是故意瞄准扔过去的吧。」

  「才没有——我不会想的那么周全。」

  虽然她这么说,但肯定是在说谎。绝对是故意瞄准扔过去的。所以她的态度才会那么从容。

  「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个人,对于小雫你来说很重要吧。」

  「……」

  雫静止着不动。现在不知道水槽里的学姊是生是死,还有很多情况没有确认。虽然多半应该是死了吧。但是看起来还和活着一样,被刀刺到好像也会流血。

  沙仓同学一脸很有趣似地动着刀柄。

  「要不要刺下去呢。」

  「……你想怎么做。」雫小声地说出了这句。「枫,把你的条件说出来。」

  「这样好像是在威胁我一样。」

  「快点。」

  沙仓同学又轻轻笑了一下。

  「我要小雫你和名津流同学听我的命令。」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要你们宣誓对我效忠。小雫你不是把红蓝之间的对决搞得一场糊涂了吗。所以我想从头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让我和名津流分别代表红色和蓝色?」

  「稍微有点不对,需要作出决定的只有名津流同学一人。」

  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之前已经听得够多说我是关键人物的说法了。

  「之所以需要小雫,是因为要你当他的手下。」

  「只说这些而已,我还是不明白。」

  雫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她是在拖延时间,还是那么大胆啊。像她这样的误判高手应该去当外交官。

  但是谈判的条件却掌握在沙仓同学手中。

  她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地一点一点移动。

  「怎么样呢,小雫。」

  「……」

  「不快点决定的话我就——」

  「等等。」

  「雫出声应答了。

  「再让我考虑一下。」

  「真麻烦。十秒之内给我回答,要不然我就把这个人给刺成肉串。」

  十秒也太短了。沙仓同学并不打算给雫考虑的时间。她知道要是给雫这样的对手时间的话会对自己不利。

  从被刀刺中的压克力水槽中,渐渐渗出一些液体来。

  「那么,你会怎么办?」

  「……」

  雫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了。不只是沙仓同学,就连我们也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就在她想开口的那一瞬间,沙仓同学突然倒下了。

  真的是非常突然。她好像膝盖整个无力似地跪倒在地,同时她的手也放开刀柄,就这样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我们谁也没觉得吃惊。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可是谁也没碰她哟。

  「很好,机会来了。」

  红音叫道并举起手枪走近沙仓同学。

  「形势逆转了,一枪干掉她吧。」

  「等等——」

  说出这话的人,不是雫也不是水琴而是我。

  我知道躺在地上的沙仓同学还在动,她并没有昏过去,还有意识。

  「她醒了吗,这样的话现在马上把她干掉比较好。」

  「都说叫你等等了。」

  我并没有特别戒备,只在原地等着沙仓同学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样并不危险。

  沙仓同学站了起来。不知为何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而且她直到刚才都还有那种目中无人的杀气也消失了。

  她眨了几下眼睛,转头看看四周,接着和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名津流同学?还有小雫……那个……」

  她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究竟是怎么了?」

  听这语气,很明显是白天时的沙仓同学。

  ○

  时间稍微往回倒一些。

  聚集在一起的内脏动物们,正以它们短小的手脚在走廊奋力前进。它们之中不管哪只的内脏都是外露出来,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恶心的景象。不过反正也没有观众在,用不着担心些什么。

  「喂,我们要去哪里啊?」

  问话的是切腹黑兔。它问的是切腹虎。

  「嗯——怎么办呢?」

  「什么啊,你没想过啊。」

  「我想去找名津流他们。」

  「果然是这样。」

  「我们也不是为了替谁战斗而被制造出来的。」

  内脏动物基本上就是「向肯普法们说明被设定好的立场」这样的东西,至于战斗则是由肯普法自己来进行。这件事内脏动物们都很清楚。

  「跟他们会合的话,红音会高兴吗?她不会拿枪到处追杀我们吧?」

  「红音的确有可能这么做呢。」

  切腹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切腹黑兔的话。由于它们是布偶,所以动作幅度也不能做得太大。

  「她要是不那么暴躁的话也算是个好女人。」

  「很难想像红音不暴躁的样子。」

  「也是,总是焦躁不安的才像红音。」

  「和名津流在干些什么呢。」

  切腹黑兔把脸稍微转过去了一些。

  「你怎么想?」

  「名津流是很迟钝的,所以——」

  切腹虎咯咯地笑了。

  「要是抱有什么期待的话肯定是搞错了。」

  「红音也够凄惨的啦。她只能拿出枪来,而且就算拿出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展下去。」

  「说不定换成变身前的她会更顺利。」

  「眼镜红音又太畏畏缩缩了啦。晚熟女和迟钝男这一对属性相克的纽合是最糟糕不过的了。」

  「啊哈哈哈~」

  切腹虎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由于它的声音像个少女,乍听之下有些不协调,但那确实是它原本的嗓音。

  「那个——」

  窒息野狗用嘶哑的声音发问道。

  「那个叫濑能名津流的,真的有那么迟钝吗?」

  「应该说少根筋吗,就像是跟铁矿石谈恋爱一样是没用的。」

  切腹黑兔说了句相当中肯的话。

  「近堂小姐好像也喜欢名津流。」

  「这可真是奇怪啊。」

  「她在睡觉前老是跟我说濑能先生有多么帅之类的。」

  「喂,水琴有做过这种事吗?」

  「那是在我会说话之前的事,我想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虽然我一直听着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但是她这么说还是让我感到很惊讶。」

  「你真过分呢,没被封口吗?」

  「她有叫我不要说出去,但是我想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你这家伙长得不起眼,但个性还真是差劲耶。」

  切腹黑兔傻眼说道。窒息野狗边晃着它那长长的舌头边继续开口。

  「我也明白近堂小姐的心情。」

  「明明喜欢吃咖哩,却还像个少女一样。」

  「即使先不提咖哩,名津流先生也应该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

  「这么说也是。」

  切腹虎从旁边加入对话。

  「虽然不能对名津流抱有什么期待,但是我想在这一切结束后,他一定会做出个决定的。」

  「你听他说过吗?」

  切腹黑兔说道。

  「没错,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咕哝说着,说是得要得出个答案。」

  「虽然值得钦佩,不过一个对着布偶说话的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不是我们该插手的地方,但希望他能好好干。」

  「没错啊。我们脑袋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的次数也渐渐变多了。我想在我们意识还清楚的时候快点把这件事完成。」

  布偶们轻快地在走廊上继续走着。不管怎样它们的速度始终比人类要慢。

  「……红音啊。」

  切腹黑兔又开始说了,回答它的是切腹虎。

  「怎么?」

  「她好像还有些事放不下,这边的红音。」

  「什么这边那边的,她本来就是人类吧。」

  「我说的是变身后的红音。」

  「喔,这可真是稀奇呢。」

  「我想她会这样也不奇怪。她或许是想着如果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她说不定就会消失吧。虽然说她之前应该已经有所觉悟才对,但是好像因为名津流的关系,她心中的那个念头又出现了,而且有点发展过度,所以她就轻易地输给那股念头变成现在的情况。」

  切腹虎眨了眨眼。对于布偶来说这是个很罕见的动作。

  「没有人会从一开始就打算输的吧。」

  「也对,但这对于她来说就是所谓的幸福,还满同情她的啊。」

  假如切腹黑兔是人类的话,它现在应该在叹气了吧。这个布偶的语气就是这么充满悲伤。

  「她自己也知道,像这样性格改变具有攻击倾向的情况,不知道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所以会有所留恋也是没办法的。」

  「至今为止有过这样的例子吗?」

  「没有吧。真是的,调停者也尽做些反覆无常的事。」

  「根本就不是个调停者呢。」

  两个布偶对望了一下,然后切腹虎对窒息野狗说道:

  「水琴性格没有改变,所以还好对吧。」

  「是啊,她本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她只在乎名津流的问题吗?」

  「是的,但是……我认为这也不是与我们无关。」

  「我们又不是人,我们是布偶嘛。(注1)」

  窒息野狗没去理切腹虎那像开玩笑一样的话。

  「我们好歹要做的是帮肯普法们做战斗的说明,监督他们的工作吧。」

  「没错啊。」

  切腹黑兔回答道。

  「要不然像红音那样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袭击路人哟。」

  「像这样与沙仓同学为敌,对我们来说好吗?」

  「我以前也说过吧。我们都没见过调停者。所以自然不知道对方怎么想。」

  「会受到惩罚吧。」

  「谁知道呢。」

  「我们也会死吗?」

  「我们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肥。内脏都露出来了。」

  「美嶋小姐粗鲁的人格可能会消失对吧,或许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1 前一句窒息野狗原文有「别人的事,事不关己」的意思,切腹虎则耍冷说自己不是人。

  这句话让布偶们都陷入了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切腹虎。

  「……这也就是说,我们也会消失吗?」

  「嗯,是吧。」

  「也有可能呢。但是……在意这些也没用。没什么好害怕的,就算我消失了,名津流也肯定会记得我的。」

  「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我们可能只会被当成不过是嘴巴恶毒的内脏动物罢了吧。」

  切腹黑兔说道。

  「所以,我想说要是不帮他一把的话,可能就会被名津流给遗忘。我想留下一些我们存在过的证明。」

  「喔,原来如此,很帅气嘛。」

  「所谓的传信人,不是仅仅说话而已对嘛。」

  切腹虎这么说道。切腹黑兔「啪啪」地拍了拍它的肩膀(类似肩膀的地方。)

  「虽然名津流看起来一副傻样可能会忘记你,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会记住你的吧。」

  「这话真的很矛盾呢。那红音呢?」

  「她能记住我的话我很高兴。」

  「打扰一下。」

  电死山猫这么说道。切腹黑兔吓了一跳。

  「哇,你在啊。」

  「真没礼貌,我一直都在这。」

  「别一直不吭声啊。」

  「你管我,我在想事情。」

  「雫应该会记得你吧,她的记性应该不错。」

  「雫大人没有记不住的事……不对不是说这个,是说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又说些让人莫不着头脑的话了。」

  「请不要打岔,雫大人把我们的伙伴也给带来了。」

  「你说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吧。」

  「不,她带来的是别的内脏动物。」

  听了这句话,所有的布偶都关注起来。

  切腹虎干劲十足问道。

  「是除了我们以外的内脏动物吗?」

  「雫大人把它跟我一起放进旅行包里,在电车上一直在晃。」

  「你早一点想起来啊。」

  「所以我刚才说我在想事情嘛。」

  布偶们决定暂时停止与名津流他们会合,改成先去雫的房间。

  门是半开着的。因为要方便内脏动物们进出,所以就故意不关上。布偶们走进房间里。

  电死山猫跳起来抓住厕所的门把,顺势把门打开。

  一个大大的旅行包就好好地放在里面。

  「由我来开。这是女士的东西,所以请你们不要碰。」

  「我一直在想,我们有性别之分吗?」

  「尽在意些小事的布偶是卖不出去的哟。」

  电死山猫对切腹黑兔这么说完,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开了。

  它在里面悉悉索索翻了一阵之后拉出来一个布偶。那是一只全身烧焦的狮子。

  切腹黑兔认真地盯着它看。

  「……这是什么啊?」

  「我记得是叫做火烧狮子吧。」

  切腹虎回答道。

  「我见过它。会长之前把它带到过名津流家里去。」

  「咦——它会说话吗?」

  「不知道呢。」

  切腹虎戳了火烧狮子几下。被烧到卷起来的鬓毛顺着切腹虎的动作震动,但是它依旧没反应。

  「它好像是第一个内脏动物的样子。」

  「难怪长着一张不论怎么看都是老气横秋的脸。」

  「接下来该怎么办?」

  切腹黑兔看着电死山猫。那个全身毛发竖立的布偶感觉像是耸了耸肩。

  「你问我怎么办……这可是雫大人带来的东西啊。」

  「不会说话也没用吧。」

  「雫大人不会毫无理由地把它带来的,肯定有什么垃方派得上用场。」

  「是吗?她会不会只是想着总之先带过来再看看?」

  「就算是这样也行,内脏动物们聚在一起其智慧可比文殊菩萨。」

  「你说了一个新的谚语呢。把它收录进辞典吧。」

  突然传来了一声「呜……」的呻吟声。布偶们吓得跳了起来。

  「喂,那是什么声音?」

  「是这个人吧。」

  窒息野狗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声音是从火烧狮子那边传来的。

  一看来它会说话。」

  但是火烧狮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后又闭上了嘴。

  「死了吗?」

  「好像是睡着了。」

  「要叫醒它吗?」

  窒息野狗去摇晃火烧狮子,结果毫无反应。

  「没有用呢。」

  「啧,就不能先说完了再睡吗。」

  「那怎么办?」

  被电死山猫这么一问,切腹黑兔的耳朵动了几下。

  「没办法,背着它走吧。」

  「带它一起走吗?」

  「是你说可能会用得着的吧。」

  「虽然是这样,但是该怎样做?」

  「这个当然是由……」

  切腹黑兔看了看周围。但是布偶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只黑兔身上。

  「这不就是切腹黑兔你该干的事吗?」

  「用耳朵撑着它不就行了。」

  「男人的本职就是出力气活。」

  「都说了内脏动物有性别之分吗!」

  虽然切腹黑兔发出了抱怨,但是它的抱怨当然没人会听。没办法,黑兔只好负责背着火烧狮子。

  「明明只是一堆化学纤维怎么会这么重。」

  「是不是因为加入了金属关节呢?」

  「我都想要工钱了。」

  布偶们再次迈开敏捷的脚步,从雫的房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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