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19--从返天空之飞翼(录入完毕)

在你做梦的这个夜晚,想永远守护着你.

虚幻的思念哟,凋谢的花朵哟.

尽管知道任何东西都没有永远,却在祝愿:

罪孽深重的-------永远.

1

----那个身体和灵力,都将成为我的食物……

救我。

救我。

好可怕。

好可怕。

救我。

哥哥,我已经不行了。

救救我,哥哥…………救……我……——————

※ ※ ※ ※

无数个黑影刷地落下。

几对眼睛虎视耽耽地查看着宽广的都城。

“……给我搜……”

低低的吼声在回响。

黑影全部伏下身去。

比夜色还要黑的影子像涟漪一样波动起来。

“主人请放心交给我们去办吧。”

化为人形的黑影牵动嘴角。在无数黑影中,那个异形放出特别强烈的妖气。

“杀害那位大人的仇敌我一定为您把他找出来。”

听到这句话,被称为主人的那个恐怖的妖怪,好像很满足似的眯起眼睛。

——……哎……

响起一个声音。

——………………

曾经听过的那个恐怖的声音。

——……回答……!

“…………”

藤原彰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慢慢起身,一边听着心脏不自然的剧烈跳动,一边惊恐地扫视周围的情况。

已经熄灯的屋里一片漆黑。门关得紧紧的,所以月光也没有照进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渐渐习惯了周围的黑暗,可以模模糊糊地看清室内的情形。

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不过已经熟悉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梦……”

彰自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肺部的空气完全排空。

把贴在汗淋淋的额头和脖子上的头发拂开,深呼吸了几次。

“…………”

可是,即使这样做心脏的跳动还是没有减缓。

手脚都冰凉的可怕,心乱糟糟的一点也静不下来。

“…………这样啊。”

彰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肩上,轻轻地走出屋子。

走廊里一片沉寂,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冬天已经过了一半,地板冰冷彻骨,寒气通过赤脚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身上。

看到想要去的板门时,无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打开门以免发出声音。

可是,和预想中相反,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

平安都,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的魔窟。

白天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是夜晚却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嘎吱嘎吱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一辆牛车在朱雀大路上疾行。

通常牛车前面都会有一只牛牵引,可是这辆车却看不到牛。好像为了代替牛似的,清白色的鬼火在车轮周围闪动着,一个轮子上浮现出鬼的面容。

大概在过了五条大路的时候,妖车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从车中跳出两个影子。

“终于到了。”

“哎呀哎呀。”

从车辕下钻出来,出现在鬼脸一侧的人影展颜一笑,伸出手去。

“谢谢你啊,车之辅。托你的福这么快就到了。”

“确实如此。如果走着去的话,往返于贵船一晚上的时间绝对不够。”

“嗯,是啊.”

昌浩点了点头,好像为了慰劳车之辅似的拍了拍他的车轮。车之辅也好像很高兴似的摇动车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车之辅不会说人的语言。昌浩也不明白妖怪的语言,所以必须要一个翻译。

“小怪,车之辅在说什么呢?”

被问到的是白色的妖怪。

“它在说‘能帮上您的忙真是太好了。如果需要的话请随时召唤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立刻赶来。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主人您的第一个式啊。’……大概就是这么多啦。车之辅好像很自豪似的。”

昌浩一边点头一边听,突然笑了一下。

“这样啊。能够这样说我真高兴。你连妖怪的语言都能运用自如,真不愧是小怪啊。”

“不要叫我小怪!”

突然用后脚站立,被称为小怪的白色妖怪瞪起圆圆的眼睛。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了吧。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的。我和妖怪不一样!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改了这个称呼吧,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吼了一声,逼近小怪。

“我也说过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了吧!我说过你不要叫我孙子你就是不要叫我孙子!身为小怪竟然搞不清自己所处的地位!”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我和妖怪不一样————呜!”

露出獠牙的妖怪。身体和大猫或小狗差不多大,全身被雪白色的毛覆盖。长长的尾巴摇动着,同样也很长的耳朵伸到了后面。脖子周围有一圈像勾玉一样的红色突起,额头上有莲花般的鲜红印记。

比那个印记还要鲜红的眸子圆圆的,简直像是截取了一片晚霞。

按照昌浩的说法,它是妖怪之小妖。因为是小妖怪所以叫小怪。无论谁听到他这种命名理由都会哑然失笑。真实太随便啦。

昌浩和小怪在深夜的朱雀大路上展开了激烈的舌战,车之辅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它突然感到一阵妖怪的气息,于是改变了车子的方向。

浮现在车轮中央巨大的鬼脸上眼睛在不停地眨动。

小怪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屏住了呼吸,全身紧张起来。

“?小怪?”

昌浩有些惊讶地低语道。几乎与此同时小怪跳离了那个地方。

“咦?”

一瞬间。

“哇————!”

无数只影子从天而降。

“哎呀!”

呻吟声被埋在了山下。小怪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无数只蠢蠢欲动,形成的一个小山。轻轻用前足擦了擦眼角。

“呜呜,总是这么可怜呐……”

很有精神的嘈杂和叫声把小怪的哀叹淹没了。

“好久不见啊。”

“你还好吗!”

“帮我们摆平那个恐怖的家伙了吧。”

“不愧是晴明的孙子!”

只有这句话那些小杂妖们一定会很认真的异口同声喊出来。那个小山,轻轻动了一下。

从那些小杂妖们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昌浩那只试图从里面爬出来、正在狠命挣扎的手。

“啊,出来啦。”

在很悠闲地坐在那儿的小怪旁边,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十二神将之一的木将六合。肩披黑色披风的青年,无言地往前走去,把手伸进杂妖们形成的小山里,抓住在那拼命挣扎的昌浩的衣领很轻易地把他提了出来。

被六合提在空中的昌浩好像被抓住脖子的猫一样,一边不停地蹬脚一边低低地吼叫。

“……你们这些小杂妖……”

六合把他放下来。昌浩半眯着眼朝六合施礼道谢。然后狠狠地瞪视小杂妖们。

“每次都是这样话也不说就把人家压扁,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吧。”

昌浩看起来好像是怒火冲天的样子,可是那些小杂妖们根本不为所动。

“啊,对啦。有消息要通知你。”

“与其说是消息,还不如说是请求。”

“真是的,因为我们只信赖你啊。”

“不管怎么说,你可是晴明的孙子啊!”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一声怒吼。代表其他小杂妖的三只小鬼来到昌浩面前。猿鬼,独角鬼,还有龙鬼。

和猿猴长得很像的猿鬼竖起手指摇了摇。

“哎呀,这可不行哟。这样的话你就要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了哦。”

“是啊是啊。对于阴阳师来说必须保持冷静和准确的判断力哟。”

头上有一只角身体圆圆的独角鬼挺起胸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在它旁边,是蜥蜴之形的龙鬼,它拾起一只前脚。

“不管怎么说在都城里我们可是拥有数一数二的情报网。你就好好听着吧,孙子。”

“听一听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孙子。”

“即使你不想听,我们也会说给你听的,孙子。”

被这样连声叫着孙子,昌浩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气得肩膀直颤。

小怪和六合看着他的样子,都以很无奈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翻。

安培昌浩是安培晴明的孙子。

安培晴明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大阴阳师,虽然已经年近八十却还没有退居二线,并以此为豪。简直像妖怪一样的老人。

被栖息于都城的小杂妖们称赞为“有一直脚已经踏入异形的范围了,和我们可以称之为同类。”,实际上也有谣传说他是妖狐和人所生的孩子。

在昌浩看来,谣传是真的。不过,并不是狐。而是狸猫。

祖父是狸猫的化身,所以和小杂妖们有交情也无可厚非。

关键在于自己也继承了那只狸猫的血。

“啊,真讨厌。我绝对不要变成像那只狸猫一样,绝对不要……”

因为小杂妖们老是叫他孙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爷爷。昌浩痛苦得抱头。猿鬼啪啪地拍着他的膝盖。

“你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就说出来吧。我们会听一下的。”

“是啊是啊,不管怎么说你可是那个晴明的孙子啊。”

“我们也受了你很多照顾,应该报恩的。”

这些小杂妖们在这个方面到是挺懂礼貌的。昌浩半睁着眼俯视着它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怪饶有兴致地眺望着这边,摇了摇白色的尾巴。

“说吧,你们所说的请求,指的是什么事?”

“啊,对啦对啦。”

小杂妖们脑子都脱线了,听到昌浩这么一说才回到正题上来。

昌浩觉得这三只,以及它们身后偎在一起的小杂妖们的表情好像都变得有僵硬起来。

昌浩眨了眨眼扫视了一下小杂妖们。

“我说啊。是那个恐怖的家伙。”

“恐怖的家伙?”

猿鬼听到昌浩的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独角鬼和龙鬼。

“对吧,是很恐怖吧。”

“嗯。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家伙。”

龙鬼摇了摇一只前脚。

“与其说是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还不如说我们从来没有看清过…………可是。”

龙鬼说到半截不说了,昌浩很惊讶地俯视着他。

“怎么啦?”

“…………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不过……”

龙鬼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昌浩和小怪交换了一下眼色,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小杂妖们。它们在频频地点头。

“一片漆黑,看不太清楚。不过……好象和以前出现过的那个异邦的妖怪很像。”

龙鬼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松了口气,把身子往独角鬼和猿鬼身边靠了靠。

“嗯,嗯。你不是经常说什么灵言吗?我们虽然觉得和那个恐怖的家伙有些像,可是,还是有点不敢说出来。”

“对了,要是万一说出口的话说不准会把它引过来。”

“所以,我们尽量不说。”

可是,因为那个恐怖的家伙太过频繁地出现,所以小杂妖们都是屏住呼吸等它消失。

“你快帮帮我们吧。”

“拜托啦。”

“就是这个情况啦。”

“好吗,晴明的孙子!”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叫我孙子!”

昌浩条件反射般地怒吼了一声。小怪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昌浩怒吼吵闹的样子,突然摇了摇耳朵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六合也做出了反应。

昌浩受他们俩人的影响也回头看了看背后,小杂妖们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

风吹过来。

小怪晚霞色的眼睛蕴含一丝危险的神色,低下身去,发出低低的吼声。

“昌浩……退下。”

小怪和六合背对着昌浩往前踏了一步。六合手里的银枪闪亮,小怪白色的身体被灼热的斗气包围。

在一眨眼的工夫小小的妖怪就化身为红莲。他凝视着遥远的夜空。

夜已过半,一弯弦月照着地面。可是,因为月光太过微弱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神将们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也和白天一样能够看到很远。另外昌浩也使用了暗视术。

昌浩一直凝视着红莲和六合的对面。

这是在风头上,这股风带来的是不祥的气息。

昌浩非常清楚与之相似的东西。

可是,脑袋里拼命想否定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恐怖妖气的主人已经死了。

昌浩在慢慢地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且不断缩短距离。

“……杂妖们。”

一直沉默的红莲吼了一声。僵硬成一团的杂妖们无声地跳了起来。

红莲越过肩头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询问道:

“你们所说的就是这个吗?”

金色的眸子示意了一下那个影子。小杂妖们被他的视线所震慑住,无声地点了点头。

六合怒目而视越来越接进的影子,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

“腾蛇,那到底是什么……”

红莲朝前走了一步,扬起右手。从他的手掌中冒出一道燃烧着的绯红炎蛇。

与此同时,慢慢逼近的黑影像被弹射过来一样展开突袭。

在屏住呼吸的昌浩面前,六合横着枪由警戒状态转为战斗状态。

“这样啊,你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啊。”

红莲朝一瞬间逼进的黑影放出炎蛇。

“从外表看来好像是异邦的妖怪。可是它明明已经死啦!”

刹那间,轰鸣的咆哮声淹没了红莲的话。爆发出的令人恐怖的妖气粉碎了炎蛇。

“……!”昌浩认出那个简直要刺穿耳膜的咆哮。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以前曾经读过的山海经的一节掠过脑海。

——其状为鼠身龟首。其声如犬吠。

这个鸣叫和记载于那本书上的描写一模一样,简直像看不到的刀刃一样划破疾风。

“蛮蛮……!”

如红莲所说的一样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死掉的那个异邦的妖怪。为什么呢。

比黑暗还要漆黑的蛮蛮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站在红莲和六合身后的昌浩。

“找到啦……找到啦……!”

含着一丝嗤笑的声音像在地面上爬行,在树林中引起回响。简直像通过水传播一样,在不自然地震动着。

从昌浩的背上掠过一阵寒意。

异邦的妖怪。蛮蛮。放出比那时更加强大的妖气,用好像捕捉猎物一样的目光凝视着昌浩。

“……该死!”

昌浩好像为了给自己打气似地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归命!普遍!诛金刚!暴恶魔障……”

“我找到啦,亲手杀死穷奇大人的方士————!”

伴随着憎恶的叫声蛮蛮扑了过来。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喷出的妖气扬起沙土,形成龙卷风扑面而来。

“哇……!”

沙土眯了眼,昌浩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眼睛。红莲的声音从击打全身的沙土间隙中透出来。

“昌浩,退下!”

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脚,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耳朵附近响起一阵哄笑。

“在这儿。方士在这儿,我们主人的仇人……!”

“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灼热的斗气爆发。炎蛇以埋藏在沙土中的黑影为目标攻击过去,像火一般的火焰一边伸缩扭动一边燃烧着。

灼热的风击打着脸颊。可是,这个地狱的业火并不会给昌浩带来伤害。

昌浩透过手指的缝隙凝视着外面的情况,从火焰中跃出的黑影一边哄笑一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等一下!”

六合用披风拂去沙土,手中的银枪一闪。枪尖把蛮蛮的后脚削掉了,可是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该死……”

红莲咬紧嘴唇,为了发泄怒火又放出炎蛇。蛮蛮被六合削落的后脚一瞬间就灰飞烟灭,无声地消失了。

妖气的渣滓随风荡尽。

探查完情况的红莲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又变身为小怪。

六合在谨慎地巡视周围的情况。小怪走到他脚边,低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家伙明明已经死了。”

从它的身形来看毫无疑问是那个蛮蛮。可是,漆黑的颜色和放出的妖气更加厉害这两点不太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呢。可是,那个妖气确实是异邦的妖怪,这点毋庸置疑。”

含着一丝焦躁的晚霞色的眸子转向皱起眉头的六合。可是,在这个时候反驳顶撞同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并没有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

小怪摇了摇尾巴,转过身去。

呆立不动的昌浩,在久久不能平静的惊愕中握紧了拳头。

在他脚边聚集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杂妖们。

“对吧,对吧。那个恐怖的家伙就是已前要杀我们的那个家伙吧。”

“可是,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们不是已经帮我们把所有恐怖的家伙都消灭了吗。”

“为什么又出现了呢……”

小杂妖们都聚在昌浩脚边,而且都是在用哭腔说话。

被无数小杂妖们包围的昌浩觉得有些困惑似地俯视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啊……”

明明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

“我和红莲他们已经把异邦的妖怪们消灭了——就连那个穷奇也在水镜的对面被……”

昌浩凝视着右手,无语了。

那个时候,自己明明用降魔剑击中了那个大妖怪,全神贯注地去祈求贵船祭神的帮助。

当时已经拼了性命。抱着也许永远再也回不来的觉悟置身于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昌浩想到这里,突然脸色发白,瞠目结舌。

“啊…………”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啦……

蛮蛮嗤笑的声音朝胸口刺来。

“喂,喂。赶快让一下,快点。”

昌好好像把聚在他周围的小杂妖们一脚踢开似的转过身去,神情很是狼狈。

“怎,怎么啦?”

“咦,脸色好像有点苍白呢。”

“为,没事吧,孙子。”

小杂妖们在很担心地议论纷纷,可是昌浩根本没有闲工夫看它们一眼,昌浩现在简直是已经豁出性命了。

“我必须得回去,立刻。如果,如果那些家伙……”

如果,那个蛮蛮抱着和以前一样的目的的话。

“昌浩……?……是因为彰子吗!”

小怪有些惊讶地看着昌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听到同胞的话,六合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把小杂妖们放在一边不管,昌浩快步向家跑去。小怪和六合也无言地跟上。

“啊……走啦……”

伸出去的手失去了目标,猿鬼回头看了一眼伙伴们。

“怎么办……那个恐怖的家伙不会再来了吧。”

“呜……不来的话倒还好……可是。”

“刚才它不是已经逃走了吗?那样的话,也许……”

说到这儿就陷入了沉默,无计可施。

过了一会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的小杂妖们,战战兢兢地一边扫视四周的情况,一边在拼命地想对策。

“对啦。不如我们干脆到晴明那儿躲藏一段时间吧,怎么样啊?”

安培宅邸很宽敞。现在虽然被结界所包围,可是以前可以自由出入的,而且晴明和式神并没有责怪。

只要不做坏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地把我们赶出来吧。就连小杂妖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而且即使不让咱们进家门,只要在一条桥底下呆着,也应该没事的。”

独角鬼举起双手。

小杂妖们都兴奋起来,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2

——在那儿。

——在那儿。

——找到啦。

——那个方士。

——这样的话,那个女孩。

“把她带来。”

异形的妖怪们像波浪一样伏下身去。

“那个方士。那个女孩。带到这儿来,把她带到我身边……!”

※ ※ ※ ※

昌浩爬上包围安培宅邸的瓦顶板心泥墙,然后跳进庭院。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房间的帘子前,伸出手去。

好像就连脱鞋也觉得麻烦似地打开板门进入里面,突然停住了脚步。

追赶他的小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似地皱起眉头。

“昌浩?”

小怪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室内的情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哎呀地叹了口气,踢了一下呆立不动的昌浩的脚。

昌浩终于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和刚才判若两人似的轻手轻脚地关上板门。

点燃的烛台,微弱的光洒满了室内。

彰子趴在书桌上,闭着眼睛。在她旁边有两个静悄悄的身影在守护。

十二神将的天一和玄武。

昌浩在他们旁边弯下腰去,悄声询问道:

“……从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我们是在大约一刻钟前注意到的。”

“天一为了确认彰子小姐的房间有没有异常,发现她不在房间里。我们根据她的气息追到这里来,发现她已经这样睡着了。”

“她在亥时之前就应该已经休息了,所以看到她没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们的心都凉了。”

很多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天一轻轻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当她发现彰子不在的时候肯定脸都吓白了吧。

彰自把头枕在右手腕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是,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的话肯定会很累。

必须得赶快把她送到房间里。

昌浩一边这样想,一边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彰子的睡脸。

突然想到一件事。

像这样,看到她这么安详的睡脸还是第一次吧。

昌浩眨了眨眼。

回想起中了异邦的大妖怪穷奇的奸计,发动诅咒时的事。

据那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可是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一言难尽而且很难跟任何人讲的麻烦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个孩子脱离了她原本的命运之轨,开始在安培家生活。

昌浩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握紧双手,一直吐气直到肺部的空气全部排空。

看到酷似蛮蛮的漆黑的蛮蛮,昌浩感到一阵焦躁。为了治愈大妖怪穷奇的伤,那些家伙打算把彰子当作祭祀品。

如果,那个蛮蛮发现了栖身于安培宅邸的彰子的话。

在想到这的一瞬间,昌浩头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想的只是必须尽快去确认她的平安与否,只有这个念头促使他在行动。

安培宅邸设有很强韧的结界。更何况这儿有大阴阳师安培晴明以及他的式神十二神将。不可能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理智在告诉自己这些事实,可是感情就是不能接受。

不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根本都没法活下去。

“昌浩,让她这样趴着睡觉的话也许会感冒哟。”

昌浩朝说话的小怪轻轻点了点头,可是一动也没有动。

不由得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

刻在心里的是她流着泪的悲伤面容,以及在诅咒中痛苦挣扎的面容。

“……已经,再也不想看到……”

不想再看到她出现这种表情。

按理说已经打倒的异邦妖影不知为什么在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蛮蛮,鹗、举父,还有。(不好意思啊,还有三个字打不出来)

不由得心惊肉跳。心口处警钟在不停地敲香,心异样得有些发紧。

“……一定,要保护她。”

握紧拳头,再一次低声说了一遍重复了几次的话,好像立誓似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昌浩叹了口气,扬起脸。

“……彰子……”

朝彰字伸过手去,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昌浩大人,您怎么啦?”

最先注意到的天一歪头询问道。昌浩朝神将他们转过头去。

“正睡着把她叫醒太可怜啦。”

小怪摇了摇耳朵。

“哦,恩……而且她是在等你的时候睡着的呢……”

今天晚上昌浩亥时离开了府邸。并不清楚彰子到这儿来的时间,不过肯定的是等的得太久又很累结果就睡着了。可见她已经在这待了很久。

“可是。”

小怪摇了摇尾巴,笑了一下。

确实如此。

昌浩不由得张开双手,抬头看着六合。

“拜托你了。”

沉默寡言的神将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轻轻地抱起彰子。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天一和玄武也站起身来,朝昌浩点头轻施一礼,好像为了给六合当向导似的先行离开房间。

只要把事情交给天一就没有任何问题。

小怪目送三人远去,用脚把房门关上。昌浩嘴里不知在嘟哝什么东西,以一副严峻的表情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小怪看了他一眼,哎呀哎呀地耸了耸肩。

“算了,来日方长嘛。以后再努力吧。”

声音很低,所以好像并没有传进正在认真思考的昌浩耳朵里。

小怪用尾巴敲了敲昌浩的膝盖。

“喂,你也赶快休息吧。今天不还要去工作吗。”

“……啊?啊,嗯。”

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昌浩脱了狩衣钻进褥子里。不一会就开始打盹。

昌浩脱下的狩衣就随随便便地仍在一边,为了不让衣服起皱,小怪帮他小心翼翼地叠平放好。小怪好像也有些累,打了个哈欠就躺在褥子上,蜷成一团。

昌浩半睡半醒地看着小怪的动作,忽然朦朦胧胧地想到。

“……为什么……”

本来应该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的彰子为什么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呢————

“…………”

几乎要完全陷入沉睡深渊的昌浩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

由于那个声音太过悲惨和微弱,所以根本听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  ※  ※  ※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接近满月的皎洁月光,照射着大地。星光几乎被完全掩盖。蔚蓝色的天空深邃而又静寂。

在那个夜晚,有两个身影。

舒展开双翼在天空中翱翔的影子,停在半空中俯视平安京。

“……就在附近。”

一个影子说道。另一个影子回答道:

“啊,毫无疑问就是这里。”

两个影子拍打了几下和大鹫相似的翅膀,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终于找到啦……”

“听好了,翻羽,离完全放下心来还早着呢。”

听到这个劝戒,被称为翻羽的这个影子的声音变得有一点粗暴。

“我知道!……可是,越影,你肯定也跟我是同样的想法吧。”

“那当然啦。”

他们两是异形。为了在月光中不太醒目,所以巧妙地利用了黑暗来隐形。

翻羽一边俯瞰都城,一边低声说道:

“就是这儿。在这一片的某个地方,有逾辉的存在。”

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毫无疑问。

“逾辉的……灵魂,肯定……!”

翻羽好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波动,剧烈地拍打了几下翅膀。好像在尽量抑制感情的爆发。

用黑暗做掩护的越影听到翻羽拍打翅膀的声音,严肃地低声说道:

“逾辉……我这次一定,我……”

胸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苍白的面容,然后又消失了。

最后听到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走吧,越影。”

翻羽催促着越影,朝远处飞去。

※ ※ ※ ※

昌浩去阴阳寮工作了。好像有些难以抑制睡意似的连打了几个哈欠。

小怪看着他板起面孔。

“昌浩,你今天给我好好休息哟。”

晚霞色的眼睛带有一丝危险的神色。昌浩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驳道:

“没事的。我只不过有一点想睡的错觉而已。”

今天去得比平常晚,所以出门之前还休息了一会。可是,昌浩基本上属于打杂的,干的大多数是单调的工作,所以更容易发困。

“哦,是错觉啊。”

“是啊是啊,是错觉。”

昌浩脸上浮现出不太自然的微笑,小怪狠狠地瞪视着他。突然摇了摇耳朵,转过头去。

看到一个貌似非常焦急地跑过来的阴阳生的身影。

随着小怪的视线望去的昌浩轻轻地瞪大了眼睛。

“好难得啊,敏次大人竟然也会这样脸色大变……”藤原敏次比昌浩大三岁,在阴阳生中间首屈一指。年纪如此之青就跃居阴阳生首位,可见他必然有与之相应的才能,并且付出了相应的努力。他只欠缺了一样东西。

昌浩所在的是隐阳寮的一角。有几个 人正趴在书桌上分别做自己的工作。

作为杂役的昌浩在角落里磨墨。

在离昌浩最远的地方正在展开卷轴的一个阴阳师的旁边,一个表情严峻的阴阳生正在和他耳语。阴阳师看似很惊讶地站起身,和阴阳生一起朝外走。

“什么都放在那儿不管就走了。”

“好像挺慌张的。出了什么事吗?”

阴阳生他们去的是历法署。阴阳寮里分布着阴阳署,天文署,历法署,还有水漏计时署。

昌浩对此不知为什么很在意,停住手中的工作朝里面看了看。里面乱糟糟的。紧张的空气就连在这儿也能感觉得到。

“……喂,小怪。你能帮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小怪慢慢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出去。白色的身影到转角就看不见了。

此时,面色苍白的敏次回来了。

“昌浩大人。”

“啊,对不起,我立刻……”

昌浩以为他又要训斥自己,不由自主的先道歉。敏次拦住他下面的话说道:

“先不要说这个啦,赶快去天文博士那儿吧。”

昌浩眨了眨眼。

“咦……?”

天文博士是昌浩的父亲,安培吉昌。

“啊,那么,我把这个办完就去……”

如果就这样走的话,墨就会干了。昌浩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可是,敏次好像很焦急似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帮你做。”

“啊,可是……”

突然小怪以极快的速度跑回来。

“昌浩!”

小怪的声音只有昌浩才能听到,敏次和小怪的声音重合了。

“快点!历博士,被异形……!”

“成亲好像被妖怪袭击啦!”

两个人的声音传入耳膜。

昌浩目瞪口呆,茫然自语道:

“……啊……?”

安培晴明的次子吉昌。是昌浩的父亲。

吉昌有三个儿子。只有老三还住在安培宅邸,长子和次子早就已经完婚,离开了家。每天都很忙,所以很少有空回家里看看。

但是,吉昌、昌浩和他们最多的时候一天能碰见好几次面。

因为安培吉昌的儿子们都在阴阳寮里工作。

昌浩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一下子僵硬了,敏次半是靠武力硬把他推到天文博士吉昌所在的地方。昌浩刚开始走得慢腾腾的,等到稍微适应刚开始的冲击之后,立刻跌跌撞撞地快步跑出去。

如果是平常的话,这样笨拙的走路方式肯定会被斥责的。不过寮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什么也没有说,目送昌浩远去。

在中途和快步跑过的阴阳师及阴阳生擦肩而过。小怪惊讶地瞥了他们一眼。可是昌浩并没有这个闲工夫。

“父亲大人!”

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苍白着脸的儿子,吉昌表情僵硬,示意他赶快进来。

那儿,站立着昌浩的二哥昌亲。他是天文生。

“父亲大人,昌亲兄长大人。兄长大人,成亲兄长大人他被异形袭击了,这是真的吗……”

昌浩一副连说完这句话都觉得焦急的样子。吉昌点了点头。

“在朝皇宫大内去的路上,好像被突然出现的妖怪袭击了。”

据说正好是在和一个朋友一起走路的时候发生的事。

漆黑的异形有无数个。其中一只发出像牛一样的叫声朝成亲扑过来,据说成亲虽然负伤仍然把它击退了。

“那和他一起的那位大人呢……”

“那位大人没出什么事。因为是他叫了人,帮忙把成亲送到参议宅邸的,为了驱除不祥,现在处于斋戒期间。”

当时和成亲在一起的是他的朋友横笛师芳彬,据说成亲的岳父听到消息立刻从皇宫里退了出来。是出于怕家人所沾上的污秽传到皇宫以及陛下身上的考虑。

昌浩紧紧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他……”

昌亲好像是为了让脸色苍白的昌浩安心似的轻拍他的后背。

“昌浩,没事的。成亲兄长大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反而会因为找到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休息而感到高兴呢。”

可是,昌亲虽然这样说,他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小怪摇了摇尾巴,插到他们三人中间。

“关于详细情况要等待报告吗。”

小怪脸色很严峻,抬头看着吉昌。吉昌苦着一张脸回看小怪,说道:

“是啊。现在又没发把工作放置不管。”

可是,说句心理话他现在肯定是恨不得立刻跑出去确认儿子的安危与否。昌亲也是一样。这两人都是工作认真到实在有些死板的地步,绝对不会因私废公的。

因为认识很久了,所以小怪很清楚他们的性格。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昌亲。

“你没有吉昌那么重的责任,你去成亲那儿看看情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确实如此。昌浩回头看了看二哥的侧脸。

昌亲好像很困惑似地皱紧眉头。吉昌告诉他道:

“事实上,被袭击的不单单是成亲。除了他,在去皇宫的途中还有两位殿上人也被袭击了。”

现在皇上下达除妖令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这个任务肯定会落到以检非违使为首的武官们以及掌握阴阳术的阴阳寮里的工作人员头上。

“为了便于皇上一下命令我们就能立即展开行动,现在大家都处于待命状态。”

“怎么能这样呢……!”

甚至到了就连去确认家人的安危都不可以的地步。

“所以,才把你叫来啦。”

听到吉昌的话,昌浩眨了眨眼。

“我们在这儿都不能动。所以你替我们去看看成亲的情况吧。”

吉昌说完之后昌亲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跟上司说过了,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地去。拜托你了,昌浩。”

小怪摇了摇尾巴。

“确实,最低层的直丁即使不在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认识是大错特错的。小怪,吉昌,还有昌亲都明白。

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十三岁少年是大阴阳师安培晴明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昌浩听明白了父亲和哥哥的话,一边站起身一边点头。

“是!”

昌浩出了皇宫大内,朝成亲所住的参议宅邸拼命跑去。

成亲取了藤原一族的小姐,现在住在她家里。参议宅邸在左京四条。

马上就到午时了。

彰子关上门,披上外衣探出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天气真好……”

彰子转身走去,同时感觉到身后几个隐藏起来的气息。

感觉到隐身的神将,彰子轻声开口道:

“在为我担心吧,谢谢。”

“……不愧是彰子啊。”

神将玄武感叹着增强了神气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只要拥有一定的灵视力的人便能感觉到。

“能够在我们隐身之后感觉到我们的存在,这力量相当之强啊。”

“确实。”

有着金色披肩长发,容姿优雅的天一对同胞点了点头。

在昌浩与穷奇的血战之时,来到彰子身边并提出想要借用神具的便是这两人。所以从那之后,跟在彰子身边的基本上都是他们。

外出并不是第一次。虽然知道自己必须躲藏起来,但是真的做到足不出户还是很困难的。

而且,昌浩的母亲露树并不清楚彰子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彰子是与晴明有往来的某个贵族的女儿,所以对于她的行动也就没有干涉过。

“她真的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吗?”

神将们正确理解了彰子问题中所指的是谁。

“应该吧。毕竟是被称为人间魔境的安培家的儿媳,没什么意外的话她是不会这样的。”

现身在天一身边的朱雀毫不掩饰地笑了,彰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不知道的话就不要让她知道了,秘密这东西还是很沉重的……”

背负秘密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而当真的没有人知道实情的时候,彰子虚假的身份也会变为真实的。

“大内里在……”

彰子转过视线,玄武指着某处对她说道:

“在那里。昌浩现在应该在阴阳寮里忙吧。”

因为今天去得比平时要晚一些,所以今天可能也会晚点回来。

“今天他回来之后,还会不会去巡视都城?”

玄武和天一对视了一眼。

今天早上昌浩睡到很晚,所以没能和他好好说上话。昌浩急匆匆地吃着早饭的时候,彰子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小姐,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啊?啊,不,没有啊,只是……”

彰子目光闪烁着,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没出什么事,可昌浩每天晚上还是要去巡夜,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把身体弄坏了……怕他没睡好。”

“这么说来,也是啊。”

玄武严肃的点了点头,天一和朱雀也对视了一眼。

因为主人安培晴明年轻的时候,也和现在的昌浩一样每晚都出去巡夜,所以神将们感叹历史又重演了。

但因为现在的京都比那时要太平很多,所以没必要没晚都出去。

“之后让我们来对昌浩大人传达吧。”

看着身边的天一露出平静的微笑,彰子眯起了眼睛。

“谢谢。”

彰子的双眸微微颤动着,天一见状眨了眨眼询问道:

“小姐,还有什么事……”

对天一摇了摇头,彰子用尽可能显得愉快的语气回答道:

“我想给昌浩买些又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买什么好呢,大家帮我想想吧。”

通往市集的道路虽然平坦……但还是挺远的。

彰子直直注视着前方,略微加快了脚步。

突然来方的信使将信笺放下后就立刻离开了,像是要避开人们注意一般,他始终低着头。

书桌前的晴明嗯嗯地低语着。

“晴明,出什么事了。”

立刻现身在他身边的神将青龙急迫地问道,而做在他身边的天后也偷偷将视线转到了晴明身上。

晴明思索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向神将们扭过头。

“天后。”

“是。”

天后端正地坐着,青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阴沉。

“你和宵蓝一起,去看看送来这封信的参议府的情况。”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青龙对天后投去一瞥。

“如果只是去看看情况,天后一个人就够了。”

“难道我一个人办不到吗?”

两人同时发问道,只见晴明摆着手回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有些放不下心,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但天后似乎还是不服气,有些不满地直直注视着老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能告诉我吗?”

不满的情绪在绿色的双眸中闪烁着。

晴明抱起胳膊歪着脑袋说道:

“早上从红莲那儿听说,那里糟袭了,而且那妖怪和昨晚死而复生的妖怪非常相像。”

在听到红莲的名字同时,青龙便皱起了眉头。一边的晴明见状,心里感到了无奈。

“这是怎么回事。”

“真冷酷,不过是说出红莲的名字,你也不必做出这副表情吧。你看你的眉头,如果定型了该怎么办……”

“晴明大人,请说下去。”

对红莲同样不抱有好感的天后淡淡催促道。

“你们啊,唉……”

两人的目光冰冷。晴明忍住叹息,回到正题上。

“写这封信的是参议十六岁的千金,说天明时有可怕的黑影出现在她身旁。”

青龙和天后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不知道和之前的有没有关系,这妖怪也可能是其他的妖怪。但为防万一,考虑到可能是异邦的妖异,所以觉得天后一个人去可能不太合适。”

天后吸了一口气望向青龙。

“不知青龙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

青龙不悦地开了口。

“没办法。”

“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

望着天后垂下的细瘦双肩,晴明想到。

青龙的语气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在责备对方,如果他能够稍微注意一点说话的方式,那场面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虽然晴明是这么想的,但在青龙成为他式神的着五十多年间,他从未注意过这些,所以晴明觉得,或许这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对于老人的思考丝毫没有觉察的青龙催促着天后站起身。

天后显得很紧张。是让她就这么去呢,还是另外再找人去好呢。

“你们两个等等。”

刚要出发的二人转过了头。

“还是找别的……”

这时,一股新的神气出现了。

“晴明,那么还是我去吧。”

神将勾阵站在敞开的窗户前,对天后轻松地笑了笑。

“好久没来人界了。”

天后眨了眨眼望想青龙,像是想要说些什么。青龙阴沉着脸眯起了眼睛。

“我无所谓。”

“啊……但是……”

勾阵缓步走到欲言由止的天后跟前,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看了看晴明。

“走吧天后。晴明,没意见吧。”

“啊,拜托了。”

晴明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于是勾阵和天后便消失了。

留下的青龙沉默地望了一会二人消失的地方,随后回到室内坐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见他动作很夸张,晴明张大了眼睛问道:

“怎么了,你很想去吗,宵蓝。”

“没有。”

但他现在的表情极其不爽。

将视线转回书桌后,晴名苦笑着。真是的,一点都不诚实。

看着展开的信纸,老人将手放在嘴边。

天明前,女孩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后醒来了,随后发现帐外有两个黑影。她因为恐惧而连声音都发不出,直到天亮前一直怕得连动都不敢动。

直到看见第一缕阳光她才喊了人,随后一直不停地哭,刚才好不容易才睡下了。参议想到女儿的未来,才偷偷地派人给晴明送信。

晴明觉得,如果那妖异没什么举动,那就先设下结界,然后用祈祷为她除去污秽就行了。

问题是,当触摸到这封信的时候,直觉告诉晴明这事很棘手。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他至今已被直觉救过数次。

而红莲告诉他的黑色蛮蛮的事也让他挂心。

“还是把两件事串联起来比较好吧……”

晴明低语着,青龙将目光转向他。

低头沉思片刻后,晴明忽然抬起头。

“……有客人啊。”

随即,从门口传来了人声。

“请转告晴明大人……”

晴明眨了眨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惊恐的呼喊声。

“请救救我家小姐……”

从干果店买了一些干果后,彰子便无所事事地在集市上闲逛起来。

但她的表情却显得很阴郁,有时还发出一两声叹息。察觉到神将们的视线后,她便连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彰子来到市集边的一条小河旁,弯下腰注视着水面。

玄武站在她的身边,而天一和朱雀则守在了她身后。

彰子无声注视了片刻,玄武静静开口问道:

“小姐,你在烦恼些什么。”

人潮涌动的市集无比喧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孤身一人站在水边的少女。

在安培邸可不能这样。如果彰子情绪低沉的话,昌浩首先就会担心的,晴明也肯定不能无视,而露树也会担忧。

“对不起……没事的。”

“在我看来你的表情可不像没事。”

彰子顿时语塞,从表情看来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并没有责备你,只是希望你能够信赖我们,毕竟小姐是我们主人的重要客人”

虽是孩子的声音,但玄武的语气中总是带着成人一般的严肃。虽然他的言行与外表很不相符,但接触多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只是,做了个可怕的梦……只是个梦而已。”

玄武眨了眨眼。

“梦吗。”

“嗯,是的。只是个梦,真的没事。”

“不像是没事啊,小姐,什么样的梦呢。”

身后的朱雀问道,身边的天一也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感觉到着视线的彰子不禁咬紧了嘴唇。

名字中包含着言灵的力量,因为这力量,所以不能随意说出任何名字。

所以,彰子不敢说出那应该已经死去的妖怪的名字。

“……回去之后再细说吧。”

“但是小姐……”

“朱雀……”

天一制止了朱雀,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

“……明白了。那么彰子小姐风越来越冷了,回去吧。”

彰子抬起头。

这是她才发现,太阳已经西倾。回头望去,路上的行人也已经少了不少。半数以上的店也已经关门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那么久啊。

彰子急忙站起身。

“是啊,不快点回去的话……”

露树会担心的。她应该不知道神将和自己一起出门的事。

不,或许晴明会转告她的。露树虽是个普通人,但很熟悉晴明身边的式神们。

一边在心中这样祈祷着,彰子一边抱着纸包往回赶。

从位于三条的市集到一条的安倍邸有相当的距离,现在是冬天,昼短夜长。自己曾被告诫要快点回来,但自己却没能守信。

“回去之后,要向露树夫人道歉……”

彰子的身影被渐渐拉长了。

※ ※ ※  ※

抬头看了看西倾的太阳,男人勾起了嘴角。

那是个五官端正的高个子男人,他身穿着漆黑色的异国长袍,额上有个菱形的印记,左眼下有黑色的花纹,及肩长发遮住了他的右眼。

“差不多到最佳时刻了。”

男人身边的黑影难耐地骚动着。

“将方士……”

“区区方士,我定要亲自……”

两只鸟妖发出如同从地底传来的低语声,男人看了看它们厉声道:

“放心吧,二位。我已经掌握了那家伙的所在之处。剩下的,只要等待就够了。”

“等不下去,等不下去啊……”

“是啊,等不下去,等不下去……”

妖鸟重复着,展开双翼拍动着翅膀。双翼卷起了疾风,顿时漫天沙土重重打在鸟妖们身上。

“鹗、狻,请住手。需要二位发挥妖力的不是这里,而且……”

男人回过头,对身后蜷坐着的巨大黑影行了一礼。

“随意行动会触怒这位大人的。”

一股妖气升腾起来,而在包裹着那身体的黑暗中,露出了如火眼般闪烁着的双眼。

感觉到这充满怒火的目光,鸟妖们立刻伏身道。

“请原谅……”

“请您原谅……”

黑暗中,响起了如同轰鸣般的话语。

“……将方士……带到这里……”

男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交给我吧。”

随后他移开了视线。

“但是,只有那年幼的方士是不够的——”

男人的眼中燃起了残忍的火焰。

随后,无数黑影展开了行动。

4

参议藤原为则的宅邸,建在左京绫小路与节笥小路十字路口附近。成亲就是这家的女婿。

昌浩急促呼吸着出现在杂色面前,杂色端坐着将他让进屋内。

进了宅子向内屋走去,昌浩已是满身大汗。

“请进。”

在前面领路的侍女催促着,昌浩悄声进了屋。

成亲坐在卧榻上,此刻正在更换着绷带。

“哦,弟弟啊你来了……表情还真是吓人。”

长兄成亲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兄长……”

“什么嘛,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啊。”

昌浩肩头的小怪大大地舒了口气嘟囔道。

成亲眯着眼睛咧开了嘴,随后他要求正在为他更换绷带的妻子暂且退下。

“成亲。”

成亲看了她一眼抬起一只手说道。

“没事,对了,给他断点水什么的过来。”

“啊,不用费心了……”

嫂子看了一眼有些慌张的昌浩,知趣地站起了身。成亲说过,让他暂且退下。

“昌浩,别和他聊太久。”

昌浩无言地点了点头。

嫂子的侍女们也离开了,人的气息渐渐远去。

成亲看了看绷带放下衣袖,随即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兄长!”

示意大惊失色的昌浩不必担心后,他看着小怪说道。

“抱歉了腾蛇,有些难受。”

小怪眨了眨眼,从昌浩肩头跳了下来。

“小怪?”

“我在外面听着。这样会影响他的伤势。”

“啊?”

小怪晃了晃尾巴,然后穿过门帘走到廊下。

成亲对于神将腾蛇心怀畏惧。平时虽然能硬撑着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但伤了元气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下去。小怪看穿了这一点,所以听从了成亲的愿望。

“听说你被妖怪袭击了。”

“啊,是个没见过的家伙。虽然暂时击退了它,但没能打倒它。”

昌浩疑惑似地皱起了眉头。

“没见过的……”

成亲指着自己胸口到肩头的位置,继续说道。

“因为天黑没能看清楚,但是个牛一样的家伙。”

“啊?”

昌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曾见过的黑色妖怪。昨晚昌浩所遭遇的,不也是这样的妖怪吗。

“他突然撞过来,被它的角刺伤了……老实说,是我运气好,这已经太值得庆幸了。”

因为它放出了相当强烈的妖气。

负伤后施放的攻击咒文总算有些效果,所以才好歹留下一条命。

安培家的成亲对阴阳术相当擅长,他的能力在都中的阴阳师中算是一流的。直到昌浩出生,人们认定了成亲就是晴明的后继者。

“我实在是无法与它匹敌,所以想不管怎样先通知你再说……那家伙不停地哭,让人无可奈何啊。”

成亲的话语中混杂着叹息,昌浩顿时想起了嫂子。

以美貌著称、婚前被誉为纤竹公主的嫂子,刚才见面时两眼通红。

成亲的妻子一边哭着一边将更换被血染红的绷带的任务全部承担下来。

她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弱势语气不停重复着,我决不允许你去死。

因为失血而失去意识朦胧的成亲则不停地安慰着她。

现在伤并没有好,绷带只是压住了伤口,如果活动的话还是会裂开的。

“止疼符和止血符都用完了,真不凑巧。不好意思啊昌浩,一会儿帮我去问昌亲要一点来吧。”

随后,成亲就开始嘟囔着我也不想死啊,昌浩连忙制止道。

“别说了兄长,这不吉利。”

“哦,对啊,言灵言灵。”

一边又开始嘟囔着糟了糟了,成亲一边用手捂住嘴躺了下来。

“还有,因为有血的污秽,拜托你回家前帮我除秽吧。对了,还得斋戒几天。”

随后,帘外传来了一个无奈的声音。

“现在不是讨论斋戒的时候吧,别听他胡扯。”

小怪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怒气。

是啊,昌浩在心里赞同道。

成亲袿衣拉倒胸前叹了口气,随后极其认真地说道:

“先不说妖怪的正体,被袭击的可是我啊。”

昌浩屏住呼吸。

“兄长,这是……”

“啊,我是在说灵力。芳彬是普通人,所以它的目标无疑是我。”

昌浩凝视着兄长的脸,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还真实灾难啊,成亲大人。”

昌浩眨了眨眼转过目光。

帘外响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真少见啊,太裳。“

神将太裳在昌浩身边现了身。

他平静的表情中混杂着一丝紧迫,优雅地跪坐下来。

“刚才晴明大人处有人来报。就连晴明大人也生气了啊。”

成亲闻言苦笑了起来。

“啊——啊——被妖怪袭击了嘛。”

但太裳却摇了摇头。

“不。因为您是最晚报告这件事的人。”

“哈?”

成亲意外地瞪圆了眼睛,只见太裳静静地说道。

“他很为您担心,原本想亲自前来探望的,但怕你养不好伤,所以就由我代为探望了。”

太裳边说边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晴明大人让我转交的。”

成亲张大了嘴盯着包裹。

“……这时候怎么会……”

“什么?”

“原来祖父也疼爱我啊。因为有些意外,所以不敢相信。”

昌浩闻言避开了视线。是啊,他这种心情很好理解。

从表情读懂了二人的心思之后,太裳有些无奈地说道:

“二位……将晴明大人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成亲忙将视线转向昌浩。

“昌浩,把那个打开。”

“啊,是……这是……”

昌浩取过包裹并打开,只见里面装着大量刚画好的纸符。是止痛和止血的神符。

这下成亲感叹道。

“哇——爷爷真好。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昌浩半是茫然地点头答道,太裳叹了口气。

“真过分份啊……既然精神这样好,那也不用担心了。”

“差不多吧。你就这么告诉大家吧。”

“明白了。”

太裳行了一礼后,无声地站了起来。

“那么我先走了。”

他忽地将视线转向门帘眨了眨眼。

“腾蛇,你怎么在那儿?”

“两兄弟感人的再会,打扰他们可不好啊。”

小怪开玩笑地说道,随后太裳便隐了身,不一会儿神气也消失了。

如清风般出现如疾风般离去,太裳总是这样的。

符被放在了房间角落的书桌上。成亲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快到极限了吧。虽然他若无其事地蒙混过关了,但其伤势相当严重。

“兄长,我该回去了。”

“啊,对不住。”

昌浩站起身,只见成亲吐了口气后闭上了眼睛。这是昌浩头一次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样子。

昌浩悄声出了门,小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昌浩,在这宅里设下结界。”

“啊?”

红色的双眸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昌浩抱起小怪,离开了成亲的房间。

“小怪,那是……”

“漆黑的像牛一样的妖怪,不会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吧。”

昌浩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与昨夜出现的黑色蛮蛮一样,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也复活了。

“成亲说暂时击退了它,说明它还有可能出现。”

昌浩只觉得心里一沉。这里还有嫂子和孩子们、参议夫妇,以及众多家人。

“嗯,我明白……但是。”

昌浩顿了顿,咬紧了嘴唇。

就算张开了结界,如果袭击成亲的真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还有,如果它再次出现在这宅子中,昌浩的结界一定会被立刻破坏的。异邦妖异的力量相当之强。

小怪从昌浩的手爬到肩上并移动到另一边,随后抖了抖耳朵。

“失算,如果没让太裳回去就好了。”

昌浩眨了眨眼,只见小怪眯起一只眼睛抬起了前足。

“那家伙的结界比天一和玄武的都强。”

小怪有些不服气,随后回头望向背后。

“六合。”

“啊”

小怪又扭头望向昌浩。

“直到有人来换班,这里就交给六合了。昌浩,设完结界后赶快回去。”

“嗯,明白了。”

这时,嫂子回来了。

“昌浩,成亲他……”

“他躺下了。”

嫂子安心地舒了口气,疲惫地笑了。

“他总是胡说,说什么制作历法更适合他,这下遭到报应了吧。明明不逊色于阴阳寮里的任何一位阴阳师。”

“嫂子……”

“刚才说了那样的话,真是对不起。但如果不这样说的话,成亲他……”

昌浩点了点头,对嫂子露出安慰的笑容。

“我明白。嫂子您空下来了也好好休息休息吧,否则国成他们会担心的。”

嫂子眨了眨眼,眼中有些湿润。随后,她叹了口气。

“那我失礼了。”

昌浩行了一礼,嫂嫂回礼后走入成亲的房间。

昌浩透过门帘窥视着屋内,只见嫂子坐在卧榻边低垂着头,而成亲则伸出手安抚着她的头。昌浩见状忙转过了身。

见昌浩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脚步,小怪不解地探头问道。

“怎么了昌浩?”

“不……只是,那个。”

小怪紧盯着昌浩,耸了耸肩苦笑道。

“真是个孩子啊,晴明的孙子。”

“吵死了,你这个小怪。”

小怪半垂下眼皮。

“不许说小怪,晴明的孙子。”

“孙……呜……”

如果在这里大声喊叫的话声音会传到成亲房间的,于是昌浩只得拉长了脸忍气吞声。

经过二条时,彰子放慢了脚步。

已经到了这里,那安培邸就不远了。

“小姐,要我背你吗?”

见彰子轻声叹着气,朱雀开口道,只见彰子摇了摇头。

“谢谢,但没事,马上就到了。”

走在彰子身边的玄武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感到担忧。

“但小姐很少接触市井,不会经常这样走吧。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

玄武严肃地说道,彰子苦笑了起来。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如果只是依赖大家的话也不好吧……我想好好走走,就像昌浩那样。”

自己已经不是当代第一大贵族的友人。安培家的人经常是徒步行走的。除了偶尔使用牛车,他们都是用自己的双脚行走的。

“但昌浩经常架着车之辅到处跑啊。”

朱雀朗声回答道。

“啊,那是因为昌浩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前往不同的地方吧。否则的话昌浩也会不行的,这我知道。”

隐了身的朱雀举起手,他表示放弃了。

“没想到会被小姐打败。”

玄武为难地嘟囔着,朱雀也是一样。天一则是微微苦笑着。

通过气息感觉到了神将们的情绪,彰子对自己说道——

没事的。有大家在身边。而且昌浩也答应了自己,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那个可怕的声音只是个梦。对了,去向晴明请教不做噩梦的法术吧。这样的话,也就不会再让大家为自己担心了。

刚下定决心,彰子的脚步忽然不动了。

“小姐,怎么了?”

站在原的彰子瞪圆了眼睛。

她的双肩颤抖着,怀中的包袱也落在了地上。而彰子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脸色也愈发得苍白。

注意到他这不同寻常的神情,朱雀和天一现了身。

“小姐,彰子小姐。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彰子小姐?小姐,振作些。”

但神将们的声音却没有传入彰子耳中。

此刻她耳边不时回荡的,却是那个可怕的声音。

“……答……”

咚的一声,心跳加快了。同时,右手背上的伤也疼起来。

“……快……回答……”

彰子颤抖着喘着气,视线也彷徨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朱雀也猛地摒住呼吸,握住了背上的大剑。

“……什么……”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大片的黑暗。

太阳已经西倾得厉害,周围满是暮色,但离夜晚还早。而彰子的影子已经向东方长长地伸展开去,清晰可见。

黑暗中,传来那个仿佛要摄取魂魄的可怕声音。

“……女孩……快回答……我的声音……”

彰子原本像是生了根似的双脚略微向后退了几步。

这声音。

全身的血液像是流光了一般,耳边传来的是咚咚的心跳声。而从那黑暗中,传来了那个声音。

——绝对不能回答……

彰子的双唇颤抖着,想要呼唤昌浩的名字。

但喉中的声音仿佛冻住了一般发不出来,就连呼唤他的名字也做不到。

“天贵,小姐就交给你了!”

朱雀手持大剑命令道,天一立刻抓住了彰子的手。

“小姐,到这里来!”

“不许逃!”

黑暗爆炸开来,从里面出现的,不是那个有着金色和黑色花纹的妖怪,而是个浑身漆黑的大妖怪。

它张开背上的巨大双翼拍打着翅膀。

疾风形成了龙卷风,向挡在前面的朱雀和玄武袭来。

挥舞着大剑挡开了冲击的朱雀,额间渗出了冷汗。

朱雀曾与这大妖怪战斗过,这毫无疑问是同样的妖气。

“穷奇!为什么……”

“不可能!昌浩已经在水镜那边的异界结果了它的!”

玄武顿时面无血色,漆黑色的穷奇忽然嗤笑道。

“复苏了啊……为了杀死某个方士……”

穷奇猛地展开翅膀,玄武见状反射性地瞥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京城,如果这个大妖怪在此作乱,一定会伤及无辜。

“我的目标是那女孩……没空理你们!”

强大的妖力伴随着怒吼爆发了。同时,玄武也迸发出通力。

“唔……”

他设下了结界,这并非是为了保护自己人,而是为了封锁住漆黑色穷奇的妖力。

读懂了玄武意图的朱雀在结界完成之前跳了进去。

“朱雀?!”

“玄武,去报告晴明!”

朱雀伫立在狂暴的妖气中,将大剑举在眼前。

“把腾蛇或者青龙带来!在此之前我来挡着!”

玄武瞪圆了眼睛,波动之栅也产生了振动。

穷奇是使得腾蛇和六合联手后依然陷入苦战的对手,而且,这漆黑的穷奇妖力也比之前要强了很多。

“朱雀!”

“快点!……拜托了,我撑不了太久。”

玄武摒住呼吸,朱雀回头对他瞥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个笑容。

玄武握紧了拳头转过身。

黄昏是逢魔之时。

彰子拼命地在逐渐变暗的都城中奔跑着。

因为那可怕的大妖怪挡住了去路,于是她向与安培邸相反的方向跑去。

天一握着彰子的手咬紧了牙。如果自己有飞翔的能力的话,就能乘风将彰子送到安培邸,送到晴明的身边了。

“至少太阴或者白虎……”

两人一边祈祷着晴明能够察觉到这妖气,一边茫然地奔跑着。

天一忽然察觉到了异变,于是扭头环顾着四周。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但应该离西洞大路不远。

虽说是逢魔之时但现在还未完全天黑,可为什么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影呢。

天一忽然瞪大眼睛挺直了脚步,她放开彰子的手。彰子剧烈地呼吸着抬头看向她,同时不安地眨了眨眼。

忽然间天一只觉得身上被什么刺了一下。风中隐藏着邪恶的气息。

“糟了……”

二人被困在了结界里。

一边护着惊恐的彰子,天一一边窥视着四周。

“天一……”

见彰子吓得脸色煞白,天一努力提高声音说道。

“小姐、小姐由我来保护。”

即使舍弃性命。

她在心中这样重复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冬天的夜晚很快就会被黑暗覆盖。在已经变为紫色的空中,出现了两个影子。

和之前的穷奇同样漆黑的身影,向着彰子和天一直直落下。

彰子无声地凝视着这一切,她瞪大了眼睛喘息着。

“那是……”

黑暗被剥落,出现在其中的,是将彰子带去贵船的两只鸟妖。

“哦,小姑娘。正巧碰上了啊。”

“小姑娘,这次我可真的要把你献给主人了。”

彰子用手掩住嘴,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天一将彰子护在身后,筑起一道鹗和鵕无法接近的屏障。

冲来的鸟妖们被挡开了。但在空气中调整了体态重新站稳的鹗和鵕,又向着天一的结界放出了妖力。

不间断的攻击使得结界壁的防御力被削弱了。

“……朱雀……”

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的同时,天一也使出了全力。鸟妖们拍打着翅膀放出妖力的风暴击打着结界。天一的表情被痛苦所扭曲,不禁单膝跪了下来。

“天一!”

彰子悲鸣般喊着,天一努力答道。

“没事的,我还……”

但是,结界被打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得想办法让彰子逃走,但该怎么办。

这里是鸟妖们制造的结界,想要从中逃脱,必须拥有凌驾于它们的力量。

不间断的攻击使得天一的壁障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逐渐扩大,形成一个如同蜘蛛网般的龟裂,强烈的妖气从那里渗了进来。

“最后一击了!”

鹗大声宣布道,鵕发出了哄笑声。两只鸟妖释放的妖力瞬间粉碎了壁障。

冲击向彰子和天一袭来。

天一抱住彰子想为她挡住攻击。激烈的妖气奔流直冲向天一的背脊。

两人顿时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被打飞了。

“鹗、鹗啊,成功了,那么快就解决了搅局者。”

“哦哦鵕啊,把这小姑娘带到我们主人的身边吧。”

“为了我们的主人。“

“为了新主人。“

遍体鳞伤的天一微微睁开眼睛低语道。

“……新……主人……“

鹗和鵕应该是穷奇的手下才对啊。

难道说其他威胁降临在这片土地上了吗。

天一怀中的彰子动了动身体。

“……唔……”

多亏了神将舍命保护,彰子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冲击而有些眩晕。

“……小姐……你没事……太好……”

天一松了口气。但立刻她的表情便充满了痛苦。

“天一……对不起……我……”

见彰子像是快要哭出来,天一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小姐的错……”

天一支起手肘,用力撑起身体。

落下的鸟妖越来越近了。

天一依然抬起头面对着死盯着自己的鸟妖,她不停地深呼吸着。

必须守住彰子,如果做不到的话,自己就无颜面对晴明了。

“让开,神将。”

“让开,神将。无力,无力,无力到让人嗤笑的神将。”

鸟妖们唱歌似的重复着,随后大大展开了双翼。

“给你最后一击——”

天一不禁闭起了眼睛。

就在那瞬间。

耳边传来了一个仿佛玻璃被打碎的声音,鸟妖制造的结界被破坏了。

“什么?!”

鹗愕然道,而鵕抽搐般地尖叫了起来。

“你……”

彰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以即将落山的太阳为背景,无数黑影伫立在面前。而因为这渐暗的阳光和渐近的夜幕,她没能看清黑影是什么。

天一缓慢地转过头,顿时要哭出来了。

“……啊……”

一个黑影正从腰带中利落地拔出两把武器。

“……对我同胞以及小姐犯下的罪孽,就用你们的命来偿还吧。”

笔架叉的剑刃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照亮了神将勾阵凄绝的笑容。

5

受持笔架叉的勾阵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太裳,保护天一和彰子小姐。”

“是。”

太裳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身边忽地升腾起了一团如同烈火般愤怒的神气,是天后。

“居然敢把天一……”

他伸出的手中涌起波涛,向鸟妖们放了出去。

“得意忘形!”

鹗怒号着拍打翅膀,鵕也边鸣叫着边从全身发出了妖气。

勾阵弹跳起的身躯在瞬间出现在鹗的面前。

“什么?!”

鹗惊叫道,只见笔架叉已向鹗的单翼斩去。

鹗惨叫着翻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站定身子重新冲了上来。

它鸣叫着放出无数羽刃,笔架叉一闪而过挡住了所有攻击迸发出的神气对鸟妖发出了冲击。

而与鵕对峙的天后却陷入了苦战。在确认了鹗与勾阵的战斗后,她死死咬住了牙。

无论怎样力量都不足,再这样下去回扯勾阵的后腿的。而且,不止会如此,太裳无法战斗,而天一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怎么了神将,就凭你,根本伤不了我一根寒毛!”

鸣叫声中夹杂着嘲笑,天后高声喝道:

“闭嘴!”

水的波动形成矛向鵕袭去。鵕轻松避开攻击,趁机用爪抓住了天后的脖子和上身,顺势将她压倒在地。

“……唔……”

“太弱,太弱了!啄出她的眼睛,噬咬她的脖子!”

“天后!”

耳边传来同胞的呼喊,天后将目光转向了那里。

“不行,勾阵……”

勾阵的分心使她产生了疏忽。异邦的妖异是强大的敌人,面对比起之前力量有所增幅的鸟妖们,绝对不能大意。

天后使出全力挥开了鵕,随后立刻站起身。

“混蛋……”

“小看十二神将可是要吃苦头的。”

她抬起右手,水的波动从中喷薄而出。

而在一边被太裳抱起的天一,则艰难地说着。

“太裳……为什么……”

“完成了晴明大人所布置的任务后往回走,结果就遇到了勾阵她们。”

瞥了一眼正在进行激斗的同胞们,外表温柔的青年平静地答道。

“然后就在回去的途中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勾阵找出了被巧妙隐藏的妖气,它们的结界和我的结界相互抵消了……幸好赶上了。”

随后太裳对彰子微笑道。

“小姐,没受伤吧。不过天一一定是拼死保护您的,或许不需要我担心。”

感觉到彰子不安的视线,太裳眨了眨眼。

“啊,失礼了。我是十二神将之太裳,初次见面。”

对彰子微笑着,青年忽地抬起了头。

“啊,真是坚强。”

彰子啊的一声转过视线,只见渐深的黑暗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龙冲到步履不稳的天后和展开了双翼的鵕面前,爆发出了激烈的神气。

一边从神气的暴风中保护着天一和彰子,太裳一边挑了挑眉。

“如果你能稍微为我这里考虑一下,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闭嘴!”

被这一声吼吓得耸了耸肩,太裳叹了口气。

“以前不知说了他多少次,这样别人没法理解他的真正意图,可他一直都不改……之后得向翁汇报。”

看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轻松的台词,彰子有些茫然。而太裳也似乎确实感到很无奈。

天一的表情被痛苦所扭曲,她静静开口道。

“太裳……比起这个……”

“怎么了,天一。”

“穷奇,那只穷奇……”

太裳的表情紧张起来,他瞥了一眼漆黑的鹗和鵕,语调紧迫地确认道。

“你确认是穷奇吗。”

天一缓慢地点了点头。

“朱雀现在……在阻止它……”

“明白了,之后就交给我们吧。”

见太裳点头,天一放心地露出了微笑。之后她便由于筋疲力尽而闭上了眼睛。

“天一!”

见彰子惊慌失色,太裳淡淡地说道。

“没关系的,她只是松了口气。只要在异界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彰子只得点头。他的话语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太裳闭起了眼睛。

“——翁,天空之翁,翁啊,请您回答我……”

玄武的波动之栅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

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的朱雀勉强站住了。

在他眼前的,矗立着漆黑色的大妖怪。

朱雀忽地笑了,他垂下了眼睛。

“可恶……真棘手。”

无论怎样的攻击都会被它如同铠甲般的妖气挡回来。

“难怪昌浩和腾蛇、六合三人一起上都陷入了苦战,这样下去……”

突然间,朱雀感觉颈边掠过一丝寒意。

他猛地转过视线,只见大妖怪穷奇的爪子掠了过来。

“尝尝这个——”

高吼声直刺耳膜,朱雀只觉得胸口冰凉,这一击是躲不过去了。

他反射性地退了几步,但穷奇的爪子依旧瞄准了他的喉咙。风声越来越近,眼前是妖异闪烁着的凶恶目光。

这下不能全身而退了。

在本能地觉察到这点的刹那间,一个锐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禁!”

朱雀和穷奇间出现的五芒星凄绝地闪耀着。

同时迸发出的巨大灵力,将漆黑的大妖怪弹了出去。

“唔啊啊啊啊……”

还没等穷奇从视眼中消失,朱雀就单膝跪了下来。他用大剑支撑着身体,不禁松了口气。

“……晴明……”

使用离魂术以年轻姿态出现的晴明睥睨着穷奇,见到他,朱雀安心地笑了。

“玄武回去了吗?”

“啊,现在在守着我的身体。彰子和天一那里我已经让青龙去了,不用担心。”

“太好了……”

朱雀呢喃着,双膝跪在了地面。

晴明皱起了眉头。

“朱雀?!”

朱雀对他挥手示意不用担心,随后使劲站起身。

“我只是松了口气,没受重伤,对了……”

睥睨穷奇,朱雀低语道。

“这是怎么回事?昌浩应该已经打倒穷奇了。”

“啊。”

就在晴明神情紧张的点着头时,穷奇猛地展开了双翼。大妖怪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方士……方士!”

狂躁的穷奇拍打着双翼飞了起来,空中的它从全身迸发出妖气。

“糟了……”

被妖气吞没了的晴明和朱雀一时乱了方寸。

“找到你了方士——”

伴随着怒号声,大妖怪向着他们挥动了翅膀。

忽然间,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束缚住了。

连龙卷风的咆哮都无法盖过的庄严声音直刺入晴明和朱雀的耳膜。

“你逃不了了,大妖怪。”

晴明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间他看见了穷奇。

朱雀闭起一只眼睛,搜索着被无形的网束缚住的穷奇,以及应该已经出现在它身边的身影。但似乎那名神将没有现身,所以他们不知道他的位置。

“放开我!放开我!”

但无论大妖怪怎么挣扎,束缚住它的神气之网都纹丝不动。

“天空,就是这样!”

朱雀使出仅存的力量舞起了大剑。

“呀!”

朱雀高高跃起,用全身的力量将大剑的利刃刺向动弹不得的穷奇。

“呀啊啊啊!”

穷途末路的穷奇惨叫着爆发出最后的妖气。

“……唔……”

晴明接住了被冲击弹飞的朱雀,并和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与朱雀一样满身尘土的晴明调整了呼吸缓缓站起了身。朱雀也大口喘息着,按住无力的息盖硬是站了起来。

束缚著大妖怪穷奇的神气之网已经消失了。

"晴明,使出最後一击。"

神将天空的低沉嗓音重重地传入了耳中。

晴明快步走到穷奇身边。

死死盯著靠近自己的人类,大妖怪不住擅抖著,忽然它发出一声嗤笑。

"……"

晴明摒住了呼吸,只听见漆黑色的穷奇狠狠地放言道。

"迟了、太迟了……可怜的方士,愚蠢的方士……如果你肯乖乖把身体……献出来的话……也就不必如此了……"

被囚禁在死之锁中的穷奇似乎不为所动,依旧愉快的发出了低笑。

"方士,还有你们……得意忘形的十二神将……你们很快……就要完了……那家伙……会把你们给……"

晴明阴沉地凝视著穷奇。

"什麼……"

"……太可惜了……方士……我看不到……你那……被恐怖扭曲的表情了……看不到……你因为绝望而发出的擅抖……"

穷奇这话并不是对眼前的晴明说的,而是对并不在当场的昌浩吐出的,咀咒般的言灵。

朱雀的脸上,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太可怕了。不过是数个言灵就能显出这样强大的力量,实在太少见了,晴明。"

青年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电灼光华。"

晴朗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急急如律令!"

闪电落在朱雀的大剑上,随後剌入了大妖怪的体内。

大妖怪顿时被白银色的闪光包裏住了,随後便被雷击烧成了灰烬。

直到穷奇身体的残渣消逝在风中,晴明和朱雀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雀,这是怎麼回事?"

天空询问道。朱雀只是摇了摇头。他拾起地上的大剑,不悦地睥睨著剑身上的灰烬,他抬起手抹了抹。

"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出现……"

朱雀忽然瞪大了眼睛,随後默默转过身,猛地一个踉跄。

他用剑支撑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朱雀,等等。”

挥开晴明伸向自己的手,朱雀顿时脸色大变。

”天贵……我得快点去天贵那里……”

得尽快赶到爱人的身边,平复她的情绪。天一现在一定很担心与穷奇战斗的自己。

但因为与穷奇的战斗而消耗了大量神气的朱雀,还没走上几步就单膝跪倒在地。

晴明抓住朱雀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笨蛋,这种时候你应该叫我过来帮你一把。”

”晴明……”

晴明对神色凝重的朱雀点了点头。

他四下寻找起隐了身的天空的神气。

但完全没有找到。

搜寻了一会後,晴明小声叹息道:

”……原来是从异界送来了神气吗。"

天空的结界能力在神将中是最强,就算他不在当场,也能够抓住些许时机束缚大妖怪穷奇。

"不然的话又怎麼能束缚住红莲。"

他是能用神奇困住神将中神气最凶的唯一一人,但也不是永远能困住他。

其他神将与红莲通力的绝对差距,就在这里。

"是啊。"

青年低语著,而留在异界的天空简短地回应了他。架著比自己个子更高的神将,晴明微微叹了口气後皱起了眉头。

穷奇临死前的话语如同尖剌一般扎在了心里。

--那家伙……会把你们给……

"那家伙……指的是……"

以漆黑的形态复苏的异邦妖怪穷奇,它最後所指的究竟是谁呢。

一个黑影在渐暗的空中俯视著地面。

因为巧妙地躲在了黑暗中,所以晴明和朱雀都没能发现。他完全隔断了气息。

”……没出现哪……”

不甘的低语声消逝在风中。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翅膀拍打声。

”怎麼了,越影。”

转过视线,只见越影目不斜视地飞远了。

”怎麼了……难道说,逾辉她?"

翻羽也转身飞了起来。

翱翔在漆黑的夜空,翻羽闭上了眼睛。

”逾辉……逾辉,这次一定要救你出来……”

线索只有你喜欢的香。你一定会倾心於我送你的香的。

”我明明发誓要保护你的……"

她最後的悲鸣现在仍在耳边萦绕著。

胆小而容易寂寞的你,总是会躲在我们身後的你。而现在,你被那可怕的大妖怪带走了。

"……我一定要……"

就像那坚定的誓言一般,这次,我一定要守护你,守护住你的心。

紧闭双眼的男人忽然抬起头叹了口气。

"……果然,败者依旧是败者。"

男人背後的黑影蠢蠢欲动。

"--鸣蛇。"

男人转过身,恭敬地单膝跪下。

"是。"

黑暗中的双眼目光灼灼。

"那方士,还有那家伙想要保护的小姑娘……"

感觉到这声音中包含的残忍笑容,鸣蛇严肃地回答道。

"请交给我吧,我的主人。"

彰子借太裳之力站起身,注视著不远处鸟妖与神将们的战斗。

那是以前迷惑并唆使了远亲藤原圭子的异邦妖异们。因为它们力量强大,昌浩他们曾陷入了苦战。

而现在,即使集合了青龙、勾阵、天后三人之力,情况也只是僵持著。

太裳横抱起天一,瞥了一眼正在与鸟妖对峙的同胞们。

"这样下去会殃及无辜的……没办法"

他静静地对失去意识的天一说道。

"天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还是等一下--彰子小姐。"

彰子眨了眨眼,只见太裳正回头看著自己。他轻轻地放下怀中的天一对她说道。

"非常抱歉,请照看一下她。"

"啊?"

彰子不解地蹲下身子撑起天一的上半身。太裳静静微笑道。

"啊,不用这样担心,我只是去帮助一下勾阵他们。"

他警惕地环顾著四周,以确认周围是否有危险。现在除了鸟妖的气息,没有感觉到别的可疑气息。

太裳单膝著地并将右手按在地上,随後用左手按住衣摆高声喊道:

"勾阵,青龙,天后。"

三人同时望向了他,只见青年一脸认真地说道:

"为了防止被人类看见,我用结界将你们和妖异都封闭起来,加油吧。"

他的话语中透著壮烈。

"您想把这一切都推给我们吗,你这家伙……"

青龙愤恨地低语著,只见太裳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的话你也使不出全力啊,而且勾阵……"

青龙不悦地摆了摆手,示意随他去,而天后紧迫的目光中显出赞同的神色。

"那麼……"

太裳进发出神气,从他体内扩散出一阵清凉的风。

支撑著天一的彰子的长发不停飘动著,她这才注意,身上披著的长袍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在逃跑时掉在了哪儿吧。那是露树的袍子,不知该怎样对她道歉才好。

彰子这样想著,忽然感觉背後吹来了一阵风。

她反射性地回头望去,只见背後出现了一个包裏在黑暗中的黑影,那是一个比夜更黑的影子。

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兽形渐渐化为了人形。

彰子摒住了呼吸。化为人形的妖异,此刻正拿著彰子不知落在何处的袍子。

包裏著妖异的黑影渐渐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看上去和神将六合青龙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他身穿异国服装,虽说太裳的衣服也是异国款式的,但那妖异的衣服比他的更短,袖子也不同。过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後,刘海随意地遮在眼前,盖住了大半个脸。他的目光深邃,闪烁著揪心的光芒。

彰子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那妖怪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彰子。

终於,这名如同神将一般高大的青年单膝跪在彰子面前,并向她伸出了手。

”……逾辉……”

妖异的手还未碰到彰子脸颊的刹那,波涛之矛直直向他射了过去。

”小姐。”

彰子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去。

察觉到了异变的天后,在太裳的结界关闭前冲了出去,挡在彰子和妖异之间。

天后急促地喘息著,妖异死死盯著她。

”让开……”

天后毅然与妖异对峙著。

"我不会让你碰小姐和天一一根手指头的……你是……"

天后忽然皱起眉头,当即瞠目结舌。她的反应似乎使得妖异吃了一惊。

"这妖气……在参议邸出现的,就是你吧?!"

妖异摒住了呼吸。天后的波涛之漩涡直冲向他的胸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青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但他还是向後跳去避开了。

青年手中的袍子滑落在地。

"不要逃!"

他一边避开了天后的攻击一边与她拉开距离,同时也在时不时地窥视著彰子。他虽然小心躲避著攻击,但目光始终集中在彰子身上。

彰子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只见设完结界的太裳脸色苍白地赶了过来。

"小姐,没受伤吧?!"

"没事……我没受伤。"

像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一般,太裳盯著她不放。

"……好像真的……没有事啊……对不起……"

见太裳垂下了头,彰子急忙摇头道。

"太裳,不用这样……"

"不,我应该更注意周围的。我不应该离开您身边。如果不是天后,真不知道现在会怎样……"

随後,太裳的眼中透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愤恨光芒望向妖异。

妖异与天后对峙了片刻,察觉到情况不对後转过身去。水之波动冲向了他的背脊,只见青年压低身子避开攻击後高高跳了起来。

彰子瞪圆了眼睛。

青年的身影又化为妖异。

它有著犬一般的四肢,背上长著翅膀。大小和马差不多,全身漆黑。

"那是……"

妖异飞向夜空,随後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天后不甘地低语道:

"如果太阴或白虎也在的话……"

如果有能御风的神将那就能上前追击了,但现在这是不可能了。

她放弃般摇了摇头,扭头望向彰子。

"小姐,没受伤吧。"

彰子淡然一笑,回答她自己没事。天后紧张的表情终於缓和下来。见她绿色双眸中还透著几丝担忧,彰子又说道。

"真的,哪儿都不疼。"

"那就太好了……"

太裳拾起妖异留下的袍子,一边小心打探著周围一边开口说道。

"我们回去吧。鸟妖就交给青龙他们对付了,但还不确定会不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将袍子交给天后之後,太裳抱起天一隐去了身形。彰子身边的天后看来是打算在一路上都不隐身了。

"天一她……"

见彰子一脸担忧,天后淡淡笑著回答道。

"能够保护小姐,她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骄傲。那种程度的伤不会危及生命的。"

"就像天后所说的一样,小姐。"

这是隐了身的太裳的声音,听著总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彰子闻言终於放下心来,她披上天后掸乾净的袍子之後转过了身。虽说身上的衣服被尘土弄脏了,但万幸没有被弄破。

"……朱雀和玄武……"

还有,那可怕的大妖怪。

"没事了,小姐。刚才翁传来消息,说穷奇已被打倒。朱雀和玄武也没事。"

听了太裳的话,彰子顿时舒了一口气。

忽然,藏在袍中的香袋发出了几丝伽罗香气掠过了鼻尖,这是昌浩给有的,破邪退魔之香。

隔著袍子按住香袋,彰子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著。

--逾辉……

彰子忽然眨了眨眼望向身後。

"小姐?"

"……嗯,没事……"

那变幻为人形的妖异。那被藏在刘海中的深邃双眸。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总觉得那双眼中隐藏著深深的哀愁。

6

走在壬生大路上的昌浩快步北上,向大内赶去。

除秽后也张开了结界,还把六合留在那里守着。但还不能就此放心,还是请擅长结界的某位神将重设结界的好。

“……对了小怪,我现在去父亲那里报告。你帮我去告诉爷爷,然后把玄武或者天一带到兄长那儿去吧。”

与昌浩并肩而行的小怪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不在的话,万一+有异邦的妖异袭击你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大概。”

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如果只是想逃走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窜上昌浩肩头,小怪按住前额说道。

“什么叫大概……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你一个人又能干些什么?”

“妖怪又不一定会出来。”

昌浩反驳道,只见小怪目光灼灼地说道。

“不光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蛮蛮那时也逃走了。既然现在情况不明,那就绝对不能分头行动。”

昌浩咬紧了嘴唇。虽然想要说这是小怪神经紧张,但这毕竟是它最低限度的警戒,昌浩还是明白的。

但现在时间很宝贵。哪怕是现在,异邦的妖魔也有可能再次出现在成亲府中。

“有六合在,就相信他吧。”

“我相信啊,既相信又依赖,但还是会担心啊。”

家人是永远在陪自己身边的人,但自己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失去他们。理所当然的存在有时候并不会永远那样理所应当地留在自己身边。身边有家人相伴,是奇迹般的幸运所堆积而成的。昌浩明白这点。

“为什么那异邦的妖异会复苏呢……难道说它们的目标是……”

昌浩没有再说下去。而至于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小怪很清楚。

只有那两只吗,不会还有什么大妖怪吧。小怪脑中不停地思考着。

“我在想,为什么昨晚彰子会来我的房间。难道她其实是想说些什么吗……”

仔细想来,今天早上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可我没时间,只好等回去之后再听她说了……”

他回忆起彰子的睡脸。

如果不是命运发生了改变,少女此刻已经到了一个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了。而现在,每天她都普普通通地呆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话,对自己微笑。

只是一张帘子就能将二人永远地隔开。星星的轨迹。

这原本是个痴想,原本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昌浩隔着衣服,按住了总是挂在胸前的香袋。

昌浩还有许多诺言没能兑现。而一个同样重要的誓言,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中。

守护她,让她能够永远幸福,让她的心不被乌云笼罩。

只要能够做到,那么她就不会再做可怕的梦,自己就能守护她的安眠了。

小怪注视着昌浩的侧脸,忽地摇了摇尾巴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家伙,虽然晚熟但志向挺远大的啊。

完整地守护住她的生命、她的心、她的存在、她的梦想,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而且就算抱定这样的决心,想要贯彻也会遇到相当的艰难险阻。

“……唉唉。”

小怪挠脖子不禁苦笑了起来。

所以自己还是得跟在他身边帮助他才行啊。

快步走向大内里的昌浩再次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就这样,这孩子为了少女而飞速成长着,不禁让人感觉实在是太快了。

不能总把他当孩子看待啊。

得改变对他的认识了呢,小怪顿时感觉到了做父亲的心境,只见昌浩认真地开口问道。

“……小怪。”

“嗯?”

“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小怪快去爷爷那里吧。”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听了,可还是觉得不会有事的。”

收回前言。现在必须让理性战胜感情,这孩子还只是个半吊子。太危险了不能照做。

妖怪指着北方呲起牙。

“我和你现在都去阴阳寮找吉昌!我们有义务进行报告,快走!”

昌浩咧开了嘴,垂头丧气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四条到大内还有相当一段路。因为又是设结界又是除秽,在成亲府上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太阳已经西倾了。

冬季过半,太阳落下后气温也直线下降。虽然穿得很厚,但还是能感觉到寒气直刺皮肤。

“风变冷了……”

小怪忽然间紧张起来,浑身的白毛霎时倒竖。

同时,昌浩背上也仿佛有冰块划过般感到一丝寒冷。他小心观察着周围,发现刚才还有行人的道路上已经没了人影。

现在是逢魔之时。无人的大路有时会与妖异的世界相交。

脸颊边忽然有什么东西抚过,风诡异地环绕在身边。

“……什么东西,来了。”

这是阴阳师的直觉。

从昌浩肩头跃下的小怪一脸警惕地望着前方。原本在那里的建筑物不见了,空气也如同阳炎一般蠢动着,黄昏的阳光被诡异地扭曲了。

昌浩摒息窥探着四周,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狗的远吠声。

这吠叫如同穿透了水面一般震颤着,拖着长长的尾音在耳边回响。

昌浩对这声音并不陌生。这是异邦妖异的声音。

风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带来了雾一般的黑暗。而在另一边,漆黑的妖异现出身形。

“蛮蛮……”

忽然间,小怪转过了身。

“小怪?!”

回过头,只见背后站着一头牛。它头上长着四只角,身上覆盖着粗硬的毛。原本白色的身体也被黑暗染得漆黑,只有双眸炯炯地放出了光芒。

“果然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啊……”

小怪低语道,它额上的印记放出了淡淡的磷光。

昌浩和小怪都没有忘记,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都拥有强大的妖力,只是一头就足够自己费尽心思了,更何况现在两头同时出现。

“……可恶,六合他……”

他没有说完,因为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逐渐逼近了过来。

小怪全身升腾起绯色的斗气,刹那间化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两人背靠与妖异开始对峙,但不一会。二人便发现另有一阵妖气出现在了远方,他们不禁摒住了呼吸。

“什么……”

红莲顿时语塞。昌浩的语气则显得有些颤抖。

“这妖气……穷奇……”

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嗤笑道。

“方士……现在就来算算这陈年的旧帐……”

“你的血肉,都会被献给我们的主人……”

昌浩只觉得颈间一阵颤栗。既然穷奇复活了,那么就说明它们的目的非常明显。、

穷奇想要的,是昌浩和彰子。

昌浩在水镜那边的世界中打倒了穷奇,而且是拼尽全力才打倒的。

昌浩握紧拳头垂下了头。

“为什么,它们……”

蛮蛮的双眼怪异的闪烁著。

"想知道吗,方士。"

"很想知道吧,方士。"

敖因的低语和蛮蛮的声音组成了奇妙的回音,如同穿过水面一般的声响。让人感觉无法确定,难以捉摸。

红莲手中放出了深红色的炎蛇。热风叩击著脸颊,昌浩提了一口气结起印,紧盯著蛮蛮。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解咒瓜……"

"上!"

炎蛇随著怒吼向敖因攻去。漆黑色的牛妖巧妙地避开,咆哮著向红莲冲来。

红莲紧紧抓住了它刺来的角阻止了它的攻击。地面被震动,昌浩不禁一个踉跄。趁此间隙,蛮蛮飞身冲了上来。

”禁!”

灵力之壁将蛮蛮挡了开去。同时红莲也抓著敖因的角旋转了圈,将它猛地扔了出去。

漆黑色的敖因落到了地上,飞扬的尘土掩盖了敖因的身影。

漆黑色的粗毛妖怪突然穿过尘土猛地跳了出来。它咆哮著发出强大的妖气,被妖气奔流击中的红莲四肢被割裂了。

"唔!"

他迸发出灼热的斗气,金色的双眸燃烧着愤怒的光芒,愈发激烈的神气化为了熊熊烈焰。

深红色的炎蛇转瞬间化为了白炎之龙,张开大嘴盘旋在空中。

耳边响起炎龙的咆哮声。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放出的力量引起爆炸,直面白炎之龙的袭击。激烈的冲击如同风暴般渐渐扩散。

而昌浩无法掌握动作灵活的蛮蛮的动向,顿时处于劣势。虽然能够勉强应战,但要不受伤却很困难。一边从心底诅咒着不便于活动的直衣,昌浩一边努力回避着蛮蛮的近身攻击。

必须封住它的行动。

昌浩结起印,忽然脸颊被狂躁的风压撕裂了。他用余光捕捉到伤口飞散出的血雾。如果蛮蛮的攻击再往下一点,怕是颈动脉已经破了。想到这里昌浩不禁一阵颤栗。

他咬紧了牙。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穷奇出现了,而穷奇的目标是拥有当代第一灵视力的彰子。她现在很危险,必须尽早打败这群妖异,赶到彰子身边去。

“可恶……”

已经决定要保护她,决定用一生去保护她,为了让她能够平安幸福。所以。

昌浩在天空中画出了五芒星,高声喊道:

“封禁!”

光芒四射的五芒星从蛮蛮头上落下将它束缚起来。

"成功了!……什麼?!"

话音未落,束缚就被粉碎了。

刚才蛮蛮因为无法动弹而憎恶地咆哮著,是其他的妖气破了昌浩的法术。

面对这新妖气,昌浩和红莲不禁摒住了呼吸。

"这次又是什麼?!"

鹗,鵔, 还是举父?

已经被打倒的妖异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两人脑海中--但是。

黄昏中降落在昌浩和红莲面前的,却是一个人形的妖异。

身著异国长袍的男人凝视著他们,随後优雅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异国的方士,以及堕落的神明。"

夹杂著侮辱的语调使得红莲不由愤怒起来。而面对目光如炬的红莲,男人却不为所动地微笑著。

"怎麼样,有趣吗?我想二位已经玩得很尽兴了吧。"

耳边传来犬吠声,重合著敖因的咆哮,几乎要将二人压倒的妖力变得越来越重。

随著男人的出现,蛮蛮它们的力量也明显增幅了。

"让它们苏醒的就是你吗!"

"正是,不过这不是我一人做到的。靠我主强大的力量成功的。"

男人以轻巧的语气继续道。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鸣蛇,来自遥远的大陆。"

没等鸣蛇说完,红莲的炎蛇就直袭而去。鸣蛇一个闪躲,让敖因代替自己承受了攻击。

漆黑的粗毛瞬时燃烧了起来。瞥了一眼因痛苦而不停翻滚的敖因,鸣蛇无奈地微笑道:

"啊啊,真不愧是神的火焰,原来如此,真是激烈啊,这样的话敖因会被烧死吧……"

见鸣蛇不住点著头,红莲又放出来炎蛇,但这次同样被他避开了。

红莲带著毫不隐藏的怒气皱起了眉头,忽然他移开了视线。

"红莲?"

昌浩一边关注著蛮蛮的行动一边问道。只听见红莲恨恨地低语著。

"可恶,被困住了……"

理解了他话中含义的昌浩摒住了呼吸。

不知什麼时候,二人就被困在了异界内。风有了异样,连街道也完全变了模样。而始作俑者,除了鸣蛇再没有第二个人。

与穷奇一样,他也拥有创造出异界的力量。难道鸣蛇的妖力已经高到能与穷奇匹敌了吗。

"好了方士,屈服於我们吧,这样的话你也就不会再受到痛苦了。"

"闭嘴!"

一脸迷惑地望著发出怒吼的红莲,鸣蛇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又没对你说什麼……妨碍我们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鸣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红莲全身则燃起了斗气。他咧开嘴,露出了凄绝的笑容。

"如果你觉得行你就试试,我是不会让你侮辱神将腾蛇之名的。"

他举起的右手燃起了火焰,火焰猛地升腾起来。随红莲意志行动的炎蛇,向著异邦妖异鸣蛇高高跃起。

鸣蛇放出了无数锐利的妖气,飞砾般的妖气穿过炎蛇直冲向红莲。

红莲刚向後避开,鸣蛇便伸出了双手。妖力随著闪光爆炸了,狂乱的妖气风暴无情地击打著红莲和昌浩。

昌浩绘出五芒星高喊道:

"禁!"

昌浩的周围被强烈的灵气包裏。泛著暗光的壁障挡住了妖气,而红莲也用神气抵挡了袭击。

"--"

蛮蛮高吼著向昌浩猛冲过去。昌浩猛地回过神来,但壁障已被蛮蛮打破了。

"什麼!"

"昌浩!"

红莲的火焰吞噬了蛮蛮,熊熊燃烧起来。蛮蛮一边发出悲鸣一边睥睨著红莲。

"居然给这样……被你……"

没过多久,蛮蛮的全身就会被威力巨大的火焰燃尽。

"这……不是天马吗。曾因为成为我主食粮而获得了无上荣誉的一族,你是那族里卑微的幸存者吧。"

"闭嘴鸣蛇!逾辉,逾辉在那里!"

男人将目光从鸣蛇转向昌浩,大吼道。

"这是逾辉的……"

忽然男人抽了口气,凝视著手中的香袋。他皱起了眉头紧紧握住香袋喃喃自语道。

"不对……"

见男人的表情扭曲,鸣蛇嘲笑道。

"天马,记得你是叫翻羽吧。你的妹妹不在这里,我的意思,哪怕你再愚蠢也应该明白吧。"

"闭嘴!"

面对鸣蛇的嘲弄,翻羽高吼著怒视著他。翻羽全身爆发出了强大妖气,妖气甚至散发到了昌浩和红莲身边。

"那家伙在哪儿。袭击族人,夺走妹妹的妖怪在哪儿。"

鸣蛇静静嗤笑道。

"你问也没有用,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敖因咆哮著,鸣蛇增强了妖气,化为飞砾向翻羽袭来。

昌浩乾咽了口唾沫旁观著这一切,忽然他戊感觉到身边燃起的火焰。

灼热的业火跳跃著。

"去吧!"

红莲放出炎蛇向鸣蛇、翻羽和敖因袭去。昌浩见状不禁高呼道。

"红莲,等等!"

用妖气之风挡开火焰的鸣蛇愤恨地抬起了手。

"首先是天马,就从你开始收拾吧。"

鸣蛇的飞砾如同暴风般呼啸著,红莲将昌浩拽到了自己背後,自己身上被妖气的飞砾割开了数道伤口。

"红莲!"

"别出来!"

以自己的身体做为盾牌护住小个子昌浩的红莲,挥开鲜血召唤起火焰。

红莲和昌浩面前,漆黑的敖因逐渐迫近。

昌浩摒住了呼吸,而红莲只是淡淡一笑,升腾起的炎蛇骤然化为白龙之炎。

"振作点,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

就在昌浩条件反射般回嘴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灼热的炎龙束缚住了敖因并紧紧缠绕在它身上。敖因顿时发出了几乎能够振动大地的惨叫声。

昌浩凝视著红莲的背影,忽然发现又一个妖异从空中落下。

那是个很像狗的,长著翅膀的妖异。大小差不多像一匹马。在化为人形前它和翻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有一点不同。

新来的天马,全身是一片漆黑。

漆黑的天马在眨眼间便化为了和翻羽同样的人形。

鸣蛇看了看他,而无表情地说道:

"啊啊……没想到还有异端的天马。居然有两条漏网之鱼……"

异端的天马。

昌浩面露不解。

看著这新出现的天马,红莲眯起了眼睛。敖因被白炎烧得躺倒在地不停抽蓄著。

见到新出现的天马青年,翻羽厉声说道。

”越影,你到哪儿去了?!”

”对不起……只是感觉到了和逾辉很像的气息……”

翻羽挑了挑眉。察觉到他手中发出的香气,越影摒住了呼吸。

”翻羽,这是……”

”那孩子身上的……但这不是逾辉的东西。"

越影原本放光的双眼立刻黯淡了下来。

"不要灰心,搭挡,逾辉一定就在附近。"

听了翻羽的话,鸣蛇感叹般摊开了手。

"是在说那只弱小的天马吗,原来如此,你们想要救回那天马啊……真可怜。"

他的语气中满是嘲讽,翻羽和越影明显被激怒了。

鸣蛇优雅地行了一礼,随後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敖因和蛮蛮的身躯。

"果然,曾被打败的东西是不会有什麼作为的,不管是鹗还是鵔,难得给了它们一个挽回的机会。穷奇看来也不过是个败者而已吧。”

鸣蛇将视线停留在昌浩身上,随後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

昌浩只觉得整个後背都在擅抖。

"年幼的方士,总有一天我会来迎接你的。不要忘记。我的主人正在等待著你。"

男人说完便转过身,同时迸发出了妖气。他以散弹般四散的妖气防身,使得天马和昌浩等人都没能追上前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昌浩奔跑起来,但没跑几步他便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鸣蛇……去了哪里……"

耳边忽地传来了拍打翅膀的声音。

红莲的炎蛇逼近了化为妖异的两只天马,但炎蛇没能抓住如风般翱翔天际的妖异们。昌浩眼见他们消失在暮色中,不悦地回头望向红莲。

"红莲……"

"抱歉,让他们逃了。"

昌浩摇了摇头。这不是红莲的错,自己光顾著注意鸣蛇而忘了对天马施放缚魔咒,是自己不对。

妖异创造的结界不见了,昌浩凝神探寻著。

蛮蛮它们出现前感觉到的穷奇的妖气也消失了。

"……穷奇它……"

忽然间狂风大作。

"腾蛇!"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身材魁梧的神将白虎正缓缓下降。

"白虎,怎麼了?"

红莲问,只见白虎沉下脸开口道。

"这是我的问题才对。晴明发现这里出现了强烈的妖气,所以派我过来看看。"

"爷爷他……"

昌浩瞪圆了眼睛,神将重重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时,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穷奇等妖异也出现了。十二神将几乎全体出动。"

"等等,白虎。那麼,除了穷奇还有别的妖异出现吗?"

"啊,鹗和鵔,死在了贵船的鸟妖。要说起来……"

他边说边眺望著远方。

"好在晴明和青龙上前迎击,总算是平安无事了。"

昌浩终於松了口气。穷奇的目标是彰子,只要打倒了穷奇,那也就没什麼可担心的了。

"白虎,打倒穷奇的是谁。"

白虎闻言平静地答道。

"朱雀和晴明,天空也从异界传来了神气。我不在当场,其他的你就得问晴明了。"

昌浩摒住了呼吸。

"爷爷他……"

"是吗。"

红莲呼了口气,瞬时化为了白色的小怪,红色的眼眸闪烁著激愤的光辉。

"鸣蛇,还有天马翻羽和越影……他们究竟是……"

小怪低语的同时,昌浩按住了自己被扯裂的衣服。最重要的香袋,就这样被翻羽夺走了。

他回忆起两只天马提到的名字。

"……逾辉……"

小怪歪过脑袋眨了眨眼。

妖异们的话语在脑中闪现著。

来自大陆。幸存者。天马。异端。

昌浩望向天马消失的天空,不安的吧喃著。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麼来到这个国家的呢……”

7

他们住在仙境。

拥有纯白皮毛的天马群落。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妖力,但是并不喜欢争斗,是和平、安静生活的妖怪。

在天马之中偶尔会诞生出拥有漆黑皮毛的仔马,也许这是族群灭亡的前兆。

异形大多寿命很长,天马也不例外。因为没有天敌存在的缘故,他们过着不温不火和平的生活。

在那时突然出现的异端幼仔,让天马们回忆起了恐怖的滋味。

那幼仔的母亲在生下他的同时就停止呼吸,去世了。

那被取名为越影的幼仔会不会给马群带来灾难呢?会不会招来灭顶之灾呢?

虽然那只是单纯的传闻,却布置何时变成了现实。

漆黑的幼仔一直被排斥、疏远、当作祸害。它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无论怎样疏远他,天马们也没有杀死幼仔的缘故。

就算是异端也不该夺走他的生命。对他心存怜悯的天马这样表示道。

那是翻羽和逾辉的父亲。

可怕的怪物某天出现在天马之乡,袭向年幼的翻羽和越影。在翻羽的父亲拼死掩护下他们逃走了,但翻羽的父亲惨遭杀害。

天马间流传出他是因为维护那异端幼仔才被杀死的传闻,这使越影变得越来越被孤立了。

年幼时的越影经常一人呆在无人的岩石背后,呆呆地看着时间的流逝。

只有在夜晚睡眠时,在梦中和已故的母亲一起时,才是他感到些微幸福的时间。在梦里,未曾谋面的母亲一直紧抱着他。

但是,只有那面容他怎么都无法看清。

因为自己没有见过母亲,那也是当然的。

他感到非常的悲哀和伤感。在他低声抽泣的时候,还在蹒跚学步的年幼天马出现在越影面前。

踉跄接近他的天马歪着头盯着越影。

“……你是谁?”

她用模糊的声音问道。越影转向一边不去理她。

年幼的天马追着越影的视线,再一次歪着脑袋问道:

“你是谁?”

“吵死了。谁理你啊。”

“我不叫你啦,我叫逾辉、逾辉。”

那时,阳光从云层中射出,照亮了岩石背后。

逾辉发现低头的天马皮毛是和自己不同的黑色,睁大了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他。

越影对那好奇的眼光感到不快,站起来打算赶开年幼的天马。

逾辉看着自己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好漂亮呢。”

抬起的前脚停住了。越影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年幼的天马。

“要怎么样才能变成那种颜色?好漂亮,好漂亮啊。”

越影无言地看着开心笑着的年幼的天马,慢慢放下了脚。

那时,和越影同样体格的白色天马轻轻降落下来。

“逾辉,你在这里啊!”

“啊,哥哥。”

来到逾辉身旁的翻羽发觉了瞪圆眼睛的越影。

“翻羽……”

当他父亲还在世时,翻羽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同族。但是,自从他父亲为了保护他们牺牲之后,自己和他连一次话都没说过。害死他父亲的自责感折磨着越影。

好久不见的翻羽依旧一副开朗的表情。

“什么啊,越影。你在照看她啊”

“啊……不……”

越影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和我在一起会遇到灾难的。”

急匆匆准备离开的越影耳朵里传来逾辉的声音。

“哥哥,灾难是什么?”

天真的声音让人感到心痛。闭上眼睛想要逃走的越影被翻羽的话阻止了。

“明明哪里都没有,大人们却随便捏造出的东西。那种事情逾辉也应该知道的吧?”

翻羽笑着对战战兢兢回过头的越影说。

“父亲大人一直都是这样说的。这丫头是最近才出生的、我的妹妹。逾辉,他叫越影。”

白色天马兄妹很好地靠在一起。

逾辉比较了一下翻羽和越影,可爱地点了点头说。

“没有呢。因为越影的皮毛就像对面山上的黑水晶一样漂亮。”

“对吧。”

翻羽看着可爱的妹妹,非常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翻羽一边用鼻尖抚摸着逾辉的脑袋,一边看着越影说:

“母亲大人生下她后就去世了。不过,可不是什么灾难哟。这家伙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留给我的宝物。”

所以你一定也是一样的。纯白的天马如此断言道。身为他妹妹的年幼的天马也莫名其妙得跟着点头。

漆黑的天马低下了头。他高兴得喜极而泣。

天马们达到一定年龄就会增加妖力,能够变为人类的样子。

变身的姿态都各不相同。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由自己的性决定的。

在第一次变身的日子,他和翻羽在水镜前照着镜子。年幼的逾辉似乎很不满意地看着激动的两人。

“只有哥哥和越影好狡猾。我也想要能够早点变身。”

“对不起。”

翻羽拍了拍越影的后背,豪快地笑着说。

“笨蛋,不要把她的傻话全都当真啊。比起那个,怎么样啊,逾辉?哪边才是好男人?”

逾辉一下转过身去说。

“人家才搞不清楚人类的样子呢。”

那倒也是。

她闹别扭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是吗?不过这钢色的头发非常罕见,似乎很引人注目。”

翻羽斜望着水镜,他的头发和本来的皮毛的颜色完全不一样。

俯看水面,越影也注视着自己的头发。和漆黑色的皮毛不同,是灰白色的长发。这并不是自己的意志所决定的,在变身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越影摸着脸颊上的头发陷入了沉思。要是本体的皮毛也和这头发一样亮白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越影背后响起逾辉开朗的声音。

“越影的头发好白呢。”

越影回过头,露出复杂的笑容点点头。逾辉歪着头眯起眼睛说。

“但是,那黑水晶似的皮毛要漂亮的多。”

之后又过了几年,在逾辉能够变身的晚上。

“作为你能够变身的祝贺,我去取伽罗来。”

这么说完就离开的翻羽还没有回来。

“哥哥,好迟啊……”

逾辉望着高高的月亮,有些担心地嘀咕着。

变身后的逾辉有一头微微卷起的栗色的长法。修长的衣服显露出纤细的颈部到肩膀的曲线。腰带的两端系在前面。一直到脚跟的衣服在行走时看来会很碍事。

逾辉坐在岩石上。她的身旁站着变身后的越影。他被翻羽拜托暂时照顾她。

“没有找到伽罗吗……那么直接回来不就好了。”

“他要是定下了约定的话,就算是赌气也一定要履行的吧?”

逾辉对越影的话叹了口气。

“是啊。要是找不到还会发脾气呢。也许会迁怒于周围的事物。”

“……的确。”

很容易想像的。天马的力量很强大。如果随便发泄怒气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虽然翻羽也应该明白那一点,可是他的性格是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还是让人有一丝不安。

逾辉仰望着夜空,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偶尔像这样等人也不错呢。越影也在,所以一点也不寂寞。”

“是吗。”

羞花闭月的笑容让越影感到一阵眩晕。少女思考着什么对越影说道:

“对了。越影什么都不送我吗?”

越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变得无话可说。想想看的话,既然翻羽去找礼物了,那么自己不是也应该送些什么吗。

“啊……那个……抱歉……”

青年责备着粗心的自己,悄然地低下头。逾辉慌忙安慰他。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越影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我……”

如果把变身的礼物作为借口,去求他也就不会不自然了。虽然是这样打算才说的,可结果反而为难他了。

越影看着失望地垂下肩的逾辉,不知如何是好地游移着视线。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越影的脚步离开了逾辉低着头的视野。逾辉以为他可能讨厌自己了,表情变得阴暗。

越影又极匆匆地回来了。然后,头上被什么碰到了。

逾辉反射性地抬起了头,发现越影的手指正摸着自己的头发而屏住了呼吸。

“都是现成的,真是抱歉……”

越影的手离开了。逾辉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在右耳上插着一朵花。是在附近树木上开放的花。远望密集绽放着小白花的那棵树,似乎看得到树下有许多的小圆球。

他记得自己喜欢白花啊。

“好高兴……谢谢,越影。”

“不……”

只能送出这种东西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不过就算这样,自己还是很高兴能让逾辉露出笑容。

“那个呢,再听我一个请求好吗?”

逾辉朝着惊讶的越影很幸福地笑着说。

“这边也想要一朵花……可以吗?”

那真的是微小的请求。越影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那些日子已经变得很遥远了。

翻羽一边飞翔一边激动地喊著。

"可恶…!要是鸣蛇在的话,那家伙应该也在的……!"

撕裂天马们、抓走逾辉的那怪物。

越影摒住了呼吸。

"……在哪里……"

逾辉、逾辉,你在哪里?她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天马的魂魄一定会回到亲人身边的。可是,逾辉的魂魄却没有回来。

也许迷失在什麼地方了,也许进入了人的身体里,也许被什麼人囚禁了。

如果不解放她的话,逾辉的心会一直哭泣吧。

一睡觉就会做梦。胆怯的白色天马。彷佛与其重合的柔弱少女。捂著脸,一直在哭泣。

救救我。

救救我。

哥哥。越影,救救我。

"逾辉,在哪里……"

昌浩从白虎那得知了现状,为了报告回到了大内里的阴阳寮。不过因为他一副被妖怪袭击後的样子,结果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昌浩大人,你那样子是?!"

他告诉了藤原敏次自己遭遇异形的事情。

阴阳寮顿时一片哗然。不单是历博士安倍成亲,连直丁昌浩都遭遇了异形。这不是表示前所未有的威胁已经降临都城了吗。

在上下一片骚动的大内里一角,昌浩茫然地眺望著那情景。毕竟是异形的袭击,接触了污秽也是当然的。虽然需要马上离开大内里回家净身,不过只有昌浩能详细报告情况,所以在那结束之前他是不能离开的。

因为身为阴阳博士的吉平去购物了,所以昌浩只好在阴阳署的一角等著他回来。

"……怎麼办啊。小怪。好像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呢。"

"从未有过的威胁啊。也是,大家都不知道呢……"

威胁的话早就降临了,而且本应已经不为人知地被昌浩拼命击退了。

是的,应该击退了。

但是他没法仔细考虑这问题。一波又一波的的官员来询问他详细情况。昌浩为了不扩大污染只能呆在原地,所以大家就过来找他了。这使得昌浩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另外,好想回家去。想要问晴明和神将们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亲眼确认彰子的安危。

因为家人被排到了後面,当他终於向吉昌和昌亲报告完成亲的情况离开时,已经是戌时了。

迎接昌浩回家的彰子一看到他,就脸色铁青地发出了尖叫。

"昌浩,那伤是……"

现身的白虎支撑住步履蹒跚的彰子。

"没事吧,公主?"

"啊……对不起,我没事。"

就算这麼说,她还是铁青著脸。昌浩为了让她放心露出了笑容。

"就算看起来这样,我也没有受伤哦……比起那个,我必须要向彰子道歉。"

彰子感到(大耳)拉著肩的昌浩样子非同寻常,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有什麼……"

"其实,彰子给我的香袋被妖怪夺走了……"

昌浩低著头悄悄看了看彰子。彰子睁大眼睛盯著昌浩看了一会,然後长嘘了一口气。

"只是那样?没有别的了?"

"嗯……明明和你约好要珍惜的,对不起。"

彰子向低下头的昌浩微笑著摇摇头说:

"只要昌浩没事就行了。"

看著两人举动的小怪将头偏向一边,开始挠起痒来。

昌浩一本正经地问道:

"彰子,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哎……?"

彰子显得很惊讶。昌浩直视著她说

"我出门时你一副想说些什麼的表情……而且,傍晚出现了本应消灭了的穷奇的气息。"

昌浩其实担心得坐立不安。就算听说晴明打倒了穷奇,可在见到彰子平安无事前他也无法安心。

"对不起……我应该已消灭了穷奇,为什麼……"

握紧的拳头在颤抖著。彰子的手指触摸到那拳头。

"不要紧的……那个呢,我做梦了。"

"梦?"

"是的,梦……那可怕的声音重覆著……"回答"……"

彰子用双手包住了昌浩的手。她低著头,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努力说著。

"好害怕……可要是说出来的话,也许就会变成言灵,所以无法说出口……"

无论神将们怎样关心,恐怖来临时她都无法说出口。

"彰子……"

"但是呢,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大家在保护我。"

"大家?"

点点头,彰子笑了起来。

"朱雀他们哟……朱雀和天一为此受了伤,现在回到异界去了。"

笑容中隐藏著阴霾。她是在觉得很抱歉吧,自己很清楚她会想些什麼。

"对不起……我在重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真的、对不起。"

明明说过要保护她。明明发过誓自己要保护她。

看到昌浩垂头丧气的样子,彰子连忙摇摇头说:

"昌浩没有错。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可是……"

那时,看著两人的白虎开口了。

"昌浩,晴明好像在叫你。"

"爷爷吗?"

小怪对仰望白虎的昌浩说道:

"也不能老是站在这说话吧。"

它摇著白色的尾巴笑了起来。

昌浩用欲言又止的表情踩了小怪的尾巴一脚。

昌浩将支离破碎的外衣换成便服,然後去见晴明。

只见晴明正一脸严肃地看著式盘。

昌浩进屋坐下来,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注视著祖父。

他的表情未曾有过的认真。到底在占卜什麼啊?

昌浩一边看著祖父满是皱纹的脸,一边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

听白虎说,晴明、朱雀和天空一起打倒了漆黑的穷奇。天空在异界,只传来了力。

昌浩没有见过天空。连声音也没有听过。虽然自己无法推测他的样子,不过从其他神将的话来推测,似乎非常威严,连祖父都甘拜下风的人。虽然其实神将他们并不是人,不过因为外表和人类很像,所以乾脆这麼叫了。

在彰子面前出现的黑色穷奇被朱雀和玄武阻止,使用离魂术赶来的晴明给了其最後一击。

以漆黑的姿态苏醒的异邦妖怪们妖力似乎都增加了,穷奇也是。不过,晴明还是毫发无伤地在短时间内降伏了它。

安倍晴明是稀世的大阴阳师。就算老了,那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自己还差得远呢。

昌浩低著头回忆起过去。在水镜那边的异界里,自己拼上性命、奋不顾身地把握住了胜机。但是,如果没有神将们的帮助,自己就没法回到这边的世界了。

老人的背影很纤细。昌浩到底何时才能超越那纤细的背影呢。什麼时候超越的日子才会真正到来呢。

他瞄了一眼躺在旁边的小怪。一定会超过的。在心里这样发誓。知道那件事的只有这白色的异形。那是因为昌浩明白,自己还没有这样告诉祖父的自信和实力。尽管很不甘心,但那就是现实。

发誓要超越的人和自己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巨大了。

昌浩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一点。自己只是嘴上会说罢了。和彰子中的诅咒发作时一样,自责的念头从心中奔涌上来。

小怪注意到了一脸沉重的昌浩。但是,现在无论小怪说什麼,那也只是单纯的安慰而已。而且要是被安慰的话,他的情绪一定会变得更加悲观。

在他叹著气不知如何是好时,得知占卜结果的晴明抬起了头。

见到昌浩,老人眯起一只眼睛。身经百战的老人早就看穿了孙子进入死胡同的思考。

不过晴明没有提及那事,而是问了另一件他在意的事情。

“成亲的情况怎麼样了?”

昌浩抬起头说。

“伤口很深,出血好像也很多。虽然无法动弹,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他想起了听到这消息安下心来的吉昌和昌亲。他们对被异形袭击的的昌浩能平安无事也感到很高兴。

“袭击成亲哥哥的是异邦的妖怪敖因。”

“唔。那个嘛。除了成亲以外也有人被袭击了……他们有个共通的地方。”

“哎?”

晴明向目瞪口呆的昌浩和小怪指了指式盘。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见鬼的才能。成亲的话你也很清楚的,那力量是相当优秀的。”

“可是,如果是拥有见鬼之才的话,其他还……”

话没说完,昌浩便脸色大变。其他的、拥有见鬼之才的人。

“爷爷,昌亲哥哥他们……”

“神将们已经去了昌亲和吉平那里。你们过去曾经战斗过的异邦妖异应该全都被打倒了,不过也不能就此安心。”

跟随穷奇来到这个国家的异邦妖异不计其数。

天后和青龙去了吉平那里。太裳和勾阵去了昌亲那里。虽然都城里应该还有拥有见鬼之才的人,不过如果没有大贵族的委托,还是以家人优先。

“之後让玄武去成亲那里。六合就留在这里比较好。”

小怪点点头。

“是啊。蛮蛮和敖因被收拾了,不过鸣蛇和天马还在。”

晴明望著昌浩他们,抱著胳膊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从白虎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在昌浩他们面前出现的敖因和蛮蛮,似乎受新妖怪鸣蛇控制的样子。还有,那时降临的两匹天马好像和鸣蛇是敌对的。

“天马他们说了”逾辉”这个名字。看来是鸣蛇抢走了逾辉。”

小怪回忆著说道。晴明听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麼?那天马里的一只,难道……”

正在那时,有神气降临了。

“为什麼你会在这里?!”

小怪惊讶地回答。

现身的十二神将勾阵一脸意外地回答。

“天空说这里自己会看著的,让我回晴明那里去。”

“天空?为什麼……”

瞥了惊讶的晴明一眼,勾阵耸了耸肩说:

“他似乎很担心只有腾蛇一个神将在的话,晴明会亲自出马。随随便便使用离魂术,这样会让寿命缩短,而让人担心个没完。”

昌浩看著晴明。

哑口无言。看来是说中了。

晴明在嘴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发出了一个特大号的叹息。

“真是的,把人家当做老人家看待……”

“你不就是老人家吗。”

“有点自觉好不好。”

晴明乾脆装作没听见小怪和勾阵的话。昌浩一边看著那情景,一边想著”虽然爷爷是神将们的主人,不过有时反而是神将更有发言权。”

昌浩不知道晴明是怎样收服十二神将的。虽然想过要问问,不过总是没有机会。本来问神将们也可以的,但自己还是想去问祖父。毕竟,他是第一个让十二神将听从自己的人。

那真是了不起。说真的。

“……不过实际上是只狸猫就是了。”

昌浩在嘴里悄悄说道,端正了一下坐姿。那是因为晴明摆出了一本正经的面孔。

“虽说有天空和太裳在,不过他们不会攻击的法术吧。要是有个万一该怎麼办啊。”

“那时再召唤我就是了,没有问题的。”

“是这样吗?”

面对说得很轻松的勾阵,小怪怀疑地问道。小怪仰望著勾阵眯起了眼睛。

“喂,勾。难道说,你不会是看太裳他人好,所以把事情全部推给他了吧?我看他是不可能反抗你的。”

勾阵对抬起一只前脚的小怪皱起了眉头。

“腾蛇,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觉得可疑的话,去问天空好了。”

“绝对不要。我可不想随便接触天空。”

勾阵朝皱著眉的小怪深深地含颔道:

“关於这个我的意见也是一样。”

昌浩不停眨著眼睛,悄悄问晴明。

“爷爷,天空……好像是很厉害的人呢。”

“那真是很厉害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见到的吧。在各种意义上要做好觉悟哟。”

作为十二神将最强的腾蛇、第二把交椅的勾阵、还有祖父都这样说了。

“……是的。”

昌浩精神可嘉地点点头。小怪和勾阵仍旧在争论著什麼,於是晴明对昌浩说道:

“那个呢,这是传到我这的极秘消息……”

参议和大纳言的公主那里也出现了异形。天后和勾阵前去察看之後,断定那妖气的残渣是天后遭遇的天马留下的。

“天马在彰子公主处也现身了。”

“哎?!”

晴明制止住脸色大变的昌浩,瞥了一眼彰子的房间说。

“大概是你们遭遇的天马其中一只吧。把彰子公主喊作”逾辉”。参议和大纳言的公主也被同样叫过,似乎被吓得在帐台里打了一夜哆嗦呢。”

晴明抱著胳膊,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看起来鸣蛇和天马的目地不一样呢。天马他们应该是在找”逾辉”吧,可鸣蛇到底是……”

突然,异邦妖异鸣蛇的话浮现在昌浩的脑海里。

——就算做梦也不要忘记我的主人正期待著的事情。

就像敖因和蛮蛮跟随穷奇一样,鸣蛇也有听命的主人。

“我觉得鸣蛇的主人正悄悄躲在什麼地方。不过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但是就算不知道,那妖怪也会降临这都城,再次带来灾难。只有这一点是清楚的。

晴明点点头。

“大内里也是大骚动。好像也在讨论让阴阳寮的人们分头探索、降伏妖怪呢。但是,寮内阴阳师们大概没有办法吧。”

异邦的妖异是很强大的。就算鸣蛇没有穷奇那样厉害,也是个棘手的对手。

“昌浩,和红莲一起尽快找出鸣蛇、打倒它。”

“哎……”

晴明看见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昌浩问:

“昌浩?怎麼了。”

“啊……不,没什麼。”

昌浩使劲摇摇头,说道:

“我要尽快找到鸣蛇,并打败它。”

8

在子时过半的时候,昌浩等待家人熟睡之後离开了家。

小怪,还有勾阵不知为何也在一起。她似乎是因为六合不在,所以代替他的。

“那麼,你准备去哪啊,昌浩。”

小怪问道。昌浩点点头说。

“总之先再去一次鸣蛇它们消失的地方。到处乱跑是找不到线索的。”

“的确如此。”

三人朝朱雀大道走去。

在无人的黑夜中出现了一个隐藏气息的影子。

“……哼,这个是。布下了不错的结界呢。看来外国的方士也不可小瞧啊。”

包含嘲讽的声音随风而逝。

“好了……该怎麼办呢。我的主人在等著方士……不过有些棘手的是神将跟著他。就算把他骗出来也……”

在黑暗中,异邦妖异鸣蛇看著被结界包围的土地,他不禁笑了起来。

“啊啊,似乎留下了不错的礼物呢。就算是悲惨的失败者,这样也值得称赞了。穷奇。”

风好像胆怯似的开始震动。

“虽然和我的主人目的不同……不过穷奇选择的活祭品,应该也是非常不错的。”

在子时之前上床的彰子做著梦。

传来一个声音。

——……哎……

可怕的声音。那可怕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

——……回答……

应该被打倒了的。那可怕的大妖怪应该被昌浩,神将们打倒了的。

那声音只不过是自己的软弱制造出的幻影罢了。这只是个梦而已。

——……回答……

那声音鲜明得不像是在做梦。彰子在黑暗中俯下了身子。

穷奇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不是穷奇。

“……回答……穷奇想要的……活祭品……”

刻在手背上、一生无法消失的伤痕痛了起来。

“咚咚”,体内的什麼东西开始跳动。蠢蠢欲动,从皮肤下慢慢扩散出来。

不自然的热浪奔涌著,束缚住彰子的身体,堵住了她的喉咙。

“……回答……然後,到这来……到我这来……!”

躺著的彰子开始剧烈颤动。过了一会,毫无血色的眼睑缓缓睁开,没有焦点的眼眸四处张望。

彰子慢慢起身。她无声地打开门,只穿著单衣离开房间来到庭院,用傀儡般不自然的步代朝大门走去。

出了门的话,就离开了结界。

彰子打开大门,光著脚来到了土御门大道。

“欢迎你,活祭品之女。”

鸣蛇满足地笑著张开了双臂。彰子的面容就像完全没有表情的玩偶一样,朝著黑暗中的异形走去。然後就那样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昏倒了。

鸣蛇扶住快要摔倒的彰子,将她抱了起来。

“不愧是穷奇。就是死了还留下如此厉害的诅咒,她的身体里有这样的诅咒还能正常生活,也真是不可思议呢……”

鸣蛇一边疑惑的嘀咕著,一边看著结界。

“……原来如此,是这结界和方士的力量在抑制著那妖气……”

想通了的鸣蛇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重归静寂。打破那平静的,是一直躲藏著的无数小影子。

“怎、怎麼办,公主她……”

不能住在安倍家的杂妖们栖身在车之辅那里。

脸色发青的猿鬼身边,独角鬼慌慌张张地语无伦次。

“大事不好了,得赶快报告。”

“孙子应该朝那边走了。”

龙鬼朝著朱雀大道跑去。

“我也去。”

“我也去。你们去报告晴明。”

猿鬼向同伴们这麼说完,也去追赶独角鬼和龙鬼。

那是突然发生的惨剧。

本应和平的天马之乡。远离人界的仙境。

无数可怕的异形攻进了这里。

它们抓住逃跑的天马们,将他们吃掉。瞬间风里就充满了血腥味。

最後剩下的纯白和漆黑的天马,保护著娇小的白色天马拼死战斗著。没有预料到会有反击的妖怪们,被天马的攻击一个接一个地打倒。

“快逃……!”

漆黑的天马一边打倒敌人一边叫道。

“快点,趁著现在!”

娇小的天马哭著摇摇头。

“笨蛋,就算只剩你也要逃走!”

负了伤,纯白的皮毛染满鲜血的天马训斥道。

“快走。”

“不要!”

漆黑的天马朝哭泣的天马笑道说。

“快走……我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娇小的天马瞪大了眼睛,一边不断地涌出泪珠一边说。

“绝对……?”

“啊啊。”

那大概是无法实现的约定吧。虽然被漆黑的皮毛遮住,但是天马身上已有好几处很深的伤痕。应该连站著都很困难了。

娇小的天马哭著朝後退了几步,转过身去。

看到那一幕的天马们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更加绝望的事情即将发生。

正要飞起的娇小天马被拦住了。

“……这就是……最後的天马吗……”

包含残忍微笑的语调。拥有大鷲之翼的那妖怪露出獠牙说道。

“成为我的粮身吧。”

天马就像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可怕的妖怪慢慢朝她逼近过去。

妖怪张开了血盆大口——在那瞬间。

“等等,穷奇。”

穷奇双眼闪著光,缓缓转过身去。

大妖怪的背後有另一只妖怪。

天马哆多嗦嗦地望著妖怪。她害怕得连闭上眼睛都无法做到。

“最後的天马……那是我的粮食。”

穷奇因为妖怪的话大吼道。

“胡说,这是我的粮食,谁要交给你啊……”

就算被大吼的穷奇瞪视,妖怪也毫不畏惧地眯起眼睛说。

“胡说的……你说的那些才是胡说吧,穷奇。”

大鷲之翼发出声音展开了。

两人的咆哮产生轰鸣。

踉跄前进的两头天马看到了恐怖的光景。

拥有四只翅膀的巨蛇捉住娇小的天马。放出可怕妖气的两只妖怪在它面前廝杀著。

“那是……!”

娇小的天马看到说不出话的白色天马,哭喊道。

“哥哥,越影,救救我——……!”

四翼之蛇讪笑了一下。蛇抓住天马,静静地飞走了。

“逾辉……!”

想要追击的天马们被巨大的妖力震退。

恐怖的声音传到被打飞的天马们耳朵里。

“穷奇啊,那些天马留给你。我就收下那小个子天马了。走了,鸣蛇。”

打倒穷奇的妖怪展开翅膀飞向空中。起身的穷奇气得直发抖,然後朝天马们望去。

它愤怒地扇动著大鷲之翼。

漆黑的天马拼命站起身来。

“翻羽、翻羽,起来……!”

现在只能先从这里逃走了。

“可恶……!”

翻羽一边懊悔地颤抖著一边飞翔。越影绞尽剩下的力气打倒了正要起飞的穷奇。但是,他已无力继续攻击了。

两头天马摇晃著在天空中飞翔。白色天马突然降低了高度。

“翻羽。”

“……不要紧……!比起我,逾辉……!”

重要的、比一切都重要的妹妹。

越影朝呻吟的翻羽点点头说。

“啊啊……逾辉,你等著,一定……!”

会去的。

我们两个会去救你的。

无论发生什麼,都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眼泪涌了出来。

脸颊上传来的冰冷感觉唤醒了彰子的意识。

听得到声音。

——救救我。

悲痛的声音。恐惧、胆怯、畏惧,可仍然在呼唤著。

——救救我。哥哥,啊啊,已经不行了……

一直重覆著。

——救救我……哥哥,越影,救救……我……

那最後是细细的尖叫。

抓住自己的蛇鳞,无法逃走的寒冷。还有逼近眼前的锐利牙齿。

那可怕的怪物。

“……!”

彰子倒吸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

她感到了妖气。那妖怪异常强大的妖气。

不。彰子的本能告诉她不一样。虽然和异邦的大妖怪穷奇很像,但抓住自己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妖气。

昏暗的视野中出现的不是安倍邸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被树木包围的场所。是在某座山中吗。

彰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这时,包含笑意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醒了吗?”

“……!”

她没有发现青年就站在身边。

“我叫鸣蛇。请你好好记住。”

自己对那名字有印象。在梦中抓住天马的四翼之蛇被那样呼唤过。

鸣蛇在屏气凝神的彰子面前蹲下身子,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

“啊啊,好过份的面孔呢。不过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感觉不到恐怖了。”

彰子感到後背一阵战栗,全身开始发抖。她看著鸣蛇,发现其背後还有一股黑暗。

将巨大的妖力隐藏在暗之槛中的可怕怪物。

不知为何,彰子能够看到那姿态。也许,是彰子体内某个大妖怪的诅咒让她看到的吧。

怪物朝僵硬的彰子开口道:

“……成为我的粮身吧,女孩……”

声音回响在四周。彰子突然感到一阵目眩。就那样倒下的彰子,微微嗅到了非常熟悉的香气。

身体因为恐怖无法动弹。些微的香气。这是怎麼回事啊?

“……救……”

她感到细微的、真的很细微的抽泣在耳内响起。

昌浩来到朱雀大道,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心跳开始加速,心脏发出”咚咚”声猛跳著。

昌浩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

“怎麼了?”

并排行走的小怪疑惑地问道。昌浩一边含糊地回答,一边环视著四周。

一脸惊讶的勾阵猛地朝後转过身去。只见三个小小的影子正在接近他们。

“那是……”

小怪和昌浩惊讶地看著接近的杂妖们。

“孙子——!”

猿鬼的叫声让昌浩皱起了眉头。

“不要叫我孙子!”

独角鬼和龙鬼向怒吼的昌浩说道。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子!”

“不得了了,公主她!”

正准备赶开杂妖们的昌浩愣住了。

“哎……?”

另一方面,熟睡的晴明被巨大的声音吵醒了。

“晴——明——!”

好多声音合在一起喊著,再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了。

在晴明房间现身的太阴发出了不亚於它们的怒吼。

“吵死了,杂妖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在深夜里这样会打扰别人吗?!”

被怒吼吓到的杂妖们尖叫著四散逃开,最後聚在一起缩成了一团。就算是小个子,要是十二神将真生气的话,自己眨眼间就灰飞烟灭了。

“但,但是……”

叠成五重塔在墙上探出脑袋的杂妖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什麼啊!要是再妨碍晴明睡觉我可不饶你们!”

在她身边现身的白虎呆呆地看著她。在他看来,怎麼说都是太阴的怒吼更加妨碍睡眠。

玄武在场的话绝对会这麼说吧,不过聪明的白虎把这些话留在了心里。

“太阴,你在吵什麼。”

晴明听到骚动,在单衣上披著衣服出来了。因为是冬天,北风实在是非常寒冷。

“晴明!你看吧,不是被你们吵醒了吗!”

其实,去了吉平那里的青龙和天后嘱咐过太阴,好好看著晴明不让他一个人出门。责任重大啊。

再加上杂妖们总会招来麻烦,所以她被严令不准听它们说话。

坚持不让聚集在外的杂妖们进入宅邸的也是青龙和天后。只要被那两个人一瞪,杂妖们就不再纠缠,失望地返回了车之辅所在的桥边。

叠成五重塔的杂妖拼命地说著。

“不得了啦,公主、藤原的公主!”

“什麼?”

晴明惊讶地皱起了眉头,朝太阴使了个眼色。就算是老人,他也不能擅自窥探彰子的房间。

心领神会的太阴马上去了彰子房间。然後很快面无血色地回来了。

“晴明,彰子公主不见了!”

“什麼?!”

“门开著,进去一看没有人。被褥都已经凉了。”

也就是说,人已经不见有一段时间了。

杂妖们七嘴八舌地向脸色铁青的晴明说道。

“有个危险的家伙,不知用什麼方法把公主叫出去了。”

“那个,他的确还说了穷奇呀、留下的礼物之类的话。”

“还有,他的目标好像不是公主的样子。”

“啊,对了对了。他的主人在等著方士什麼的。”

晴明瞠目结舌。到现在为止七零八落的情报瞬间连接在了一起。他忍不住砸舌道。

“太大意了……!”

“晴明,那是……”

掩饰不住懊悔之色的晴明向惊讶的白虎回答道。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彰子,而是昌浩。”

异邦的妖异要找的是拥有见鬼之才的人。拥有见鬼之才、被击袭的贵族们。对方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异邦妖异。

虽然都是几乎没有反击之力的人,但为什麼没有人被杀呢。

那难道不是为了等待了解事态的昌浩现身吗?

“什麼?”

“彰子公主是为了引诱昌浩出来的陷阱。”

太阴惊讶地屏住了呼吸。她为了和晴明的视线平行而飘浮在空中,越说越激动了。

"怎麼把公主带出去的啊。不只是晴明。我们也在呀。而且这个宅子被结界所覆盖,不将其打破是无法出手的。"

白虎按住了激动的太阴。

"太阴,冷静点。"

"但是!"

晴明一边安慰似的摸著太阴的头,一边开口说道。

"异邦的妖异大概利用了彰子公主体内的某个诅咒,使你我都没有察觉。傍晚和穷奇遭遇,彰子公主自己也相当的动摇。"

"为什麼,要做这种事情……"

晴明瞥了困惑的太阴一眼,转身说。

"应该是为了让昌浩自己去它们那里吧。"

晴明的脑海里浮现出漆黑的穷奇。

--他们……把你们……

抓走彰子的妖怪背後还有别的威胁。

"有妖怪盯上了昌浩。具体是什麼人还不清楚……"

现在必须尽快弄清彰子的行踪。就算是陷阱,彰子拥有成为妖异活祭品的灵力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那个瞬间。

晴朗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

晴明朝天空望去。北方的夜空再次划过闪电,映出了修长的龙身。

太阴和白虎茫然地眨著眼睛。

"……这种时候……什麼……?"

晴明用理性抑制住差点出口的脏话。

既然贵船祭神召唤了自己,就无法拒绝。

"……没有办法。"

就算这样也没法消气,老人轻轻砸了下舌。

收到杂妖们报告的昌浩准备拔腿就跑,但是被小怪阻止了。

"等等,昌浩。"

"为什麼?!"

勾阵拦住了昌浩的去路。

"妖异和公主的去向都不知道,你准备去哪里?"

"……那个……"

他接不上话了。昌浩低下头握紧拳头。

彰子正面临危险。可是自己却在干什麼啊。

毫无办法。一点线索也没有。抓走她的妖异去了哪里,为什麼要抓走她。

只有这点很清楚。为了把彰子当成活祭品。她拥有连穷奇也垂涎的灵力。

"……爷爷、的话……"

低头颤抖的昌浩的呻吟吓了小怪和勾阵一跳。

昌浩的眼睛里交杂著後悔和愤怒,涌动著激情。

"是爷爷的话,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无论发生什麼,都不会让彰子遇到危险的……不像这样什麼都做不到……"

"昌浩……"

"我……什麼也做不到……!"

光是嘴上会说,关键时候却无能为力。

小怪用眼神制止正要开口的勾阵,向前迈出了一步。

它用晚霞色的眼睛笔直地看著低头的昌浩。

"--真的是那样吗?"

"哎……"

盯著自己的眼睛毫无阴霾。那晚霞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晚霞似的眼睛。总是注视著昌浩。在昌浩身边一直注视著一切的唯一眼眸。

"真的,你什麼都做不到吗?你要在这里否定你做过一切吗?"

"小……怪……"

小怪打断了昌浩的话。

"在东三条殿,从蛮蛮手中保护彰子的是谁?在贵船,从鹗和鵔手中救出彰子、镇住我的火焰的又是谁?自己去承受施在彰子身上的诅咒、痛苦的又是谁?"

小怪的声音渐渐带著感情激动起来。

"带著再也无法回来的觉悟奔赴战斗的是谁?以牺牲自己、用生命交换的法术打倒那穷奇的又是谁?"

小怪眯起了眼睛。那额头上莲花般纹样开始淡淡发光。

"我全部看到了。完成那些的是你啊!不是稀世的大阴阳师,是半吊子的你。是勇往直前的你改变了彰子的天命吧,昌浩!"

一直总是注视著前方。

将无法实现的思念藏在心底,为了完成和她的约定。

在那仅剩的日子里,为了完成应该是最後的约定。

不允许有人否定那不惜牺牲生命的意志。

"不要说这种话呀。你要超越晴明的吧?发誓要超越那背影的吧?"

小怪眼睛深处记录著和昌浩共同度过的日子,还有许多经历过的事情。

昌浩的耳边响起了声音。

--我要成为大阴阳师,你要好好看著!

那是昌浩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即使被逼到尽头也没有选择屈服的自己,向自己所发的誓。

"如果觉得什麼也做不到的话,今後去做就好了。还没有结束。因为你现在不是站著没动吗。"

昌浩直起了背。他仰向天空深吸一口气。

约定了。保护她。

要实现那个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唔。嗯。对不起,小怪。我忘掉了非常重要的事。"

小怪使劲得摇著尾巴,晚霞色的眼睛朝一旁看去。

"真是的……振作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勾阵看著两人的举动,微笑著耸了耸肩。

安倍晴明也曾无数次叹息自己的无力,因此受到打击、仰天长叹。

十二神将们知道,正因为有那样的日子,所以才有现在的晴明。总有一天会超过那背影吧。十二神将腾蛇断言是他唯一继承人的孩子。看著他实现目标也不坏呢。

风突然变了。

昌浩猛地移动视线。

刚才还无人的柳树下站著一个青年。

"鸣蛇……!"

鸣蛇无视摆好架势的小怪和勾阵,朝昌浩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带来了我主人的口信。"

"口信?"

鸣蛇露出做作的笑容说道:

"是的。女孩在我手里。想要回她的话,就来那座山……"

鸣蛇指著都城东方耸立的群山之一。

"大文字山吗……"

鸣蛇瞥了表情严肃的小怪一眼,冷冷地说道:

"方士一个人来……就算这麼说,你们大概也不会听吧。"

小怪和勾阵同时冲了上去。鸣蛇的身影突然消失。

勾阵的笔架叉击中了鸣蛇的残像。但是却没有击中的感觉。

"只是影子吗……"

小怪吐了下舌头,转身对昌浩说:

"怎麼办,昌浩?"

昌浩毅然地抬起头说:

"当然要去了……!"

9

使用离魂术以年轻时代出现的晴明,此刻正站在贵船山的本宫船形岩的面前。在他旁边跟随的是太阴和白虎。

他们刚刚借助白虎的风抵达贵船。

渐渐的,本宫上方出现了清冽的神气,降临在船形岩上。光芒四射的龙身一瞬间化为人形。

竖立著半条腿坐下的贵船祭神高龙神,美丽的脸庞上显出微微的笑容。

"好久不见,安倍晴明。"

晴明默默地点头致意。

"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异邦的妖异们再一次来到我们的国度。而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是冲著我的孙子而来……"

高龙神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

"哦,你这麼想?嗯,确实没错。这次的妖异,是沿著异邦大妖怪穷奇的足迹而来的,可能与穷奇有什麼关联。"

看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晴明,贵船的祭神郑重地告诉他:

"这是根据在这妖异完全隐藏之前的短暂时间内传递到我这里的妖气分析出来的……不过,目前能知道的仅此而已。"

晴明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恕我冒昧,神啊……"

高龙神琉璃一般的双眼示意晴明说下去。

"莫非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所以把我叫来此地?"

"只说对了一半。我不是有话要告诉你,而是告知你的孙子。"

"那麼您要传达的话是……"

女神优雅地起身。

"告诉我,如果他希望,我可以再次助他一臂之力。"

眯著眼睛的高龙神,身影渐渐被磷光包围。

"想要对付异邦的妖异,很有可能会需要我的力量……"

高龙神的身影在庄严的风声中渐渐隐去。晴明目送著她,耳边传来太阴轻声的叹息:

"能让那个性格多变的神主动说出这样的话,真是……"

晴明苦笑了一下。

"是啊,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哪。"

露出微微笑容的晴明,眼睛里满是一个老人为孙子的成长而欣喜的神情。那是在昌浩面前决不会流露出来的深情,此刻印现在太阴和白虎的眼里。

晴明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对白虎说道:

"白虎,与穷奇的妖气相似的妖异,能不能用读风术找到它的行迹?"

循著风中残留的妖气,找到妖怪的藏身之处解决它。如果是能与穷奇相匹敌的妖异,它的妖气一定不会那麼轻易就散得去。

白虎的脸色有些为难。

"时间过得太久了……试试看吧。"

晴明回过头看看太阴。

"太阴,你去昌浩他们身边。"

"唉?……"

少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最怕小怪的本相腾蛇。这一点晴明当然也清楚,可是现在没有馀地考虑这些。

"拜托了,不管妖怪藏身在何处,昌浩他们总会需要用风移动的法术。"

太阴苦著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求助似地看著白虎。白虎也特别理解她的心情,可是这次却实在帮不了她。

"太阴。"

"唉,好,明白了……"

本来也可以与白虎交换任务的,可是偏偏太阴最不拿手的便是读风术,要想找到已经开始消散的妖气,对她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抱歉了。"

看著一脸关切的晴明,太阴勉强笑笑。

"晴明总是不用命令语气而总是拜托人,让人怎麼好拒绝?"

说完,身材娇小的神将便御风腾空而去。

跟随昌浩一起从朱雀大道拐到二条大路笔直地向著东方飞奔的勾阵,察觉到风里夹杂著同胞的神气,视线转向四周查看。

只见十二神将太阴正跟随著勾阵他们在空中滑翔。

"太阴!"

勾阵的呼喊让昌浩和小怪都抬起头。和小怪四目相对的太阴,极力抑制住自己要升上高空逃走的念头,在离小怪尽量远的地方徐徐降下。

明白她的心情,勾阵抓住小怪以使它和小阴保持距离。

"干嘛,勾!"

"没办法呀!"

小怪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却没有再多说什麼。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琐碎事情的时候。

"太阴怎麼了?"

太阴浮在刚好与昌浩视线相对的位置,看了眼北边的贵船神社说道:

"是晴明拜托我来你们身边的。"

"爷爷?……"

昌浩忍不住遥望北方,心里感叹著:爷爷还真是千里眼啊。已经不属於人类的范畴了,这又一次证明了自己之前关於爷爷是狸猫变的猜测。

停止胡思乱想,昌浩指向东方的山峦。

"太阴,请送我们去大文字山!"

"唉?"

看著一脸惊讶的太阴,昌浩接著说了下去。

"鸣蛇和彰子在那座山里!"

太阴一惊。

"明白了!"

太阴点头的同时,强风便包围了他们。

"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哦!做好思想准备!"

怕他们不适应而发出的警告被飓风吞没,甚至都没有进入到昌浩的耳朵。

正在进行读风的白虎的耳朵里,以风为介质传来了同伴的声音:

"--白虎!"

壮年的神将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知道彰子的下落了!据说在大文字山!"

"什麼?怎麼回事?"

"好像是异邦的妖异鸣蛇给昌浩他们发来的通报!"

"那……"

白虎迟疑了。太阴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的话说下去:

"那明显是圈套。可是……"

如果不去的话,彰子也许会有生命危险。昌浩别无选择。

"把这事转告晴明吧。"

"嗯。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风声消失了,对话就此而止。

白虎调整了一下呼吸,向守候在身边的青年转过身去。

"晴明,太阴用风信传来的消息--"

隐约感觉到有模糊的声音:

——救救我!

翻羽大吃一惊。

“逾辉?……”

纯白色天马低低的惊叹让旁边漆黑色的天马也站起了身。

他的耳朵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逾辉!是逾辉的声音……”

那日被那可怕的妖异掳掠而去的那匹天马娇小的身影浮现在他们眼前。

此刻她该有多恐惧啊。柔弱的她,在天马族中显得身材特别纤细,她甚至还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天马族的居住地。每次需要远行的时候,都有翻羽和越影陪伴着。

而此刻,她却被带到这远隔重洋的异国,和可怕的妖异呆在一起。

她一定在哭泣着吧?带着恐惧,不停地哭泣着吧?

“走了,越影!”

越影对张开双翼的翻羽点点头:

“嗯!”

大文字山的山顶附近。在树影相连的山峰一角,鸣蛇独自伫立着。

浓云掩盖了天幕,没有月亮和星辰的夜晚,正好隐藏他们的身影。

“接下来……”

鸣蛇回过头,冷笑着。

“方士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到这里吧。到那时侯,你就没什么用处了。”

背靠在一棵树上缩成一团的彰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啊……”

拼命压抑喉咙深处的悲鸣,彰子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救我!救我!昌浩,救救我!”

昌浩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因为约好的,他说过要保护自己的。彰子相信他。

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彰子拼命挤出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角发热。为什么要流泪?应该是有很多理由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分不清了。

鸣蛇轻轻耸耸肩,摊开手说:

“哦?好奇心挺强的嘛!你都没多久可活了,居然还想要知道这个?”

猛地凑近彰子的脸,鸣蛇冷冷地笑着说:

“理由?那因为我家主人想要得到那个方士的力量啊!那个打倒了穷奇的方士。要是以他为祭品的话,一定可以得到更为强大的妖力!”

冰冷的手指点着彰子的脸。

“而你,你也曾是穷奇想要作为祭品的对象。我为主人尽力到这个份上,主人赏我一片你的肉、几滴血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从鸣蛇咧开的嘴唇隐约可见分叉的细长舌头游动着。

彰子的眼神凝住了。

“会是什么味道呢?你的肉和血!我已经期待得不行了!”

鸣蛇吐出的气息里带着恶臭,彰子忍不住扭过头去。

刹那间——

风声大作,两个影子从天而降。

鸣蛇一惊,抬头看着天空,恨恨地砸着舌头。

“天马!……”

彰子睁大眼睛望去。

夜幕中,原本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彰子的眼中却映出两匹天马的影子。

漆黑色的天马一落地便将身一转扑向鸣蛇。

“不许伤害逾辉!……”

妖力四射,鸣蛇像是被撞出去了一样,但是却在空中一个转身,就那么悬在空中俯视着天马们。

纯白色的天马转过身,用憎恶的目光看着鸣蛇。

“鸣蛇!那家伙在哪里!和你一起掳走逾辉的那家伙……”

逾辉。天马们每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彰子的心跳便变得好快,她捂住胸口,努力想使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越影单膝跪下,向着彰子伸出手去。

“逾辉……逾辉,你在那里吗?”

彰子拼命抬起脸,摇摇脑袋。

“不,我……不是……逾辉!”

逾辉是天马。被可怕的妖异袭击,抢走,然后,然后被……

越影惊讶地眯起眼睛,凝视彰子。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魂魄的颜色,好像……”

和那个变身为柔弱少女的小个子天马,跟她,那么的相像。

而在彰子脑海中盘旋的画面却是——

被扯裂的翅膀。飞溅的血沫。扎入喉管的利齿。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充满恐惧的双眼。

“……逾辉她,已经……”

泪水从彰子的眼中涌出。

好可怕,好可怕。救救我,哥哥,越影!救我,救……我……

有什么无声地落在彰子的膝头。

含泪的双眼望去,原来是香袋。

系着香袋的皮绳已经被扯坏变短了。据说是被夺走了,那个。

伽罗的香味飘散在风里,扑鼻而来。

梦里也是这么一股伽罗香。

“逾辉……在哪里……”

越影哽咽着。彰子望着他身后大片的夜幕。

为什么自己在这样的黑暗中能够看清楚一切呢?

伽罗的香料四处弥漫。胸口的鼓动难以抑制。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样,激烈地,有力得跳动着。

彰子突然睁大眼睛。不对,这鼓动不是来自自己的心跳。

让自己的心潮澎湃难以抑制的,那是——

被杀死的天马,那魂魄的悲鸣。

“……天马,真是碍眼!”

黑暗突然剧烈膨胀。

越影转身纵声叫道:

“在那里!岭奇——!”

混沌一片的黑暗刹那间消去。

虎身双翼的异邦大妖怪,喷射着巨大的妖气出现在那里。

彰子体内,穷奇留下的诅咒开始骚动。

——混蛋……

耳内响起可怕的吼声。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叩动着心脏向全身四散。

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彰子脸色变得苍白。看着她,大妖怪用震响大地的声音说道:

“小姑娘……害怕了吧!”

大妖怪冷笑着。

“……穷奇……你怎么……”

越影朝惊讶地喘不过气来的彰子解释道:

“那不是穷奇。那是和穷奇有血缘关系的妖怪岭奇!”

彰子体内的诅咒带着强烈的憎恶和怨念骚动着。

和穷奇像是一个模字印出来的妖异,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穷奇。居然被无能的人类打倒,没用的家伙。知道胜不了我就把我封印在岩石中的蠢货!”

岭奇的脑海里浮现出那让人愤恨的一幕:

——岭奇啊,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不要想从这岩石中解放出来!

——可恶,可恶!……

——再怎么挣扎,你都不可能解除我的封印的,哈哈哈!

岭奇冷冷一笑。

它放出的妖气震动空气,四处弥漫着,给人刺骨的感觉。

“可是,穷奇啊,因为你的无能,居然被人类打败,所以托你的福,我得到自由啦!哈哈穷奇啊,看我代你吃掉打败你的人类吧!”

岭奇的低吼轰鸣着,之前一直被隐藏在夜幕中的妖力爆发了。

“天马,还有女孩,好得很,都成为我的美食吧!”

咆哮着的岭奇带着妖力扑向彰子。猛然间越影挺身护住了彰子。

“为什么……”

越影没有回答。岭奇的双翼大幅度地拍动着,吼叫声在山林回荡,妖力之风吹得更加逼人。

“越影!”

翻羽要赶向越影身边,却被鸣蛇拦住。

“不要防碍岭奇大人!死去吧,天马!”

鸣蛇的妖气化作飞弹攻向翻羽。身上所穿的衣服被撕裂,血沫飞溅。

“可恶,杀戮我族的仇人!”

是穷奇和岭奇毁灭了原本生活得和平安稳的天马一族。同伴们因为受到鸣蛇这一招术的袭击浑身被打得像马蜂窝一样的情景在翻羽眼前浮现。

“脆弱的天马!妖力又强,味道又好。不但是岭奇大人,我也好好品味了一番哦!”

翻羽和拼死抵御着岭奇妖力的越影大吃一惊。

受到偷袭以来,他们还不曾回到过故乡。但总是想着哪天回去一次,把同胞们的尸骸好好埋葬。

翻羽的眼睛震动着。

“什么!难道……”

鸣蛇吐出分成两股的细细的舌头,舔着苍白的嘴唇。

“剩下的只有你们俩了哦!”

岭奇的咆哮震响了天地。翻羽一下子被狂风卷起。

“翻羽!”

越影一时分神,被岭奇逮住空隙。

彰子的脸庞被拍打翅膀形成的气流激荡着。身体动弹不得,连闭上眼睛和转过头去都做不到。

“首先是你,小姑娘——”

与逼近自己的岭奇的身影相重合,彰子分明看到一匹小小身材的纯白色天马的身影,然后,是一个捂着脸哭泣着的纤瘦少女。

那是……

“逾辉……”

低低的惊呼声被风吹散,利刃一样的獠牙和排列着利齿的下颚大大地张开。

鲜血四射。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洒在彰子的脸庞上,飘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越影!——”

和鸣蛇对峙着的翻羽放声嘶叫着。

越影,挡在因恐惧而动弹不得得彰子面前,用身体替她承受了岭奇的撕咬,单膝跪倒下来。

“……啊……越……”

翻羽从喉咙深处呼唤着越影,声音却已哽咽。岭奇恼火地打了个响鼻,狠狠地撕咬下越影肩头的一大块肉。

按着勉强靠筋骨和身体相连的右肩,面色惨白的越影倒了下去。肩头的鲜血不断喷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倒地的青年。

——逾……

仿佛听到温柔的呼唤,越影使出浑身的力气睁开眼睛。

现出人身的逾辉,正哭泣着拥着自己。

“为什么……”

越影向逾辉伸出手去,却又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污,正要缩回去,却被逾辉紧紧握住。

“越影,为什么……”

“……逾……辉……”

越影眯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

因为我早已下了决心。那时侯,没能救你,如果再有机会,一定要保护你,即使以生命为代价。

纤瘦的天马。柔弱的少女。在遥远的日子里,笔直地望着自己。这一身漆黑鬃毛,在族内是异端的存在,而你却温柔给我以赞美,说这颜色漂亮:

——越影的鬃毛,就像对面山上的黑水晶那样漂亮啊!

因为你,作为异类的我,第一次得到大家的接受……

“越影!越影……”

远远地,翻羽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看,逾辉害怕了吧。这家伙就是容易害怕,你不是知道的吗?

“……逾……”

——越影。我是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越影眯起眼睛,逾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和这声音重叠,还有别的哭泣声传来。

是那个和逾辉的身影相重叠的人类少女的哭声。双手握住自己已满是血污的手,不顾自己的白色单衣被血染红。

“为……什……么……”

越影微微笑了。

因为太像了。虽然知道你不是逾辉。可是魂魄的颜色太像了。

喜欢伽罗香味的逾辉。浑身散发着伽罗香味的少女。

——可是……我一直相信……越影,你一定会和哥哥一起来救我……

带着泪水,逾辉微微地笑着。越影的眼中也落下泪来。

你,也在这里的啊

逾辉,回去吧,回家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

“……越影……”

天马的手无力地垂下。满是鲜血的手上,大颗大颗的泪水淌落。

在黑暗中,没有任何法术却能看清一切,那是因为逾辉的心离得这么近的缘故吧。逾辉拼命地告诉与她魂魄颜色相近的自己,我在这里呢……

“愚蠢的天马,做我的美食……什么?!”

岭奇大吃一惊。只见天马的身体被微微的白光包围,无声地消失了。

“这,究竟是……”

鸣蛇看着这想也没想过的一幕,瞠目结舌。

翻羽冲它怒喝道:

“这是为了遭遇不测时下的法术!决不让你们得到我们的一滴血,一片肉!”

如果自己遭遇毒手,为了不成为岭奇等妖异的盘中之物,他们预先向自己施下法术,一旦死去,尸骸会自动消融,

岭奇低低地吼叫着,回头怒视着翻羽。

“那么,就让我生吞活剥了你!鸣蛇,给我抓住他!”

说完,岭奇转向彰子。

脆弱的人类的小姑娘。不过,如果是穷奇想要得到的祭品,那一定是极上等的!

“让我替穷奇吃了你!”

双翼掀起巨风,妖气剧烈膨胀。

“啊……”

用手腕挡在面前,彰子大声呼喊着:

“昌浩!————”

10

一定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吧。

即便,风声多么猛烈也好。

即便,相隔得多么遥远也好。

那是深深地刻在心底的,不会消失的声音。

那是一生也不会改变的,永远坚定的誓言。

在到处都充满阴暗的地方,昌浩努力寻找着。

“在那里,太阴!”

昌浩激动地指着前面一个地方。

他的气势坚决得不容置疑。

太阴只好顺着昌浩指的方向望去。

好似狂风一样的妖气喷涌而出,小怪他们在看到这的一瞬间便知道昌浩的话完全正确。

其中有一股气息忽然间消失了。

“这……难道是,天马?”

蹲在低声惊道的勾阵肩膀上的小怪,一下跳了出去。拨开太阴的风力,向那边冲去。

昌浩也跟在小怪的后面,从太阴的气流中飞出。

“昌浩!?”

不顾背后太阴的惊叫,昌浩一边双手结印一边怒吼道:

“降临诸神诸真人,驱邪除恶,赐我成就!”

浓重的暗幕,随着咒文的响起被迸发出来的灵气击碎。

而一直都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们全都现出了原形,被袭击的少女的姿态随之出现。

“彰子————!”

彰子猛地抬起头来。

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之中,响起一阵轰鸣。

“昌浩……!”

强大的气流把衣服吹得哗哗啦啦直响,昌浩飞速地向下落去。

先一步落地的小怪,被咆哮着冲过来的岭奇一下子撞飞。

“哇……”

就在岭奇又要向昌浩冲过去的时候,太阴急忙放出一道旋风,将昌浩包围起来。

看到昌浩平安落地之后,彰子才终于安心地叹了口气。

“彰子,没有受伤吧……”

回头望去的昌浩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彰子身上白色的单衣到处都染满了红色的血迹。看到脸色苍白的昌浩,彰子慢慢摇了摇头道:

“不是的……这是……天马,越影……”

彰子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里一阵发热。

“越影……”

刚才消失的气息果然是天马的。彰子所说的一定就是这样。为了保护她,越影受到妖怪的攻击而失去了生命。

虽然心里很难过,但确认彰子没有受伤之后,昌浩还是安心地呼了口气。

“……方士……”

一股带着喜悦的低吟声传来。望着眼前这个和穷奇长得一模一样的妖异,昌浩不由得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小怪走到他的脚边说道。

“和穷奇很像的妖气。高龙神所说的,就是这个家伙吗?”

“这就是鸣蛇的主人?它和穷奇究竟是……”

岭奇站起身,不以为然地说道:

“穷奇是我的哥哥,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你们把他干掉正好。”

岭奇用鲜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继续说道:

“把你们都吃掉的话,我的力量会更加强大!和那个天马一样,都成为我的食物吧!”

昌浩环顾了一下四周,和鸣蛇对峙着的翻羽已经是遍体鳞伤。

虽然身上都是血,翻羽仍然拼命地发出妖气向鸣蛇攻去。

“唔……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将蹒跚着的鸣蛇甩到一边,翻羽向岭奇突击过去。

“岭奇————!”

大妖怪的翅膀忽然一下子张开。随着它翅膀的张开,妖立也随之激增,将翻羽和昌浩等人包围了起来。

“什么!?”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也发生了异常的变化。小怪忽然惊叫道:

“糟糕了,这是……!”

岭奇的声音发出奇妙的回音。

“绝对,没有办法逃走。”

黑暗将昌浩和小怪完全吞噬了进去。

“昌浩!”

彰子的悲鸣声响起。瞬间那股黑暗便被吸收入大地之中,昌浩与小怪也忽然不见了。

慌张地四下望去,连翻羽都不见了。岭奇的力量,究竟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昌浩,小怪!”

彰子的双眸惊讶地瞪了起来。

此时剩下的,只有异邦的妖异鸣蛇一个。青年的瞳孔好似蛇一样缩小起来。

“可不能大意哟。”

一边嗤笑一下,鸣蛇故意放缓脚步慢慢地走了过来。彰子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让你一点痛苦都没有,直接把你吞下去怎么样呢?”

妖异的口中丝丝地吐着信子,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传遍彰子的全身。

似乎对无法行动的彰子那恐怖的表情感到兴奋,鸣蛇又继续慢慢地说道:

“还是把你地脑袋砍下来喝干你的最后一滴血,然后再把你的皮剥下来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痛的。”

就在鸣蛇那不停伸缩出来的舌头就要碰到彰子的一瞬间,他们之间忽然吹起一阵旋风,两个人影随风而至。

一直洋洋得意的鸣蛇顿时脸色变了。

从腰间拔出武器的勾阵和双手祭起龙卷风的太阴都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鸣蛇。

“你们两个……”

太阴手中的气流越发激烈,快速流动的空气将彰子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

左手用笔架叉指向鸣蛇的勾阵,严厉地说道:

“异邦的妖异哟,你的对手是我们。”

回过神来的时候,昌浩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从来没有到过的荒野。

昌浩四下望了望。

“这里是……”

“奇所制造出来的异界。”

身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声音,但却不是小怪的。昌浩紧张地转过身去,发现天马翻羽正向自己走来。

“不要再靠近。”

红莲刚一显形,便开口对翻羽说道。

“我,有话对那位方士说。”

“什么?”

不顾红莲的惊讶,昌浩向前走去。

“昌浩!”

红莲焦急地叫道,昌浩回过头去望着红莲道:

“没问题的。”

红莲虽然一脸非常不放心的表情,但是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见红莲并没有阻止自己,昌浩继续向翻羽走去。

“岭奇,是我的仇敌。我的一族,妹妹还有亲友都……”

“亲友……”

另一匹天马的样子在昌浩的眼前浮现出来。那匹天马为了保护彰子而被岭奇杀害。

翻羽表情悲痛地继续说道:

“方士,我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对翻羽这突然的请求,昌浩和红莲都一时无语。翻羽继续说道: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是岭奇的对手。可是,如果是你们的话……如果借用连穷奇都能够打倒的你们的力量的话,或许……”

昌浩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与穷奇血战的情景再次浮现在昌浩的脑海里。可是现在的昌浩身上连符咒都没有带,而且手里也没有那个时侯决定战斗胜败的降魔剑。

这样的话,自己还能够战胜那个妖力甚至凌驾于穷奇之上的家伙吗?

昌浩默然的向红莲望去,发现红莲也正默默地望着自己。眼神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决定吧。

昌浩思考起来。

自己所爱的人都被杀掉的天马的心情,昌浩非常明白。

翻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着说道:

“我……没能够保护好逾辉……”

昌浩的心头一紧。没有察觉到昌浩表情变化的翻羽,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

“明明我只有那么一个妹妹……为了让他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明明都已经和越影约定好了的,一定会保护好逾辉……可是,我却……”

无法实现的誓言,在内心深处纠缠着。永不停息的苛责的声音,一刻不停的折磨着自己。

逾辉的灵魂,一直到现在还都被岭奇囚禁着。

“一定要把逾辉的从岭奇的诅咒中解放出来。为了这个目的,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拜托了……”

昌浩再次望向红莲,但红莲的目光和刚才一样。

在心中所做的约定。昌浩要保护好某个人的约定,和天马们的约定几乎是一样的。

昌浩下定决心之后开口道:

“……打倒岭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听到昌浩的回答,翻羽的眼睛中放出了安心的光芒。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世界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从地面之下传来的轰鸣,不停地回荡着。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帮小虫就想要打倒我岭奇?”

“岭奇!”

“在哪里?”

站在昌浩与翻羽身边的红莲,抬起右手。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异邦的妖兽岭奇!不敢出来是因为害怕了吗?穷奇可能比你威猛多了。”

面对红莲的挑衅,岭奇愤怒了起来。

“不要把我和穷奇那样的废物相提并论!”

随著一声雄壮的吼叫,一只老虎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跃了出来。一直等待著这个机会的红莲立刻放出炎蛇。

"接招!"

灼热的炎蛇边盘旋著边向岭奇袭去。绯红色的斗气迸发出来,将周围的黑暗映照得一片通明。

岭奇一声咆哮,爆裂出来的妖气将炎蛇击碎,大地都被震得碎裂开来。

天马翻羽变回主体。

"方士,坐上来。"

一边说著,翻羽已经咬著昌浩的衣襟将他放到自己的背上。

"哇……!"

慌忙搂住天马脖子的昌浩,紧接著就听到了天马拍打翅膀的声音。

岭奇的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小。由岭奇的妖力所制造出来的异界,天空似乎没有尽头。这一点和穷奇所制造出来的异界倒是一样。这些家伙到底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呢?

脸色苍白的昌浩拼命地摇了摇头。

如果连气势上都输了的话,那就真的输了。而且自己已经约定过了。

一定要把岭奇打倒。

或许,如果是晴明来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将岭奇打倒吧。

但是,翻羽所拜托的是自己。

彰子也是,在陷入危机的时候所呼唤的名字也不是晴明而是自己。

而且,还有红莲。

灼热的斗气一直喷涌而出。即便已经飞到这样的高度,仍然能够感觉到那斗气的炎热。

大家都说,要我成为像祖父一样的人。但是,大家都没说过的就是……

大家都没说过,要我超越祖父。

可是,红莲,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人。只有他,这样说过。

--你,要成为阴阳师。而且要成为最强的,超越晴明的阴阳师!

昌浩曾经做过很多约定。而这些约定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够被打破。

昌浩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和抱著必死的决心挑战穷奇那时一样,昌浩的内心渐渐地变得澄净起来。

"惩凶除恶,驱散不祥,急急如律令--!"

被咒文增幅之後的灵力狠狠地向岭奇击去。妖兽高声地吼叫著。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剧烈地震动起来,猛烈的妖气刺激著昌浩的皮肤。岭奇的妖气越来越强了。

"可恶……!"

瞥了一眼飞在天空中的天马,岭奇一跃而起。它那庞大的身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飞快地出现在天马身前,挥起带有锐利尖爪的前脚,愤怒地向天马拍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开爪击的天马,马上又被爆裂的强大的妖气击中。

"……!"

天马的身体一歪,将昌浩甩了出去。

站在地面上的红莲失声惊叫道:

"昌浩--!"

受到冲击而一时失去意识的昌浩,被红莲的声音惊醒。努力在空中维持住身形的昌浩,却被追过来的岭奇一下击中腹部。

"……!"

见情况不妙的天马迅速地飞到急速下坠的昌浩身下。在猛烈的冲击之下,二人一起重重地摔到地上,昌浩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呻吟著。

接著,岭奇高声笑著降落下来。

"太弱了,太弱了!即使侥幸打败穷奇,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闭嘴!"

灼热的斗气化为白炎的火龙。随著红莲的一声怒吼盘旋而上的白龙之炎将岭奇的一片翅膀烧成灰烬。

"呜哇啊啊啊啊!"

用妖气将还在盘旋著的炎龙击碎之後,岭奇用充满愤怒的眼神望著红莲吼道:

"不可饶恕!你这个服从於人类差遣的堕落的末席神族……我要把你也一起吃掉!"

岭奇的妖力再次爆发出来。虽然红莲抬起双手抵挡住冲击。但是身体的行动却完全被封住了。

"可恶……!"

红莲砸了砸嘴。与穷奇血战的时候,身边还有同为斗将的六合。虽然当时两个人都陷入苦战,但至少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

如果把额头上的金冠去掉的话,就可以发挥出不受封印抑制的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神力。

但是,这却是不行的。这个封印,是红莲自己用来克制自己的东西。

红莲抬起头寻找著昌浩的身影。在好似暴风一样的妖气之中,昌浩用拼命地用胳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身边,是用坚毅的目光盯视著岭奇的翻羽。

岭奇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妖兽正在集中精神全力打破红莲为了防卫而构筑起来的火炎结界。刚才已经被自己打倒的天马和小孩子,现在没有在意的必要。

"可恶!可恶!"

剧烈的妖气不停地冲击著火炎的结界。如果红莲不努力维持住的话,一定会被一击便破了。

红莲控制住自己的神力,把结界维持在只差一点就会被打破的状态下,将岭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这是赌上自己性命的危险举动。

但是,红莲知道。那个孩子,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唯一的继承人。

和他约定过的事情,他一定会遵守的。

接到太阴的风信,掌握了大文字山所发生战斗全部情况的晴明,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晴明,要去大文字山吗?"

白虎试探性地询问著主人的意思。

异邦的妖异鸣蛇,正在和自己的同伴们战斗。太阴正通过风信将战况逐一汇报过来,虽然有十二神将之中的两个人联手,但战况仍然不容乐观。

彰子也在那里,这或许是勾阵无法使出全力的原因吧。虽然她让太阴带著彰子先走,但是却被鸣蛇阻止了。

鸣蛇同它的名字一样,是和蛇一样狡猾的家伙。在战斗中一点一点地削弱著勾阵的力量。

"虽然我并不认为勾阵会输给那样的家伙,不过目前看来也确实是陷入了苦战呢……"

晴明抬起一只手打断白虎的话。

"……昌浩他们,被岭奇的妖力吸走消失了吧?"

白虎点了点头。太阴的风信确实是这样说的。

异邦的妖兽岭奇。和穷奇是同一血族,但却拥有完全凌驾於穷奇之上的妖力。

白虎望著自己的手掌,然後慢慢地握了起来。

在和穷奇战斗的那个时候,晴明给了昌浩一把武器。但是那把武器随著穷奇被打倒,它在穷奇所创造异界崩坏时而一起消失了。神将们从那异界返回人界就已经竭尽全力,完全没有馀力再把那武器找回来。

可是现在又需要那把武器,但是没有办法改变过去所发生的事情。那麼,现在应该怎麼办呢。

晴明抬起头来。

"--十二神将天空,听从主人的召唤。"

庄严的言灵响起。

接著,很快便传来了回应。

"什麼事,晴明?"

在惊讶的白虎面前,晴明毅然说道:

"在我心中映出的降魔之剑,将它制造出来送到我这里。"

"……遵命。"

天空回答道,白虎在他的语调里似乎听到一丝苦笑。

晴明回头望向白虎。

"白虎,带我到大文字山去。"

在剧烈地涌动著的妖气的暴风之中,昌浩拼命地站起身体。

岭奇正操纵著妖气反覆地冲击著红莲的结界。

忍耐著身上的剧痛,昌浩努力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只觉喉咙里一阵发甜,昌浩再次澄净自己的灵力。

红莲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意图,所以才故意吸引岭奇去攻击自己。但是,在岭奇这样猛烈地攻击下,红莲一定也坚持不了多久吧。岭奇的妖气毕竟还凌驾於穷奇之上。

那个时候带在手腕上的符咒,现在也没有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掉到了那里。

"……方士……"

就在昌浩正要开始咏唱咒文的时候,天马忽然将他制止了。昌浩无言地回头向翻羽望去。

纯白色的毛发沾满了灰尘,似乎受了内伤。天马不停地吐著鲜血,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你有能够将那家伙干掉的法术吗?"

昌浩没有办法回答。虽然自己知道很多的法术,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没有多馀的灵力保证能将岭奇一击打倒。

从昌浩的表情上读懂了他心思的翻羽,眯起眼睛道:

"……我会拼尽性命将它制住,接下来的致命一击,就拜托你了。"

"哎……?"

望著瞪大了眼睛的昌浩,翻羽笑道:

"……很抱歉呢,方士,拿了你的伽罗香。"

昌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把那东西交给越影了……逾辉,非常喜欢伽罗香。"

逾辉最想见到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越影。这一点翻羽是很清楚的。毕竟是从出生以来便一直看著她长大的妹妹,所以她心里的想法,自己是最清楚的。

"拜托你了,方士。"

"翻羽……"

昌浩刹那间伸出手去。但是却无法抓住翻羽已经飞出去的翅膀。

拼尽最後一丝力量的翻羽,张开双翼飞速地向岭奇冲去。

"岭奇--!"

一直都没在意的天马的怒号,传入岭奇的耳里。岭奇回头望去,满身伤痕的翻羽正向自己冲来,从天马的全身,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妖气。

"你这家伙……竟然还有这麼强大的力量……"

岭奇一跃而起,咬住翻羽的喉咙。

"哇……!"

天马将全身的妖力爆发出来,织成一张光网,把岭奇牢牢地网在地上。

"雕虫小技!"

岭奇愤怒地嚎叫著。张开大嘴,将天马一口一口地吃掉。

翻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是,他却仍然没有放手。边用自己的鲜血禁锢著岭奇,翻羽一边催促著昌浩道:

"就趁现在……方士……!"

昌浩站起身双手结印。

翻羽的力量一定坚持不了多久。岭奇一旦再次获得自由,一定会比刚才更加狂暴。如果不能趁现在给它最後一击的话,那一切就都完了。

但是,昌浩却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够将岭奇消灭。难道翻羽的牺牲就要这样白费了吗?昌浩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

这种悔恨的心情,恨不得能大喊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风吹拂在昌浩的脸上。

那是一股充满神气的、凛冽而清净的微风。出现在著岭奇所创造的异界内,怎麼会?

"--昌浩,接著。"

一阵声音在昌浩的耳边响起。昌浩惊讶地回过头望去,发现被神气的旋风包围住的晴明正向自己走来。

而在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本应已经丢失的降魔剑。

"晴明?!"

瞥了一眼惊讶的红莲,晴明微微一笑。然後把剑递到昌浩面前。

昌浩茫然的张大了嘴。

"降魔之剑……怎麼……"

"这个,只是投影而已。"

晴明的话使昌浩更加惊讶了。

"这是集合了我的灵力,由天空实体化的投影,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青年拍了拍握住剑柄的昌浩的後背。

"我所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昌浩,加油。"

昌浩现在手中拿著的这把剑,和之前那把比起来,显得更加冰冷,也更加轻巧一些。而相对的,祖父那熟悉的灵力从这把剑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手持降魔剑向前冲去的昌浩脑海里,掠过龙神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到不自量力的小鬼方士一本正经的向自己冲来,岭奇嘲笑道:

"蠢货!……像你这样的小鬼怎麼可能把我打败……!"

红莲全身都释放出强烈的斗气。但是,他却在出手前犹豫了起来,如果现在动手的话,那麼不只是岭奇,连翻羽都会被烧成灰烬。

"……翻羽……"

但是,翻羽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示意红莲赶快出手。

白炎之龙将妖兽贯穿,从伤口中喷出绯红的炎火。岭奇金色的长毛都被火炎吞噬,痛苦地翻滚起来。

"你终於……完了……岭奇……!"

失去力气的翻羽倒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翻羽朦胧的视野之中好像看到了逾辉的身影。白色而娇小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著哭泣。

"……逾……辉……"

啊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已经没有事了。不只是我,你的越影也在这里哟。好了。回去吧。

越影,逾辉,一起回去吧--

翻羽所织成的妖气之网,渐渐地消失了。

岭奇的双眸因为愤怒而释放出更加狂野的光芒。

"你们这些家伙!可恶……"

岭奇的目光忽然凝固住了。

直冲过来的昌浩,将手中的剑顺著翻羽刚才打开的伤口直插而入。

岭奇和昌浩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妖兽那甚至能够将人的灵魂射穿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昌浩。

和那个时候的穷奇一样,充满憎恶的目光。

昌浩在心中呼唤著高龙神的名字--高龙神哟,请无论如何助我一臂之力。

紧接著,神咒环绕昌浩的全身回响起来。

"雷电神敕,急急如律令--!"

似乎在回应著这神咒的呼唤一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岭奇的身体贯穿。

强大的冲击使昌浩和翻羽都被吹到远处。

异邦的妖兽岭奇,全身被白色的火炎包围起来。

坐在船型岩上,微闭著眼睛的高龙神,微微地笑了一下。

--高龙神哟,请一定助我一臂之力。

张开双眼,琉璃色的双眸闪烁著敏锐的光芒。

"……还是说出来了哟,人类的孩子。"

--如果你再求我的话,我还会再帮助你的……

- 第十章 完-

11

坐在安倍成亲府屋顶上无聊地打发著时间的玄武,忽然瞪大了眼睛。

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同伴,声音僵硬地说道:

“……刚才那个,是晴明吗?”

和玄武一样眺望著东方的六合,淡淡地说道:

“恐怕是的。”

接著,在六合那黄褐色的瞳孔里,少见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接到命令要守护这里,所以他们不能擅自行动。恐怕和六合他们一样接到相同命令的同伴们,也是一样焦急的心情吧。

就算现在拥有比自己强很多神力的六合扔下自己赶去晴明那里,玄武也应一点意见都没有吧。

不管怎麼说,自己的神力都是同伴之中最弱的之一。一旦在危急关头,自己也没有把握独挡一面。毕竟对手是异邦的妖兽。

而且现在连晴明都出马了,更说明对方不好对付。

眉头紧紧皱起来的玄武低声说道:

“……如果这边一切顺利的话,我想去晴明那里。”

六合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

眺望著东方的天空,玄武眯起了眼睛。

“那麼?要不要一起抗议一下?六合?”

端坐在竹帘旁边的太裳忽然抬起头,昌亲见状问道:

“怎麼了?太裳。”

回头望向昌亲的太裳,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微微一笑。看到他的表情,昌亲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麼。

不管怎麼说都是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同伴。太裳平时是非常沉稳,而且脸上总是挂著微笑的人。只是偶尔做事心不在焉,所以经常被青龙呵斥。昌亲总是能够看到他自我反省的样子。

在昌亲小的时候,每当问起面色凝重的太裳在做什麼的时候,太裳总是会一边叹息著一边苦笑著说,自己在反省要改掉自己的缺点实在是好难。

但是,在昌亲看来,实际上青龙和太裳是很搭配的。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有什麼确切的理由去证明,但是只要一看到他们便会有这种直观的感觉。

“难道你又做了什麼让青龙生气的事情吗?”

听到昌亲的问题,太裳张大眼睛苦笑起来。

“没有,幸亏最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那就好,青龙发起火来很恐怖呢。”

“倒也不能说是恐怖。不过确实是很有迫力,语调也很激动,而且身体动作也不小。”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不是叫恐怖嘛……”

不过,和留在人界时间很长的青龙比起来,大部份时间都停留在异界的太裳很少有机会能见到面。

“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什麼事呢?你能来我们家还真是很少见呢。”

望著走到自己身边坐下的昌亲,太裳带著一脸思索的表情说道:

“忽然想来看看夫人和孩子们的情况呢。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我把气息摒消并隐去身形……”

昌亲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就好。不过,爷爷和昌浩是那种即便发生再大的事,为了不让我们为他们担心,他们都不会对我们说的性格,我怀疑是不是发生了类似这样的事。”

太裳没有回答。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是那种不会撒谎的性格。

昌亲叹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如何,但是这种时候却只能无奈地等待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究竟能做些什麼。”

望著底声嘟嚷著的昌亲,太裳微微一笑。

“你如此地挂念他们,这就是对晴明和昌浩最大的帮助。你的思念会给他们极大的力量,昌亲殿下,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就可以了……”

坐在屋顶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的青龙,带著一脸凝重的表情望著天空。站在他身後的天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之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东方的那座山上,勾阵正在同什麼人交著手。虽然也相信她并不会失败,但是心里却总是害怕出现万一。

自己总是想,如果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能够帮助她就好了。可是,实际上自己却没有那麼强大的力量,总是像这样只能等待著她的归来。

“……可恶。”

青龙身上散发出的神气,随著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得强烈。

天后望著他说道:

“我说,青龙……”

“嗯?”

青龙的语气简短而强硬,天后怯怯地继续说道:

“这里有我守护就好了,你要不要去……”

话说到一半,天后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是现在自己也已经无法再改口了。

天后低下头,轻声地道歉道:

“对不起……”

“不用特意道歉。”

不过,如果这换了是太裳的话,青龙肯定连道歉都不给他机会。知道这一点的天后,反而觉得更加抱歉了。

周围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

沉默著的天后,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神气传来,惊讶地摒住呼吸。

抬起头来望著东方的天空,天后终於放心的呼了口气。

“勾阵……太好了。”

天后正用手抚摩著胸部,忽然听到青龙冷冷地说道:

“天后。”

“是。”

“我在这里看著,你去看看晴明究竟在干什麼。”

“哎……好的。”

被青龙苍蓝色的双眸盯住,天后急忙慌张地起身。

一边向大文字山的方向前进,天后一边回头望著吉平府的方向。

“青龙……”

青龙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亲自去确认晴明的安全吧。但是,还是体谅到天后的心情,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後,天后又顺著原路返回去了。

自己奉晴明之命要负责守护这里的安全。这个命令是不能违反的。

回去的话,果然还是要道歉啊,想到这里,天后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斜斜地劈下去的笔架叉的前端,将鸣蛇从肩膀处一分两半。

被砍成两段的鸣蛇,好似鞠躬一样倒了下去。

鸣蛇的上半身翻滚著落到彰子的身边。

妖异那无神的双眼盯著彰子。

"……少女……那你的……血……"

在用手拼命向前爬行的鸣蛇面前,满脸愤怒的太阴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靠近公主……!"

随著怒吼吹过的龙卷风,将鸣蛇的上半身击飞出去。

鸣蛇的身体发出好似青蛙一样的悲鸣,然後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一点点的好似沙土一样粉碎。

勾阵对著鸣蛇仍然扭动著的下半身又砍了四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嘀咕道:

"真难搞定……"

皱起眉头的勾阵,卷起神气的涡流,向鸣蛇击去。

蛇尾在神气的涡流中变成粉末消失掉。

确认这次真的完全将其消灭了之後,勾阵终於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公主,没有受伤吧……"

望著回头询问自己的勾阵,彰子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那麼,我们先返回府邸吧。"

"等,等等。太阴,请等一下。"

对拉著自己的手的太阴慌忙地摇了摇头,彰子说道。

"昌浩他,昌浩他还没有回来呢。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松开太阴的手,彰子蹒跚著走到昌浩刚才消失的地方,跪在那里双手合十祈祷道:

"昌浩……"

勾阵和太阴互相对视了一眼。彰子的心情她们完全理解。但是,在这寒冷的山中呆得太久的话,不论对精神还是肉体都是很大的损害。

一边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勾阵自言自语道:

"要是六合在就好了,可以借他的披风来用用……"

边说著,勾阵边望了太阴一眼。太阴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

"……好,好吧,我知道了。"

"不是六合身上那个也行,只要从府邸里拿来一个就好了。"

"那样就最好。"

要是去问六合借披风的话,一定会就此被他抓住,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他是不会放人走的。

目送乘风飞上天空的太阴远去之後,勾阵走到彰子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公主,不用担心。"

"勾阵……"

望著彰子充满不安的双眸,勾阵表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可是安倍晴明的继承人,一定会平安无事地返回来的。"

彰子紧紧地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究竟会不会没事呢?

本已经消失的气息忽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勾阵和彰子瞪大眼睛,浑身伤痕的昌浩与灰头土脸的小怪以及满身鲜血的翻羽出现在她们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勾阵感觉到一阵其他的灵气。覆盖在那灵气下的神气渐渐远去了。

"晴明……"

勾阵的低声细语被风声遮住,没有传到彰子的耳朵里。

"昌浩……!"

确认蹒跚著跑来的彰子平安无事後,昌浩安心地笑了一下。

"啊啊,彰子……"

呼吸微弱的翻羽,慢慢张开眼睛。好像在找寻彰子一样,缓缓地把目光四处张望著。

"……"

蹲在翻羽面前的彰子,用手轻轻地抚摸著翻羽的脖子。在已经凝固了的越影的血迹之上,翻羽的鲜血又再次将彰子的衣服染红。

天马慢慢地眯起眼睛。

"……逾……辉。"

彰子什麼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头。和把自己错认为逾辉的越影一样,翻羽也在寻找著逾辉的影子。

"……放心……吧,……越……影……也在……这里……"

"……嗯……"

涌出的泪水使翻羽的样子变得模糊起来。为什麼会感觉到如此悲痛,连彰子自己都不明白。

在彰子身边,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注视著翻羽。

--哥哥……

满是泪水的双眼,终於转变为笑容。然後,站在她身边的越影说道。

--回去吧,翻羽。

啊啊,回去。回到那令人怀念的故乡去,一起。

"……翻羽……"

昌浩的低语被风声带走了。

紧闭著双目的天马,全身都被一团光芒笼罩,然後渐渐地消失了。

先到这里了…

默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切的小怪,晚霞般的瞳孔里也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单膝跪在它身旁的勾阵,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白色的脑袋。

小怪用充满抗议的目光抬头望著勾阵,不过勾阵也知道它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并不在意。小怪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彰子……”

昌浩轻轻地呼唤著低著头抽泣的彰子。彰子慢慢地抬起头来。闪烁著泪光的双眸非常美丽。彰子那悲伤的表情深深剌痛了昌浩的心。

不想让彰子哭泣。

如果可能的话,自己希望能够让她永远幸福地活下去,脸上一直带著微笑。

拉过彰子的手,昌浩再一次郑重地说道:

“……我,会保护你的。”

望著眼前的彰子,昌浩重复道:

“我会保护彰子。一直……都会保护……”

不是别人,我希望一直称呼我名字的人,只有你一个。

为了能够听到你的声音,我昌浩会一直保护你。

稍微眨一眨眼睛,泪水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好似宝石一样的泪珠,落在膝盖上飞溅出晶莹的光芒。

“……嗯……我相信你……”

彰子点了点头,微微地笑了起来。

站起身来的昌浩,伸出手去将彰子扶起来。从此以後,自己绝对要尽全力保护好彰子。

小怪和勾阵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苦笑出来。至少暂时要尊重一下他本人的意愿。

不管怎麼说,现在的昌浩也坚持不了多久,满身伤痕的他自己站著都已经是很艰难了,更何况还要搀扶著同样虚弱的彰子。

望向天空的小怪,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

“喂,昌浩。看那是……”

“哎……”

昌浩与彰子顺著小怪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光的漆黑夜空之中。一道光芒径直向京都的上空飞去了。

“……回去了……”

昌浩轻轻地低吟道。

纯白的天马和漆黑的天马,一边保护著中间的一匹身材娇小的天马一边飞走了。

昌浩握著彰子的手更加用力地将彰子紧紧握住。感觉到彰子也同样用力地握住自己手掌的昌浩,和彰子对望了一眼。然後,便抬头向西方的天空望去。

真温暖啊。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但是,西方的天空还是一片黑暗,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在那依然黑暗的天空中,天马的影子渐渐消失不见了。

向著那遥远的异国的天空,天马们的灵魂,正在向那里飞翔——

翻羽回到家的时候,夜已过半了,正是风吹得最猛烈的时候。

"我回来了!怎麼……已经睡觉了吗?"

高高兴兴落下来的翻羽,望著躺在岩石上面睡著的逾辉失望地嘀咕著。

为了不吵醒逾辉而尽量压低声音的越影,皱著眉头对吵闹的翻羽问道:

"翻羽。你怎麼弄得满身都是泥?"

翻羽的全身都粘满了污泥。

看了看自己的翻羽,的脸轻松地回答道:

"为了寻找上等的伽罗香,我跑到水底下去了。哎呀,虽然找到了,不过也费了不少周折呢。水妖们都跑来捣乱,真是受不了。

听到翻羽这麼说的越影,对他的白痴举动无奈地说道:

"……翻羽,毕竟这是对水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前去抢夺,是你的不对嘛……"

翻羽手中所拿的伽罗香木,不但个头巨大,而且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上等伽罗香。

"啊啊,也许是这麼回事吧。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翻羽爽朗地笑了起来,越影急忙向他摆了摆手,然後望向沉睡著的逾辉。

"……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翻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忽然手因为碰到什麼而停了下来。

他的手碰到了别在耳朵上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花枝。

回头向不远处的树上望去,那被折下花朵的树枝还在寂寞地摇摆着。

“嗯……”

翻羽意味深长地望了越影一眼,越影慌张地四下张望起来。

一边感慨着越影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翻羽眯起眼睛说道:

“……我说,越影。”

“啊,啊啊,怎么了。”

虽然越影拼命地装做平静的样子,但还是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如果是你的话,很不错哦。”

“啊?”

“交给你了,不过你要保证能够给她幸福。”

看到翻羽用手指了指逾辉,越影终于明白翻羽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急忙慌张地说道:

“不,不行的。这个……我,这样的……”

漆黑的,异端的天马。

越影好似自嘲一样地摇了摇头。

“……这样就很好了,我……”

逾辉一直在深深地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感到越影和翻羽两个人的气息都在附近,所以很安心地睡着了吧。

“……我并不奢望,比现在更高的幸福……”

你在说什么傻话,翻羽瞪了越影一眼。但是越影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这样就好了,自己是一个异端,而有能够坦诚地包容我的你们在就足够了。

——像黑水晶一样的毛发,真的是很漂亮呢。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只希望能够实现一个愿望。

望着逾辉安详的睡脸,越影眯起了眼睛。

我所希望的,只有一个————

能够一直保护着你,让你能够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睡着。

无论如何,请让这个愿望实现吧。

以及,这一夜。这幸福的时刻能够永远的……

在内心的深处所刻印着的,只有这一点。

唯一的,愿望————

※  ※  ※  ※

在最初我年幼的时候,那看不见的手心的温暖。

铭刻于心的面容,和憧憬相重叠。

内心描绘的理想,与无法实现的现实。

但胸中永远没有放弃,那小小的荣耀。

不管走到那里,都相信羁绊,永不停止的步伐,向着未来,前进。

那眼前遥不可及的高度,总有一天能够抵达。

被绽放在灰暗天空中的萤火的光芒诱惑。

只有你怀中的味道,是永远的羁绊。

可悲的爱情,微弱的声音。

被预感困饶,心跳个不停。

我希望你幸福地睡眠着的这个夜晚能够永远地存在下去。

我知道我们的爱恋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无论如何,请在现在微笑吧。

无法实现的梦想,凋零飘散的鲜花,没有任何事物会是永恒不变的。

即便知道会是这样,但我仍然祈祷,请赐我永恒……

要与你相会的愿望。

在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请不要消失。

请,一定要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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