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第二卷 ~蠢动的敌意
匍匐前进,身后足迹布满的除了伤痛,还有什么?
为了保护拥有红色灵魂的妹妹,朱雀暂时搁下了对双亲的复仇计划。
可是,接踵而来的变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拥有和希相同面貌的少女,同为从者的少年以及雌伏在黑暗的某人的敌意。
强忍痛苦和身后伤痕的折磨,朱雀决定如何走下去呢?
第二卷【蠢动的敌意】
孤寂的黑夜里,你的笑脸是我生存的最后意义。
第一卷【复苏的哀伤】————点击转入!
第三卷【迷雾的徘徊】————点击转入!
3L依次连载,一楼一章。
【天草昂流】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第二从者

《眼》
第十二章————“校园”
朱雀和希走在被晨光洒满的斜坡上。
今天对朱雀来说是个有点特殊的日子,对死者来说似乎有点奇怪,但在他仅仅八岁的人生路程中,
高中生涯完全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除了在电视和路上偶尔能看到高中生们的行迹,单纯从身高的差距而言
,朱雀在小时候便觉得高中生就像大人一样的成熟。
好想快点长大啊——————
这是他多少年前的梦想呢?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不紧不慢的,时间还充裕的很,一路上希显得很欢跃的样子,被这个气氛所影响
,朱雀也似乎心情开朗了不少。
东京的樱花在这个季节似乎正是活跃的时刻,人行道路旁的樱花群毫不掩饰自己的婀娜风采,飘舞着
动人的花瓣,不少路人都停下脚步来观赏此时的美景,就连平时抱怨不止的朱雀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
被这个画面所触动。
估计也就是清洁人员会有所不满吧?
“东京的樱花开的还真是晚啊!”
朱雀回过头来看着希,说话方式倒像是自言自语。
“好像是哎!听电视新闻的介绍,如今受到全球变暖的温室效应,连动植物的生态也受到了影响呢。”
“嗯?”朱雀不加思索地回答,“樱花是春天开放的植物吧?如果是全球变暖的话…………不是应该是
提前开放才对嘛?”
“哎哎?这个………………”
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那么…………是我搞错了吗?”
朱雀摸了摸妹妹的头,弄得希的脸也红了起来,当希正要想说什么的时候,朱雀先开口了。
“啊,到了啊!”
希抬头望去,校门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前端,密密麻麻的有学生走进校园,一副热闹的景象。
希有些意外,虽然路程不长,但这次似乎是一下子就到了,一个人和两个人走果然有点差别的啊。
“哦,人不少嘛…………我还以为高中生都是赶在最后几分钟才进校才对呢!”
“那是哥哥的主观经验吧?”
两人伴着这些有的没的的谈话走进了教学楼,朱雀在找到了自己的鞋箱后便换下了鞋,关上鞋箱的门
时,门上写着的“泽渡 朱雀”让朱雀有种很独特的感受。
“啊,我还要去教导老师的办公室,你先去教室吧,希。”
“是吗?哥哥知道怎么走到教室吧?”
“这个担心也太多余了…………”
“呵呵…………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见了,哥哥。”
希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朱雀的视线,然后便是嘈杂的人声涌进他的耳膜,看来学生多了起来。
“嘛,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走廊的大理石映出无数学生的倒影,朱雀在人群中穿梭着,低着头,看上去完全是融入了这个空间
中。他连吐槽的想法都消失不见了,往来的人们就像窗外的阳光一般正常,自己又何必刻意簇拥黑夜呢?
一瞬间也好,有活着的感觉。
朱雀呼出一口气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喂喂!!听说了没有?”
“啊?你指什么?”
希刚坐下,放下书包之际,她的好友饭岛唯便问出这种没有主语的话来。
“哎?小希你还真是迟钝啊!现在大家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呢!”
“讨论…………什么?”
“啊呀…………”饭岛托着头摇了摇自己的手,“新生啦!新生————昨天放学前不就有人说过了?
”
希“嗯”了好久,毫无意义地抬起头,良久才在脑中意识到原因。
“我昨天早退了呀,小唯————”
“不是这个原因啦,情报啊情报!!”饭岛把手放在希的肩膀上,一脸严肃地说了起来,“现在是情报
至上的时代了,和自己在哪里没有关系啦,时刻要保持信息的取得,那可是牛奶的保值期还短的实效性啊
——————”
先不谈时代是不是情报时代,可是用牛奶的保值期来形容信息真的合适吗?
希眯着眼呵呵地陪笑,看来是习惯了她的风格。
“那,你怎么想的呢?男生都认为是女生,虽然我个人也是那么想的,小希你说呢?”
“那个啊………………其实啊………………”
“肯定是女生啦,肯定!”
希刚要解释,饭岛的背后突然侧出一个人影,然后毫无征兆地插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说啊………………”饭岛顺手给了那人一个勺击,那人呵呵笑着挡下了,“从我后面登场很让人火
大啊………………佐佐木杉!”
“彼此彼此的啦!饭岛同学,你这叫人全名的习惯我也不怎么赞同哦!”
那个叫做佐佐木杉的男生又呵呵笑着,看来不怎么介意的样子。
淡绿色带有些深红色的发色让他看起来具有健康和朝气的样子,额头前的短发和后脑勺并不过分留长
的发型也显得很自然,这是希第一次遇到佐佐木时的印象,很难得的是,这个印象也没有多大改变的样子
。
“你就算是摆出那么自信的架势出来,我也不能理解你自信的来源啊………………”
饭岛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自满中剥下点下来的样子。
“直感啊,直感,这就够了呀!”
“…………………………”
“认真问你的我好像是向美洲土人推销运动鞋的傻瓜啊!”
饭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视线回到希的脸上。
“啊,前面你想说什么,小希?”
“哎?”
希有点吃惊突然把话头转到自己这儿来,她来回看着饭岛和佐佐木,然后摸了摸头傻笑道。
“不是啦,我看你们讨论的蛮有意思的样子………………”
“啊呀…………把我们当作相声演员可不行啊…………”
佐佐木摊开双手,似乎是要给人吐槽的样子。
“不要随便就把我和你当作同类啊你!”
果然饭岛要吐槽。
“好了好了,其实啊,关于那个转校新生啊,我……………………”
上课铃声不知趣地响了起来,将希原本就音量不足的对话给压了下去,饭岛和佐佐木也只好各自回到
自己的座位上去,就这样把希唯一可以站在时代前端的发言给冲洗掉了。
虽然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饭岛和佐佐木似乎还在吵嘴,看来感情不错的样子。
可是你们两个隔了两排哎…………
两人的斗争直到级任教师的到来而画上终止符。
级任教师是个年轻的女性,名字叫做星野理绪,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老师,最近刚结婚的样子,年龄
的话,由于本人刻意拒绝而不得而知了。
星野老师把教室的门用反手给关上,给人一种要藏着什么的姿态,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从眼神中看
来似乎在偷笑的样子。
她慢慢地走到讲台上,把教科书给随便地一放,然后用假的不能在假的咳嗽声作为开场白。
场下的学生们…………或者说是观众们不发一声,全部学生都知道今天会有个“转校生”来这个班级
,既然级任老师也那么配合地给出暗示,那么自然不能破坏老师的剧本或是扫她的兴。
“在上课之前啊…………老师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哦!”
星野老师环视着下面学生的表情,被看到的人都不由得装出一副很好奇的脸出来。
谁让这老师喜好这样呢。
“是什么事情啊!美女老师!!”
佐佐木先下一城。
“你想知道吗?”
等等…………难道不是应该先是对那个称谓提出意见的吗?
“告诉我们嘛,老师”“是啊是啊,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不要吊胃口啦,老师!!”
学生们沸沸扬扬起来,虽然不少是起哄的,虽然起哄的里面以男生为主。
“安静安静——————年轻人还真是那个啊…………”星野老师终于把这个众所皆知的消息给公布了
出来,“我们班啊,今天要来一位新的同学哦!”
台下的惊讶之声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
“是不是女生啊,美女老师?”
佐佐木又一次扮演核心主题的先发人员。然后便是一群男生的发问连击。
“好啦好啦!!我知道男生都关心是不是美女学生转校过来的啦,可是啊——————”
这个破折号越是拉到后面男生的脸变得越是难看起来,佐佐木干脆就倒下了。
作为佐佐木第一号对手饭岛唯也不禁动摇起来,似乎是对自己的情报有误感到吃惊。
只有最大内幕拥有者泽渡希的表情没有起伏,不过还是傻笑的情况居多。
“让男生们失望了吧?可是啊————”
这次的破折号也没能让男生从巨大的失望中回到现实中来,看来似乎不少男生都已经把心中的转校生
给具体化了。
“这次换我们的女生留意啦!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哦!!”
这段话从一个级任教师口中说出还真是个奇怪的景象啊。不过这话的确让不少女生抬起了头。
“用说的没什么说服力吧?那让你们亲自看看就知道啦!”
星野老师像是要公布魔术真相的样子一样的摊开双手,然后对着教室的前门叫唤起来。
“泽渡同学,现在可以进来了————”
泽渡希突然感到有种类似紧张的心跳感,自己的哥哥来自己的班级,这个事实从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此刻从老师的口中亲自确认竟然还是免不了的产生悸动。当然也有点自己才知道真相的优越感作祟的成分
。
门缓缓地被推开,朱雀跨出腿步进了这个教室,从刚才开始,他就只在门外看着门外“三年C班”的
门牌,没有任何的内容加以修饰这个他即将加入的集体。
而他回到现实中来是被一阵惊呼声给吓到的。
这自然不会是男生会发出来的声响。
“哇!帅哥哎!”“真的假的啊,这个人要来我们班级?”“啊,他看这里了,我好像有点脸红了!”
这是什么情况?朱雀竟被这种异样的气氛给怔住了。下面的学生都投来瞩目的眼神,这让朱雀有点
不适应,如果是炽热的目光的话就更难泰然处之了。
事实上,朱雀的确在刚才是有点紧张的。
第一次来到高中,第一次以转校生的身份就学,这是不该存在的事情。但就是这样,他还是站在了
这里,被那么多陌生人所注视着。
上一次被人们所关注着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呢?
这种涌动的期待和不安是什么?对于死去的人来说,这种强烈的存在的感情是——————
“不该有的。”
路西法的话又浮现出来。
“不要给自己无谓的寄托,不该有也不应该去争取,因为啊………………”
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朱雀仿佛听到水滴从黑暗的墙壁上滑过的声响。
“好了好了,同学们!先让我们的新伙伴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星野老师拍手让众女平静下来,然后满脸春风地看着朱雀,把他招呼到自己面前。
朱雀走到讲台前,面向着学生们,大家都屏气着等着这个神秘的转校生的自我介绍,只有希笑着悄悄
地给朱雀招了招手。
和方才对比似的寂静。
这种寂静,才适合你呀!
朱雀撇开头,把路西法的脸从自己的脑中撇开。
“泽渡同学?”星野老师催了催他,“不用紧张的啦!”
“嗯。”
朱雀再次把头抬起,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是泽渡朱雀,请大家多多指教。”
星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回过头和朱雀四目相对。
“哈?”这让星野有些意外,“那个…………泽渡同学,没有其他更多了吗?”
“还需要什么吗?”
“哎…………比如兴趣啊,爱好啊什么的,又或是喜欢的女生类型啊——————”
“没有那种东西。”
朱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老师的话,然后露出厌烦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就是在说“赶快给我结束”。
星野老师很是尴尬,干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希也是同样的心情。
朱雀的发言让这个教室中有种异样的气氛产生,括噪的女生也知趣地停止了莫名的兴奋。
“可以给我一个座位然后让我下去吗?”
朱雀虽然缓和了不少自己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却一点也没有看着星野老师的眼睛。
“那么………………”
星野看了看周围,明明从一开始就认定的位置,此刻竟然慌神找了好久才看到。
“佐佐木,你旁边是空位吧?”
佐佐木“啊”的一声不知道是表示同意还是单纯地发出惊讶的语气。
“那么,泽渡同学,你就坐在佐佐木同学的旁边可以吧?”
朱雀打量了佐佐木一眼,然后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路上纷纷吸引着同学们的回头关注。
朱雀的位子是第四排的最后一个座位,同时也是靠窗的一个座位,有着良好的通风和日照,看来是个
得天独厚的佳座。
朱雀坐下后,看着星野老师的脸,似乎要看它的指示。
“啊,教科书你还没有吧,下午书就会到了,你来办公室来取吧。”
星野老师的神情已经完全和当初变样,甚至有些语声发颤。
“明白了。”
朱雀看着窗外应付着回了一句话,看来天气比较重要的样子。
希回头看着朱雀,为难的表情写在了脸上,小小的手掌也捏出汗来,似乎坐在这个教室中的人不是
早晨和自己一同来的那个随和的哥哥。希瞥了瞥一旁的佐佐木,发现佐佐木也在看着朱雀,不知道他是
怎么想的呢?
虽然朱雀的冷漠态度让星野受了不小的打击,为什么早上来办公室的时候明明还很亲切的他会突然
就变得那么不近人情,这是她永远也无法解释的了。可是课还是要照常上的。
“那么,大家把教科书打开到154页,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是有关罗马复兴时代的文学发展…………”
学生们也同时以这话为基点回到现实,开始了一天的学习,翻书声响起,教师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
,只是朱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说长不长说短也没道理的四十五分钟就这样过去,仿佛是要表达方才的沉默被打破,教室中喧闹声
不绝于耳。星野老师似乎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来,看了看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梦游的朱雀后只好叹气着
离开了教室,背影有些落寞。
希把教科书给整理完毕后走到了朱雀的课桌旁,希突然发现这个位置的阳光意外的充足,长时间处于
这个环境下的确有春眠不觉晓的意味在里面。朱雀正是用行动来表达这个中心思想的代表,深深地把脸给
埋在了由双臂所围成的怀抱中,红色的头发在光照下更是显得鲜艳动人。
希定了定神,以免自己也被懒洋洋化,然后摇了摇朱雀的身体。
“起来了!早上了!!”
朱雀丝毫不为所动。
“不要睡了啊,哥哥!!”
希虽然偶尔会表现出自己活泼的一面来,但从本质上来说,她还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子,这种音量又
小又那么腼腆的呼唤方式估计是要起到反效果的吧?
当希正犹豫着是否要用点粗暴的举动弄醒他的时候,佐佐木把手放到了她的肩头。
“啊呀啊呀,这种事情要交给我这种不计后果的男人来处理呀!”
“啊,佐佐木…………同学?”
“他就交给我好啦!不过啊,我更关心你刚才说的话哦!”
“…………什么话?”
“你的确是叫了他《哥哥》没错吧?”
“啊,对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佐佐木杉眨了眨他那有些透出紫色光芒的眼睛,然后用握着拳头的手敲打了一下手心。
“泽渡希…………和泽渡朱雀…………吗?果然是这样一回事情呀,我刚才上课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个
是不是巧合呢!”
“那个…………我没有说过吗?转校生是我哥哥这回事情………………”
“没有啦没有!!”
佐佐木这里突然发出了一个尖锐的女声来,这让佐佐木也吓了一大跳。
“呜哇!!不要突然从人家背后出现啊!”
佐佐木把身子让开,露出的是饭岛唯的使坏成功的笑脸。
“哦~~~原来你也有这种自觉啊?”
佐佐木“切”地表示了一下自己无法反驳但也不能妥协的抗议。
“我也吓了一跳呢!”这话却是对希说的,“没想到那个神秘的转校生就是你的哥哥啊,他刚进来的
时候还真是给我一个戏剧性的画面呢!”
“哎?唯你认识希的哥哥的吗?”佐佐木有些意外地问道。
“也谈不上深交啦…………说具体点也就是见过一次面的啦!”
这倒是真的,上次朱雀为了保护希不被那个谜团重重的女生袭击的时候,的确是有在饭岛的面前出现
过一次。
“那时候希的哥哥啊…………啊,现在应该说是朱雀同学才对啊,那时候真是太帅了啊!当时还有A班
的奈奈子在场呢!”
“…………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是那个藤原奈奈子吧?”
佐佐木好像在想些什么的提醒道。
“哦,原来你也认识她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看来佐佐木对饭岛和朱雀“第一次接触”很有兴趣的样子,完全是充当了听众的角色。
“啊哈,这个啊,要我告诉你吗——————”
“吵死了!”
三人身子为之一动,一直是像死尸一样的摆设突然发出一句怒吼出来,把他们给吓得不轻的样子。
朱雀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然后用一种虚无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三人。
“哥哥!”
希的声音倒是让朱雀清醒了不少。
“嗯…………希?怎么你也来吵我睡觉呢………………”
希鼓起了腮帮子,弄出一个像动画中出现的生气表情说道。
“你很过分哎!”
“啊?”
朱雀一脸无辜地看着希,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饭岛和佐佐木,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得知一些情报
。无奈那两人的脸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一脸的印象派。
“你是说我吗?”
朱雀只好那么应付着回答着,刺眼的阳光也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就是啊,你怎么可以用那种态度和老师说话呢?老师可是很欢迎你的哎!”
希瞪着个大眼睛,好像是为了突出事态的严重性,不过这个表情让饭岛和佐佐木感到十分的有趣。
“啊…………哈?这种小事情的话………………”
“不是小事情的问题啊——————”
希提高了语调。
“这样会让周围的人讨厌的,哥哥也会找不到朋友的!”
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吧?朱雀心道。
反正我也已经………………
“一定要去跟老师道歉啊,一定要!”
“啊?太麻烦了这种事情…………”
希突然不给朱雀回话的时间,冲上前捏住朱雀的脸颊。
“唔!干什么啊你!!”
朱雀条件反射地把希的手给挣脱开,即使是那样,脸上也红红的有些发烫的迹象。
佐佐木不禁笑了出来。饭岛被他这种失礼的举动吃了一惊,忙踩了他一脚。佐佐木也意识到自己的
无礼,吃痛不发出声音来。
不过这个小小的动作倒是让朱雀想起来周围还有人存在。
“嗯,你们在一旁干什么呢?”
用的是质问的口气。
希又将手伸了过来,朱雀用手挡住,然后不由得说“知道了知道了”。
唉,要客气点待人吗?
“我来介绍一下好了。”希走到两人的中间,当起了中介人,“在我左手边的呢,是饭岛同学,哥哥你
也许还记得她吧?”
毫无影响。朱雀飞快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得出这个结论。
“你好,我是希的好友,饭岛唯。虽然说的有点晚,还请多多指教了,朱雀同学。”
饭岛友好的伸出右手来,朱雀也配合着握了握她的手。
“啊,那么…………在我右手边的是………………”
“佐佐木同学吧,老师说过的了………………”
朱雀打断了希的介绍那么说道,看来是极度的不耐烦的样子。
“啊呀呀…………”佐佐木笑着叹着气说,“我的介绍被省略了呀…………我是佐佐木杉,也请多关照
了,朱雀君。”
朱雀顺手握手后,希突然走到自己的面前,弯下腰摆了一个特写。
“不可以忘记哦!要向老师道歉哦!”
“……………………”
“中午的时候一起去吧?哥哥一个人的话一定会乱说话的!”
“………………知道了…………”
朱雀转过头看着无暇的天空飘荡的云朵,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不是我才是哥哥的吗?
铃声再次响起,上课的时间又到了,三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佐佐木就坐在朱雀的旁边,占了不少
便宜。
“你还没有书吧?要不要和我合看呢?”
佐佐木那么对朱雀提议着。
朱雀没有理睬他,依旧趴下上半身打算睡觉的样子。
“不要摆出那么不近人情的样子出来啦,这可是增进同学之间友谊的绝佳机会啊!”
佐佐木看来还没有放弃的样子,再次向朱雀发出所谓的友谊的邀请。
朱雀毫无反应,在春风和日光浴的包围下再次睡着了。
“哎~~~”佐佐木托着下巴看着朱雀的睡脸,轻轻地笑了起来,“还真是个古怪的转校生啊……”
凑巧的是,朱雀此刻也是那么想的。
《眼》
第十三章————“伤痕”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失礼了!”
希恭敬的弯下腰,慢慢地把办公室的铁制侧门给关上。她最后从门缝中看到的是朱雀那有些抱怨
的眼神。
“嘛,这样就可以了吧?”希笑着轻轻地说道,“要和老师好好相处哦!”
希一脸的轻松,迈着愉快的步伐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朱雀则由于一点“意外”而被留置在了办公室,和星野老师交流感情中。
现在是午休时间,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如果不带便当来的话就只好加入小卖部的严酷的战争这个
几乎就是高中社会的法则了,不然就得做好一个下午都饿着肚子的心理准备了。
朱雀似乎和特别这个词有缘,他创造出了第三种可能————和老师一起吃便当。
按照希的安排,朱雀这次来办公室见星野老师纯粹是为了道歉,用希的话说,就是“至少也要在
形式上要有所反省”。事实上朱雀也不是明白希为什么会生气,也是有自己的确是失礼于他人的自觉,
只是他本人并不打算刻意去弥补挽救人际关系。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可以吧?”
朱雀就是那么回答的。当然,希可不会赞同这种表态。
既然怎么都可以的话,那么去道歉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希那么说,朱雀也无可奈何。
于是朱雀中午便来找星野老师承认错误,表示自己早上的态度恶劣,希望得到老师的原谅。希把
哥哥的失态解释为,“因为哥哥是个怕羞的人,所以在大庭广众面前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还真是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啊,不过星野老师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是无所谓什么原因了。
看到朱雀和自己道歉,虽然只是普通到极致的“抱歉了”,看来对她的鼓舞也意外的大。
星野理绪原本失落的情绪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瞬间振作的能力也显得极为夸张,她热情地拉着
朱雀的手聊天,最后决定要和他一起吃便当,听她说是做了太多了,正在犯愁呢!于是便邀请朱雀和
她在办公室一起分享。从什么角度看都能看出星野特别的喜欢这个学生。
这个发展朱雀自然无法预料,不过希似乎很高兴,在朱雀还没来得及拒绝之前便连忙点头答应了,
然后就这样离开了那里,留下那个表情变得丰富起来的哥哥。
等朱雀摆脱星野老师的“爱之表现”后,午休也临近尾声了,虽然朱雀也没有什么预定要去完成,
不过突然就给占用了自己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不适应,他背对着门把它关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麻烦的事情啊…………他伸了个懒腰,心中只能想到这句话来。
来回走廊上的学生也开始变得稀少起来,从透出阳光的硕大玻璃窗外可以看到操场上的人们也都
纷纷往教学楼走来。朱雀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快一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也难怪大家都往
教室里串了。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消化困难的胃,露出一种连自己也不理解的苦笑,然后慢慢地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
在走廊的尽头便是朱雀所在的C班,如果一直走的话不会超过两分钟便可到达。
当然,这是没有停下来的假设。
朱雀停止了脚步,站在了走道的中央,看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影既不显眼,也
不突出,没有任何的可以让他停下来的理由。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站着不动。
原因是周围学生异常的举动。
对于用着平稳适度的步伐走来的那个女生,原本站着不动或者是正打算回到教室的学生们不约而同
地给那个女生让出了中间的道路,紧紧地贴在了墙壁的边缘和窗台旁,眼中带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迷
惑的神情。对于这种场面,作为主角的那个女生并没有感到异样,低着头继续走着,不曾看一旁的学生
一眼。
旁若无人地走着,直到撞在朱雀的身上。
这让两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对于朱雀而言,对方无视前方撞向自己完全是种不可解释的状况,
而对于那个女生来说,似乎在她抬起头和朱雀四目相交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么的近距离接触让朱雀能看清楚她的脸。圆圆的脸颊和有些尖锐的下巴,原本只是微微透露出一点
色彩的眼眸此刻也由于惊讶而睁大,崭露出金黄色的色泽来。最让人过目不忘的,自然是她那如同她自己
的皮肤般的雪白并透出粉红色的长发,就像是初芽新生的樱花的颜色,披肩的长发在背后梳成两个分开的
长辫,显得很是可爱。
女孩的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眼睛又变得黯淡无神的样子,微微地弯下腰适宜道歉后从朱雀的身边
走开了,在拐角的楼梯口下楼了。
什么啊,那个女生?
朱雀摸了摸头发,也不得不感到奇怪。
好像有种微妙的气氛在她身边啊………………
等朱雀回过神来后,原本在一旁像是摆设的学生又恢复了正常,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同伴之间
还似乎在小声嘀咕什么,更有一些人也向朱雀投来像是看到不可理解生物般的眼光。直到从他的视野中
消失。
如果不是上课的铃声响起,朱雀可能还是有些在意刚才眼前的事情,不过再他回到教室,然后在自己
的课桌前坐下,催人发困的日光袭来后,也就忘记的差不多了。
古怪的女生………………我自己也不见得就正常啊…………
眼前的光晕终于被黑暗所掩盖。
到了放学前,朱雀到办公室取走了自己的教科书和一些学习道具,如果哪个书包能够富裕地容纳这些
东西的总和的话,可能就无法称为书包了。
高中生要读那么多的书吗?朱雀随手翻了翻这些被文字和线性符号充斥的书本,苦笑了一下,意识到
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果然太天真了呢。好在希有把书都带回家的习惯,所以她的书包不是很拥挤,正好能
把朱雀装不下的书给放进去。
不过这样不是让希很难办了吗?
“淑女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什么时候都OK的啊!”
佐佐木突然在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走了过来,然后那么说道。
“我来帮忙拿泽渡同学的书包好了,没问题吧?”
佐佐木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着朱雀说的。
“哎?可是这样不是麻烦到佐佐木同学了吗?慢慢走的话,我也…………”
“不用客气的!”佐佐木看了看朱雀的眼色,似乎并没有排斥的意思,“如果让饭岛这家伙看到我见死
不救的话那就要被烦死的!”
希还在犹豫,朱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让他帮忙也没差,记得还这人情就是了。”
希端详着朱雀的脸色,发现有种说不出的改变隐藏在他的语气中,而且是往好的方面。
“那………………就辛苦你了!”
佐佐木微笑回应,背起希的书包,三人走出了学校。
黄昏的天空让人提不起劲来,放眼望去的暗黄色就像是晚会高潮后的余热似的显得可有可无。三人并
肩往泽渡家走去,一路上希曾多次想说服佐佐木不用那么热情的帮忙,不过佐佐木每次都是笑着说道。
“我的家也是这个方向呀,顺路不是正好吗?”
这牛吹得也太假了,不过当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如果不是朱雀告诉她的话可能就
会在她的心里成为事实。
“佐佐木同学放学后也在办公室呢,有什么工作要忙吗?”
希聊着聊着说到了这个。
“嗯…………还好啦,也就是帮美女老师处理一下下个礼拜的复习的安排什么的…………”
“复习?什么的复习啊?”
“下个月初不是要月考了嘛!难道你不知道吗?!”
佐佐木的一脸诧异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希瞪着一双天真无知的大眼睛,完全是忘记的样子。
“啊呀呀…………你还真是天然啊…………稍微也要有点自觉吧?”
希“呵呵”地吐了吐舌头。
“月考啊…………果然有这种东西吗?高三了呢!”
“稍微复习一下的话,也不会很难应付的。泽渡同学的成绩一向还是不错的啊!”
这倒是没有恭维,希的成绩虽然谈不上名列前茅,但也是能让父母和老师满意的程度。
“那还真是夸奖了,佐佐木同学才厉害呢!既要做好班长的职务,又要保持那么好的成绩…………”
“班长?!”
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朱雀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是啊!佐佐木同学是我们班的班长哦,我没有说过吗?”
希又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来,硬是把朱雀的“你没有说过啊”这话给咽了下去。
“…………………………”
朱雀把目光移到佐佐木的脸上,佐佐木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还真是颠覆以往我所定位的班长的形象啊………………”
佐佐木呵呵笑了起来。
“…………这话我可以理解为对我的赞美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
朱雀冷冷地回答着,然后就没有开口,不过这也是朱雀第一次主动对佐佐木交谈,有那么点里程碑
的意味。
希看在眼里,心中暖暖地感到欣慰。
三人拐过一个街角,离希和朱雀的家不远的地方,佐佐木突然问起朱雀来。
“今天午休的时候…………嗯,快上课的时候吧,你遇到了间桐同学是吧?”
对于这个提问,朱雀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我没有打算记住同学的名字的打算…………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间桐真名,虽然在人家背后嚼舌头不是什么好行为……不过她的名字还是留点心眼的好…………”
朱雀的表情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希这里好像有点动摇。
“你说的是…………那个二年纪的间桐同学吗?我也听说过一点她的传闻…………不过不是什么好的
传闻啊…………”
“等等…………”朱雀叹了口气然后对两人说,“不觉得你们说话的顺序应该倒一下吗?你们说的那
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见过她的吗?”
佐佐木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前面不是说过了嘛!就是午休的时候————啊,不是好像还撞到你的嘛!”
朱雀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属于一个人的,樱花瓣飘舞般的长发。
不好的传闻,需要提防的女生,说的是她吗?
“就是她啦!”佐佐木见朱雀疑惑的样子后肯定了这一点,“那时候不是有很多人都避开她了嘛,我
可是也在里面的啊!”
还真是没有存在感啊,朱雀心中吐槽着,然后继续听着他讲下去。
“那个女生啊…………虽然我也不肯定,不过大家都很忌讳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
曾也有试图接近她的男生,不过得知她的传言后就都不敢和她深交了…………虽然她的长相完全是够美
女级别的………………”
“传言?”
朱雀问出这个核心问题后,两人都沉默了起来,希干脆就低下了头。
“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佐佐木打破了一分钟的寂静,“没有下定论的话,这种传言的确是太伤
人了,我们也不希望你带有某种偏见,反正她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平时也不会常看到…………”
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佐佐木的观点。朱雀看向前方,少见地执着地问了下去。
“那么…………撇开传言不谈,那么你为什么要特别提出要我小心她呢?应该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才
对吧?”
佐佐木考虑了一下才说了下去。
“也是,不把话说清楚就要人小心点的话也太不合理了。”
“那个间桐同学啊…………曾多次有自杀的前科!为了这个,她的班级的级任老师都隐退辞职了三个
了。弄的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害怕会连累到自己。”
“是精神疾病患者吗?那个间桐同学?”
“这我也说不准,至少医生判断下来是正常的。”
“嗯………………”朱雀若有所思,渐渐地感兴趣起来,“这种情况的话,学校方面应该让她停学,
就算是警方介入也是情理之中的吧?不是很奇怪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呢!她家可是很有钱的,据有个去过她家的女生说,她家就像是
明治时期大名的城堡一般夸张,大门要不是有三四个保镖给推开的话就算是不装锁也不用担心一般的
小偷能进来程度呢!”
“哦!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这样都要自杀的话不是会让很多人感到不平嘛!”
至少朱雀自己来看,这种轻生的行为简直就是罪孽。
“谁知道呢,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能明白的,啊!到了吗?”
佐佐木右手指着左侧的二层高的普通居民房,在大门的右侧挂着“泽渡家”的名号。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终点,不过那么远就能看到门牌,佐佐木的视力倒是不错。
“啊,到家了!麻烦你了,佐佐木同学,书包我可以自己拿进去的。”
希微微鞠躬感谢道,然后取来自己的书包,那么正式的感谢反而让佐佐木很是尴尬。
“啊…………太见外了…………还有,以后叫我杉就可以了,都三年了还叫姓不是很奇怪吗?”
“哎…………习惯了…………以后会注意的。”
希嗨咻地背上书包,眯着眼笑着回答。
“那么,我就回去了,两位明天见了!”
“嗯,再见,佐佐木同学…………啊,不对!杉同学!”
朱雀弯下头表示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有礼貌的态度了。
佐佐木挥了挥手后便走远了,两人直到看不到他才回过身向家走去。
“我们回来啦!妈妈~~~”
“我回来了。”
两人一边拖鞋一边向客厅喊道,过了一会儿,夕子从二楼踏步走到两人的面前,手上还拿着扫把,
似乎方才在打扫的样子。
“啊,欢迎回来!在晚饭之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呢?”
希将书包放在地上,听到夕子那么说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
“要啊要啊!有没有布丁啊?不然蛋糕也可以啊!”
朱雀笑了笑,拎起两个书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抛下一句“我就不必了”后走上了两楼。
朱雀把门打开后,小小地吃了一惊。
他的房间完全就和早上完全变了一个样,都不能用焕然一新这个词语来表达这个改变。
写字台,书架,台灯,衣柜,就连闹钟也一个不少地摆在了他的房间中,扑鼻的柚木的气味告诉了他
这些都是新制的家具,一切都是那么的崭新,朱雀弯下身子摸了摸地板,发现地板也有打蜡的痕迹,抬起
头可以看到一个看样子就价格不菲的纯玻璃吊灯挂在天花板上,使这个房间有种富丽堂皇的气氛。
把教科书给整理到写字台中后,朱雀躺在床上静静地环视着这个房间,心中油然而生两种截然不同的
心情出来。
被重视的心情和被同情的心情。
他又爬起身来,走到衣柜的前面把它打开,里面挂满了为朱雀而准备的衣服,一应俱全。
只是每一件都那么陌生,儿时的那些充满回忆的衣裳存在的只是在梦境中,谁也找不回来了吗?
“哼。”
他冷笑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他”说起话来。
“怎么样?对于这个房间?”
路西法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带着他孩提般的笑容。
“不是很漂亮嘛!虽然品味不怎么样。”
死神的品味到底是什么概念呢?朱雀那么问道,路西法也只是笑笑逃避了话题。
“刚才那个女人还在你房间打扫呢,光看样子还真是个好母亲呢!”
“光看样子…………吗?”朱雀坐在书桌前,把弄着台灯的按键,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样子……啊
…………”
重复了两遍同样的话,朱雀又想起了佐佐木刚才说过的话来。
间桐真名………………吗?
朱雀把身子往靠背上躺去,询问起路西法来。
“你曾经和说过,我所看到的一切,你都能看到是吧?”
“嗯?是啊!”
路西法坐在窗边,回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回答道。
“那你对那个拥有金黄色灵魂的女孩有什么看法?这种人不是应该很少见的吗?”
“你说的是楼下的那个女人?”
路西法用手指指着下方,然后回头看着朱雀。
“什么?!”
朱雀反射性地跳了起来,三两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上只有一个人在,朱雀即使不用死神之眼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属于希的脸庞。那个叫做琉璃的女孩。
“跟着我们到这里来的吗………………”
朱雀自言自语,路西法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神秘的女孩,说着。
“我也很惊讶的,关于这种人类的出现。”
琉璃缓缓地抬起头,和朱雀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并没有逃避的样子。
她的瞳孔几乎就是没有色彩,仿佛黑洞一样拒绝着光芒,有那么一瞬间,朱雀认为她不是人类。当朱
雀刚想下楼直接去接触她的时候,她心领神会地缓缓地弯下腰示意着告别,然后夕阳拉长她的影子直到她
拐过街角。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果然还是要以希为目标的吗?那家伙。”
朱雀浮躁地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再次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路西法飞到他的身边,似笑非笑。
“打算怎么办呢?我说?”
“……………………”
“虽然那种特殊类型的人不能用我的力量杀死…………不过破坏肉体后也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的。”
路西法看着朱雀的表情,朱雀睁开眼,冷冷地说。
“她不是重点!”然后他又站了起来,来回渡步显得心情焦躁,“她的背后有另一个人威胁到希的生命
,怎么找到那个家伙才是关键。”
“那,不下去追那个女人吗?”
“没用的!既然她都看到我了,自然不会那么没自觉地带我们去他们的老巢了,而如何能确实地了解她
的行动也是一个问题!”
看了看路西法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朱雀耸了耸肩。
“要你去跟踪她估计也不可能…………”
路西法呵呵地笑了起来,默认了这一点。
房门“咚咚”地响了起来,朱雀走上前打开了门。
“吃饭了,哥哥!”
换过便服的希出现在门前。
“明白了,一起下去吧。”
朱雀反手关上了门,和希一起走下了楼梯。
晚饭的时候朱雀问到了自己房间里的家具的问题,夕子告诉他是今天搬运公司给送来的,地板则是自
己心血来潮给打蜡的,为的是让房间看起来亮堂点。对此朱雀也没有表示高兴或是其他的情绪,一个人低
头吃着饭。倒是希吵着要去朱雀的房间玩,让他不得不花点口舌在劝服上。
“可是啊,今天哥哥交了一个朋友可真是太好了!”
“朋友?你指谁?”
“佐佐木同学啊!我看他也很喜欢哥哥你的样子呢,他也是很少在陌生人面前说那么多话的啊。”
希一边嚼着口中的生菜一边说道。
“不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呀,小希!”
夕子用毫无说服力的笑容说着。
“你是那么认为的吗?我倒是不觉得能算朋友的地步…………”
“一定是的啦!哥哥的那个拒人千里的态度能做到这样可不容易啊,哥哥一定也把他当朋友的!”
“……………………”
完全不把那人当回事情,这话朱雀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能脱口而出。
“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吧。”
朱雀说着离开了餐厅,上楼拿了换洗的衣物到卫生间去洗澡了。
留下两个母女在餐桌旁,夕子不安地反复看着卫生间的门把手,直到放水的声音传来才用很低的声音
对希说话。
“那个…………小希…………我有话跟你说,过一会儿…………到妈妈的房间来好吗?”
希停下了筷子,从夕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表情。
“………………我知道了。”
朱雀脱光了衣裤,正准备进入放满热水的浴缸之际,路西法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如果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的话…………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呢!”
朱雀走进浴缸中,一股被温暖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袭来,四肢也不再紧绷着而是放松地贪婪着这短暂的
温存中。
“你指什么方面?”
朱雀看着路西法问道。雾气蔓延开来,把路西法的表情隐藏在里面。
“不如自己看看如何?”路西法头瞥向洗手处的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背后的样子…………不是人们常
常那么说的嘛,《回头是要很大的勇气的》!”
“…………装模作样…………”
说是这样说,朱雀还是从热水中站了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穿上防滑的塑料拖鞋,走到镜子旁,
把附在表面的厚厚的雾气给擦拭干净,背对着回头看。
在这瞬间,他几乎是用全部的力量去压制想要呼喊的冲动,而镜中映出的瞳孔露出的恐惧的眼神却
无法被掩盖过去。
那是漆黑而鲜红的,仿佛撕裂大地的巨大伤痕。没有任何伪装,就像要把朱雀的身躯给肢解一般的
可怖的伤痕。
“那是………………什么?”
朱雀无力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连手也抬不起来。
“我不是说过了嘛————要回头是要………………”
“给我说明白点!!!!”
朱雀怒吼起来,整个浴室回荡着这个愤怒而又凄凉的回响,如果不是母女两人在母亲的房间里,她们
就算是担心地走进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啊呀呀!生气了啊!”路西法走到朱雀的面前,张开了黑色羽毛堆积而成的翅膀,整个房间顿时变得
诡异起来的气氛,“死去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声音和这个世界的人交谈,接受这个现实的你,怎么会对这
点事情吃惊呢?”
朱雀低下头,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也不会阻止你。你看到的那个是《蚀》所存在过的证明。”
“…………《蚀》?”
此刻的朱雀只能机械地重复他所说的话。
“是啊,我不是说过的嘛,《蚀》是吞食你在这个现实世界存在感的内心物质…………由于你心中的黑
暗影响的扩大,《蚀》就会破坏你的灵魂和躯体,直到你完全消失。”
“……………………”
“如果放任不管,总有一天会将自己引导至毁灭的地步,泽渡希…………你的妹妹,毫无疑问就是你的
恐惧的源头,如何取舍那是你的问题了,我只会在一旁看着你,直到你再次回归黄泉。明白吗?我的从者
…………泽渡朱雀?”
朱雀在一阵沉默后,用一种抽搐的笑声作为结尾。
“反正怎么样都是要回去那个冰冷漆黑的地方的…………我还有什么能害怕的呢?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
路西法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然后眼神露出了一丝怜悯。
明明它们都诉说的你的悲伤…………为什么还要强装笑颜呢?
如果问你的话,你一定会这样说的吧。
我不曾放弃抵抗,即使心中充满悲伤………………
《眼》
第十四章————“彼者”
昨天晚上朱雀没有睡好。
虽然睡眠这种例行的生物行为对于朱雀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但留了个黑眼圈的他看起来就像一般
欲求不满的人士一样烦躁不堪。
周围的世界很安静,原本理应习惯了丧失听觉的朱雀此刻竟然有种被寂静所冲击的耳鸣。他用奇怪
的姿势捂住了耳朵,直到耳鸣变成了刺痛。
背脊上深深地刺痛感。
来自内心的恐惧,属于黑暗的伤痕。
这种疼痛感完全是朱雀的主观错觉,就像人类如果看到自己的伤口会感到更加的痛一般,现在的朱
雀还无法从这种暗示着再次死亡的倒计时中振作起来。
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玻璃内的企鹅图案正长大了嘴微笑着,他甩了甩头,将预定在七点的报时给
关闭了。
现在才五点十分,天空也还在混沌的交替中透出富有艺术感的色彩来,如果能听见声音,此刻也应
该有鸟儿蝉鸣的歌声才对。
朱雀换下睡衣,穿上了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安静地推开了房门。
而在希这边,此刻的她也并非还遗留在梦的彼端,和朱雀一样,她也是有着心事入睡而不能安心睡
眠。
她的心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失过,只是昨晚被母亲给提起了而已。
希把自己的脸藏在了被窝里,回忆起两人的谈话。
“你觉得…………哥哥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夕子泡了两杯红茶,端了一杯放在了希的面前,单刀直入地挑起了话头。
“嗯?不一样?”
希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可是眼神却扑朔飘动起来。
“我是很认真的问你的……小希!关于朱雀的事情,我不得不跟你交流一下…………”
希把双手合在一起,有点神经质的摆弄起手指起来,低下了头。
“就算是问我也………………”
“以小希你的直觉,不可能没留意到的…………你的哥哥,泽渡朱雀的变化…………”
“……………………”
“不想就这个问题说些什么吗?”
“…………为什么还要在意这种事情呢?”希看着红茶里自己的倒影,波纹将清晰的面容给打破,“
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就算变成什么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夕子沉默了一会儿,眼睛中充满了痛苦,她缓缓的喝了一口茶,将自己干咧的嘴唇润湿。
“他不肯告诉我们…………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他的想法。就连想要知道我们这些年来的生活
的意思也没有…………不是太奇怪了吗?”
希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不想去了解更深刻缘由————我的本能告诉我,不该回头看的。哥哥变成怎么样都好,他还是
原来的哥哥,如果十年的时间让他离我们疏远,那么就用二十年来找回那份亲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夕子淡淡地笑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勉强,如果这只是单纯的冷漠还好,可是那是不可原谅的罪孽
,用多久也无法释怀的隔阂。
朱雀的眼神,是深不见低的黑暗。
希轻轻地放下茶杯,目光在母亲的脸上来回移动。
“我们是家人的吧…………妈妈?”
“………………那是…………当然的了。”
胸中仿佛要涌出的难受,夕子正在切实地承受着。
“是家人啊…………对啊,无论怎么样,朱雀还是朱雀…………”夕子突然伸出双手握住了希的手掌,
希能感受到的只是异常的冰冷,“他现在只对小希你温柔了…………所以…………”
除了希,我什么都没有了。
朱雀的话如同双面刃一般将夕子和朱雀两人深深地刺伤,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被亲人背叛,懵
懂的少年的心只剩下用血和泪拼凑的外壳,唯一留下的光芒,就是如同她名字一样的那个人。
希望,泽渡希。
“总有一天,漂泊的心灵会回归入原点的吧?现在的哥哥一定有他的原因才变得冷淡的,在我们彼此打
破这堵透明的墙之前………………我一直会相信他的!”
“小希………………”
夕子回过头去,掩饰自己将要哭泣的脸。
女儿长大了,会变得理解事理,可是,她还是无法将发生过的事情————十年前所做的非人行为告
诉希。
失去了朱雀,如果再失去希的信任感,这个家将完全支离破碎,她也无法承受那么爱自己母亲的女儿
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墙被打破之前————————
至少,让这个被时间冲淡的,在朱雀未回来之前用整整十年堆积起来的温馨幻象,再延续下去…………
夕子将希紧紧地抱在怀中,是那么的炽热和有力,仿佛如果松开的话,就会失去她一般。
“原谅我………………原谅我………………我的孩子!”
眼泪夺眶而出,在希的背后,无法停止的失控蔓延开来。
希闭上了眼睛,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声。她不了解母亲所隐藏的事实,却明白那个“原谅”,需
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实现。
哥哥会明白的,一定!
希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按例拉开了窗帘,并不怎么耀眼的晨光在被黑暗所适应的视觉面前显得那么
强烈。
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照了照化妆用的小镜子,发现自己的表情有点吓人,眼角也有点肿,看来没睡
好给这个女孩带来了不少的礼物。
她还是努力地笑了笑。连同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的份一起微笑。
昨晚的谈话可以说是没有切入到什么关键的方面,但母亲的眼泪和哥哥的悲伤却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如果自己不想尽办法来挽救这个亲情的话,就真的无法回到从前的那个和睦的家庭了,虽然父亲的问题
也是一个方面。
时间还早,现在的话,早餐也没有准备好,要不要下去帮妈妈一起做早餐呢?希一边穿衣服一边考虑
着。
也要帮哥哥准备便当了,妈妈一个人果然忙不过来的吧?
她那么想着,推开房门下了楼。
客厅静悄悄的,唯独能听到那个装饰性比实用性更突出的欧式摆钟的滴答响声,希往厨房探头望去,
夕子不在。
果然……还是早了点啊………………
她慢慢地绕过中央的餐桌,走到玄关旁,发现一双黄色的棉拖鞋替代了原本在鞋柜里的运动鞋,而
那个男式运动鞋,只会属于一个人。
“又出去了吗………………”
希自言自语,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铁门,突然有种被隔离开的感觉。就像是如果推开这门,走到另一边
的话,就不能在回头的样子。
需要的不只是钥匙。
背后传来“依呀————”的推门声,刚换好便服的夕子从一楼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希若有所思
的样子,她走到希边上,平静地说。
“怎么了?今天意外的早起嘛?”
“啊…………是啊,很少见吧?”
“那么…………先互相打招呼哦,小希,早上好!”
“早安,妈妈。”
两人以这个万年不变的开头开始了新的一天,夕子做早餐的时候,希则负责帮忙做两人份的便当,母
女两人有说有笑地各司其职,速度也比一个人忙要有效率的多。
所以,当朱雀回来的时候早饭早就准备好了。
“啊,早上好!哥哥!一起来吃早饭吧!这次我也有帮忙哦!!”
希脱下厨用手套,将烤好的面包和果酱给端上桌台。
“不要忘记洗手哦!”
朱雀眨了眨眼,看着希精力充沛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们走了哦!妈妈————”
希一边回头招手,一边高声喊道,朱雀则是毫不停顿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等到希跑上来的时候,说
道。
“用那么大的声音告别不是很像小学生的作为吗?会影响到邻居的哦…………”
“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啦!”希挺起胸膛瞪大了眼,“像哥哥这样不声不响地去上学可是会让妈妈伤
心的啊!”
朱雀把目光移开,似乎在考虑着怎么回答才好。
“是吗………………”
“绝对会的啊!”
希绕到他面前,用右手食指指着朱雀的脑门,一本正经的架势反而让他笑了出来。
“啊!哥哥笑话我!”
希不满地鼓起了小嘴,脸也有点红,看来是容易脸红的体质。
“好了好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还有啊……如果不想被笑话的话以后可要有点自觉哦!”
“呜………………”
晃起书包一脸不服的样子。
穿过商业街的人行道后,离学校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一路上希不时地考虑着要不要问朱雀一个问题
,不问的话,她总是有点介意,问出来的话,说不定会让朱雀生气,这让她有点为难。
“朱雀就靠你了…………”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希握紧了拳头,决心还是要踏出这一步。
“那个…………哥哥很早就起来了吧?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去的吗?”
问完后的希心扑通扑通地直窜,只能用眼睛的余光去探视朱雀的表情,看一下低一次头。
“……………………”
朱雀紧闭双唇,没有开口。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质问这一点,而是对于她如此地急切想要介入自己
世界感到意外。
“…………没什么,早上的晨练罢了。”
淡淡地那么回答道,希对于这种应付的答案自然无法认同。
“那…………以后我也参加哥哥的锻炼好了,最近感到身体迟钝了不少…………”
“不要跟过来。”
朱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提议,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排斥感。希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无法反驳。
“………………算是我求你的。”
朱雀摸了摸希的头发,轻轻地那么说道。
“……………………是…………”
希在这个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想要接触的东西是不被允许的,是泽度朱雀所保护着的
最终防线。
请不要打开这扇门。他分明表达了这一点。
两人步入教室后,希发现不少原本不怎么认真学习的同学在拿着笔记本和教科书到处询问功课,作为
班长的佐佐木也由于出色的成绩被一些同学所包围着,不过还真是奇怪,为什么他身边的都是女生呢?
“我可不会被男生拖着问那么多麻烦的问题的啊!”
佐佐木对于希的提问那么回答道,朱雀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把教科书和文具拿出,然后就又
托着下巴看着那些一成不变的天空去了。
“要月考了大家都紧张起来了…………别看一些人玩世不恭的样子,该绷紧神经的时候还是会发奋起来
的,毕竟也是迎考生了。”
佐佐木把最后一个女生教会后那么对希和朱雀说道,当然可能只有一个人在听。
“真是个被紧张气氛笼罩的一年啊…………看来我也要多用功了。”
希有些担心地自言自语道,转念一想,又把视线朝向那个像是宣扬“世界和平”的朱雀。
“哥哥的进度怎么样呢?有没有好好的上过高中的…………啊,不是…………在以前的学校的成绩能不
能跟上这里的进度呢?”
及时纠正自己的口误的希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的成分,毕竟朱雀上课一直是在发愣和睡觉,回家也不
像在认真温习功课的样子。
朱雀把脸转向两人,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种话可无法让人相信啊,希那么说着,想要提醒一下他危机感云云的事情,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希只好把话先收了回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然后回过头看着那个一脸泰然的哥哥,叹了一口气。
佐佐木对于朱雀仍然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将自己的椅子往朱雀的方向靠去,笑着说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兄妹啊我说你们。”
“是吗………………?”
朱雀随便回答道。
“嗯,看你那么轻松的样子还真是意外啊…………看来你的成绩一定不错吧?”
微风抚过朱雀的脸,将他鲜艳的红发给吹起,朱雀用手将头发按下,遮住看不到天空的蔚蓝的右眼,
淡淡地说道。
“…………你那么想也可以,只是些阻碍小孩子的东西罢了。”
佐佐木呵呵地笑了起来,并不是出于对朱雀狂妄的言语,而是从心底感到这个浑身都是迷的男孩十
分的有趣。
“那,有没有想过要加入社团什么的呢?”
“社团?”
“对啊,没有什么爱好或是感兴趣的东西吗?”
“……………………”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加入的社团的话,不妨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网络情报社怎么样?”
情报社?怎么感觉上不像是高中同好会的性质呢?朱雀心中那么想着。
“没有兴趣,我还是放学直接回家比较吸引我………………”
说完他又趴在课桌上,把脸蒙在手臂围成的环中,自顾自地睡了起来。
佐佐木友善地笑了笑,当他把座椅给移回去的时候,教师也正好走了进来,开始了早晨的第一节课程
。
“起立!”
佐佐木高声叫道。
迫于考试的压力和氛围,这个班级————确切地来说是整个年纪的学生都露出了担忧和觉醒的表情
来。像是学业的重要什么的也不需要我来罗嗦,大家都有大家的想法和方针,单纯的应考或是为了未来前
程也好,都没有能说服自己在这个时刻松懈下来。
当然凡事都有些多多少少的特例,有两种人无法被统计到那些卖力啃书的学生中。
一种是像佐佐木那样的成绩优异的,无需特别怎么花太多时间去备考的优等生。另一种就是完全无视
学业,浑浑噩噩的混日子的被称为社会残渣的不良学生们。
朱雀很荣幸的被归于不属于任何一个范畴中的第三类型,他是这两种人群的综合存在。对于高中水平
的课程,他是完全游刃有余且不在话下的能取得高分,不过也就由于他的特殊性,他完全没有好好就学的
念头。
所以说,当最后一节课的教师宣布下课的时候,朱雀仍然在不知道什么时空中梦游着。就像一具尸体
一般躺着,估计用笔捅他也不见得会醒来。
“啊呀呀——————还真是让人羡慕的处事原则啊………………”
饭岛看了看朱雀后对露出为难的表情的希那么说道。
“唔………………”
希嘴里嘟噜着不满,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佐佐木把书包给整理好,与一些女生告别后也凑了过来
。
“简直就是睡神啊!这是泽渡家的基因决定的能力吗?”
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话,看来是他的作风。
“没有这种基因的啦!真是的………………”
希无奈地解释着,然后推了推朱雀的肩膀,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作用,朱雀只是反射性地把头给转个
方向。
“………………哇…………真是个像小孩子一样的哥哥呢!”
饭岛似笑非笑地说道,突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想起了什么的一样的大声叫道。
“啊!好险!差点就忘记了————”
“什么事情?”
佐佐木问道。
“奈奈子啊奈奈子!!啊呀,我的记性啊…………啊,小希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不等众人的回答,饭岛就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室,只听到走廊传来的“要等我啊!”的喊声,在大家
反应过来情况之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哈?什么事情啊?小希?”
佐佐木慢慢的把脸从教室的后门转向希的脸,露出一无所知的表情来,而希也是同样的表情。
“就算是问我也………………啊,醒了吗?哥哥?”
朱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良久才把头给抬起来,眨了眨眼,看着一旁的两人。
“………………放学了吗?”
“哥哥还真是没有一点紧张感啊…………唉!”
希感到四肢无力,在一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教室中的人也走了差不多了,大家都没有开口,显得寂
静无比,偶尔能听到春风吹打嫩叶的“唰唰”声响。
“不回去吗?希?”
朱雀拎起书包,作出要回家的姿势来。
“啊…………小唯要我等她一下…………我们就先等等她吧?”
“唔?谁啊?”
“昨天不是刚介绍过的嘛?!”
“嗯?好像有过也好像没有过的样子………………”
“就是有过的啦!”
希说完就倒在桌子上了,一天的精神劳累加上朱雀的脑残回答让她疲惫不堪。
“你也不回去吗?我说?”
朱雀把话题转到了佐佐木的身上。
“我吗?我过会儿要参加社团活动,随便打发点时间。”
“哦。”
“说真的…………泽渡同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个社团吗?”
“完全没有考虑的可能。”
朱雀还是那么不留后路的拒绝了他,佐佐木也没有意想中的失望不已,只是象征性地笑了笑,摊开手
表示了一下遗憾的意味。
“喂喂!!人都还在吗?!”
饭岛人还没有个影,刺耳的高音就从走廊外传进了教室,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好像是女生的声音
。
“………………啊呀呀,真是无人能及的大喇叭啊…………”
“说什么呢!你想挨揍了是吧?”
对于佐佐木的发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的饭岛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后腰上
。
“唔啊!”佐佐木身子一震,转过身用气愤的眼神瞪着饭岛投机成功的笑脸,“这是打了人以后才说的
话吗?!”
“啊呀,反正你怎么样都是要被打的,就不要在意顺序了啦!”
“还真是个颠覆常理的发言啊,我说你…………”
佐佐木想再说什么的,但看到饭岛背后的有些害羞的,躲躲藏藏的女生后,就不和饭岛淌混水了。
“啊,不是藤原同学嘛,很久不见了啊!”
藤原奈奈子蹑手蹑脚地露出脸来,抬起手和大家打了招呼,看到朱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嗯……啊……
”起来。脸也突然变得红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朱雀同学啦,奈奈子!先打个招呼再说哦!”
饭岛在背后推了奈奈子一把,奈奈子有些踌躇地走到朱雀的面前,一时不知所措。朱雀感到疑惑地
看着奈奈子的脸,这让她更是紧张不已。
在一旁的饭岛顿脚挥手,倒是比当事人更显得担心。
“嗯?我是泽度朱雀,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那个…………怎么说呢…………我…………”
佐佐木悄悄地走到饭岛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怎么了?奈奈子的样子很奇怪啊…………”
“看得我都要发疯了!只是打招呼和自我介绍这种事情都要害羞…………那以后的进展怎么办啊?”
饭岛不像是在回答佐佐木,估计是自说自话。
“啊哈?奈奈子对泽渡同学有好感吗?”
饭岛没有回话,只是一脸着急地看着两人,不过这种程度的事情任谁都看的出来。
“我,我…………那个……我是藤原……藤原奈奈子,请,请多指教!泽渡同学!”
也不知道犹豫和斗争了多久,奈奈子才从口中挤出这句话来,刚说完她就两手摸着脸颊,又红又烫
手。心脏也要蹦出来的样子。
“…………没事情吧,你?好像喘气很厉害的样子嘛。”
朱雀偶尔的没有不耐烦的发牢骚,看来对女性还是比较有礼貌的。
“没事的啦!只是她有点对帅哥过敏,泽渡同学可要注意哦!”
饭岛突然插话进来,把朱雀说的有点云里雾里的。奈奈子则是仍然还在应付面红耳赤的状况。
“什么意思?”
朱雀问道。
“啊呀~~还装不知道呀?既然人家奈奈子喜欢你的话,作为男人的你可不能让人家难堪哦!”
“咦?”
希惊讶地发出一声惊呼。
“是这样的吗?”
希的表情就像是才知道圣诞老人是虚构的小孩子一样。
“……………………在某些方面你还真是迟钝的惊人啊………………”
佐佐木也不得不对希感到汗颜。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泽渡同学?”
饭岛硬是把上前阻止的奈奈子武力压制,把脸凑到朱雀的面前问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啊…………”
朱雀站起来,算是用认真的态度打量了一下奈奈子。和饭岛的及耳短发不同,奈奈子留着和此刻腼腆
的表情十分相称的双马尾辫,虽然眼睛算不上大,但五官端正,声音甜美,仍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不管怎么样…………现在要回去了吗?”
朱雀回头只是看着希。
“哎………………我今天要去打工的…………可能不能一起回去了…………”
“打工?”
朱雀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在哪里打的工?”
“嗯…………就是咖啡厅这样的地方做收银员这样事情吧……”
“对啊!”饭岛又发挥着她的高音嗓子,“不如大家都去小希打工的地方去吧?偶尔大家也去坐坐交流
一下感情不是也不错嘛?”
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给奈奈子创造和朱雀相处的时间。
“嗯…………不是很好嘛,泽渡同学也没去过吧?你们就一起去吧,我有社团要忙就不去了。”
佐佐木也心领神会,极力劝说朱雀。
“……………………”
朱雀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也想去看看希工作的地方,那就走吧。”
希所工作的咖啡厅要比朱雀想象的华丽的多,如果不是这家咖啡厅的招牌上清楚地写明了“安德列斯
咖啡屋”,朱雀一定会以为那是一家酒店。
这家点离学校可说是一步之遥,高中生打工理应是不被允许的,究竟是由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的地方的缘故还是依靠了父亲的影响力让学校睁一直眼闭一直眼就不得而知了。
朱雀一行共四人推开了挂有铜制的彩铃的大门,店内传来几声合拍的“欢迎光临”的问候声。当职员
们看到了希的脸,都笑着围了上来。
“啊呀,来了啊,小希!”
“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同行的三人微微点头表示致意。
“小希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己会招呼自己的!”说完她就招呼朱雀和奈奈子到窗前的四人座位坐下,
然后让两人坐在一起,自己坐在对面。
希望了望大家,看着表情平静的哥哥和一旁不停地摆弄着手表坐立不安的奈奈子,心中有种奇异的
感受,但她也没有想太多,和职员们寒暄几句就进后面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哦~~很气派的地方嘛!”
挥舞着翅膀一脸稚气的小男孩出现在朱雀他们的面前,当然只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路西法绕着这个充满意大利风格的空间飞来飞去,他的身体能穿越物质,所以也不用担心磕磕碰碰的
问题,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对面的饭岛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朱雀勉强自己陪笑,奈奈子由于紧张却笑不出来
。时不时地瞥上朱雀一眼,然后就将视线移开。
“请问…………客人们可以点菜了吗?”
三人看向一侧,身穿制服的男性服务员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手中握着菜单,露出和佐佐木不同的职
业性微笑。
“啊…………我要奶茶就可以了!奈奈子你们要喝什么呢?”
饭岛看也不看菜单对服务员那么说道,后面一句是对朱雀他们说的。
“一样的就可以了………………”
“………………”
朱雀没有发声,只是看着那个服务员。那个留着分叉刘海,乌黑的头发,同时有着不输给女性的白皙
肤色的男性,看样子也就是和朱雀差不多大的年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即使这样,朱雀还是看着他。这让那个服务员也有些意外。
“啊…………你是泽渡小姐的哥哥吧?刚才她和我介绍过你了…………其他人我都有见过,你是第一次
来这里吧?”他突然“啊”的一声,然后连声致歉,“不好意思了…………没有自我介绍就说那么多,我
的名字是天草昂流…………请多关照!”
说着他伸出手来表示友好,朱雀顿了顿,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来,和天草的手互相握住。
“…………泽渡朱雀,妹妹长期受到关照了………………”
朱雀的那么一句平常的话说完,却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出来。
天草突然挣脱朱雀的手,然后捂着嘴痛苦地往后倒去,撞在了对面的座位上,也幸亏这个时间没有什
么客人,没能造成什么大的轰动。
饭岛和奈奈子被吓得不能动弹,朱雀也是无法解释眼前的状况,冷静后上前把他扶起来,直到天草伸
手示意自己没事了朱雀才放开,可是从他的眼中还是能看到一些涌动不安的光芒在跳动。
“哦?很有趣的人嘛!”
路西法在天草的身边露出他的脸,并凑了上去,好像要仔细看看天草的表情,在朱雀眼里,他的神情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扭曲的脸部肌肉仍然有点抽搐的样子。
“你有什么看法?路西法?”
朱雀用心声和路西法交谈,对于这种突发状况,朱雀也只好将疑问推给他了。
“不告诉你哦!”
路西法笑得很诡异,比刚才天草的举动更让朱雀感到反感。
这个男人………………到底是………………
朱雀和天草两人的想法在这个瞬间一致。
《眼》
第十五章————“试探”
等到希下班,换回学校制服并和同事们道别的时候,天空已经变得中国风般的淡墨色调了。
和平时相比有些晚,一度造成店员内部骚动的天草穿着还没换下来的服务员的制服匆匆跑了出来,看
到朱雀和希两人还没有走,他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们还没有走…………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们道歉呢。”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眯着眼睛像个小学生一样的笑了起来,然后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头。
“难得大家一起来的…………被我给弄成这样还真是…………哎?其他的两位女士已经走了吗?”
“先我们半个小时前就走了,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吗?”
朱雀从现在的天草脸上表情和行为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虽然有些扭扭捏捏的娘娘腔成分,但还在可
理解的范围中,他尽可能地用一种关心的语气那么说。
“啊…………没问题了…………不好意思了!我偶尔也会来一两次严重的贫血,让大家受惊了!”
希仍然有点担心的样子。
“我一直不知道天草君的身体那么虚弱啊…………以后可不能勉强啊!”
天草充满感激地朝着希笑了笑,听到从咖啡厅里传出员工呼唤他的声音后,他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
。
“我还有一些小工作要去完成,希小姐和…………啊,是朱雀先生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朱雀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希则是唠叨了几句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后天草昂流便从后门走进了厨房,
用反手把门给关闭了。
于是两人便信步踏着夜色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怎么说你也知道点什么东西吧?”
朱雀回头看了看在身后漂浮着的路西法,然后继续和希聊着天。
“我说无可奉告是不是会让你很失望呢?”
“…………没什么,意料中的事情………………”
一人一神的交流就此中断,然后朱雀又回到自己的思绪中来。
天草昂流。
没有任何特别和状况的普通年轻男子,灵魂类型也是普通到不能普通的蓝色。
即使这样————他当时惊恐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疑。
他是谁?
让死神也注意到的男人,出没在希身边的有着无邪笑容的同伴………………
巧合吗?
朱雀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到了希的方向,希也正好怔怔地看着他。
路旁的街灯无声无息地洒下了乳白色的光芒,两人从黑夜和灯光中交叉着走向远方。
“天草君意外的虚弱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失态的样子…………”
话题还是离不开下午的事情。
“失态吗…………的确呢!”朱雀念念有词,“他在你来那个咖啡厅前就在那里打工了吗?”
“嗯,是啊!怎么了吗?”
“啊…………不,随便问问而已…………”
朱雀摇摇头,顺势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被黑云掩盖大半的月亮,有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天草君为人很友善,店里干活也很卖力,性格随和,应该说是温文尔雅?”
“呵,喜欢上人家了吗?那我这个做哥哥可不能不关心一下啊!”
“不是————这样的啦!!”
如果不是有光线昏暗的客观条件,此刻希的双颊应该是红的显眼极了。她拼命地挥着双手,然后就拉
扯起朱雀的袖管来。
“只是好朋友——————关系不错的同事关系!!”
朱雀微微笑着不发一语,慢慢地又恢复到原来严肃的愁容来。
“怎么了?哥哥?”
希察觉到了这鲜明的转变,轻声地问道。
“不…………只是有点事情要考虑…………别担心,我没问题的。”
“哦………………”
无法再深入下去的中止,希闭上了双唇。
但,路还是要走下去的,即使是在寂静且漆黑的前方。
“第一次………………第一次有那种无法从中脱身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记忆…………”
东京群马县,某公寓房间内。
“白天的样子,真是狼狈到不行啊~~”
女性的声音。
“是吗?我也是那么想的。”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吐出一口气来。
“………………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
“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家伙呢?放着不管?”
女性用几乎是反问的语气发出质问。
“不好吗?”
“………………”
“多一个少一个,也影响不了我们吧?”
“…………如果对方也是那么想的话那才好呢!”
“呵呵,对方怎么想就让他自己去考虑吧,我都无所谓的…………”
女性沉默了良久,慢慢地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中。
“我也………………无所谓的………………”
再也没有一人开口,只有窗外吹打窗帘发出的鼓动的声响。
两个人的夜晚小巷,连呼吸声也那么清晰的寂静笼罩在朱雀和希的身旁,气温不像白日般的温暖,
而是让人皱眉的刺寒,朱雀脱下制服的外套盖在了希的肩头。
“啊………哥哥你自己…………”
“不要说了,我不会硬撑的…………看你的鼻子红的像樱桃似的,老实地穿上就可以了。”
“啊…………”希有点窘态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这样并不能感知它的外观,“……谢谢哥哥…………”
朱雀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被夜风吹起后隐约露出腹部的肌肉,一般人这样第二天铁定是要生病了,
只有此刻,他是有点庆幸自己的特殊性的。
希牢牢地把朱雀的外套拉紧在胸前,鼻中能嗅到他的男性独有的气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打工?”
看着前方步行的朱雀突然问道。
“哎…………那个…………去年开始的吧?”
没头没尾的问出这句话令希有点意外,她看了看朱雀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嗯…………是么,那天草君在你之前就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吗?”
“对啊,不过也不是什么很资深的员工,也是工读生哦!”
希哈了一口气,虽然还不至呼出白气的地步但也代表了这个时间段的冰寒。
“也是高中生咯?”
“是啊,不过他不怎么提到他的学校的事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了?很在意他的事情吗?”
朱雀笑着自嘲。
“怎么可能呢!我对男孩子可没什么兴趣………………”
“啊,佐佐木君也一直那么说的!”
“………………”
被当作和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一个等级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朱雀咬了咬嘴唇,舌尖有点
发冷。
“真的…………不冷吗?哥哥?”
希说着脱下了朱雀给她的衣服,但还是被他制止了。
“都说了没有问题了,你就相信我好了!”
即使是那么说,希的表情也没有松懈下来的样子。朱雀只好把话题转到其他的地方去。
“我们的高中反对学生校外打工的吧?难道就那么缺钱用吗?”
“不是的。”希的眼神有点恍惚,说话的语气也趋向低沉,“只是让妈妈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太为难她
了,虽然爸爸也会定时寄钱过来…………可是,如果我可以更努力一点的话…………也就不需要……”
朱雀听着她的话,慢慢地走到她的前方,然后回过头来。
“………………虽然我这个做哥哥的没什么本事…………但两个人的话,总比一个人要强吧?以后我
会和你一起努力的。”
他明白希话中的意思————不想依赖背叛了家庭的父亲的施舍。
而朱雀即使背叛这个世界也不会背叛希,两个人的悲伤,一个人的幸福,他都会在她身边。
希能明白多少呢?
“嗯。因为哥哥回来了,只要大家努力的话,还能回到原本的快乐的一家的!”
“啊…………是啊。”
这个希望………………我做不到了,对不起,希。
月色在两人的两颊一闪而过,所谓的笑颜也只是瞬间的阑珊,两人的心即使那么努力想要接近,也
只是徒然的举动。就像他能呵护她的体温,而她却永远不能温暖他冰冷的身躯一样。
可是,两人彼此眼中的对方,又为何那么真实呢?
星期六的假日,希依旧要去打工,朱雀也早早地起床陪着她去工作,虽然上班的时间并没有要求的
很严格,但处事认真的希还是匆匆吃完早餐,三两口就喝光了牛奶,在时钟还只是指在八点的时候和朱
雀一起出了门。
朱雀只好一口把荷包蛋给吞下,差点没被噎住,然后拿着纸包装的牛奶跟在了希的后面。
顺便一提,上班的时候是九点整,也就是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早出发。
“要把可能发生的事故的时间也计算进去啊!”
朱雀得到是这样的回答。
“是吗?那么去早了怎么打发时间呢?”
喝了一口牛奶后朱雀那么问道,但他马上就意识到希会怎么回答了。
“那就帮忙早晨的开店杂务好了!这样也可以减少其他人的麻烦呀!”
“哦,怎么说呢…………滥好人这个意思吗?”
希今天换了一个发型,梳了一个双马尾,看上去活泼不少。她晃动着马尾辫一字一字地说道。
“不-要-加-滥-这-个-字-啊 !”
“是,是,知道啦!”
朱雀笑着摸了摸希的头,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几乎成为反射运动
的动作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另外,今天朱雀更主要的,还是要去见一个人一面,不然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在意了。
没有第二个人选,就是天草昂流。
早晨的阳光不温不热,恰到好处,路上的人也不多,毕竟现在只是休日的开端,喧闹的人群还不是
出场的时候。朱雀和希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那个被称为“安德列斯”的咖啡厅。
从茶色的玻璃窗望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门口也是意料中的挂着“未营业”的门牌。朱雀看了
时间,八点二十分。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朱雀摸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嗯?希?”
等朱雀意识到的时候,希已经推开了大门,伴随着玄关上挂着的像是圣诞铃当发出的清脆的回响走
进了咖啡厅的里面。
“哥哥也进来好了,没关系的。”
希抛下这句话后径直往里走,似乎是要到后台什么地方去。朱雀耸了耸肩膀,自言自语地跟在了后
面。
“哎…………打扰了…………”
虽然昨日就已经光顾过这里,但那次朱雀没有怎么好好地打量过周围的环境和布置,说起来也是发
生了天草的那件事情后导致的吧?朱雀如同要和周围安静的气氛同调般地静静地坐在了门口的座位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提供给顾客的座位是皮质的三人沙发,一对形成一个空间,一般一旁还有放置改善
环境也不知道是为了清新空气的植物,看来店长还真是别具匠心很为顾客着想的嘛。
那么…………这里的收费也是很“匠心”的吧?昨天由于没仔细看报单随便就付了钱,这次朱雀把
菜单好好地看了一遍,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贵死人了!”
结论得出。
又等了一会儿,希没有出来,也没有类似工作人员的影子。这也太古怪了吧?不怕小偷进来的吗?
我都坐了十分钟了啊………………
正那么想时,一个穿着女服务员装的人小跑步地走到了朱雀的跟前,朱雀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才认
出是自己的妹妹。
“…………还真是差点就认不出来啊………………”
“这种事情无所谓啦!哥哥,过来帮个手可以吧?”
没等朱雀回答可否,希就拉着他的手往柜台后面的房间带,一直走到一个类似货仓的房间,刚进门
里面的一个穿着和希有点相象但在一些细节上又有点差异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然后眯着笑眼对朱雀
说道。
“啊,这位就是泽渡同学的哥哥吧?幸会幸会,我是这个小小咖啡厅的店长…………真是麻烦你了!”
“啊…………麻烦我了?”
朱雀来回看着希和那个一脸和善的店长的脸,期待有人来给个说法。
“哟,真是失礼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那个…………我的名字是真田稻,稻谷的稻,真是帮大忙了
,朱雀君。”
“你…………在说什么…………”
“啊呀,哥哥你不是很闲嘛!正好帮我们一下也不为过吧?”
希打断了朱雀的话,然后跑到隔壁的房间拿来了一套服装递到了他的手上。
“什么啊…………这东西?”
朱雀打开一看,觉得很眼熟,黑白相间的外套和衬衫的组合,黑色长筒裤,连皮鞋也有,当然也是
黑色的了。
“这不是…………”
不是天草昂流昨天穿的行头嘛!
“就是这样啦!嗯嗯…………哥哥穿一米八差不多吧?我觉得就是这个尺寸了…………赶快去换衣服
吧!就要开始营业了哦!”
喂喂,你们两个…………难道是………………
“朱雀君,经典意大利通心粉一份…………啊,还有两份黑咖啡不要忘记了!”
店长从前台叫道。
“是………………知道了…………”
朱雀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咖啡厅和清晨完全是两回事情,现在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不为过吧?朱雀从厨房
的小窗户外能看到一个由六七个人排成的队伍挤在店门口,看来客满了很长时间啊。
朱雀“哼”地嘲笑了自己一下,继续着把平底锅里的通心粉加工着,翻腾了大约一分钟后倒入了现
成的酱汁,“嘶”地发出响声,酸酸的诱人香味扑鼻而来。
“哦,好熟练的手法嘛!看不出来是第一次进厨房的人呀!”
将碗筷和碟盘洗涤完毕后,同样作为后勤的搭档赞美道。
“是嘛…………”朱雀将面条倒入盘子中,堆积成饱满的形状,然后放上装饰物,把成品拿了出去,
“意大利面好了——————啊,天草,咖啡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
天草昂流微笑着把做好的咖啡端上了盘子上,由服务员小姐给客人端上。
“辛苦了,真是帮大忙了,朱雀同学!中午的时候总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假期就更不谈了!哈哈,马
上客人就会少了,再坚持一下吧!”
真田店长对朱雀的表现看来十分满意,在他的肩头拍了几下表示赞许。这个动作由一个和自己差不
多大的人来做不是很奇怪吗?朱雀那么想道。
“你说什么呢?店长可是比我们大十几岁的人啊,他的孩子也已经是中学生了哦!”
天草对于朱雀的质疑那么回答道,一脸理解的样子。
“就是啊…………当初我也搞错他的年龄,被店长耻笑了,谁叫他长着一副孩子脸呢!”
“有那么老吗?真是可怕的外表啊…………从一定程度上来讲………………”
天草摊开手笑道。
“呵呵,所以啊…………有时候会碰到年轻的女孩子向他告白这种笑话出来哦!”
“……………………”
果然是可怕的外表啊,朱雀暗自想着。
铃铃———是柜台的呼叫铃声。
“来了。”
朱雀走出厨房,击打着铜铃的是一脸笑意,但也充满疲倦的希。双手托着盘子,和朱雀招了招手。
“辛苦了——————”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都是一愣,接着都笑了起来,顿时两人的疲劳减轻了不少。
“就要休息了,哥哥觉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吧,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不过啊,你这种随便就支使我做这种事情的习惯啊——”
朱雀原本要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希的笑脸让他也会心一笑,忘记了一切。
那么,我就来解释一下事情的发展好了。
其实也很简单,原本要上早班的一个男孩子由于临时有事不能来上班,可是一时间却来不及通知其他
的店员来顶替,只好拉上很“闲”的朱雀硬着头皮上了。而天草也是当天的厨房工作人员,事情就是那么
简单。
“嗯…………人少很多了…………可以休息了吧?正太君?”
正太?朱雀正在迷惑的时候,真田店长快步走了上来,拉住天草的左耳,露出似气非气的表情来。
“给我早点改口啊!要尊重长辈哦,你这家伙!不然啊………………”
“是是是——————呵呵,玩笑啦玩笑!”
天草揉了揉被放开的左耳,虽然一点也没有弄痛。
“那,大家休息一下吧,找个位置坐下吃午饭吧,今天我请客!当然很贵的东西我可不买单的哦!”
人少了以后,大家就可以轮流交替休息,这估计是大多数餐饮业的潜规则,这里也是这样,不过店长
请客可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朱雀等三人在较里面的位置坐下,然后各自点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和饮料,朱雀点的是牛排套餐,喝的
是橙汁。其他人也大同小异,最后由于店长心情大好还送了一个匹萨,大家都欢呼万岁。
“这里很少有人会坐,但其实是最幽静和有气氛的位置哦!”
天草像是在推销产品一般地说道,至于他的天然笑容还是那么阳光。
“今天又来我们这里了呢,朱雀君。看到你在厨房里切生菜真是吓到我了。”
又被吓倒可就麻烦了啊,朱雀那么回答道。
“呵呵,是啊…………说起来,朱雀君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啊,在家也一直负责烧饭吗?”
希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朱雀,她也从朱雀递出来的食物上看出了哥哥的卓越能力,也对他如何会擅长
料理感到好奇。
“还好吧…………小时候有学过点,看来还没有完全忘记的样子………………”
事实当然不会是这样,他的料理知识当然是从他人的记忆中得出的精粹,集合无数人的经验,怎么
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水准。
“是嘛…………”
天草没有继续问下去,他闭上眼浅浅地露出一丝笑容,这让朱雀感到有点反感,那种仿佛是看穿谎
言的自信笑容。但当朱雀再看天草的脸时,那个笑容又变得那么温柔得体。
错觉吗?
朱雀又把视线转到希的服装上来,昨天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看,现在松懈下来了,自然而然就被吸引
过去。
“什么啊…………这不是女仆装吗?”
色调虽然和男性服装一致,由黑白作为主调搭配,但无论是从那白色的环形发带还是从袖管的花边设
计来看,都是为了突出“女仆”这个主题而诞生的制服。
不得不说的是,朱雀最在意的还是胸部上方露出太多了,这算不算是这家咖啡厅的收费服务之一呢?
“是吗?一开始我也很不适应的…………后来看大家都这样,也就慢慢习惯了。”
希那么回答道。
真是可怕的习惯啊…………朱雀心道。虽然和希搭配起来这套服装的确是很可爱,或者说是装上这
衣服的人更可爱点。
“啊…………又来了一桌客人…………”希抬起头正对着大门,嘴里还含着吸管,“真少见啊…………
现在这时间来那么多人…………我去帮忙吧!”
“吃饱了吗?还剩下那么多?”
天草指着希盘子里的食物,好像只是重新排了一个造型的样子,只是杯子中的饮料倒是喝了不少。
“这点就足够了!大概是早饭吃得撑了的缘故吧!”
朱雀没有出声,但他很清楚早上她也只是吃到一半就冲出来的场景。
“那可不行,我去就可以了,泽渡小姐还是………………”
“没事没事,厨房现在还有人,你就和我哥聊一会儿好啦!”
天草张着口还没来得及阻止,又回复元气的希小跑步跑到了前台忙去了,看不出刚才还是一脸惫态。
“真是有活力啊………………”
天草回过头对着朱雀夸道,朱雀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餐具慢慢放了下来。
“恕我唐突,我想那么难得的我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里,能谈一些更有实际意义的话题……”
“咦?”天草先是一愣,然后像女孩子一样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朱雀君你可真是说了不得了的话
呀!”
朱雀没有对天草的吐槽给予回应,看了看周围空寂的环境,确定没有人来打扰后,他双手交叉一本
正经地注视着天草的眼睛。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能否直接地告诉我呢?你的身份,天草昂流先生?”
在这个瞬间,围绕在两人的空气突然变得涌动起来,气氛变得一触即发的严谨起来。
天草昂流收起了自己的笑容,闭上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次用和善的目光回报于朱雀。
“身份吗?我介绍过了吧?我的名字是天草昂流…………昂是昂首的昂,流则是…………”
“继续打算装糊涂吗?天草君?”
朱雀不耐烦地咬了咬牙,眼神恢复了刚转生时的严酷无情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把我当作小儿一般计量。”
对于朱雀的直击,天草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呢?朱雀君…………我想你果然还是有点累了吧?等冷静下来的话,有什么问题都可以
再说。”
十秒的冰封冻结,两人再也没有交谈,只有彼此之间交突的目光发出灼热的对立。而希仍然在以笑
脸服务顾客,对此刻的变故一无所知。
“有些话,我觉得说出来真的是浪费彼此的时间…………”朱雀缓缓地开了口,“虽然你可以用数不
清的借口来开脱,但昨天你的惊恐绝对不是一般人的脸上应该有的表情…………身体不适这种说法太牵
强了。”
“那么…………你觉得我是在撒谎吗?朱雀君?”
天草也把餐具放了下来,看来朱雀的言语也不是能让他无动于衷的。
“再问最后一次…………你是什么来头,知道些什么?”
死之恐怖。
昨天下午,朱雀清晰地从天草的眼中看到了这个东西,仅仅是握手这样普遍的行为,但还是让他发
觉了,泽渡朱雀所带来的混沌的侵蚀感。
对于朱雀发出的最后通谍,天草叹了口气,眯上了眼。
“真的不明白你说什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薪水的话,会结在泽渡小姐的账上的可以
吧?”
“是嘛………………那么你选择了死亡这条道路吗?”
“哎?!”
朱雀用左手挪开遮盖右眼的头发,露出了象征死者的烙印,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这个地方,
他的面前。
迪奥西斯之瞳,引导灵魂的死神之眼!
眼眶完全就是装饰,里面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让人遐想和带来恐惧的漆黑深渊。这就是朱雀的
意志。
天草的表情完全被震惊,嘴唇形成了一个半圆,抖动的下巴没有能发出一个音节,他的双眼已经被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所吸引住,无法把视线转移到其他任何东西上去。
“什么…………东西?那是…………眼睛…………吗?”
天草摸着自己的喉结硬是说出这话出来,仿佛不这样做就没有自信说出话来。
“…………无所谓了………………你不用说多余的话了…………选一个自己满意的姿势迎接死亡吧……
”
朱雀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能清楚地看到天草体内的灵魂鼓动的形状,并能亲自将其支配。只要能抽出
这蔚蓝色的生命之火,一切疑惑也好,就算成为谜团也好,都将化为过去,不再威胁到我们————
只要能做到。
“…………什么………………?!”
朱雀的额头滴下了一滴汗水,在餐桌的沿角处飞溅开来。
“…………为什么?不能拿出来?!”
不能取出。
无法取出,那个男人的灵魂!
“不可…………侵犯?!蓝色的不可侵犯性质!你是——————”
朱雀倒在沙发的靠背上,双眼朝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天草昂流,无法被夺取灵魂的男人,他走到朱雀身边,将他扶起,然后握住他的手。
“………………迪奥西斯之瞳…………吗?很方便的契约器官嘛!”
“你?怎么会…………”
朱雀的脑中此刻有点混乱,无法同时处理那么多的结,他只好用充满敌意的视线盯着天草的脸。即使
是面对那么无邪的笑脸。
“到此为止好吗?朱雀君。请相信我,我不是威胁令妹的源头,也不会介入到你们的生活中。”
天草单刀直入地告诉朱雀自己的立场,没有任何的多余的话。
“你…………也是从者?”
朱雀坐直身躯,把橙汁灌入发干的喉咙中,终于恢复了冷静。
“的确…………我也有预想到这个状况,直接用这个方法来试探果然是正确的…………除了这样,你没
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天草笑了笑,没有对朱雀方才的无礼行为感到不快。
“我也是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揭开我的身份,没想到只是一天你就行动了…………”天草说下去,脸上
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消失了,“没错…………我和你一样,也是不该存在的人…………被诅咒的可憎的祸害
。”
“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对朱雀君的眼睛很感兴趣呢!虽然知道你的眼睛就是契约,可当
我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被深深震撼了呢!”
为什么会知道呢?
“性质不同…………”天草一边注视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回答着朱雀的疑问,“就像朱雀君的眼睛一样
,我也有我的死神的器官…………就是这个…………”
天草伸出他的右手,好像要握手一样。
“…………《黎明幻象》,这是它的名字,我的右手本身就是契约道具…………”
《眼》
第十六章————“岔口”
天草将自己白晰的手心朝上伸在朱雀的面前,微微弯起了嘴角,仿佛方才目睹迪奥西斯之瞳时的惊讶
不曾存在过。朱雀只是瞥了一眼,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黎明…………幻象…………真是个抽象且恶趣味的谶纬啊…………”
天草眯起眼把手给收了回来,慢慢地走回自己原本的座位。
“我还以为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他将盛有果汁的玻璃杯抬起,但只是轻轻用嘴唇接触了一下便放了下来。
“作为失礼的赔偿,我想还是告诉朱雀君比较好……虽然菲莉亚大概会不高兴的…………”
“菲莉亚…………?”
天草没有回答朱雀的这句疑问句,接着说了下去。
“黎明幻象…………也就是我的右手,通过触摸对方的身体可以窥看他人的记忆和思想,所能看到的程
度的深度取决于肢体触摸的时间长短,就像握手…………这种平常的行为中就可以做到。”
朱雀“哼”了一声,似乎是表达一种不满,又或者是单纯的觉得可笑。
“虽然听起来很让人难以接受,不过现在这个状况我也只能相信了不是吗?切!真是个让人火大的能力
啊………………”
“抱歉抱歉——————”天草善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朱雀,“如果可
以的话,我也不想介入到他人的生活中,长期的习惯下来我也不会对一般人的脑思考感到一丝动摇……
悲伤也好,喜悦也好,恐惧也好,兴奋也好,这些七情六欲的人性我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可是………………你是不同的…………”
天草将原来飘渺的目光集中到了朱雀身上,那种既不像是友好,也不代表敌对的中立关注。
“…………对死亡的恐惧阴影,不断地杀虐,渴望生存的强烈意志…………以及,远远超越活着的人类
所能负荷的负面情感………………”
朱雀侧过脸冷笑道。
“笑话!你和我是同类,不要说的好像置身事外一样把我看作异类。”
“人们不是一直那么说的吗?旁观者清…………又或是说…………自我保护意识?无所谓了,我没有任
何逃避现实的意思,只是想说明,我们这类人心中的黑暗,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深远。”
天草喝了一口果汁,抿了抿嘴唇,看着朱雀的表情动态。
朱雀还是没有表情。
“你都从我的大脑中知道了些什么东西,这是我想要知道的,这将决定我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你的右眼的能力…………死神的名字…………还有,泽渡小姐受到不知来自何方的威胁,就这样。”
天草昂流无意间看了看在店另一边的希,“…………事实上,我所能看到的,最为深刻的画面,是朱雀君
你临终前的瞬间………………”
那来自寒冬的背叛之炎。
“哼,如果你是普通人类的话,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活下去!”
蓝色的不可侵犯之魂,是死神给予从者的独特的象征,即使是路西法,如果不是给予再生的死神中止
契约,那么谁也无法支配从者的生命,哪怕是将肉躯肢解,到星期日仍然可以通过例行的仪式进行肉体重
组。
天草对于朱雀投来的充满杀意的眼神完全不在意。
“那还真是遗憾了…………不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把话说到那么明白的地步…………
当然,如果不是朱雀君意料之外地那么快就向我进行验证的话,这些话原本打算放在能拖后就拖后的未来
里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店里的生意又忙活起来,人头渐渐又涌到店内,最后终于还是涉及到了朱雀他
们附近。
看来,这个话题也无法继续下来了,店长估计也要来催伙计干活了。朱雀伸了伸脖子了望了一下,希
正一边系着有些松垮的围裙一边往自己这里走来。
“我下午还有工作,朱雀君和泽渡小姐就可以下班了吧?”
具体的安排朱雀可不知道,要知道朱雀连穿上这西装制服也是一头雾水的,等希从人群中挤到两人身
边,他才可以验证刚才的话。
“嗯,是这样的,下午的人手还是够的,那么,要回去了吗?哥哥?”
“那么…………”天草拉了拉自己的领结,示意着身上穿着的制服,“朱雀君就和泽渡小姐去职员室换
回衣服吧,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好了!”
希“嗯”了一声带着朱雀径直往后走去,朱雀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尾随在后。在回过身之前最后看了
一眼天草的脸,依旧是那副阳光的笑颜,没有任何的阴影抚过。
“请一定要幸福…………两位。”
只传到朱雀耳中的话语,是如此的莫名难测的告别。
“怎么样?今天的感想?”
回程路上已经抛开疲劳感恢复元气的希蹦蹦跳跳地像个兔子似的。
“很有趣…………”朱雀若有所思地回应道,“从各个角度上来说…………”
换回便服晃着脑后两条长长马尾的女孩似乎并没有领悟出更深一层的意味,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抬头看向无垠的苍穹。
“明天…………哥哥怎么安排呢?我还是要来打工的,哥哥要不要再来玩啊?”
“怎么可能呢!”朱雀感到好笑,“今天不是被骗进来打杂了嘛,根本就不是什么玩呀!”
希呵呵笑道,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朱雀也不在意,将视线集中到了自己的背后。
“路西法,正好我也想问你一些问题。”
只属于一个对象的心语,那个对象就附在朱雀的背后。
“全都看到了吧?那个男人…………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拥有无邪童贞的死神并没有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眨眼回答道。
“嗯…………也没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通过契约复生的,至少我没看出那个家
伙有什么独特的特征。”
“是吗?”朱雀望着希的侧脸,淡淡地说,“那么…………关于希的灵魂,你怎么看?和天草昂流的存
在有没有必然的关联呢?”
路西法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个人现在也不能理解在这个普通的城市出现红色灵魂的原因和理由,就像你做不到一样,
那个叫天草的家伙也没可能拥有改变灵魂性质的能力。”
改变吗?
“那么…………你确定了是人为造成这个结果而不是客观世界的原因了?”
“不能断言哦!”路西法摊开小小的手掌,坏笑的样子,“嘛,不过怎么样都一样了,有祭品必然要有
供奉的对象————对象如果不存在的话………………”
“偶尔说的那么明白嘛,路西法。”
朱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无法得知是基于对路西法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的赞许还是对未来的目标有
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感到欣慰。
明天要怎么打算…………吗?
对于希的提问,朱雀也不得不有些思考。
明天是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这就意味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安排和打算,只是对他来说,如何在一个
合适的地方完成肉体重组比较得体才是关键。
“…………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下,在星期一之前都会住在外面,今后都会这样。”
朱雀用一种似乎在和平常聊天一样的语气说出了这个让希诧异不已的话。
不管如何,是不可能在家里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要说出来的。
“住在外面?要到那里去呢?”
“无可奉告。”
“那么要去做什么呢?”
“也是无可奉告。”
无法继续下去的交谈,希在这个瞬间再次明白了泽渡朱雀和她们之间透明的墙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这
几天似乎变得开朗和人性的朱雀难道只是转逝的云烟吗?
心很痛,如同刀绞的刺痛。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朱雀了,希。”何处传来的天之声在耳边回荡响彻,“泽渡朱雀已经在十年前就已
经死了…………现在你面前的,只是被扭曲的影子,属于空想世界的梦境!”
想要说什么?在说些什么呢?
希抱住了自己的头,想要排挤出那击碎如今的幸福的窃语,可那些声音如同没有经过耳膜一般,直达
大脑中枢。
“再看一次吧…………用自己的眼睛,看清那个梦…………那个不该存在的…………”
“希!”
“?!”
是谁在呼喊我的名字?希睁开眼睛,瞳孔中清晰地映出的是——————
“怎么了?那么奇怪的表情?”
泽渡朱雀。
他确实地在我的身边,口中叫着我的名字。
“把手给我,起的来吗?”
朱雀伸出右手,将顿坐在地上的希给拉起身来。希握着他的手,触感分明地感受到那个悲伤之火留下
的伤痕,那个十年前被拯救的自己的轮廓。
他就是我的哥哥,所以…………不要说那只是梦境。
耳边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机车的喇叭声和朱雀的言语。
“啊…………不,好像是有点累的样子………………”
希苦笑道。
“是吗?不要吓我啊,要我扶着你走路吗?”
“不用不用!小事情罢了,现在力气又恢复了哦!”
摆出一副唬人的样子,把双手弯曲举高的希眯着眼看着朱雀。朱雀笑了笑,回头发现路西法已经不在
了,只听到一句来自远方的,死神的忠告。
当梦醒来的那天,你是否还能守护她的笑容呢…………朱雀?
回答不出。
朱雀低下头,无法断言路西法的判断是非。
“是吗…………知道我没有回答你的可能,所以就不等我回应就走了吗?”
朱雀紧握手心,感受到来自后背的紧迫和痛楚,是在反复催促着生命的消逝吗?
可是,路还是要走下去的,路西法。
天草昂流,此刻在安德列斯咖啡厅的职员休息室中,呼着气喝着矿泉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口渴
的时候喝碳酸饮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一个小小的身影向他走来,轻轻地,没有任何的脚步声,连一丝存在感也没有。
天草将瓶盖扣在塑料的瓶口上,笑着对着那个方向笑道。
“菲莉亚,怎么有空来看我呢?”
“……………………”
菲莉亚停下脚步,缓缓将头抬起,目光无神地看着天草的脸庞,瞳孔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
“都知道了吗?”
天草继续说道,语气很是柔和。
“嗯…………”
那个被称为菲莉亚的女孩子用几乎是用探测器也无法捕捉的音频回答了天草的疑问。
“…………是吗?你生气了吗?”
也只有天草才能听到她说的话并给予答复了。
“没什么…………也不是都是你造成的…………”
微微动口说出话后,菲莉亚站着不动了,像是一个洋娃娃一般和空气同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天草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摸着她柔顺的银色长发,眼中充满了慈爱的感情。如果不是她身着
欧式的淑女连衣礼服,皮肤雪白得过了火太像人偶得话,这个画面也可以视作父女恩爱的瞬间。
“那么………………”菲莉亚再次抬起头,“现在怎么打算呢?”
“没有什么打算,朱雀君也不是什么坏人的样子,应该还是能沟通的,我不认为他会阻碍我的人。”
“是吗?”菲莉亚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天草摸着自己头发的手上,轻轻地说道,“大家都是被命运愚弄的
生命………………”
天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眼中露出了少有的厌恶的神色,但在下一秒,他还是露出了令人愉悦的笑容
。
“菲莉亚,时雨她怎么样了?”
“一如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吗?太好了。”
几秒的安静,被门外传来的店长的呼唤声给打破了。
“啊呀呀,要开工了啊!菲莉亚,那我先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不等她的应答,天草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然后悄悄地扣上了门闩。
“…………那么,晚上见…………昂流…………”
语音方毕,她的身影在阳光照耀的窗前就那样变得稀薄,直到化为透明,完全被阳光所吞噬。
留下一片金色的羽毛。
朱雀和希两人到家后,夕子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缝补衣物,一边还看着电视,当朱雀和希坐在她身旁的
位置时,夕子正在为朱雀那磨损出大大小小的牛仔裤打补丁。
虽然希也认为与其去补救那条裤子不如去买一条新的更省心并节省时间,何况裤管这里的破损实在是
太厉害。但母亲似乎有她的说法。
“用完即弃这种事情…………不是有点残忍吗?”
朱雀听在耳中有点不自然,他瞥着夕子手中的针线,不由得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所有的洞,都可以弥补的。
二十九寸的彩电播放着令人失去干劲的奇怪的民族乐,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歌谣吗?画面里搭配的只是
些风景,白云缭绕的青山和清澈通底的溪流,完全不明所以。
大概是希从朱雀的哈欠声中得到了提示,她拿起遥控器,将频道切换到其他的节目。
画面就从怡人的山水画转而成为不太舒服的场景。
“呃…………是…………凶杀案吗?”
希指着屏幕中倒在被警察包围的泥地中露出的半个身躯,似乎是刚挖出来的尸体。画面不断穿梭着警
务人员和媒体的摄像机,透出少许压抑的气氛。
“真是可怜啊…………被埋起来了吗?”
夕子捂着嘴巴惊叹道,然后就露出同情的表情。朱雀也抬起头看着电视,尸体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大约
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和血迹,只有他那充满恐惧的,骇人的表情似乎告诉了我们他在死
前所受到的巨大折磨。
朱雀托着脑袋,一瞬间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里是现场采访记者,各位观众,现在您看到的是刚被警方所挖出的男尸,据说是附近的孩童玩耍泥
土时意外发现的。该男子据初步诊断身体各个部分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用毒的痕迹,死因暂时无法得知
。由于被害者全身赤裸,没有可以认证身份的物件,希望能提供信息的观众能联系我们………………”
听到这里,朱雀扬了扬眉毛,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个人………………难道是被取走了灵魂吗?
之所以让朱雀有所动容,因为他很清楚,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的食粮。
是天草昂流干的吗?很自然的,朱雀那么想到,天草既然身为从者同类,自然也需要消耗他人的生命
来维持这虚伪的生命。
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待这事,还真是有点诡异啊,路西法…………朱雀心中自言自语。
晚饭后,朱雀便取走了换洗的衣服离开了自己的家————如果那么称呼没有不自然的地方的话。朱
雀在用餐时和夕子她们再次强调了不要涉及自己的私事此类的立场,两人都没有作声。等朱雀说着“星期
一再见了。”的离别话语时,夕子的欲言又止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当门重重地关上的时候,仿佛在某个角
落发出了如同玻璃破碎时的刺响。
“不要紧的!妈妈!”
希握住母亲的手,将自己的体温给予那双冰冷且粗糙的手,眼中坚强的光芒似乎能刺破黑暗。
夕子欣慰地笑了笑,如同朱雀一般摸了摸她的头。
即使要用一辈子,也希望他能原谅我——————如果做不到,至少也要挽回他的笑容。
夕子握紧了希的手,那还是无法被温暖的手。
“怎么了?累了吗?”
路西法望着朱雀摇摆着的上半身说道。
“嗯…………今天没有补充灵魂,竟然不适应了…………”
“哼,那是自然的!”路西法不屑地说道,“那么…………打算去哪里呢?”
朱雀双手缩在袖子中,身躯有些寒冻的症状,春天的夜晚始终无法延续白天的温暖,消极的文学诗人
或许又会借题发挥,抒写着“在被撕裂的无声夜晚,那所谓的缠绵为何还要留恋黄昏”这种肉麻诗篇,而
往往诗情画意的人们,却是最不理解现实的,躲藏在虚幻世界中的懦夫。
走在夜间的山道树林缝隙中,如果能配上野狼的呼声或许更能直观地体现出这个作祟的氛围,朱雀踏
着落叶发出的喀嚓响声,偶尔踢开几颗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石子,完全就像迷失在无人孤岛的遇难者。
“真不是个好地方呢!”
路西法终于憋不住这沉闷的死寂,开口说道。朱雀拨开头上的树枝,对着前方答道。
“原来死神也不喜欢这种漆黑一片的地方啊………………”
虽然任何文献中都没有强调过死神这类存在的喜好,但也不会有任何一部正统宗教作品会记载死神喜
好光明这种无稽之谈。
“真无聊!”
死神如上评价黑暗。
“好了好了…………反正我们也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路西法探出头来飞到朱雀的前方,朦朦胧胧的好像在山边有个洞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许是熊
冬眠用的住所。
“怎么可能呢!”朱雀笑着回过头,“城市的普通山道中怎么会有熊呢?”
指针快要在正上方重合了,星期日即将到来。
“这次,就在这里面进行吧!我来过多次了,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
所谓的“多次”也就是两次,还都是在上课途中出来闲逛找到的,为了这点,希也没少来唠叨。
“我是无所谓的啦!那么…………”路西法和朱雀两人走进这个神秘的洞窟,令路西法有点意外的是这
里的空间大小其实并不小,至少四个人打牌是足够的了,外面的风也由于入口的狭小无法进来,反而起到
了保温的功效,“我开始了,朱雀!”
朱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在次回归混沌的朱雀一直无法像平时一样平稳地沉睡,这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需要打算
的东西也层出不穷,扰人思绪。
渐渐地,朱雀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并发出炽热的气息,然而大脑的运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现在的路发生了分歧,往什么地方发展可能会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这是不可懈怠的。
拥有希的外表的女孩————自称琉璃的少女。从她的行为和言语中能确定她和她的幕后有着想要得
到希的理由,一切还只是团迷雾,只能得出她并非善类,或许她掌管着红色灵魂的真相。
还有一个无法搁浅的存在————天草昂流。身为从者的他原本就是阻碍朱雀并有可能曝光其身份的
危险人物,从者的存在必然有其执念和目的,那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无法担保他未来的走向是安全的。甚至
他就是直接威胁希生命的因素,毕竟他于希的距离也很近,近的可疑。
那么…………要重点集中在哪个人身上呢?还是………………真正的核心仍然未浮出水面?
“呜——————”朱雀痛苦地发出了呻吟,并非从肉体所传达的感知,单纯只是精神上的痛楚。将要
持续二十四小时的煎熬。
镜头一转,朱雀关注的候选人之一的“她”正在干什么呢?
琉璃,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冰雪无暇,虽然留有和开朗活泼的希同样的脸庞和五官,却发出了截然不同
的,宛如雕刻出来的女神一样的,无颜神情。
她走在大理石走道的中央,黑夜中的月光洒下一片惨白,显现出四周的早期日不落帝国风格的建筑线
条。难道她在城堡里?不知道,漆黑隐瞒着它的真相。连脚踏声也无法回荡在着诡异安静的廊下,琉璃推
开了一扇充满浓重复古风格的桃木门扉。
“…………我回来了…………主人…………”
房间中发出少许带来生机的油灯的火焰,从窗户偷偷钻进来的寒风透过,发出咝咝的响声,跃动着金
黄的舞蹈。
在这个被书所包围的房间,一切都是那么不成比例,位于正中间的书桌完全被四周的书柜所截断通路
。零散的书籍散落在地上,连桌上也堆满了不知名的厚的奇异的书本,甚至将琉璃所说的“主人”也掩盖
在这荒唐的文字之海中了。
“辛苦了,琉璃…………弄的那么晚…………会让我们担心的。”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书堆中传来,用及其柔和的语调说着。
“不只是你…………连我也差点就遗忘了时间…………呵呵,苏格拉底的理论真是再荒唐不过了!不是
吗?琉璃?那种自欺欺人的精神自慰竟然作为一种财富留给了后人,留到了现代!真是太奇怪了!!”
“…………对不起,对于这个人…………我一无所知…………所以…………”
琉璃低下头,仿佛像做错了的孩子一般。
“并不怪你…………”男子摸了摸自己有点杂乱的头发,说,“外面很冷吧?你的脸也冻的发白了……
你先去洗个澡暖暖身子,然后就早点睡觉吧…………”
“可是…………”琉璃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当她意识到的时候,立马收住了口,只是用一种小动物般
的眼神望着对方,“…………有关他的事情…………我还…………”
“我都知道了…………琉璃,不要忘了,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一切…………所以,不用了。”
琉璃在身后双手反复拉扯,若有所思。当她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耳边
,轻轻地说道。
“不要让他担心…………琉璃,你知道的…………”
琉璃放下了手。
“是的…………那么,我先下去了…………请您也早点歇息吧,主人…………”
“知道了。”
男子挥了挥手直到琉璃将门轻轻地推上,房间再次被寂寞所包围。他的影子也再次在飘渺的灯火前无
力地颤抖着。
“………………和琉璃一样的女孩………………”
男子将双腿放在书桌上,任凭原本占据这个位置的书本掉落在地上。
“哼…………不是很有趣嘛………………故事就是要这样才有戏剧性呢!”
他从触手可及的地方抽出一本淡绿色的精装本,这个举动再次引发了小小的山崩。他摸了摸封面烫金
的标题,淡淡地笑了。
《悲惨世界》。
“命运是残酷的…………时间是无情的…………在这个剧本中,我们都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主角?配角
?还是………………”
“…………还是被剧情牵着走…………除了落泪外无能为力的读者呢?”
风突然作乱,将书房的窗户“碰”的一声砸开,刺骨的寒冷袭击着这个空间,微弱的灯火转瞬间化为
虚无,失去了唯一的光源,整个房间透出不可言喻的恐怖气氛。
那个男子的脸完全被不可一世的黑暗所侵蚀,光凭那偶尔从黑云中照下的月光只能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那倒下的油灯瓶,抬起了头。
“太弱小了…………太弱小了………………如此不堪一击的光明…………”
被无情摧残的窗帘飞舞在半空,彩花玻璃的木质窗框来回击打着墙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男子闭
上眼,揉着自己被狂风支配的头发,脸上的神情悠然自得。
“…………此刻的你…………是否理解呢?”
话语停顿的瞬间,风也愕然停息。
“…………泽渡…………朱雀…………”
《眼》
第十七章————“勾玉”
星期日对于餐饮业而言,完全对不上假期这个概念,作为开在商业街上的咖啡厅来说,更是令人深有
体会。
安德列斯的店长似乎奉行少数精英的战略方针,所以聘用的店员并不能很好的满足如今的营业需求。
天草星期日不来打工已经是常识了,听一些八婆的年轻女店员说,真田店长曾经开价三倍工资希望他来应
付生意他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保持着这个周末休息的习惯。真搞不懂他究竟是不是来赚钱的。
希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癖好,他人的生活惯例轮不到自己来评价,他总有他的想法。所以今天希的工
作量比昨天更是繁重。
双休日年轻人都有一个到两个的理由要求在这两天不要排班,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店长也算体贴
人心,在工资上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到了下午两点整,店长决定让希下班,虽然希示意自己不要紧可以继续帮忙但还是被婉拒了。理由是
为了能让作为毕业生的希好好复习功课应付明天的考试。真田这个长着一个孩子脸的三十多岁的已经成为
父亲的男人在一些细节上面的取舍还是很有心的,而且一旦他下定决心,来硬来软的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
所以,希鞠了躬道谢后整理着回家了。
回到家能做些什么呢?温习功课自然是重要的,再怎么不务正业的学生也能意识到如今一无是处所要
付出的代价,也有不少人是抱着不想被他人比下去的自尊来学习的————当然这种想法也没有错。希踢
着路边的易拉罐信步走着,附近一时找不到垃圾箱,也只好那么做了。
朱雀现在在哪里?又在作些什么呢?
这个念头突然很顺理成章地挤进她的思考队列中。
她想到了和朱雀相遇的那天,和认出他的身份的地方。感觉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明明只是发生在一个
星期前的画面,也那么的如同虚幻般模糊,和现实有着大相径庭的差异。
我回来了,希………………
朱雀那时的语言还充溢在耳中,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悲伤。当时触摸过他的脸,活生生的存在着的不
是梦幻泡影——————只是如今的他走的好远,就像迷路的孩子一般无所适从。
你还没有找到家吗?哥哥?
不然的话,又为何留下那么寂寞的影子拖着长长的悲哀,消失在夕阳中呢?
希摇了摇头,感到无力。朱雀也好,母亲也好,大家都在伤害自己,而自己只能站在河的对岸,眼睁
睁地看着对岸的两人被波浪吞噬。
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切断了曾经联系着彼此的羁绊?
我…………只剩下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哥哥?
等希从苦恼的意识之海中回归之时,她又绕回了商业街。人流如梭,参差不齐的人群发出不同频率的
响声,繁忙的市区此刻没有停息的瞬间,连呼吸也只是生存的附属品,忘记了它存在的理由。
希才意识到一点:在这个世界,属于自己的归宿是那么的渺小。
她继续走着,没有目的地,单凭本能前进着,路边摆放着一个小摊,一个戴着灰土色的帽子大约六十
多岁的老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露出半个眼睛看着希,希同时也留意到了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希慢慢
地走了过去。
“要看看我的东西吗?可爱的小姑娘…………虽然都是些便宜货,但都是大叔我用手工做出来的哦!”
希低下头看了看那些放在一块铺着红色台布的木板上的商品,随手拿起一个看了一会儿。
“…………哎?是老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这些都是?”
希指着手中的发出耀眼光芒的戒指惊讶地说道。
“呵呵,是真的哦!”老伯捋了捋自己明明就不怎么长的胡须笑了起来,“怎么样?还算喜欢吗?”
“嗯,很漂亮啊!”
老伯再次笑了起来,然后认真地看着希的眼睛,温和地说着。
“不过毕竟只是些便宜的东西,既没有什么响亮牌子也不是镶嵌着珠宝的贵重品…………即使再怎么去
加工,玻璃总还是玻璃,不会变成黄金,也很少会得到他人的赏识…………”
“怎么会呢?我觉得就很可爱啊!真的宝石反而没有那么美丽的光芒哎!”
希的话显然逗得老伯不轻,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抱歉抱歉,你还真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呢…………那么…………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两个装饰着蓝色玻璃的勾玉工艺品,摊开在手上让希过目,希立马就眼前一亮。
“哇————好漂亮的项链哦!”
“怎么说也是大叔我的得意作呀!”老伯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掌中的等价于自己孩子的作品,微微笑道
,“你看,透出很清晰的光辉吧?如果在阳光下看的话,可以看到里面清澈的构造哦!”
“但是,就是这样的纯净…………才让它那么廉价啊………………”
收起笑脸的老伯看了看希,希露出一付不怎么理解的表情,于是他继续解释。
“无暇才容易受到污染,才容易破碎,真正有价值的宝石用再高技艺的手段也无法去除所有的杂质,而
那份杂质,才象征着坚强,象征着自然生命的真谛………………”
希默默地在心中念着这些话,感到了一丝触动,胸中的烦躁也减轻了许多,她突然觉醒到,自己一直
困惑的烦恼其实也是幸福的一部分,欢笑也好,悲伤也好,人生原本就是由笑容和眼泪所夹杂起来的,留
下的脚印不会失去它的意义,或深或浅的痕迹都是为了走得更远,是为了紧紧地握住幸福——————
希终于从心底笑了出来,她从老伯的手中拿起那对勾玉仔细打量,光芒是那么辉煌,照射下来的阳光
被折射出七彩的姿态,被酝酿在这小小的玻璃之中。之所以说是一对,因为那对勾玉的造型是有所讲究的
,它从中间开始有些弯曲,两个呈相对的方向缠绕,如果将它们扣在一起的话,还能缠绕在一起,作为一
个单独的挂件。
希决定买下这两个勾玉,不只是为了它们的巧夺天工的魅力,更多的,是它们所赋予给自己的人生态
度。
“那么…………就送给小姑娘你好了。”
“哎?”
希取出钱包的动作被打断了。
“那可不行…………它们不是用来卖的东西吗?”
“不是的…………”老伯会心地笑了笑,额头上的皱纹压上了眼皮,把眼睛显的更小了,“原本我啊,
就没打算去卖它们,送给能理解它们的存在意义的可爱的女孩子总比陪着我这个老头要好多了!”
“可是,怎么说也…………”
希犹豫着,无故收下他人视作珍宝的物品总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要收报酬的话…………”老伯眼中露出顽皮的神色,“那么,就答应我,要让戴着它们的人幸福
————这样总可以了吧?不行的话,我可是要收回的哦!”
希看着手中的勾玉,光芒没有任何的迷茫。
“嗯!我会努力的!”
看着走远的希的背影,老伯抬头看着天空的云朵,那是多么雪白的云层,没有任何的黑影和污垢,自由
自在,无拘无束。蓝天衬托出的美景离人们那么的近,又为何大家都忽视了它?
“果然…………要这样的笑容才好啊………………”
少女的笑脸,需要的不是守护,而是创造。
感觉到胸前冰冷水滴的触觉和背脊传来的恶寒,朱雀慢慢地爬起身来。
漆黑一片的世界是每个星期一朱雀必须面临的环境,他往洞穴的地面摸索着,直到取到自己脱下的衣
物。随后他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以确保自己不再被呼啸而来的寒风所迫瑟瑟发抖。
朱雀迈着紧凑的步子走出洞穴,空气一下子变得清爽透彻,和阴森并发出腐气的空间相比,深夜的寒
冷显得就不重要了。虽然失去了视觉上的协助,朱雀还是靠着自己的记忆力慢慢地往回程的山道行走,一
边摸着地面一边听着远方传来的汽车喇叭的鸣叫。好在这条凹凸不平的道路虽然有点漫长,却也不蛇行曲
折,一个人还是可以应付的。
路西法并没有走远,只是跟在朱雀的背后,一言不发。理论上来说,依靠他在前方指明方向可以减少
很多朱雀的麻烦,但朱雀没有那么提议,路西法也没那么好心主动请缨。
事实就是,路西法是个十足的方向白痴。
从布满杂草的土地上走到混凝土的地面时的感觉真是无法言语的舒坦,这条小道通往高中的后门,另
一个方向则是通往灯火糜烂的交通要道————在后山上听到的车辆的噪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迪奥西斯之瞳所指引的灵魂方向就是朱雀目前的行动中转站,孤身一人的灵魂就是最好的猎物。但由
于朱雀行动不便,等他吸收灵魂睁开眼睛看到刺眼的霓虹灯光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深夜两点。
朱雀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拉着自己的衣领挡住自己的脸部匆匆离开了。
等到朱雀回到自家住所的门前,除了还能听到野猫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声外,唯一剩下的只有夜晚的疾
风寂寞流浪的低语。
还有一刻钟客厅的时钟就要敲响三点的钟声了,朱雀轻声地取出夕子为他配制的家门钥匙,用不怎么
熟练的手法插了好几次才插进了钥匙孔,顺时针转动后发出轻轻地响声后,门被推开了。
夜晚无人的玄关真是恐怖的可以,不少流传的灵异鬼故事中什么鞋柜啊,壁橱啊,电视啊都可以伸出
手啊,头啊等等人体器官作为惊恐的桥段,像玄关这种进来也好出去也好都不可避免路过的地方闹鬼还真
是头痛的很啊…………
脑中闪过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朱雀自嘲着换下了鞋子,鞋底沾了不少泥土,弄脏了门前的地板,朱
雀弯下身子用挂在鞋柜里的抹布擦拭干净后才走进了客厅。
走到楼上后,在朱雀的房间前的希的房间,从门缝中透出了少许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么晚了,希还没有入睡吗?还是睡着了忘记关上灯呢?
带着疑问朱雀轻轻推动了门扉,门发出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很响亮的声音。光源发出的光芒瞬间照亮了
走廊的部分,而在这个光芒的中央,坐在书桌前的穿着睡衣的女孩像是受到不小的震惊地回过头来。
“咦?是………………哥哥吗?”
“嗯。”
朱雀踏出一步,但显得有些犹豫,没有继续前进。这个小小的细节动作希很快便意识到了。
“啊,没事情的,进来好了,哥哥。”
男孩子进女孩子的房间,并且在这种不方便打扰的时段,作为兄长的朱雀也不得不有些顾忌,毕竟她
已经不是那个像从前一样,晚上不哄着入睡就要哭鼻子的小女娃了。
关上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唯独打开着书桌上的台灯映射在希脸上的白色光芒,显得她有些疲惫,朱雀
靠过去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都是些教科书和练习题集。
“怎么了?那么晚还不睡觉?”
朱雀理所当然地问了这句话,希放下手中的圆珠笔,说道。
“明天不是有月考吗?不好好复习的话,成绩就跟不上大家了…………最后一年,大家都很拼命学习的
,我也不能松懈下来。”
“那也太勉强了!”朱雀把脸凑到希的面前,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附近的眼圈,“昨天和前天都没好好
休息,今天再熬夜的话身体可吃不消的!”
朱雀的表情认真的无以复加,希刚想张开的口马上又闭了起来。
“学习上的问题有不懂就来问我好了,高中程度的话,我还是可以教你的。”
同样要参加明天的联考的朱雀仿佛事不关己的那么说着,并不给希迂回的余地,整理起桌上的书本起
来。
希只是看着哥哥的举动,和偶尔在灯光交错时露出的清晰的侧脸。
“那么晚回来呢…………周末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吗?”
重提敏感的话题,希不自觉地捏了捏睡衣的一角。而朱雀没有生气或是想要发言的念头,走到窗边把
窗户给关小,然后回首莞尔一笑,露出像女孩子般甜美的温馨笑容。
“早点睡吧………………”
希从他的笑容中感觉不到任何的浮躁或是逃避的成分,这让她十分的安心。在朱雀离开她的房间之前
,希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叫住了他。
“对了…………哥哥!这个东西…………”她从书桌的第一个抽屉中摸索着什么,“虽然是不值钱的小
东西…………但愿你能喜欢!”
希雪白的手心中摊开着的,是一对发出幽蓝光芒的玻璃勾玉,在漆黑的房间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朱
雀缓缓地走到希的身旁,拿起了其中的一个,借着台灯发出的淡白色的光芒打量起来。
手感圆滑的手工艺制品,通体透明,有着十分独特的椭圆和下部的勾形外观,朱雀在看到它的同时就
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似乎这份来自妹妹的小小礼物还远不只这些要素。
“………………上面好像有写着什么字…………是《灵》?…………不对…………是…………”
“是《希》。泽渡希的《希》”
希笑着接口上去回答了朱雀的疑问。
“原本上面什么都没有的,是妈妈提议在上面刻上留有纪念的字样,这个是我的,所以就写着这个字。”
朱雀看了看手中的勾玉,拉扯着红色的绳子在灯光下再次好好揣摩,果然印有细小的金色的《希》
字。
“是昨天妈妈请人加工的,她说这样才能得到勾玉的辟护和保佑呢!”
朱雀摸着雕刻字体的部位所留下的凹凸手感,闭上眼笑了起来。
“…………这样啊,那可要好好地保护我可爱的妹妹啊。”
希有点不好意思被这样直观的夸奖,脸颊微微发烫,少许的调整后,她拿起另一个勾玉递给了朱雀。
“呐,这个是哥哥的哦!”
“嗯?我的吗?”
语言中透露出来意外的感情,朱雀随手拿起一对中的另一个勾玉,放在眼前瞥了瞥。
“…………两个相同的勾玉啊………………”
从形状和色泽来看,这两个饰品没有任何的诧异,只是在正反面上相对而已。
“那么…………上面刻了什么字呢?”感觉到勾玉表面同样留下的粗糙痕迹,朱雀随口问道,“是《雀
》吗?”
希微微摇了头,眼中露出了顽皮的神色。
“哥哥那么聪明的话,应该会知道是什么字的吧?”
朱雀迟疑着看着希,然后会心一笑。
“…………我知道了,既然是和你成对的字………………”
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朱雀拉着门把回头说道。
“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爬不起来可就麻烦了…………”然后把手上缠绕着的红线抬了起来,
“这个礼物…………我就收下了,多谢了!”
挥手示意的希看着朱雀将房间的门悄然合上,和门外的朱雀不约而同地轻声低语。
“晚安…………”
无声的房间,无声的自己。
朱雀顺势倒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摊开在右手掌心的玻璃制品。窗帘没有合上,透露出乳白色的月光,
越发使得勾玉璀璨神秘,站在窗边的路西法无言地看着朱雀,面无表情。
“…………不觉得…………很可笑,或者说…………很讽刺吗?”
“嗯?”
路西法有点意外,原以为他会就这样睡去,确认了的确和自己在说话后,路西法才接口上去。
“你指什么?”
“字…………刻在这玩意儿上面的…………纪念的文字。”
朱雀把手抬高,将勾玉递给了路西法。路西法接过它,并没有去观察。
“不是还没有看过上面的字吗?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呵呵…………”有些诡异和冰冷的笑容,朱雀说道,“和《希》相应的字…………不是指名字的话,
当然只有一个可能了。”
路西法感到跟不上他的思路,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勾玉。朱雀把眼睛合上了,却没有停止对话。
“…………《希》指的是追求…………而我的字是寓意着未来…………未来啊…………只有这个,是
我得不到的东西啊………………”
你是没有未来的。
路西法和朱雀的相遇只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从那天开始,到无限的时空河流中,朱雀都将活在虚无的
世界中,现实的时间,在十年前就已经停止了。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根本不想去介入朱雀的思路中,甚至理解从者的语言。片刻的沉默,朱雀
伴着轻轻的鼻息入睡了。
一人的死神,迈着轻盈的脚步入浴在月之女神的羽衣之辉中,夜风荡漾,吹起了人间的哀愁。失去了
阳光,人类用睡眠来逃避彼此的恐惧,可是伤痕还是赤裸裸地被揭开,并不是躲藏在几公里外。
我是知道的。
路西法叹了口气,举起了那个勾玉。透过月光,展现出那个人所伤心的真相,那个不被守护的字眼。
“……………………望。”
金色的曲线,构成了那个于《希》呼应的字体。
“…………希…………望…………”
路西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直到他摇了摇头,展开了他那与夜融于一体,象征着凋零的片翼。
“…………我给你的眼睛………………看不到那么抽象的东西啊…………朱雀…………”
朱雀这次起的有点晚,介于睡眠小时还不足四小时的他来说,不该有什么怨言。这次也没有出门获取
灵魂的必要,那么想着的朱雀打着哈欠懒散地换着衣服,然后看了看背后刺眼的阳光。
等朱雀梳洗完毕到了客厅准备就餐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希还没有起床。虽然平时都是朱雀起的比较
早,但再不起来就将要面临迟到的危机。就朱雀而言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于有着精神上的洁癖的希
来说,那么小的一个“污点”也可以发展成暴雨狂风般的严重后果。夕子是如此跟朱雀说明的。
“…………怪人啊………………”
朱雀说着上楼走到希的房门前,正打算敲门并想着如果没有反应就破门而入的朱雀在门口和希打了个
碰面。
“哎…………应该说是…………惨不忍睹吗?”
朱雀摸了摸脑袋将走路显得摇摇晃晃的希给扶正,一脸担心地说道。
“你这个样子像是饱经沧桑的流浪艺人或者是昨天得知失业的年轻白领啊…………嘛,不是开玩笑的时
候!”
虽然形容得已经很传神了,但还是好好描述一下希现在的状况比较好。
虽然已经换过衣服,但毫不修饰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告诉了我们希由于昨晚的疲惫给今天带来的
后遗症。眼角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的她双脚发软,说话也比原来更为“海绵”。
“…………啊…………哥哥…………”
两眼仍在打架的希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回答朱雀的话。
“去洗个冷水脸吧,好提个神。”朱雀轻轻拍了拍洗的脸颊,“不想迟到的话,十分钟内准备好出来吧
,早饭我帮你打包好了,路上边走边吃吧!”
说着“我在门口等你。”后,朱雀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下了楼梯。希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看手
表。
“呀————”
七点四十分。这可不是什么能慢悠悠地折腾的富裕时间了。希匆匆跑下一楼,冲到了卫生间,虽然脸
上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疲惫的痕迹,但能精神地睁开眼睛迈着确实的步子还是很不错的。
朱雀看着无垠的天际,不紧不慢地吃着三明治,三口两口再用吸管喝上一口纯牛奶,很倘然自得的悠
然神情。
“哇啊——————来得及吗?哥哥?”
鞋子还没穿进去就跳着出门的希的样子很是滑稽,夕子在后面不禁掩着嘴角笑了起来。
“小心点,两人都是,迟到就迟到了,不要太着急不看路上的车子啊………………”
“知,知道了~啊,书包没带——————”
“在我这里。”朱雀抬起左手,上面挂着两人的书包,上面挂着一个娃娃挂饰的红色的就是希的。至于
朱雀的书包————完全没有特征,我就不说了。
“比想象中冒失啊,希!没其他的事情了就快走吧。”
“啊,是的………………不对!我才没有很冒失呢!我…………啊呀,走啦走啦!妈妈,我们走了!”
连说话都搅乱起来的希干脆就放弃了反驳,和夕子招手告别后拖着朱雀的手跑了起来。
“呜!牛奶要洒出来了啊——————”
朱雀以左手拿着两人的书包,右手拿着两人份的早餐塑料袋被外力所迫双脚齿轮加速跑的诡异动作消
失在巷角,一般人的话…………会死的吧?
清晨的小小插曲,对朱雀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呢?他还无法知晓,所谓的和平,是多么的可贵而无
可替代。
命运之轮,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转动,对活着的人是这样,死去的人也同样一视同仁。
踏着结实的混凝土地面,呼吸着还未被汽油污染的清澈的空气,泽渡兄妹跑向学校。希拿着自己的书
包和朱雀并肩前进着,她没有朱雀那么脱线的本事,可以一边保持马拉松跑步速度一边吃着早餐,所以只
好暂时搁浅早饭的安排,以不迟到为目标抵达教室。
希从一开始就已经留意到,拉着她的手的朱雀的右手腕上,绑着和自己脖子上相同的物件。
希与望的勾玉。
也许是欣赏的角度的问题,朱雀把它缠绕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一般人自然不会那样做。但希只是对于
哥哥能接受自己和母亲的礼物而感到心喜,她反过被握着的左手,主动握住朱雀的右手。
“很有趣的绑法呢!”
朱雀先是一愣,看了看两个手所交叉包容的淡蓝色的光芒,明白了希的所指,说道。
“…………胡乱绑上去的,没准我不用剪刀还取不下来呢!”
“不能剪坏呀!”
“是是………………开个玩笑而已。”
朱雀再次握住希的手,拉着她跑了起来,希微微笑了笑,如同被勾玉反射出的阳光的灿烂。
我明白的。
所受过伤害不会消失。
而你,却也是真实地在我身边。
所以。
请守护我吧。
守护我支离破碎的烙印………………
右手心的伤痕,传来的是你的温暖,手腕上的勾玉,有你存在的光辉。
希 望
我能否贪心地去追求呢?
朱雀暗自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微微加了力。
“走吧!”
希心领神会地也握紧了朱雀的手,加快了脚步。风声往后,人流如影,世界也变得如梦似幻。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在梦醒之前。
《眼》
第十八章————“视线”
“呜哇!COSPLAY啊?!”
希和朱雀才跨进教室的瞬间,唯就夸张地叫喊起来。
“通宵看午夜剧场啊?小希你也…………哎!好有个性的熊猫眼!”
不等希回话,唯连珠炮弹发话起来,希张了好几次口话都被堵了回去,最后只好苦笑着摸着自己的
眼睛,发出“呵呵~~”的无意义声音来。
朱雀把希的早餐放在她的桌子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看了看四周。
几乎全员学生都到了,这也难怪了,朱雀的眼前还能浮现出方才冲进校门时,回头看到的学生会执
勤人员将大门关上的场景。真是千钧一发呢!
上课铃响了起来,任课教师迟迟不到,希和唯都返回自己的椅子上了,照希的习性,教室不是用餐
的地点,所以她将三明治和牛奶塞进了抽屉中,留以后用。虽然朱雀一路上都劝说她上课的时候悄悄地吃
掉,但脾气和外表不成正比的她毫不迟疑地回绝了这个提议。
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个名为“三年C班”的空间此刻有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对朱雀来说,位于北海道的某个太平间
都比现在有点可爱。这完全是投影的缘故,同学们都不自然的呼吸着沉重的气息,动作僵硬,朱雀看了看
希,也有点神经质地用手指拉扯着自己的裙子。
“你好像很轻松嘛,泽渡同学?”
朱雀的右手边传来了几乎是刺破这个空间的声音,他顺势朝那个方向看去。
“…………佐佐木…………吗?”
佐佐木竖起了大拇指,嘴角边露出了不明意义的笑容。
“真有你的呢!那么大家都努力吧…………今天考试的科目我可是很头痛的呀!”
“考试科目?”
朱雀正在对比着佐佐木和天草的笑容的细节差别,听到他提到这个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字眼,不由
得脱口问道。
佐佐木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说惊讶么不像,说笑容也太牵强,反正就是什么都不是的表情。
“…………喂喂,你不会是忘记今天下午要考试这回事情吧?”佐佐木的声音小了些,“千万不要跟
我说你刚才的自信完全是由于忘记了才…………”
“忘记了…………”
朱雀托着下巴,毫不迟疑地答道,表情仍然是一脸懒洋洋的无所谓。
“啊呀………………”
佐佐木挠着头皮,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应对面前的这个不合常理的存在。对于毕业生来说,忘记
了每月一度的月考也太没有自觉了!而且啊………………
“难道小希也一起给忘记了?!”
对于希这个做事认真的人来说,把这种大事忘记的几率实在比人体穿过实心墙还要罕见,同住一个
屋檐下的朱雀没理由会后知后觉才对。
“………………”
朱雀不理会他的提问,微微笑了起来。佐佐木把视线和朱雀的保持同步,看到的是不停翻着教科书
,满脸愁容的女孩。这无形中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这个同时,课程的教师终于如梦初醒般地推开教室的门,连声抱歉地走了进来。总算是打破了这个
不和谐的气氛。学生们机械地取出课本,挺直了腰板等待着上课。
朱雀则是毫无记挂的听着操场上一年级新生跑步叫喊的口号,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所谓的月考,也就是如同名字所取的一样,一个月进行一次的例行考察,考试科目一般和高考科目
相同,以频繁的考试来达到考生精神上的习惯和适应,避免临考之日过度紧张而造成的种种负面因素。朱
雀他们这次要考的科目有六门,分三天考完,今天的下午是现代国语,明天和后天再将剩下的五门消化。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三年级各班考试进程中。
也算是可以归类到人类本能的习惯,早上浑浑噩噩坐立不安的学生们到了试卷到手的瞬间就变得安
分起来,大家都刷刷地书写答题,偶尔可以看到一些人被难题卡住用笔尖敲打着试卷或是不停地抓绕着头
发的人,眼神却还是透出了不屈的光芒,和上午一头热的烦躁气息浑然不同。
这就是毕业考生应有的态度和精神吗?
朱雀斜眼看着众生百态,放下了手中的黑色的水笔。
作为监考的老师是其他班级的不知名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颇有些无聊。也是正常的,大家都明白
在这种考试中作弊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关键的还是最后的试炼能否取得理想的分数,自欺欺人的行为在今
年完全是更劣于掩耳盗铃的举动。既然没人去做出格的行为,一个半小时的枯燥干瞪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
,多少有点浪费时间的意味。
“唉………………”
朱雀叹气趴在桌面上,眼睛眯成一线。蔚蓝的天空纯白的云朵,这个光景朱雀也看腻了不少,就算
是喷射式飞机呼啸而过留下的痕迹,也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高中生的生活…………也不是都是那么值得憧憬的快乐时光啊………………
耳边又传来了几声翻阅纸张,橡皮擦拭的嗦嗦声响。
朱雀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地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的自己的名字,好像是不放心忘记了填写姓名这种因小
失大的事故的发生。再看多少次也没有意义,这张卷子已经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写上或是改正的地方了。对
于朱雀来说,高中程度的考题真是无聊得让人筋骨发软,昏昏欲睡。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答题的他变得只
能仰望天际了————不如把下个月的考卷一起拿来做吧?他甚至想到了这种没有任何可能的想法。
希怎么样呢?
朱雀歪着脑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任何可以琢磨的特点,怕是让福尔摩斯转生也推敲不出什么建设
性的结论来。不过介于希的性格和认真的态度,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想着想着,睡意再次袭来。没有任何的挣扎,朱雀又睡了下去。
等他睁开朦胧的眼睛时,教室已经变得喧闹起来,大家都热烈地讨论起刚才的考试答案起来,个个
都显得兴奋异常,龙飞凤舞。朱雀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试卷已经被不知道谁给交了上去,也省了不少麻
烦。前方的希和唯跟一些不知道姓名的女生讨论的正欢,无法插足。有人欢喜有人愁,表情代表了一切。
佐佐木倒是一个人隔世于外,跑过来和朱雀聊天。
“怎么样?第一次在我们学校考试,还习惯吗?”
“以高中试题的平均水平来看,我们学校的题目还是很难的………………”
朱雀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地那么说着。
“…………是吗?好像是这样!那么考得怎么样呢?我看你很早就睡觉了哎!”
有空来关心我,看来你自己也是绕有富余嘛。
“做完了就睡觉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说做完了?!”佐佐木夸张地睁大了眼球,“在那个时候就………………?”
朱雀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心再讨论这个话题,佐佐木意外地识相,微笑不语。
再看唯这边,完全升华成白色的灰烬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尸也不至于给人那么明显的心理效
果。朱雀三两下地把书包理好,将它挂在背后,走到希所在的女生群中,咬字清晰地开了口。
“回去了,希。”
女生们纷纷将视线移到朱雀的脸上,也有不知趣地询问他考试如何的人,朱雀原本打算保持沉默少
沾染无谓的人,但又想到这样又是给希难堪,只好应付地回答了几句“还好吧”“一般而已”这种客套话
。
“好啊,回去吧!”希一边将课本塞进书包里,一边回头张望,“哎?小唯好像…………很不妙哎……
”
“不要紧的,肚子饿了自然就会起来了………………”
朱雀一脸的“不关我们事”的态度,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我们还是去关心一下的好…………不然不是很可怜吗?”
“……………………”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朱雀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天之声。他无奈地摊开了手,和希两人一同朝
唯的座位走去。
如果是男孩子的话,朱雀铁定直接把他给抬起来,然后大声叱喝几句解决问题。而对方如果是女生
,况且是希的朋友的话,不得已要将态度从宽处理。
走近去看,唯的身体好像漫画特写般地朦胧化了,说不定伸出手来可以穿过她的身体呢!那么想着
的朱雀拍了拍她的背。
“…………饭岛同学…………饭岛同学?”
“……………………”
“…………睡觉的话…………我认为还是在自家的床上比较舒服…………”
“…………………………”
没有吐槽。作为万年吐槽女的饭岛唯竟然无动于衷,简直要比愚人节收到空礼物盒还要让人诈舌。
那只好靠希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了。
“小唯?怎么了?”
“……………………”
出师不捷。
“…………难道是…………考试发挥不好?”
完全可以将朱雀给吓趴下的,唯毫无预兆地“哇”地叫了起来,然后像饿虎扑食般地张开双臂抱住
了希。希也有点受惊吓地缓了缓神,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而朱雀还无法从这个状况中恢复过来,愣在原
地瞪大了眼睛。
“呜哇!死定啦!小希啊——————这次死定啦!”
“哎…………果然是因为考试…………吗?”
希只好配合着摸了摸唯的头发,柔和地说话。
“………………一半啊…………足足有一半的题目完全没有头绪啊!这下又要被那个秃头老师给拖去
教育指导了!怎么办啊!小希啊…………呜…………”
这个能算哭吗?没有眼泪也没有抽泣的单纯发出怜人的声音?朱雀那么考虑着,然后随口说道。
“如果是这种事情的话…………下次努力些的话………………”
“朱雀君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啊!”唯将脸凑到朱雀的面前,朱雀不由得身子一震,倒吸凉气,“国
语一直是我的弱项啊!那个老头每次都会逼我参加什么补习班来打扰我的假期安排的!每次都是啊!!”
“那个…………小唯如果好好复习的话…………”
希弯下腰对着唯那么说道,唯听后泄气了不少,似乎也意识到是自己理亏。沉默了片刻,好不容易
才又开了口。
“…………也是啊…………一直被抓住也不是办法啊…………”
教室里只剩下用两个手也数的清的人数了,唯理着书包突然灵光一闪,两眼放光。
“下次我们一起开个读书会吧?把奈奈子也算进去!她的成绩意外的好呢!怎么样?”
连同我也在内吗?朱雀疑问道。
“当然啦!反正人越多越好玩啦!这样也算是帮奈奈子的忙了!嗯,我真是聪明啊!”
等等…………你确定你没有搞错读书会的主题吗?
“我是无所谓啦!哥哥一起来吧!”
“让成绩更好的佐佐木参加不是更有效率吗?”
朱雀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着佐佐木的座位,让他意外的,这个通常慢悠悠的家伙这次离开的真是快的
没有理由,只剩下空荡荡有些寂寞的座椅沐浴在黄昏的阳光中。
“参加社团活动去了吧,这家伙热衷于电脑研究可是出了名的严重!”
唯那么解释给朱雀听,朱雀见最后的逃生通道被堵,只好缴枪投降。
“知道了,那么下次我会请你们到我家来玩的…………啊!不是,是来读书的!”
真是个容易懂的人啊,朱雀不禁摇了摇头。
明后天仍然有令人坐立不安的考试,稍微有点自觉的学生都明白放学后的安排除了念书还是念书,
经过现代国语的轰炸后,饭岛唯似乎有了么一点觉悟,说是要抓紧时间回家认真复习。照她的主观想法,
一个晚上的突击迎考要比平时闲时翻翻课本做做回家作业要有效率的多。对于这个拥有极大人群覆盖的
临时抱佛脚战略思想,希也好朱雀也好都只能笑而不驳。
反正能用功看书就好了。回家路上希是那么和朱雀说的,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则就无关紧要了。当
希把话头转向朱雀时,朱雀也只能如此回答。
“我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不同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时间观念,一般忙碌于应对考试的学生虽然在考前感到痛
苦不堪,但真说起来,等最后一门科目的考试结束铃声一响,众人如梦初醒,三天的煎熬宛如云烟。
朱雀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整整无所事事地睡了三天简直是另一种折磨。各路监考教师对于这个新
转来的学生略有耳闻,明白现代社会少管闲事不在太岁头上动土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也就任其大睡,只
是在收试卷的时候会有点意外罢了。
朱雀和众多学生一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只是他感到疲惫的源头和他人不同。他走到希的身边,催
促着她返回。
“啊呀!好不容易熬过这几天啦!真是太————好了!一起到什么地方去放松一下吧?卡拉OK怎么
样?我这里有优待券!”
神出鬼没的唯喜迎迎地凑了上来,佐佐木也看上去精神也不错,一同走了过来。
“嗯,这个提议不错嘛!怎么样?泽渡兄妹?”
用“泽度兄妹”来概括了两人的佐佐木已经收拾完自己的书包,晃在手上看上去闲的要死。唯则是
在一旁“嗯嗯”的表示赞同。
不要紧吗?朱雀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脑门——————饭岛你刚才不是还是灰烬模式的嘛?!
“那…………你怎么说呢?希?”
朱雀首先想到的是希的决定。
“嗯…………怎么好呢………………”
希犹豫的是不能按时回家吃晚饭会给让夕子担忧的,但一旁已经用行动拉着她的肩膀往外拖的唯看
来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佐佐木嘛…………也是爱唱歌到了妇孺皆知的程度了,要同时扫两人的兴也说不
过去。
“那么………就去两个小时,是极限了哦!哥哥也一起去的吧?”
朱雀点了点头,感觉就像是哪里的千金大小姐出门吩咐管家干事时的样子。
“那就这样说定了!”唯拍了一下手掌,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通知奈奈子一起
去了…………啊呀!真是的!那你们三个先去吧,我和奈奈子晚点就来!”
唯说着就兴冲冲地奔出了教室的后门。
“佐佐木,带他们去老地方不要搞错了哦!我们到的时候还没有定到房间可是要动刑的呀!”
“是是………………”
歪着脑袋应酬着回答了唯的话后,佐佐木轻轻地笑了起来。
“佐佐木和小唯的感情真好呢!”
如果希当着两个人的面说出来的话,也许会将事情弄的很复杂,没准还会被唯单独思想改造,所以
也只好趁现在说了出来。
“…………这样嘛?哈,我倒是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佐佐木半开玩笑似的开脱着,不过这种微妙的情感上的联系,就算是当事人本身也不见得就有自觉
,希自然无法掺透,朱雀当然更是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两人倒是有种无形的主仆关系。
“既然要去的话,马上行动起来不是更好吗?路上我还能推荐一个又便宜又好吃的章鱼烧的摊子呢!”
佐佐木走在前面回头对两人说道。
出入校门的学生此刻多如草芥,能看到不少穿着茶色制服的一年级新生穿梭在林荫大道上。这个学
校有个很有趣的特点,就是三年级的学生制服是和其他年级不同的黑色,看来学校方面是要区分开这两种
对于学习理由有所本质改变的阶段。
希精神了不少,虽然她的成绩并不像唯那样需要熬夜苦读,但略显死板的她还是要弄到很晚才睡,
朱雀也拿她没有办法。好在现在似乎不必太担心了,偶尔和朋友一道出去娱乐放松一下也是很好的一种调
剂手段。
佐佐木总有说不完的笑料惹得希笑不停口,朱雀也不去干涉,让两人走在前头,自己则是空无目的
地了望四周,就像是夜晚听到老鼠发出“吱吱”响声的猫一般警觉,说穿了就是希的保镖的身份。
“嗯?”
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在朱雀的大脑还没有分析出那是出于谁的影子之前,本能的他就朝那个
方向走去。从第六感的角度来说,他认为跟上去要比去KTV这种地方要来的比较有价值。
“哎?朱雀君?是这个方向…………不是那边啊…………”
佐佐木察觉了朱雀的移动,招手呼喊着。
朱雀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应地摆了摆手,连回头也是多余地说了句:
“不好意思,我要退出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哈?!”
在佐佐木没来得及从这个状况恢复过来之前,朱雀已经在学生的人海中消失无踪了。佐佐木和希两
人面面相侃,谁也无法解释个所以然来。
在连续拐了几个弯后,朱雀从那个人走路的姿态中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对于这个人来说,朱雀更
加坚定了要尾随其后看看究竟,毕竟那个人还是拥有很多迷没有解开。
朱雀尽可能地让脚接触地面时不发出声响,虽然一直平行保持大约三十米的距离,但他还是小心翼
翼地控制呼吸不被对方听到,简直就是在用专业的技能来跟踪。如果有可能的话,来生做个私家侦探也是
个不错的择业途径。
跟踪对象走到了一个狭窄的,房屋于房屋之间的间隙之中,这对于一般的人来说完全没有必要通过
这里,毕竟一旁就有亮堂的马路和人行道。朱雀加快了脚步,往漆黑的弄堂里悄悄视察了一眼,没有发现
目标的踪影,于是立马跟了上去。
当他走到通道的一半位置,朱雀听到了什么东西掉下来的“碰”的声响,然后是什么摩擦着地面上
废弃的报纸的声音。
那是人踩踏发出的声音。
“………………好本事呢…………天草君…………”
朱雀保持着平常心回过头,黑暗中勾勒出的的确是天草昂流的身影。
“…………从一开始就发现我在跟踪你了吗?”
“不…………”天草走向朱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脸,“一分钟前,菲
莉亚告诉我之前,我还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的…………”
“菲莉亚?”
“嗯…………就是菲莉亚…………不出来和朱雀君见个面吗?”
后一段话是对着空气说的,天草顿了顿,似乎在等空气给予他回应。在这瞬间,这个空间,形成了
一个类似漩涡的轨迹,在这个漩涡状的深处,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她叫做菲莉亚…………我的死神…………”
就算是不说,朱雀也能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带有浓重的欧洲贵族气息的女孩子的身份。和路西
法不同,她拥有不可言喻的神秘气息,就像她柔顺的发出银白色光泽的头发一样,散发出与众不同,令人
窒息的距离感。只是她的脸倒是意外的惹人怜爱,却也没有任何血色。
“……………………”
菲莉亚和朱雀四目相交,谁也没有先开口。也许各自有各自的顾忌,菲莉亚这边既然是不可琢磨,
朱雀却也有不少犹豫。
比如天草让死神和自己见面所出于的目的。
“…………泽渡…………朱雀…………你想要知道…………什么?”
菲莉亚微微动了动双唇————朱雀只能那么想,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她张口的动作。
“什么意思?”
“……………………各自的伤口…………各自去愈合…………”
说着比神喻更加生涩难懂的语言,朱雀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天草上。
“菲莉亚告诉我有人跟在我后面……于是我就爬在那边的水管上,想看看究竟是谁…………没想到是
朱雀君!”
天草转开了话题,接着说了下去。
“菲莉亚早点说是朱雀君的话,我也就没必要做这种事情了。”
朱雀靠在墙壁,冷冷地说:
“我认为,你的死神的判断是正确的…………没有任何的依据可以证明我对你而言没有威胁,保持对
我的提防是很正常的。”
“是吗?”
天草看了看菲莉亚,似乎并不怎么赞同他的说法,他摸了摸菲莉亚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菲莉亚…………我说过了…………朱雀君是可以放心的…………算我任性也好,不要这样了好吗?
”
“………………”
菲莉亚转过头看着天草,瞳孔中透出和路西法一样的血红色的光泽,兴许是死神的少数特点。她缓
缓地低下了头,似乎是默许了。
“谢谢了!”
天草露出比女孩子还要可爱的笑容,和他相对的女孩子却一直板着脸,倒是一副有趣的光景。
“那么………………可以告诉我让我和死神见面的理由吗?”
朱雀有点不耐烦地提醒了天草。
“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想表示对朱雀君的友好和坦然…………朱雀君对我有所怀疑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想至少从我这边要有所表示,也算是对上回随意窥视你的记忆的歉意。”
对于这种说法,朱雀依然觉得不可信服,两人的立场交涉完全可以视作演技。撇开天草的个人意愿
来讲,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朱雀的威胁,在一个城市中拥有两个从者,每天消耗的灵魂数量就会增多
,这样会引起社会的注意,从而使得自己的行动造成不便。
天草倒没那么想过,用他的话说,这种不可抗力完全不会受到物理束缚,反而是有了一个同类更让
人愉悦。
对于菲莉亚的出场,朱雀仍抱有态度,和路西法不同的是,她很明显的介入了从者的生活和决定中
,就像是同伴一样。这种可能性是朱雀没有意料的,他原本以为哪怕死神能有多个,但性质总该是相同的
,但现在死神既然明显地有偏袒从者的行为,那么自己的行动就必须有更妥善的安排。
“怎么样也好………………”天草打破了三人的沉默,“既然来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天草看着朱雀迷惑的脸那么说道。
“…………什么意思?你要我跟你一起走吗?”
“不错。”
“……………………”
“既然朱雀君想要观察我的生活的话…………我也无所谓,那就一起去好了,说不定时雨也会喜欢你
呢!”
“……………………”
菲莉亚有点责怪的脸色,双眼发出令人冰寒的神情。天草又是以笑来应付,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示
让她放心。
朱雀反而有点进退两难,被跟踪的对象主动让人接近这种事情从所未有,除非是圈套。但天草如果
想要下套,一开始完全就没有露面的必要,最后竟然让死神也出来和他见面了,可见他并不是单纯意义上
的设计。
难道他是认真的?
朱雀只能那么考虑,虽然他尽可能放弃这种乐观的想法,但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不由得他得出这
样的结论。
那么,去还是不去呢?
“那么………………”朱雀走向天草那边,和他擦身而过,“麻烦你带路了………………”
“好的。”
天草眯着眼睛弯起了嘴角,拉着菲莉亚的手迈开了步伐,走出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目的地未知,一切也是未知。
《眼》
第十九章————“大雨”
距离月考结束已经过去了四天,又迎来了新的一周。
希的感觉不错,三天的状态发挥都可圈可点,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今次的年级排名有希望冲击一
下前五十名。虽然已经听说了好几次了,但朱雀仍然对于那个看上去有点轻浮的佐佐木同学的学力表示怀
疑。能上前十名的优秀楷模,国家栋梁说什么也不像会花落他家。
“不会是学校电脑故障之类的原因吗?”
朱雀曾那么提出自己的观点,但不善吐槽的希只会叹口气然后摇头说道:
“哥哥你对佐佐木同学有偏见哦!”
既然说的那么没有余地,那朱雀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承认自己以貌取人,不及伯乐独具慧眼。
“那么这次的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朱雀似乎仍然死缠滥打,硬是要给他头上的光环蒙上点阴影。
“当然啦!佐佐木同学平时嬉皮笑脸的,其实脑子要比看上去有料的多呢!”
这个…………能算是单纯的表扬吗?
两人就这样踏着晚春的步伐,一如平常地来到了学校,然后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来的人并没有上个礼拜同样时刻来的人多,也许可以理解为学习疲惫后的松散期吧。但朱雀认
为将这个状况视作过了发情期的母猫不再热衷于深夜吟叫更有立体感。
令人吃惊的是,作为万年冲刺上垒压轴登场的饭岛唯倒是很乖巧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绕有兴趣地
玩着手机游戏。朱雀跟在希的后面走到她的一侧,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小唯!”
朱雀抬了抬手表示自己的存在。
“嗯!两位早呀!”
看来她的心情不错。
“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人都会问出来的,如果对象是唯的话,更有可能就是为了让你问这话才弄的那么开心
的。
唯将手机的翻盖盖上,轻轻地拍了拍朱雀的肩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嗯!今天的午饭就交给这位帅哥你啦!还有明天的份!后天的份哦!”
“啊…………哦……知道了…………”
朱雀在脱口说出“你指什么呢?”这话之前想起了一件事,硬是把话给吞下去后支支吾吾地回答。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该埋怨或者反悔。这是朱雀的原则。由于上次去卡拉OK失约的缘故,好像弄得
唯很不愉快,说是拖来了奈奈子却主角不登场太不像话了!似乎后来几天也在赌气。朱雀被希烦的不行,
只好前来道歉,死活滥泡地终于得到了原谅,但代价是——————
“一个星期的蛋仔面哦!特大碗的!不可以忘记的哦!!”
唯朝着朱雀的面前比划着,做出一个夸张的不行的大碗的姿势,看来她的胃口可不小。
有大胃王竞赛的话可以排进年级八强吧?朱雀苦笑不答。
东拉西扯的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四周的学生便满了起来,放眼望去大家都是有说有笑,偶尔有个静静
看书的也是自得其乐,不见有人神情紧张,考前考后真是本质上的区别。
慢悠悠地晃着脑袋走进教室的佐佐木后面紧跟着班主任星野理绪,大家不约而同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取出了课本,瞪大了眼睛看着别出心裁梳了一个长长马尾的美女老师手上的东西,不敢透大气。
星野等大家都安静下来,站在讲台上轻轻咳嗽了一下,算是惯性地示意。座下的学生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等着老师开口,把大家视线交集的那个黄褐色的袋子里的东西公布于众。
“哎!那么我也不吊大家的胃口了!”老师笑着用嘹亮的嗓子开了口,“啊…………佐佐木君,不用敬
礼了,站起来多麻烦…………”
将几乎是万有定论的学生与老师的问好都给省略的传说中的老师很爽快地摆了摆手,将站起来还没有
叫“起立”的班长佐佐木杉给压了下去。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大家很清楚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是什么了吧?对,就是上周考试的结果!”
下面唧唧喳喳地有了点反应,虽然是意料中的事情,但那么直接的开场白还是让人不太适应。
“好了好了————大家听我说!这次呢,考试的结果还是让人比较满意的,大家的分数都比以往的要
来得好————当然少数同学的落差总是有的。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啦!所以不用担心!”
朱雀感到有点好笑,说这种话的不是一般都是安慰落榜的孩子父母才应该有的立场吗?
“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啊,是快了一点…………年级的排名也在统计中,大家可以过
两天自己去看看,会贴在走廊的!考的不好也不要泄气,反正时间还长啦!”
喂喂!你真的是班主任吗?
“那么…………”星野老师取出了大家关心已久的保密袋中的试卷,在讲台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这里
是我所教的历史科目的试卷,按照常规的,一个一个上来拿吧!”
所谓的常规就是按学号顺序上前领自己的试卷,为了考虑到学生的感受,星野并不会报出学生的成绩
,通过学号这个方法也可以避免猜测同学之间的名次,算是个比较妥善的教学手段。
寂静的教室中只有星野理绪的清爽的声响,叫到名字的学生按部就班地上前取卷,有的笑容满面,有
的稍显愁容,也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的人——————朱雀打算用第三种表情上前。
卷子越来越少了,希也好,佐佐木也好,饭岛也好都已经各有所得,大伙的表情千姿百态,希是轻轻
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还不错;佐佐木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了下来,露出个不错的自信笑容,看来是个藐视群
雄的出色成绩呢!至于饭岛嘛…………很遗憾地抱佛脚方针完全没有奏效,现在再次陷入尸体模式。
只有朱雀一人没有拿到试卷了。
“那么,最后的是…………泽渡朱雀君的试卷!”
作为转校生的朱雀似乎学号是安排在最后的,朱雀站起身来,走向讲台。
朱雀伸手取过自己的卷子,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头上就感到一个手在抚摸着他的头发。
“真是厉害啊!朱雀君!满分呢!”
朱雀像是没有听明白她说的话,左眼眨了眨两下,盯着星野兴奋的脸看着。
台下的学生一片喧哗。
“哎?!满分?”“骗人的吧?不是才转校过来的吗?”“就算是作弊也…………太夸张了!”
朱雀拿起手中的考卷瞄了一眼,果然是个鲜红的一百分。
“大家也要像朱雀同学学习哦!人家肯定是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努力的哦!”
星野理绪又摸了摸朱雀的脑袋,像是安抚小猫之类的小动物似的露出满意的神情。
“…………不,运气而已…………”
朱雀摇了摇头说道。
没想到老师会那么大惊小怪,这让朱雀也很头痛。高中的题目的满分对于朱雀来说并不是什么很意外
的事情,只是当初没有刻意去填写错误来掩饰自己聪明的大脑。对于朱雀曾经活着的短暂的学生生涯来说
,这种被全班炽热的视线所包围,站立在考试颠峰的情形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所以此刻朱雀的表情有点
木然。
事实上,也有少许的高兴的成分。
“其实啊…………”星野看来还有话要说,大家都屏气倾听,没想到竟说出了比刚才更让人吃惊的事实
出来,“朱雀君其他科目的成绩…………也都是满分哦!”
“咦——————?”
这次大家很统一地发出了不可思议地惊叹声,然后整个教室像是炸开了锅一样骚动起来。
“难道说,朱雀君这次是年级第一了吗?!”
佐佐木示意大家安静,嗖地站了起来大声询问道。
“那么A班的雾岛…………雾岛伢月他………………”
大家突然都沉默了,又把视线移到了作为焦点的星野和朱雀两人。朱雀不明所以,站在一旁也不知道
该作些什么才好。
“嗯…………这个嘛…………朱雀君是年级第一总是不会错的啦…………不过啊…………”
“不过?”
“不过雾岛同学…………他这次也是全都是满分…………也就是说是并列第一名呢!”
再次轰动起来,这次没人能压制住大家激昂的情绪。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排名和成绩,关注
到两个不同寻常的学生上来。
作为其中之一的主角的朱雀也感到十分震惊。
全部满分?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成绩吗?朱雀的后背有点发冷,手心也不禁冒出了汗
水。
被比下去了——————这种感情迅速扩大中。依靠正常的学习获得的第一和有着特殊情况得到的满
分有着本质的区别,至少朱雀眼中是这样的。
当朱雀还在陷入这种矛盾的思想中时,还是被星野老师的声音给打断了。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人能和A班的雾岛同学平分秋色,这可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创举啊!就
像人类发现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一样呢!而且啊!还是在我们班的呢!太棒啦!这次可以好好的跟A班的那
个老头炫耀一下了!”
问题的关键原来是这个啊…………全班哗然。
朱雀坐回自己的位子后发现周围都是看着自己的视线,大家仿佛在看着不属于这个领域的奇异生物似
的————其实也差不多啦!右手边的佐佐木敲了敲他的手腕,笑了笑说道。
“真是不能小看你啊!一出手就达到的最高点不是太心急了嘛!”
“是吗?”
朱雀将满分的试卷塞进了抽屉中,无力地回答着。
“啊呀呀…………完全盖过了我的风头啊…………真是遗憾呢……难得考的那么好的!”
朱雀看了看对面课桌上斜斜躺着的试卷,上面写着很是显眼的九十八分。
“不是很不错的成绩吗?”
朱雀像是安慰小朋友似的说道。
“那是除去你以后的评价了!”佐佐木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有点失望,“不过啊,能和雾岛那个怪物
打平手,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怪物级别的了!”
雾岛。
这个名字似乎很有来头。
中午时刻,学校的食堂中。
朱雀,希,饭岛,佐佐木四人把两个桌子合成一个凑在一起吃饭。朱雀和希自然是吃着常规的便当,
今天的菜色很丰富,是煎蛋和香肠组合,还有十分诱人的炸鸡块,可说是营养美味全面均衡。作为蹭饭
而存在的饭岛唯成功骗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蛋仔面,正眯着笑眼流着口水呢!而几乎像是陪吃的佐佐木
的午饭也是便当,是个很可爱的粉红色饭盒,菜肴也很精致。这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唔,佐佐木你会做饭的吗?”
唯用筷子指着佐佐木可爱的有些过分的小便当盒说道。
“嗯?这个?”佐佐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过是其他班级的女生做的,我可是大男子主义的实践者
!绝对不会踏进厨房一步的!”
原来也是个蹭饭的家伙呀!朱雀暗道。而且还把大男子主义给践踏的不行了呢………………
“哈?是女朋友吗?!”
希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讶语气,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唯的脸色。
“不是啊…………只是人家的好意罢了,不吃也是浪费呢!”
“………………真是个差劲的男人呢!”
唯发出像是讨债似的低沉的声音,让同座的三人毛骨悚然。
“这,这个嘛………………”佐佐木也感到形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不谈我的事情!一般来说,不
是应该讨论朱雀君的事情才对的嘛!”
“嗯?哦,对哦!”
话题转移…………成功!!
这个学生食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人来人去,拥挤不堪。反而有点冷清,不然也不会任由他们拿桌子
过来拼凑了。主要原因似乎是这里的食物虽然美味,但是十分的昂贵,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完全是奢侈的
消费,所以一般带便当或是直接购买小卖部的面包或是饭团充饥的人群最多,极少数是偷偷地溜出学校去
外面就餐的,但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
朱雀环视着有些寂寞的四周,那么想着。直到希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嗯?什么事?”
“啊呀,你又分神了,哥哥!”
希噘着小嘴表示不满,朱雀看了看其他人,也是盯着自己不放,看来似乎在说自己的样子。
“…………麻烦各位再说一遍?”
朱雀苦笑着说道。
“所以说呀…………”唯一边嚼着口中的面条,不顾粘在嘴角边的污渍说道,“朱雀君的成绩优秀的过
分了,在以前的学校就这样了吗?”
朱雀并没有料想中的犹豫起来,而是淡淡地一笑,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般吧,只是北海道那边的教学难度似乎要比这里要高一些罢了。”
有关涉及过去学校的提问,朱雀早已在脑中思考了个透彻,确定了没有破绽和漏洞后就能面不改色地
说出口。
沉默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唔…………”佐佐木脸上粘着米粒,完全没有顾及形象地说,“是这样的吗?北海道啊…………没怎
么听说过严格的教学风尚呀!是朱雀君谦虚了吧?”
唯也“嗯嗯”点头称是,毕竟一般人就算把他关在东京大学做超前教育也不见得能全科目无失误。朱
雀也不推脱,悠然地吃着自己的便当,已经有点冷了。
“哎!这下更要拜托朱雀君当我们的指导主任了!在下愚昧无知的大脑就交给考试之神您啦!!”
做出合十拜佛似的动作,嘴里还刁着半截筷子的饭岛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弄的众人噗哧而笑。
“啊呀呀呀————就没有人祝贺鄙人的成绩嘛…………太可悲了…………”
佐佐木其实冠于班级第二的好成绩,事实上他的成绩也在年级有排在前端,只是朱雀的光环太过耀眼
,掩盖了平凡人的光芒。
“真是可以理解A班的学生们的心情啊………………”
嘴上是那么说,他还是保持着阳光的笑容吃着不知道那个心仪女孩的便当,完全没有真的感到失望的
样子,看来佐佐木也不是很在乎成绩的男生。
“是指A班的那个…………雾岛什么的那个学生的意思吗?”
和朱雀并肩站在众生之巅的,君临荣耀的名字。似乎成为这个学校神话的代名词。
“那个啊…………雾岛同学的确很厉害啊…………一次也没有离开第一的宝座呢!佐佐木君去年也输的
很不服气呢!”
希吃完了自己的份,一边收拾饭盒一边说道。唯好像还要加一碗的样子,但被希提到体重的事情后就
脸色发白宣布作罢。
“啊啊,真是丢脸呢!”佐佐木回应着希的话,“那个家伙未免也太夸张了!头脑好也就算了,长相也
很受女生欢迎呢!上天也太偏心了,抗议啊抗议!”
“那,去年你输的到底是哪个方面的?”
朱雀语出惊人,让佐佐木傻了几秒,然后就埋头大吃叫着“反正都输了啦!!啊!生气啊!!”。朱
雀也不再刺激他,低头沉思起来。
完美的存在吗?
真的会有这种人类吗?
难道………………他也是………………
朱雀托着下巴,不自觉地咬起指甲起来,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坏习惯。希看到便轻轻拍了他的头,阻
止了他的这个举动。这个时候反而像姐姐管教弟弟的样子呢。
朱雀的这个假设并不天马行空,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天草昂流,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雾岛伢月呢?如果
他也是从者的话,拥有不败的成绩也是信手取来的小事。朱雀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做到。
但是,这样下定义也太武断了。
“我对那个雾岛的家伙很感兴趣…………那么………………”
“…………是嘛…………雾岛同学也好,你也好,我们都很感兴趣!”
朱雀坐直了身板,用认真地语气询问着众人,但回答他的却是另有其人。朱雀等人抬起头看向声源,
有三个学生站在他们的背后,一男二女。刚才插话的似乎是那个有着明亮紫色头发的,吊眼的男生。
“…………你是?”
朱雀声音中藏不住的警惕的成分,眼神也没刚才那么随和了。他盯着用很不礼貌的方式介入自己的
谈话的男子。
“苍!”佐佐木突然叫了出来,“我还以为是谁呢…………不是A班的须神苍吗?!”
“这种介绍他人的方式…………我认为是很差劲的一种呢!C班的佐佐木。”看来他的这种问候方式有
点恼怒了这位来访的客人,“嘛,今天也不是来找你的,所以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个男子转过他的脑袋,把视线聚焦在朱雀的身上,看了大概三秒左右,他像是满意了一般推了推鼻
梁上扁平的眼镜。
“请原谅我打扰了各位的午餐时间…………不过,对于新闻部而言,效率理当放在最首要的位置,这个
时代本身就是追逐分秒的战争,不那么认为吗?泽渡朱雀同学?”
叫人全名可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措辞呢,眼镜兄。朱雀那么回答道,仍是没有抬头地吃着便当。
那个男子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嘴角露出微笑,背后的两位表情严肃的女生一直就没有改变过自己的
表情,只是一人拿着相机,一个端着笔记像左右门神似的化为背景。
“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三年A班的须神苍,同样也是我们学校新闻部的部长,我身后的是我们部的部
员,惠子和礼奈。”
门神二人微微弯腰表示。苍接着说了下去。
“就像我前面说的一样,打扰各位真是十分抱歉,但我们新闻部还是希望能最快地采访一下泽渡同学你
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让我们给你作个报道呢?”
苍对着朱雀伸出了表示友好的手,朱雀想了想,也伸出了手。
“采访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苍还没有把手抽回,就遭到了朱雀的拒绝。他不放弃地笑了笑。
“我们不会给你造成很多麻烦或是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只是些大家会喜闻乐见的内容希望能告诉
大家…………例如,第一位能和我班的雾岛同学平起平坐的神秘转校生的学习方法…………什么的。”
“哎?”唯吃惊地发出声音,“朱雀君的成绩已经被新闻部知道了吗?”
“理所当然的事情,小姐。”苍再次摆正了自己的眼镜,其实并没有什么歪斜的迹象,“要知道一天前
和一天后出来的报纸,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佐佐木“切”了一声表示不屑,苍并没有理会。
“你的事情学校里很快就会被传开,所以,我们新闻部…………”
滔滔不绝说到现在的须神部长突然闭上了尊口,眼光木然地看着食堂的入口,这时候眼睛倒是斜了不
少角度。
“唔…………麻烦的家伙…………”
他自言自语咕囔起来,背后的两位小姐也不禁动容。
众人跟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并没有想象的什么惊人画面出现,只是从那边走来一个女生,留着长长
的两个分叉躺在肩头的粉红色头发的女孩子。
任何一个在场的人都叫的出她的名字,包括朱雀。
“间桐!你…………你怎么来了?”
部长大人似乎有点底气不足,说话声和刚才明显低沉了许多,还有点口吃。
“………………我,我听说部长要来采访C班的转校生…………那个…………我也…………”
间桐同学轻轻地说道,手上也拿着一部看上去蛮时髦的数码相机,看来也是新闻部的成员。
“啊…………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很快就好了…………马上就要结束采访了啊!是吧?惠子?礼奈?
”
“啊…………对啊!不用麻烦间桐小姐了…………”
两人竟然同样地惊惶失措,手脚并用地回答。
小姐?
众人有点对这个称呼感到好奇。
“………………是吗…………”
间桐看了看部长,然后把视线转向门神二人,三人相遇她的视线都是身子一震,后背发寒。然后她终
于低下了头。
“那么…………我先回去了………………”
“啊,是的!辛苦你了,下次需要你的时候会找你的…………”
直到把间桐给哄出食堂,他才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呼出老长的一口气来,惠子和礼奈也如释
重负,叹出气来。
“哈呀!真是狼狈呢!苍!”
佐佐木打破沉默先开了口,首先就是嘲笑忙于整顿眼睛的部长。
“少废话!”
“不过呢…………也没办法呢…………遇到了间桐同学…………所以说,早点让她退出新闻部不就好了
?”
“说的轻巧!”部长恢复了原来的气势,一板一眼地说道,“如果不顺着她的意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情呢!”
朱雀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发表意见,对他来说,把话题转到他人的身上真是求之不得,最好
那个麻烦的部长大人不要马上想起来,等到上课铃响后再………………
“泽渡同学,那么我们继续刚才谈话吧!”
好记性呢………………须神同学………………
最后,理解了就算逃避最后也会受人瞩目的朱雀被拖着采访到上课前一分钟。临走时须神部长过分亲
切地握手告别实在让人作呕,要说都说了些什么,朱雀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些瞎掰,不至于暗示
出身份和不会被人怀疑的话,怎么说都可以。
报纸嘛…………本来就是要加工的,多加工一次也无妨。
下午的课才开始没几分钟,热爱天气观察的朱雀就发现云层变得厚重起来,然后一群黑云不知从什么
方向涌出覆盖了白云,逐渐吞噬,直到学校里的每一个视力健全的人都能感知到天空的异变。到了第二节
课的时候,风就大了起来,坐在窗边的学生都不得不将窗户关上,然后雷鸣袭来,雨水便顺势降落,打在
玻璃窗上,滴滴答答很是吵耳。
天气预报果然是政府支持的可以光明正大吹牛的机构呢!
隔壁的佐佐木也不知道是打趣还是抱怨地那么说道。朱雀深感赞同。
于是朱雀只好放弃天文爱好,回归睡觉的行列大道上。
到了放学时分,雨也没有想要停息的趋势,反而越来越放肆,看来夏天将要来临,雨水也很活络呢!
佐佐木带着没有带伞的唯回家,希由于轮到值日打扫需要留下,不能和大部队同归,朱雀无选项留下做帮
手,所以两人挥挥手便离开了教室。
“怎么打算呢?被天气预报给耍了呢!雨伞也没带来,要这样跑回去吗?”
朱雀擦着黑板和希搭话,而希正在搬课桌准备扫地。
“我在鞋箱里有备用的雨伞…………两个人的话,勉强还是可以的吧!”
不愧是处事到位的希,要比考试无人能及的哥哥更能干呀。如果是原来的自己的话,朱雀一定会那么
回答的,如今物是人非,那么寻常可见的谈话也显得很做作。
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打扫完毕,锁教室的门然后把钥匙给送回教师办公室后,也就准备回去了。到了
一楼的换鞋处,希果然从鞋箱中取出一把蓝色的有着晴朗天空的女式雨伞,看这娇小玲珑的样子,看来两
个人果然是很勉强呢。朱雀唠叨了两句把东西放在鞋箱太不安全后便和希走到玄关。顿时轰鸣的水流击打
屋檐的响声响彻四周无边的世界。
“哎,好大的雨啊!”
希不由得失声感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其说是雨水落下,不如说是从水枪里喷出来的更有说服
力。连前方五米的风景也被洗刷成雨帘,耳边除了雨声之外还是雨声,还有一股无法突然适应的恶寒气息
。
伞不要紧吗?朱雀看了看希手中的折伞,心中祈祷着它的忠心和敢死精神。
“嗯?间桐同学?”
希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个名字,朱雀不解,见她看着玄关的右侧角落,于是也望了一眼。
视线的边缘中,果然是中午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如假包换的间桐真名。虽然朱雀也就见过两次,但也
弄得一个印象深刻。
“怎么?一个人站在那边?”
朱雀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玄关等雨的学生不少,但都集中在前端,唯独间桐别树一帜,站在树木
一旁的屋檐下,能看到溅下的水滴将她的鞋袜给打湿浸透,但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雨中的远方,也许是看着校门。
“也是在等雨吧?间桐同学?”希拉了拉朱雀的袖管,有点担心地说道,“一个人站在那边…………好
像很可怜的样子啊!”
朱雀心中隐约也觉得有种怜悯的感受,但又想到是他人的事情,也就不多介意。
“谁知道呢!也许有她自己的理由吧,或许啊………………咦?!”
失口发出惊呼的朱雀也不得不说有点意外,等希反应过来后,也捂住嘴巴无法言语。
间桐缓缓地走入倾盆的大雨中,下一秒,整个身体就被完全渗透,书包也在所难免。她的表情在模糊
的雨帘中无法看清。光是用看的也觉得很痛的样子,她就像没有直觉似的,机械地走着,用散步的频率走
着,发型也被无情冲散,变成一根根柳丝般无力地贴在脸上和衣服上。显得可怖异常,一旁的学生见状也
发出了阵阵惊讶的呼声。
“搞什么啊?那家伙?脑子坏了吗?”
朱雀得出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结论出来,只见身旁的希吓得花容失色,忙将手中的雨伞推给朱雀,然后
焦急地大声说道。
“赶快把伞给间桐同学吧!哥哥!!快啊!”
“哈?”朱雀对希的行动感到十分的莫名,“你确定你要把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给那个有些神志不清的家
伙吗?”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希说着就开始推朱雀的背。
“学校对面拐角有便利店的!去那里买伞就是了,哥哥还不快去!!不然就找不到她了!!”
那她不会自己去买吗?反正都湿了…………还有…………为什么是我去而不是你…………
没有等朱雀提出以上意见,朱雀已经被赶了出来,雨水劈头而下,朱雀忙打开法宝,但也被淋湿了半
个肩膀,能不撑伞出门你还真厉害呢!间桐小姐!
间桐的身影开始模糊不清,背后传来了妹妹的催促声。朱雀摇了摇脑袋,无奈地跑了上去。
《眼》
第二十章————“老人”
踏着溅起泥水的步伐,朱雀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心中自然是牢骚不断,原本覆盖面积就不怎么够用
的雨伞在他奔跑的情况下形同虚设,立马将朱雀的裤管和半边身体给弄湿。
不过和前面那位相比,那还是比上有余的。
间桐同学仍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向前走去,给人的感觉甚至是连目的地也不确定地漫步。雨水酝
酿不出什么人情味来,肆虐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无一例外。她头也不抬地走着,虽然抬起头也未必就
能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但更能让人信服的是她完全就没有想要辨认前方方位的意思。
当嘈杂不堪的雨水击打世界的声音成为耳膜习惯的那一刻,突然而来的安静终于让她停下了脚步。发
丝沿着脸的轮廓夹杂着雨水留下,能清晰地看到水滴落下的姿态。而离开了水的洗礼后,她反而感到了理
应存在的刺骨的寒冷。
间桐抱住自己,仰望着上方。看到的是一片碧蓝的苍穹,被雨水模糊后依旧雪白的云朵。
“…………不要做出会让人感到困惑的行为啊…………同学。”
间桐顺着伞把追溯到握着它的人的面孔,是一个拥有微红色头发的男生正用一副无奈地口气向自己说
教。
“………………”
被浸透的衣衫变得十分的沉重,间桐想要抬起手整理自己的头发也显得有些吃力,于是她放弃了,只
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不说话吗?也好!”朱雀把手放在她的肩头,皱起的衣服让朱雀感觉很不舒服,他迈出了步子,说,
“跟我来吧…………到对面去买把伞再回去,不然会感冒的。”
间桐歪过脑袋只是注视着朱雀的脸,显得很不可思议的样子。迟疑了片刻,她缓缓地跟了上来,并难
得地开了口。
“…………你…………你的名字是?”
本来她的声音就细小如蚊,听音难辨。再配合着如雷贯耳的背景效果音,朱雀询问了好多次才知道她
是在问自己的名字。
“泽渡朱雀。”
朱雀毫不在乎地如实告知自己的名字,反正也只是一面之缘的相交,并没有刻意掩饰的意义。
“泽渡………………朱雀…………朱雀…………?”
间桐反复轻声读了几遍,然后拉了拉他的书包。
“嗯?”
“…………是C班的泽渡朱雀…………吗?”
朱雀看了看她的脸,表情被雨水和头发所挡住,也无法分辨她是用疑惑还是惊讶的语气来说的话。
“怎么了?我就是…………”
“…………哎…………这样啊………………”朱雀突然想到中午的事情,间桐也是新闻部的样子,原本
就是想来采访自己的吧,所以在得知自己就是那个目标的时候有点意外吧?间桐又拉住他的书包,稍微提
高了自己的嗓子,“我…………我是…………”
“间桐真名同学吧?我有听说过你的事情。”
“哎…………你认识我的吗?”
“也有过在走廊遇到过你的情形…………虽然只有一次…………”
“………………”
间桐没有说下去,只是跟在了朱雀身旁避雨。虽然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再怎么样也不会被淋的更湿,但
朱雀还是条件反射地将伞往她的方向倾斜,颇有些绅士保护女性的味道。
就算是有什么原因,也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作一回事情。朱雀一本正经地说道。间桐感到有些奇
异地看着朱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低下了头。
“既然你不喜欢说话…………又何必参加什么新闻部呢?真是莫名其妙啊!”
朱雀突然那么说道。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原本只是打算送她到便利店去买伞就可以收工的,一路上自
己的话却显得特别的多,明明没有任何的意义,自己却唠叨的像是在照顾弟妹似的。
我在干什么呢?他不禁自问道。
“………………”
间桐抬起头,看着伞内侧的图案,然后再次用有气无力的声调回答了朱雀的提问。
“………………想要改变…………”
“哈?”
“………………一点点也好…………想要改变…………”
朱雀只是随口问道,却换来对方所言理解不能的答案。他挠了挠头发,一时无法接口。
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啊!朱雀心里暗暗总结了起来。
正如同希所说的那样,学校附近的确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连锁店,只是大雨袭来,无法看清
它的名字。朱雀收起伞来,两人到店内拍了拍了身上的水迹后,朱雀便直取目标地买了两把质地看起来能
应付当前局面的伞准备撤回。
“呐,这伞拿去吧!赶快回家洗个热水澡!不要弄出病来啊!真是的!”
递去刚买的雨伞,朱雀正打算拿回希的伞的时候,间桐摇了摇头,把伞藏在了身后。
“那伞卖出去也不会值多少钱的!那是我妹妹的东西…………”
间桐还是摇了摇头。
“………………天空…………很漂亮…………”
“啊?”
完全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女人啊,那么喜欢伞的话就以后随身携带吧!也不会麻烦他人了!
“你想要?”
朱雀被她强烈的眼神盯的难受,只好退后一步说话。
“…………嗯!”
就……就算是用那么坚定的语气说话,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啊,小姐!朱雀脑中混乱,刚
想严厉点说话,却发现间桐全身湿透后内衣也透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一览无遗。这让他尴尬不已,但间
桐好像没有自觉。
“知道了知道了!那伞就送给你好了!”朱雀撇过视线看着外边的风景,“那…………赶快回去吧!我
也要走了!”
朱雀说完就转过身子往出口走去,间桐在背后微微露出笑容,甜美无比。可惜没有人看到。
“…………再见…………朱雀君…………”
那句告别,自然也融进了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中,传不到他的耳中。
第二天,阳光重回大地,风暖花开。天气好得仿佛昨天的暴雨就像幻觉似的,要不是清晨新闻报道了
几件居民住宅被摧毁的事例的话,还真的没有什么真实感呢!当然,朱雀是记得很清楚的,上学路上还被
希纠缠着自己的伞被掉包的丰功伟绩,朱雀找不到还口的出发点,只好任凭她发挥,心中只想怎么把伞给
要回来的事情。
学校里,月考的成绩也下来了差不多了,希的成绩比本人预计的要好,所以心情立马转好,佐佐木和
唯的成绩形成了鲜明对比,听说原本会吸引很多女生上前祝贺的佐佐木由于朱雀风头抢的没有方向而被转
移到朱雀这里,相貌本来就仪表堂堂的朱雀在入学之初就受到相当一部分的女性青睐,只是开始之时朱雀
的性格乖僻,待人具有攻击型,使得女生不得不保持距离;如今脾气有了好转,又显示出自己卓越的学力
,再次吸引了女性的爱慕眼光,倒是让某人十分不爽呢!
朱雀不善应付女性,性格上也十分厌恶人多和嘈杂。为了避开来自各个班级的好事者或是追求者,朱
雀也动了不少脑筋,但最有效的还是躲到厕所里直到他们放弃。还真是个不雅的方法啊。
中午四人再次聚在一起吃饭,原本想要清静些的朱雀还是不能如愿以偿,不知什么时候涌进食堂的是
来自四面八方的社团和同好会的代表。听他们说似乎是看到了新闻社今天出版的头条消息,得知有关朱雀
的傲人成就并加以媒体惯例的夸大发挥,这让许多的有心人士注意起还是无社团主义的他来。可是来访的
不只是些学术上的和理工化教育方面的代表,好笑的是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手工制作和娱乐方面的社团,怕
是被朱雀的外貌和名声所吸引,希望能拉动自己所属社团的声望吧。
朱雀被弄得一天心情不好,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只是用冷冷地目光刺探着那些来路不明的家伙,
然后叫了声“不要来烦我!”。众人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继续不依不挠地像是追求恋人般地说着奉承话
。要不是后来看出朱雀脸色变化的希硬是把他们给赶了出去,当然佐佐木和唯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估计
再过几分钟他就要爆发了。
“哎!名人也真是让人烦恼啊~~~”
佐佐木望着窗外悻悻而归的人群,不由得深深叹气说道。
“可不是嘛!”唯拍了拍朱雀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他的情绪,“好啦好啦!也不要那么容易生气啦!
也不是人人都能有你这样的烦恼的呀!”
朱雀渐渐缓过来后,算是答允着三人笑了一笑。然后从桌上拿起方才人群带来的新闻社新出的报纸,
看了一眼。
《宿敌登场?!雾岛王朝动摇的前兆?》
真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啊………………
放学后,朱雀提出要独自离开,三人询问要去哪里,他也不愿回答,只是托付两人照顾好希,让她安
全到家。众人感到他说的也太过头了,只是放学回家也弄的那么紧张,不会是神经过敏吧?
朱雀也不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不明真身的敌人还未明朗化,不能预测对方何时再次袭击希。不过有两人照看的话,也不至于太过担
心。至少对方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攻击欲望。
那么想的朱雀走到了上次跟踪天草所在的巷口中,当时大意而没有发现对手正在自己的头上,这让朱
雀不得不对看似态度模棱两可性格内向沉闷的他有了些改观。朱雀放慢了脚步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弄堂,而
这里此刻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很准时呢,朱雀君。”
露出的是天草昂流那友善的笑脸。
“…………别会错意了,这也算是对你的观察。我还没有那么容易就接受你的说法…………如果是圈套
的话,我也要看看你在打什么算盘。”
朱雀势不饶人地给了天草一个“问候”。不过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具有排斥性,看来也算是对
天草有了些其他的看法。
“时间能说明问题的,不是吗?”天草自然地踏出一步,走到了阳光洒下的街道中,“那么…………要
不要来呢?”
朱雀没有预料中地想了想,而是很爽快地回答了一声。
“当然!”
和上次一样的路线,两人走到了这座古香古色的建筑面前。从一开始朱雀就那么觉得了,这里的气氛
有种跨越时代的脱节感,也许还有些淡淡地茶水楼阁的意味在里面。在这个占地甚广的建筑物大门前,天
草拉着铁制圆环的把手轻轻地敲了敲红木做成的大约三米高的气派门扉,随后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缝
隙,里面的人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两人,然后把门给打开了。
“果然是天草君和泽渡君呢,请进请进,欢迎二位的到来。”
身为管家的石田一夫展开右手将两人引导入建筑的里面,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将门给关上。
石田一夫,年龄六十七,稳重得体的中老年男子。在三十一岁时担任这个拥有脱俗古雅气息的大宅管
家位置。一生勤勤恳恳,认真谨慎,无论是对内对外的风评都不错。岁月的烙印刻画在他的脸上和头发的
颜色上,主人曾经多次提出给予他报酬丰厚的养老金让他可以退休和家人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但被他一
次又一次地拒绝了。
“只要我的主人还在这个世上,我就有义务扶持她到最后,尽我最后的努力来表达鄙人的忠心。”
回答总是这样。
然后我们再来看看这个大宅和这里的主人的背景。
水无月家,拥有悠久历史传承,名声显赫的家族。家谱从平安时期流传至今,纵观古今,这个家族世
代享有贵族的身份和地位,资产在当时也是雄厚无比。家族成员也涉及政治当权,出了不少站在当初日本
从政事业颠峰的子孙。虽然如今这种辉煌不比当年,但也是个显赫的名家,有种中世纪没落贵族的影子。
水无月时雨,水无月本家如今的当家。虽然似乎不久后就要决定下一任当家的人选,但在她入土之前
还是掌管着家族的最大权限。年龄八十二,风烛残年的老人。作为当年入赘的丈夫在前年过完了他和其他
人不同但大同小异的一生,如今孤身一人住在这个宅子的老妇人和一些随从,保镖以及管家过着平凡的日
子,与世无争,只是看着每一年的花落花开,顺便在家附近开了一个与家族同名的糕点店,当作一种休闲
和调剂。水无月时雨与丈夫产有两子,如今都已事业有成,婚姻美满。但两个孩子却很少来看望自己的母
亲,最近更是为了继承本家的纠纷吵的不可开交,明有律师来往暗有勾心斗角,这让作为母亲的老人伤透
了心,整天郁郁不欢。
以上都是上次来的时候,天草跟朱雀说的情况。朱雀发现天草和这个家庭没有任何的联系,对于他的
介入感到有些意外。对于天草所说的“只是想要陪陪老人,让她高兴一点”这种一捅即破的谎言谁也没有
去追究更多,朱雀也不明白自己再次来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初衷完全遗忘,也许只是想要更了解
一点眼前的这个从者的生活吧。
庭院绿木流水,鸟语花香。人工溪流上漂浮着嫩叶和花瓣,映出蓝蓝的天空,美不胜收。走进古代日
式的大屋里,天草和路过的佣人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在一间房间的门前站停,轻呼了一声“我是昂流”,
里面过了几秒后传来的低低的一声“进来吧”,得到允许后,天草一边说着“失礼了”一边推开了移门,
走进了铺着大块塌塌米的里间。
和上回朱雀看到的情景不同,这次老人并没有睡在棉被中,而是看上去很精神地在编织着毛线,一旁
还有只黄白相间的猫在用爪子玩弄着毛线球。老人也不介意,任凭它的捣蛋。
“奶奶,身子不要紧吗?已经可以起床了?”
天草走到她的身边,然后有礼地正坐起来,有点担心地说着。
“没事的,小流…………今天奶奶我感觉身体特别的好,饭也能吃一大碗呢!应该没问题了。”
“不是后辈我无礼,奶奶您太轻视病情了,我认为还是要按部就班地听从医生的劝告,并且按时用药,
避免………………”
“啊呀呀……”老人眯成缝的眼睛露出慈祥的光线,轻轻地笑道,“小流你太担心了啦!我比他们更清
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佣人和管家也多次提醒我,所以啊…………至少小流你就放过奶奶我吧…………”
“………………”
天草的表情明显写着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我明白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天草背后的朱雀,招了招手,温柔地说。
“啊,是泽渡君吧?不用客气,请进来,和小流一起尝尝点心吧!是草莓味的大福饼哦!”
朱雀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温馨的氛围,虽然上次就已经感到不适应,但此刻的他还是感到无可适从,犹
豫了好久才踏进房间。
“…………打扰了。”
三人围在一起吃着点心,享受着已经变成金黄色的阳光带来的恩惠,和一只大懒猫蹑手蹑脚毛茸茸的
画面。
这对于朱雀来说实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看了看天草的表情,和以往如出一辙的笑容,和老人谈笑
风声。虽然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家常,但老人显得很愉快的样子,天草也是毫无厌烦。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天草对朱雀说,希望他能够陪陪老人,只要让她不感到寂寞就可以了。朱雀不置
可否,毕竟这对于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自己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无业游民有那么多空闲来照顾非亲非
故的老人,再说那天老人休息在床,天草便帮忙整理房间,朱雀则是在庭院看着风景。等老人醒来后天草
将朱雀给介绍给老人。
“奶奶,他是泽渡君,泽渡朱雀,是我的朋友。”
朱雀在意的不是他将自己介绍给别人而是对于天草将自己视作朋友这件事,虽然这种话完全可以当
作客套话或是必要的伪装,但他一脸平静而认真的表情又让朱雀感到别扭。
水无月老人很豁达且很高兴地和朱雀握手,并表示能认识有朝气的年轻人实在是自己的福气。朱雀感
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有种冰块融化的感觉。
“奶奶,这是这个礼拜的用药,不用我操心,管家也会督促您服用的。”
镜头回转,天草从衣服里取出一个白色的药剂袋,上面贴着写着不明标注数字的标签。老人递过,将
它收在一旁的抽屉里。
“春天………………就要结束了呢…………”
老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新的话题,眼睛直视远处的风景,两人回头跟望,看到的是一颗高大的樱花
树,花瓣鲜艳粉人,泠泠飘下。
“樱花吗…………真漂亮啊!”
天草跟着老人的话头说着。老人眼神迷离,嘴角的皱纹微动。
“夏天一到…………可怜的孩子就要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树干了……时间这东西……
真是无情啊…………”
“就是由于这种季节性的存在,它才被赋予这种意义的美,不是很好吗?”
朱雀摸着打盹的猫的头顶,顺口说道。
“是啊………………”老人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花瓣落到地上,安静无声,“可是每一年的现在,我都
会感到莫名的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会跟着这些美丽的色彩所消失…………”
天草在一旁默默无声,脸上有种感情一闪而过,朱雀没有注意,只是感到风变得有些冷了。
“要来的总要来的,离开的也无法挽留,我认为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呵呵…………朱雀君说话很有哲理呢!”
天草轻轻笑道,然后把窗户给关上,只露出一点来透气。
“不要着凉了,奶奶。天也不早了,我和朱雀君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陪您聊天吧!”
“其实不用陪我这个老家伙的…………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动吧?我身体也不好,只能在家里附近
活动,和老婆婆我在一起不是太无聊了吗?”
“不会啊!”天草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能一直吃到那么好吃的甜点我才要说承蒙款待呢!”
“我…………也差不多…………”
朱雀有点羞涩地回答着,但表情还是冷冰冰地没有改变。
“哎,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呢!”
老人笑得很是开心,眼睛眯的连线也看不见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不嫌弃的话,拿点点心回去尝尝吧?不用客气的,我这里就这东西最多
了。”
叫来了一个女佣,吩咐她取来了两盒点心,然后交到天草和朱雀的手中。朱雀看了看,包装的十分华
丽,恐怕是价格不菲的商品。
“哈,合叶子!我最喜欢这个了!谢谢奶奶了!”
天草像是小孩子似的夸张地大呼小叫,朱雀可做不到这样,只是点点头表示感谢。
“喜欢就好了…………要是可能的话,我也想送点适合年轻人的礼物呢!呵呵…………咳咳!”
老人话音未落便轻轻地咳嗽起来,天草忙扶着老人上床休息,体贴地为她盖上了被子。
“只要您身体好我就最高兴了,其他的不用太在意。”天草又督促了服药和时间安排等琐事后,转向朱
雀面前,“那么…………我们便回去了,下次会再来看您的。”
老人窗前有挂帘挡着,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到一声让人很放心的“路上走好”,天草应声后关上
了门扉,和朱雀往外走去。
走出由管家推开的大门后,两人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天草在朱雀提出疑问之前先开了口。
“麻烦你了,朱雀君,多一个人聊天的话,也能让奶奶高兴点。”
手上拿着回礼的盒子,朱雀淡淡地回答道。
“你上次说过…………那家的主人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所属关系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天草看了看不再透明的天空,用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接着说,“我现在做
的事情,你是无法理解的————兴许没有理由也好,不更符合我们的身份吗?”
“那么,你带我来这里单纯只是为了讨好对方?”
天草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夕阳下映出他的笑脸。
“不是哦!不过也有点对。更重要的,我希望朱雀君能够理解我的立场,我此刻站在这里的目的,就像
你看到的那样,只是想单纯的陪在那个老人身边而已。你有你的追求,我有我的理由,就算是把我当作路
人也好,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力所能及地给予你们帮助,我
想表达的,只是这点而已。”
天草的眼神由不得朱雀怀疑他此刻说话的真实性,哪怕是骗局,那种藏在语言中流露出来的情感也有
它真切的一面。从开始到现在,虽然朱雀和天草的接触可以说并不多,但直觉上朱雀就算是不想承认,也
已经有妥协的一面,或许是天草的个人魅力影响的因素。但从更根本的角度来看,朱雀的理性判断里,天
草也没留下威胁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影子,如果需要的话,天草昂流在暴露身份后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
方式袭击自己和希,即使不那样做,也没有理由将自己过多的展露给自己看。
是真实所以无懈可击呢,还是老奸巨猾算计到这一步呢?朱雀必须要有所决断。
“…………就算是朋友,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利用和背叛的,你明白吗?”
朱雀直视天草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知道。”
天草露出笑容,向朱雀伸出手来表示对他理解的感谢,但朱雀没有想要伸手的打算。
“…………你的手,我可是很忌讳的…………”
天草“呵呵”地笑了起来,把手给拿了回去。
“那么,我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
“嗯?”
朱雀好奇地等着天草的请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
“那个,你手上的香草味可以和我的豆沙味交换吗?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口味不适合我呢…………”
“……………………”
吃过晚饭后,朱雀拿着豆沙味的合叶子到希的房间去,希正在和同学电话聊天,朱雀在一旁随手翻了
几本书,直到一方中止了谈话。
“哇!合叶子哎!哥哥买的?”
“朋友送的,不要吃太多了,不然身材走样我可帮不了你啊!”
“罗嗦!”
希打开包装盒,取出一个白白嫩嫩的合叶子,咬了一口。
“好甜啊~~”
一脸幸福的表情,说起来朱雀还知道一个喜欢吃甜食的家伙,最近也好久没看到人了,估计是无聊了
到处闲逛去了,弄的不好现在在南回归线附近也不是没可能。
“说起来…………”换了便服的希连头发也披了下来,虽然少了份纯真但也很有女人味,“回来的时候
小唯要我问问看哥哥你,星期六有没有空。”
暂时没有什么打算,朱雀那么回答道。
“是吗?我看哥哥也蛮闲的样子!也不是什么的啦,就是想要邀请我们参加一个学习会…………嗯,就
是上次说到过的,大家一起复习的话下次考试就能轻松不少了吧!小唯还说哥哥要是拒绝的话,用绑的也
要把你拖过去呢!”
真是乱来啊,那女人。
“学习会?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朱雀翻着白眼表示不屑,“少我一个也没差,反正佐佐木教
导你们足够了。”
希皱了皱眉头,突然把脸凑上去大声地说道,弄的朱雀有点反应不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不可以那么不合群!难得人家来邀请哥哥了,出于礼貌也要参加啊!那是基本礼仪哎!”
“那种强人所难的礼仪不会是你刚才想出来的吧?”
“怎么样也好无所谓的啦!反正我刚才已经和小唯和奈奈子说好了!不去的话我会很为难的。”
为难的不是我吗?朱雀无力地自言自语,感到最近希比小时候更骄横了三分,虽然长得一副惹人喜欢
的可爱脸蛋,不过………………
“那,下不为例!以后随便地用我的名义答应别人我可不会买帐了啊!知道了不?”
“是~~~”
希终于笑脸相迎,脸上也回复了刚才的神采,红彤彤的两颊像苹果般娇嫩。
“那个啊…………哥哥…………”
“唔?”
朱雀也随手拿起甜点塞进嘴里,涌出宛如洪水泛滥的豆沙馅充溢在口腔,真是甜的过分了啊!难怪天
草那家伙不怀好意地要和我换口味!
希的表情这次非喜非怒,像是等待在产房前即将做爸爸的那种紧张,还夹杂了点小孩子害怕大人责怪
的犹豫神态。
“奈奈子啊…………奈奈子…………哥哥觉得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呢?”
“怎么突然那么问呢?”
“啊!不…………一时想到就…………”希手忙脚乱地挥着双手,脸变得更红了,“只是想问问看哥哥
对身边人的一些看法。”
就算那样,不是也该从饭岛或是佐佐木这些同班同学之类的问起的吗?
“不是完全不了解嘛!只知道是饭岛总是挂在嘴边的名字……长相我都记不得了…………”
“这样…………啊…………”
“你真是奇怪啊!”
“啊呀!都说了是随便问问看的啦!”
有点恼羞成怒的希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要把朱雀给推出门外,朱雀没法子,多拿了一个合叶子后就
离场回自己的房间了。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家伙呢,朱雀暗道。
自己的房间总是显得那么死气沉沉,打开顶上的吊灯的话也许会有调节气氛的积极作用,但他没有那
么做,在把点心用锡纸裹好后放在桌子上后,朱雀感到一股如同猛虎下山般的睡意袭来。
“呐,要是回来的话,这个算是给你的礼物。”
和空气说完这句话后,朱雀扑在了富有弹性的床垫上,双眼合闭,连衣衫也没来得及脱下便呼呼睡着
了。
夜风透过玻璃窗的缝隙穿梭与外界和房间,偶尔能吹动少年的头发。那张睡脸是那样的安详稚气,没
有了往日的严肃和警觉的压迫感。谁能想到这位容貌端正的男孩曾经失去了生命,而又有谁能猜到那细长
的睫毛下遮盖着通往冥土的眼睛?
也只有现在,他才可以忘记一切,恢复到理应属于自己的青春,做着和同龄人相同的事情。
那也是同样的,不被人知晓的秘密。
桌上的点心在朱雀睡下的后一秒被无形消失,锡纸在半空飘荡,正好落在了杂务篓中。隐约能听到些
细微地咀嚼声和咂嘴声在这个房间回荡,这种不可思议的灵异现象真的可以用常理来解释吗?答案当然是
肯定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特殊的人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嗯…………滑滑嫩嫩甜甜的~~~下次要多带点回来哦!”
比如,爱吃甜点的死神。
《眼》
第二十一章————“消失”
“啊!都来了啊!东西很重吧?快点进来,鞋到里面再换好啦!”
从里面被打开的门,走出来的是饭岛唯和藤原奈奈子,两人穿着时尚的便装,青春怡人,各有各的可
爱之处。门外被迎接的是朱雀一行人,具体来说就是希和佐佐木,男生手上拿着大袋的包裹,里面装有各
种食材和复习用的参考资料。
今天是星期六,约定的读书会。
“哦!两位小姐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嘛!不过啊…………我更喜欢洋装这种………………呜!”
时刻不忘发神经的佐佐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料想也是唯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人问你的感想!”
“知,知道了————我错了!错了啊………………呜,气管透不过气…………”
唯“哼”了一声后将众人带进屋子,把那个傻瓜给放置在门外乘凉。奈奈子不忍其自生自灭,招呼着
他进屋,佐佐木感动不已,美话倾囊而出,弄得奈奈子尴尬无比,后来只好再派天敌出场让他安分。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藤原家,而不是饭岛家,不过经常光顾这里的饭岛早已对整个屋子的结构和布
置如数家珍,现在她正处于导游模式,又是款待饮料又是拿出棋牌来,估计若不是藤原父母休假在外的话
看到此刻场景也会不由得摇头不断吧?
“那个…………不是要用功的吗?”
希坐在真皮沙发上舒适的很,突然恍然大悟此刻目的,连忙提醒众人。
“啊…………反正时间还富余的啦!午饭后再说也不急!”
和佐佐木正下棋下的火热的唯眼睛没有一点偏移,随便地挥了一下手表示收到。
希叹了口气,便向奈奈子询问厨房的位置后一人准备午饭去了,大家都买了不少新鲜且种类繁多的食
材,如果下厨者的手艺不错的话必然能弄出一顿令人流连的美食出来,希和母亲两人相依,自然学到不少
料理技能。
“我也来帮忙好了。”
奈奈子说着站起身来,在踏出步子前看了看正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电视的朱雀,微微泛起红晕。
“嗯?”
和朱雀四目相对,奈奈子有点惊讶,一脸的张皇失措,然后莫名其妙地说着“对不起”后小跑步奔向
厨房,关上了房门。
“搞什么?”
朱雀望着远处的厨房,隔着模板朦胧能看到两个女孩子的背影。注视了一会儿后,他又把注意力返回
到他的电视节目上来,一点也不好笑的搞笑节目。
“奈奈子…………你真的喜欢我哥哥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奈奈子又是一惊,身子微震,脸色诚实的很,红得不成样子。
“啊…………这个,也不是说…………那个就是…………”
“我哥哥是个大笨蛋真是不好意思啊!”
希灿烂地笑了起来,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的!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啊…………谢谢…………”
羞涩的女孩两颊发烫起来,情不自禁地用手摸着两边,这个动作实在可爱,额头的刘海更是搭配她那
圆滚滚的脸蛋,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哥哥的呢?”
希一边切着土豆,刀和砧板发出咚咚的响声,一边问着奈奈子,打着鸡蛋准备做蛋汤的奈奈子看了看
背后,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第…………第一次…………看到泽渡同学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那个,帅气呢………”
“哈!一见钟情呀!”
“小,小希!太大声了啊!”
“没问题的,他们外边吵的很呢!不会被听到了啦!”
“是,是这样吗?”
藤原奈奈子一言不发,低着头只是忙着准备,看来想要做出一顿能让心仪的男孩满意的料理,这样的
事情,也只有恋爱中的女孩才会理解的珍贵的记忆。
“小唯跟我说的时候啊,我还不相信呢!我说那么害怕男生的奈奈子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一个人呢!
原来是真的!”希似乎乐在其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次一定会帮你们创造一个良好的独处机会的
啦!我哥哥看上去很凶,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呢。说不定他也喜欢你这样乖巧的女孩子呀!”
“我,我会努力的…………”
被希那么鼓励道,奈奈子也很是感动,也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情绪,此刻她的脑海中充斥着朱雀的面容
,不可自拔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也不知道,就像不可抗力一般,他就是那么地吸引着自己,弹指回首之间就能打
动她的心。没有理由,那也是属于青春的一点点的神秘吧。
“奈奈子…………色拉放在哪里呢?”
希打开冰箱看了好一会儿,里面的食物十分充分,不乏昂贵的高级品。就是没有色拉的影子。
“唔…………虽然有鱼子酱也很不错的啦…………”
“哎?色拉已经用完了吗?我也不是很清楚…………”奈奈子也翻了翻冰箱里摆放的东西,然后摇了摇
头,“真是不好意思,准备不周…………”
“说什么呀!”希脑中的灵感一闪而过,说俗套点就是灯泡一亮,她拍了拍奈奈子的肩膀说道,“机会
说来就来啊!”
“啊?”
不明白希的想法,奈奈子只好愣愣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不过希已经把厨房的门打开,大声朝
着客厅叫了起来。
“哥哥————————来帮忙啊!!”
“咦?!”
奈奈子心头一跳,拉了拉希的衣角。
“找泽渡同学要打算干什么呢?”
“啊呀,不是明摆着的嘛!”
朱雀斜着眼睛望着站在厨房口的两人,老大不情愿地挠了挠头发,伸了个懒腰后走到了希的跟前。
“干嘛啊?失败了所以要我保密然后偷偷地叫外卖吗?”
朱雀看了看里面没有什么实际成果,得出以上结论。
“少说不可能的事情哦!呐,你跟奈奈子一起去外面的超市买点色拉过来,不然就进行不下去了!啊,
顺便也带点面粉回来!记住要去市街的大超市买哦!门口杂货店的东西靠不住的。”
“哈?这种事情的话…………佐佐木他也…………”
“不要拖拖拉拉的,快去快回!”
希打断了他的话头,然后在背后推着他往外,就像上次将他推出门一样,看来希的最后杀手锏就是这
个啊。
“不…………不要推!我自己会用走的,我去还不行吗?!”
朱雀无力地摸着脑袋,然后走向玄关换鞋去了,奈奈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希轻
轻地在她耳边说道。
“加油哦!”
走在平常的道路上,奈奈子和朱雀两人保持着两人身位的微妙距离————不近不远。奈奈子走在他
的身后,心中小鹿乱跳,碰撞的心跳声似乎掩盖了她整个世界的声响。朱雀没有和她搭话,自己也不知从
何开口,两人便保持着这种平行状态。
泽渡同学和我一起出来会不会感到很无聊呢?奈奈子紧张起来,我的长相又不吸引人,也不懂流行的
事物…………一点话题也找不出来…………大概,会让他讨厌的吧?
奈奈子抬起头偷偷看着朱雀的侧脸,那的确是一张能让女性着迷的英俊的脸,高挺的鼻尖,紧闭的嘴
唇,滑过耳旁的绯红色的头发凭添了他不少动人的色彩,再加上那天英雄救美般的出场,毫无所动也许才
让人感到奇怪。
奈奈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感到自己似乎离他太远。或许做普通朋友的话更妥当吧?但自己真的能做到
像唯一般和男生打成一片吗?真的不会对他有其他的想法吗?
朱雀在前信步走着,偶尔回头看了看表情紧张的奈奈子,感到有点奇怪,但也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是
继续走着,继续着沉默。奈奈子看着朱雀的影子捏着手掌跟在后面,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担心父母的责骂
似的,心中思绪翻腾。
希特意让两人到另一条街道上的超市去就是为了能给他们更多的相处的时间,但看来结果只是让两人
之间的尴尬气氛延续得更长,谁都感到不自然,但也没有谁去打破这种不协调的空气。
对于单相思的一方而言,主动进攻是不二法则,无奈她的性格过于羞涩内向,而对于朱雀来说,并不
是完全地不顾对方的感受,也许需要一点锲入点,让两人的交往可以更融洽些,哪怕无法如愿萌生两情相
悦的爱情也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沉默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来往进出不断的大型超市显眼地展现在面前
,门口还有不少促销活动和试用产品的摊位,吸引了不少家庭主妇和孩子流连,朱雀对于发出刺耳的摇滚
乐的市场反感不已,回头说道。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可以麻烦你一个人进去购买吗?我会在收银口等你的。”
突然的发言让奈奈子愣了好久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她很快便答应了朱雀的提议,但语气中还是对
无法两人一同购物有点淡淡的遗憾。
“是,是嘛…………没关系的!等我一会儿,我很快便出来!”
奈奈子小跑步奔进人流的交错处,朱雀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轻轻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走
到车道一旁的栏杆处斜靠住无目标地四处张望。
果然,我不擅长和女生相处呢…………
他微笑着暗自想着,自己竟然那么失礼,一路上把女孩子抛在后面毫不理睬。明明自己也不是像当初
那样对一切都冷眼相待,生死放置脑后的……那么说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的
呢?又是在什么时候,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再紧锁心门了呢?虽然也不是能霍然面对一切,但至少
有一种不想随便伤害他人的念头,有一种像正常的男性想要保护女性的本能在刚才的一瞬间产生。
即使只是一瞬间,他也深切体会到自己的变化。
在朱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后不长不短的十分钟后,他终于熄灭了自己细小的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的
愿望之火。他睁开了自己掩藏在长发后的右眼,整个世界便成为了一个没有外形没有温暖没有时间的灵魂
棋盘。青蓝色的魂魄深藏在每个人的身躯之中,或大或小,暗示着生命的长短,在这个人间能够存活的极
限。一切都变得不重要,欢笑和哭泣,富贵和贫穷,美丽和丑陋,在这个眼球里没有勾勒出多余的线条,
流放到何处,谁又能够追溯。
朱雀摇了摇头,可哀自己无法摆脱命运的愚弄,但他在闭上右眼的瞬间,一闪而过的是令他四肢颤抖
,背脊发寒的构图。
赤红似血的火焰,凸现在淡蓝的海洋中的逆蝶。
希?
朱雀的脑中突然接踵而来闪现出她的脸,那是她的灵魂?不然的话,又是谁持有着祭品的灵魂,出现
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红色的痕迹便无形消隐,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灵魂之海又回归自然的景象。
是看错了?还是…………脑中空白扩张开来,没有任何的举动。对于鲜红的魂魄,他充满着各种复杂
的情绪包含其中,那是挥之不去的阴影,来自异世界的噩梦。接近它会带来什么或是失去什么?朱雀不愿
去思考,如果可能的话,告诉我什么时候能醒来,然后在母亲的怀抱中得到安慰,拭干眼泪。
但如果不可能,只要让我一个人流血就可以了。
迪奥西斯之瞳的有效距离大约在五米左右,如果不是眼花的话,那么就是目标离开了这个范围。于是
他走进超市的大门,然后到处寻觅着,是否有红之轨迹。虽然人流拥挤,穿梭不息,但想要从一个色调的
蓝中查找显眼的红色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对象的确存在。
“…………没有吗?”朱雀来回看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搜索,闭上了眼睛,“果然还是多心了吗?”
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更多的也许是一种舒心,因为他仍然没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自己的恐惧。
“那个…………泽渡同学…………?”
背后传来小声的女孩子的语声,朱雀应声回首,只见奈奈子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笑眯眯地看着
自己。
“啊…………抱歉……明明自己说到收银台等你的。东西我来拿就好了,嗯,东西都买齐了吗?”
朱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伸手取来购物的成果,掂掂也不是很重,不过让女孩子拿着总说不
过去。
“不要紧,只是有点担心…………担心泽渡同学已经回去了呢…………”奈奈子的表情看上去的确是转
忧为喜,她刚说完,连忙慌张接着解释,“啊…………不是!我不是怀疑泽渡同学的意思!”
朱雀原本想要再次致歉,听她面红耳赤地说着不由得轻轻露出了微笑,感到眼前的女孩可爱了不少。
“真是个以有趣的女孩子呢,你!”
“是,是吗?”
第一次听到自己爱慕的对象称赞自己,她无法掩饰自己的欣喜之情,虽然害羞地转过头去,但发烫的
耳根仍然清楚地诉说着内心的激动。
奈奈子的脸一时间恢复不过来,但也不能一直不回头,她勉强地笑了笑,想要开支此刻的情景。突然
她眼前一亮,大声地说道。
“啊,泽渡同学!一起拍一张照片吗?”
朱雀侧过身子看着她所注视的方向,是放置在超市门口的自动照相机械,也就是常说的“大头贴”,
站在机器的前方可以自己选择背景边框等然后依照自己的意思拍成可粘贴的照片,是朱雀当年便流行到现
在的东西,在女生中总有不小的人气,总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女孩子拍个不亦乐乎,就像现在一样,三个穿
着初中制服的女生正在里面拍摄。
“哎,大头贴啊………………”
朱雀不带任何语气地自言自语。
“啊…………啊……对不起!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奈奈子忙挥着手看上去很抱歉的样子,对于她来说,主动邀请男生是具有历史纪念性的第一次。就算
是失口也好,那种直接的暗示在她的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告白,如果弄僵,让对方为难的话,真不知道
该如何是好呢!也许是希的鼓励给了她一点动力,她还是说了出来,不跨出这步,什么也做不到,她也渐
渐明白了。
“无所谓吧,好像也蛮有趣的样子。”朱雀向她伸出没有拿着袋子的左手,像是邀请公主跳舞的骑士一
样,“先过去排队好了!”
奈奈子的不安瞬间被排挤到大气层外,眼中闪出耀眼的光芒,连忙将手伸出让他握住。
“啊,是,是的!”
两人拉着手走到了拍照台的外边,里面的三个初中女生忙的正欢,看来还需要片刻时分。虽然朱雀已
经放开了牵着的手,但还不能平息奈奈子心头几乎想要冲破胸膛的心跳,更不用提她那天生就容易变红的
脸颊了。虽然无论是对于朱雀自己来说或是她本人都明白那只是单纯的肌肤相接,但此刻丝毫的投足举手
都可以让她一触即发,可谓一发以系全身。
耐心等待了大约五分钟,三人终于心满意足地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厚厚一叠的照片甚是可观。竟然
可以拍同一张脸那么多次啊…………不只是朱雀,连奈奈子也感到意外。两人拂开遮挡用的布帘,眼前的
便是一个像是电脑屏幕般的封闭机械,平台上有大大小小的彩色按键,当然还有投币用的口在最右边。
“那么…………哎……泽渡同学喜欢怎么样的相框呢?”
“相框?”
朱雀瞪着眼睛看着奈奈子的脸,一脸的莫名。刚投进二百日元硬币的奈奈子用奇怪的神情看着他。
“相框…………就是相框啊?”
朱雀看了看屏幕上浮现的六种风格的相框,翻页后又出现六种。既有可爱的花边也有现代的金属线条
,看来能选择的花样还不少。朱雀想了想脑中其他人的记忆,似乎朦胧有些感觉。
“啊…………我是第一次玩这东西,交给藤原同学负责好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嗯?不会吧?一次也没有拍过大头贴吗?”
对于七岁丧生的朱雀而言,这种娱乐设备还真是没有接触过,虽然当年也有流行过,但也流行不到小
学生的程度。对于奈奈子的疑问,他也只好笑笑而过。
“真让人吃惊呢!北海道很少有人玩这个吗?”
“不清楚呢!应该也不少吧,男生几乎不玩这个的…………女孩子或是情侣来的才多吧?”
奈奈子琢磨着他说的话,试探地轻轻问道。
“那么…………泽渡同学,那个…………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喜欢的女孩子呢?”
“没有啊。”朱雀几乎是条件反射,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我的性情比较乖张,不讨人喜欢。”
“没有的事情!泽渡同学头脑又好,仪表堂堂,一定有不少女孩子在背后对你…………”
说到这里,奈奈子突然想到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害羞不已,掩口停住话头。朱雀对于她真诚无修饰的
赞美也感到少许不好意思,同时也渐渐明白了身旁的少女对自己似乎颇有好感。
“啊…………对不起!我们先拍照……那个,好吗?”
奈奈子手忙脚乱地按着按键,一切安排妥当后拉着朱雀的袖子往镜头中央靠拢。
“这里是摄像头…………照片的效果可以从屏幕上看到…………如果不满意的话也可以取消,嗯………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泽渡同学一起拍合影吗?”
朱雀点了点头,然后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同时屏幕上的画面也映出了两人的脸————虽然表情有点
好笑。朱雀初次尝试新鲜事物,有点兴奋的感觉,像是小孩子似的东瞧西望,摸索了一遍按键后才收手,
正式进入状态,奈奈子在一边笑着看着他。
“那么…………我拍了哦!”
没有闪光灯的“喀嚓”一声,屏幕迅速地抖动了一下后图片定格下来,整张照片也大体成形。
“唔…………好好笑的脸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很有趣呀!反正还能拍好多,就这样拍下去好了。”
奈奈子说着按了下一张,新的边框生成出来,镜头中再次出现同步的画面。
难怪能拍那么多张呢。朱雀算是有点理解了前面的甚至大范围的女学生的想法。
“泽渡同学,第二张了哦!看这里!”
渐渐放开了的奈奈子勾着朱雀的手臂,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就像交往中的恋人一样。
“耽搁了不少时间呢,希他们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呢?”
走到街上,提着塑料袋的朱雀对反复看着刚出炉写真的奈奈子说道。
“是呢…………不过很开心啊!”
露出灿烂笑容的奈奈子完全不同于来时的状态,这让朱雀也感到有点欣慰。从她的表现中朱雀能确定
她的确是在暗恋自己,虽然他也清楚这不是单方面或是两情相悦的区别,无论是谁,他都没有爱一个人或
是得到他人垂青的资格,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希望身边的人能保持着欢笑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活在痛苦中。
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份感情,哪怕用谎言或是骗局也在所不惜。时间能冲淡一切
,身边的依靠绝对不只自己一个,对方是否能够体谅,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意图。
“啊——————”
突如其来的阵风将奈奈子手中的照片吹起,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后往后飞去。等奈奈子反应过来,已经
不是伸手可及的地方了。
“啊!槽糕了!我去把照片捡回来,泽渡同学麻烦等我一会儿!”
朱雀刚要说让自己去找,但心急的她已经穿越进人流,挤着侧肩往前跑去。
“呼~~回去一定被希烦死………………”
无奈的朱雀将包裹放在地上,坐在了商业街一侧的长椅上,伸了个懒腰。中午已经到了,繁忙的人流
和空气令人感到有点闷热,朱雀解开衬衫领子的衣扣,好让自己凉快一些。
十分钟过去了,视野的范围内没有奈奈子的身影。照理来说东西不会飞太远,来回最多也不用三分钟
。如果是飞到人手不能及的地方也该回来和自己商量才对,没理由发生现在的情况。
“怎么了?”
朱雀站起身来,拿着食料往刚才奈奈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不忘四处张望,好让自己不错过她的身影,就这样走过了一条街也没有找到踪迹,即没有人
也没有照片的影子,只有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朱雀从口袋中取出不知道从哪个家伙身上留下的手机拨打了希手机所在的号码。常规的嘟嘟几声后,
话筒的另一侧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喂喂,是哥哥吗?”
“是我。”朱雀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道,“那个,藤原同学有回来吗?”
“奈奈子?不是和哥哥在一起吗?”
“没有回来吗?”
“嗯…………怎么了?”
“似乎是走散了,真是的。你跟大家说一下,我再找找看,如果她回来的话就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一定要找到她哦!她现在一定在哪处等着哥哥去接她呢!”
“是是!那么先这样,挂了。”
切断了短暂的通话,朱雀再次将注意力回到了道路和行人身上,他反复在来回的必经之路上行走,连
超市里也再去看了一眼,包括拍照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这时朱雀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希这里来的电话,他迅速地按了拨通键。
“喂喂,哥哥啊…………”
“藤原同学她回来了?”
“不,我刚才打她手机了,可是她没有接,我有点担心,所以来告诉哥哥。”
这个消息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了点,刚才他还看到她用手机查看了时间,不可能是手机没电。
“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着,我这里也会认真找的,有新的情况再通知我吧!”
希应声后挂断了电话,朱雀突然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她的行踪呢?一路上他也有询问过沿街的警察和人群有否看到奈奈子
长相的女孩,但都没有一个确定的回答。不在这里也没有回家,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故?
想到这里,朱雀的心头一凉,脑海中又浮出那个红色的火焰。
“不可能啊…………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罢了…………”
他摇摇头,说服自己不要太消极,但事情没有乐观的理由,一时间也没有头绪,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脊背上已经是汗流不已。
朱雀来回奔波不下五十次,直到黄昏时分。路上的行人也露出了疲惫的神情,街上的巡警也已经多次
看到他的身影,询问理由,但也无能为力。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神奇的凭空消失了?
希他们一行人在得知这个情况后中断了学习会的进度,纷纷出门到处寻找,大家分布在所有她可能出
没的地点,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通知朱雀有发现奈奈子的身影。
就算是朱雀,也感到异常的疲劳,无论是在身体还是精神上。和奈奈子走散不得不说是自己的过错,
她的笑脸还历历在目,人却不知去向。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朱雀无视周围人的侧目大声喊道,人们掩口绕过他走过,一个人却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朱雀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球不禁扩张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
看着眼前的她,朱雀脑中突然充斥着一种十分可怕的可能性。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他把声音放的更
大了。
“难道是你搞的鬼,琉璃?!”
“……………………”
挡在马路中间的,拥有和希相同容貌的无口女孩,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但却不怎么友善的琉璃。
“不要不说话!”
朱雀重重地按住了她的肩头。这一下似乎很痛,但琉璃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眨眼的动作也没有。
“…………如果有话要说…………能否用更礼貌点的方式呢?”
冷冷地说着,她转过身独自走了起来。
“…………去安静点的地方谈吧…………不要让人打扰我们…………”
“等等!”
朱雀想要拉住她的手,但她的步伐虽然不大却很利索,让他拉了个空。琉璃也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
着,朱雀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开口,朱雀知道她在抵达目的地前是不会说一个字的,也就沉默着,考虑着可能发
生的一切。
消失的奈奈子和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琉璃是单纯的巧合吗?她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呢?那个转瞬即逝的
红色祭品真的只是幻觉,和现在的局面没有关联吗?
但总比没有任何发展的要好。朱雀很清楚这点,无论如何,琉璃的出现总是有点积极作用的,撇开奈
奈子的事情不说,关于希的事情,他也有很多话要问她。为什么要带走希?是谁要带走希?为什么她的灵
魂是金黄色的————就算是一个迷题也好,朱雀也迫切想要得到解答。
所以他跟了上来,跟随她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大街弄堂,直到她停住了脚步。
“这里吗?”
朱雀看了看四周,是一个小型的公园,黄昏时分的人流稀少,他们又走到了树林的中间,虽然不是个
什么舒适的地方,但至少的确是不用担心被谁来打扰。
“这里………………可以吗?”
琉璃心不在焉地轻声说道,然后将手放在身后,简直变成了约男生出来告白的女生了。好在她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至让人误会。
“无所谓,我认为早点结束谈话会比较理智一点。”
朱雀看着琉璃眼中露出的和希一样的光芒,感到异常不适应,同时也对她消极的态度感到反感。
“…………那么…………我就说了…………”
耳边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声响。
《眼》
第二十二章————“战书”
朱雀意识到皮肤毛细孔反馈的寒冷不单是接近黄昏时过渡的气温,面前毫无温度的视线也助长了这种
气氛。树叶瑟瑟发抖,地面的尘土也随风漫步,简直就像武侠小说中高手之间的相持,一个闪失便可决定
生死。
琉璃从衣衫的口袋中摸索着拿出几张似乎是纸一样的东西,摊开在朱雀的面前。
“…………正如你想的……那个女孩子的确在我们手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在主人的视线范
围内了。”
“你说什么?”朱雀一把抢过琉璃手中的纸,定神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颤,“这是………………”
那是几张拍着自己和奈奈子的照片,照片上的神态还历历在目,就算是疑惑,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
两人上午拍的大头贴,奈奈子消失前寻找的东西。
“感情不错…………还给你吧。”
琉璃退后一步,微微动了动双唇。用希的相貌说出这种冰冷的话语,朱雀既感到反胃又觉得烦躁,就
像是教会窗花上绘图的天使长着恶魔的羊角一般,说不尽的诡异。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走藤原同学呢?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普通的女孩子?”
“难道不是吗?!”
琉璃张大了眼睛看着朱雀,小口展开呈现惊奇的模样,仿佛他说了什么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笑话。
“…………那么,你是认为泽渡希————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为什么突然扯到希的头上?朱雀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但此刻也只好迎合着她来对话。
“希?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特殊性不是吗?不然的话,你们也没有要带走她的必要。”
“很清晰的逻辑…………那为什么不明白我们需要和泽渡希相同的人类呢?”
“相同?!”
朱雀感到身体有点抽搐,脑中再次凸现一种自己从上午到现在一直迷茫着的可能性,只是这个想法太
过随意,而没有引起他的深究。但现在被琉璃的话再次提醒,自己也不得不手心出汗,话不连贯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难道我…………”
琉璃在一旁信步绕着圈,踢开了一块小石子,然后朝着朱雀说道。
“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无法保护她了…………我的意思你也应该很清楚了————
藤原奈奈子,和你的妹妹一样,都是主人需要的祭品。”
虽然朱雀潜意识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被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自己无法接受,他也终于明白
了中午一闪而过的红色影子的真相,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发觉呢?而
且………………
“难道是我看错了?”朱雀无法按耐住自己跃动的不安情绪,语无伦次地大喊起来,“不……不对!明
明只有希一个人的…………是哪里不对,是你们,你们搞错了才对!”
被朱雀有力的手掌握住的琉璃像是怜悯一般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控制,摸了摸自己被
捏痛的手腕。
“…………虽然不清楚你的意思,但主人是不会搞错的,她就是祭品。你怎么否定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
“祭品…………她是,祭品?”
朱雀摸着自己的心脏,没有跳动却感到无比的刺痛。手中的照片上还能看到奈奈子甜蜜的笑脸,而此
刻却由于自己的疏忽令其落入他手,生死未明。
“藤原!你们打算怎么对待她?!回答我!”
“………………”
“快说!!”
琉璃缓缓地闭上了眼,一脸厌烦的表情。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在回答朱
雀——————真是个狼狈的家伙!
这让善于察言观色的朱雀异常的气愤,他扔下照片,朝琉璃冲去。
“不要逼我动手!!”
“……………………”
琉璃警觉地侧身让过朱雀挥来的拳头,然后双手护在胸前,一言不发。
“还是不打算说吗?!我可不是什么绅士,女人我也不会客气!”
朱雀一个停顿,转身又向琉璃的方向跑去。在他下一秒就可以捕捉到琉璃的身体时,两旁树荫和灌木
丛中跳出了两个身影,迅如矫兔。朱雀刚分辨出那两个黑影是两人男子,来不及躲闪,肩头两臂已经被牢
牢地按住。
“混蛋!”
朱雀双手受制,立马转而用腿后踢,一个男子低沉地叫了一声后飞了出去,当朱雀感到有机可乘,正
准备对付另一个男子的时候,一阵贯彻全身的巨大痛楚刺激大脑,无法来得及判断缘由,身体便硬直地倒
了下去。
“唔…………啊啊啊啊啊!!”
四肢不规律地颤抖起来,嘴角出也不受控制地涌出唾液来,稍有动作,那还未散去的刺激感便会让他
放弃任何的反抗。
“大意…………了…………”
用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的朱雀,连头也抬不起来了,他只能用余光看到琉璃和那个穿黑皮靴的男人的
脚朝自己走来。
“真是个像猛虎般生命力的家伙啊!琉璃小姐!”
“………………嗯。”
琉璃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朱雀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是用什么表情看着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绝
对不会是温柔地担心的目光。
“我可是用了让职业拳击手都会昏倒的电压呢!看样子他还是睁着眼睛的…………啊,手指还能动呢!
”
果然是电击器…………吗?朱雀咬着牙齿忍受着四处流窜的电流,倔强地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不
屈。
由于自己过于想要知道真相而麻痹大意,没有察觉四周的草丛中埋伏着同伴,朱雀不得不承认是自己
的过错,包括没能保护奈奈子。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持神志清醒不昏死过去,目睹俯视着自己的敌
人的动态。
那个刚才被朱雀踢开的另一个男子悻悻地靠了上来,一脚踩在朱雀的脊背上。
“呜!”
感知还没有失去功能,朱雀吃痛,却努力不叫出声来,不想让敌人看到自己的窘态。
“妈的!踢的还真重,亏我还当他是小孩子!真是不知好歹!”
说着又踩了几脚泄恨。
“不要动粗了…………适可而止吧!”琉璃将他推开,冰冷的视线袭来,让他动弹不得,“……主人吩
咐过了,点到为止,不准下狠手。”
“哎…………知道了…………”
嘴上说着明白但表情还是一百个不愿意,男子从口袋中取出两支烟来,分给自己的同伴一支,然后吞
云吐雾起来。
琉璃用手挥开烟雾,蹲下身子看着倒下的朱雀,轻轻地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琉璃从怀中又取出两个信封,放在了朱雀身
前的草地上,“这是主人要我给你的书信…………也许有你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吧…………”
机械地说完了这话,她站起身来。朱雀除了能看到她白皙的小腿之外,眼中就只能看到那两封黄褐色
的信封,被短小的嫩草遮盖得若隐若现。
主人的意思?给我的书信?等等,我前面问你的有关藤原同学的问题…………不打算说吗?!
朱雀用力抬起头来,脖子处却传来了裂开般的响声,很痛,比抽筋还要痛!但是,那噼里啪啦的声响
,又是什么来的?
“不要乱来啊!小鬼!”男子用粗旷的吼音在朱雀耳边念道,手中的电击器发出令人畏惧的刺耳响声,
“高科技的东西…………我还不怎么擅长呢!”
“好了…………不要闹了…………”
琉璃的声音已经在很远了,远到朱雀已经难以分辨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随行的男子啐了一口,将电
击器藏好,跟了上去。
“那么…………就这样了,泽渡朱雀君………………”
琉璃等人离开的半个小时内,朱雀心中的各种情绪油然而生,悲伤,愤怒,疑惑,自责。交替占据了
他的大脑。半小时后,他咬着牙用手撑起了身体,痛楚已经在可以忍耐的程度了,于是他慢慢爬起,握住
了拳头。
“……………………”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开脱现在的处境,反而自嘲地笑了起来,身躯抖动,瞳孔放大。
“我…………是我害了她………………同样的…………也没能帮到希…………”
他懒懒地伸出手抚平了由于电击而翘起的头发,然后拾起了琉璃留下的信件。两封信封上都用罗马字
体华丽地书写着《亲爱的泽度朱雀君 亲启》,用的却是英语,显得既不自然也不得体,客观来说还有点
恶心。
“不肯直接见面,却用这种扭捏的方式…………真是让人讨厌的性格呢!”
朱雀刚要拆开用蜡油封起的开口,上面还刻有不知道来自什么世家的纹章,弄的神秘兮兮的,裤子口
袋却传来了微微的震动和铃声。
“喂,我是朱雀,是希吗?”
“啊,是我,哥哥!”话筒的另一头传来的是希的声音,“那个,大家还是没有找到奈奈子,哥哥这边
呢?”
“很遗憾,同样没有头绪…………”
朱雀将信件放置在衣服的暗袋中,提到藤原奈奈子,他还是不禁“切”了一声。
“嗯?哥哥你有说什么吗?啊…………没找到吗?真是奇怪啊,难道要报警吗?”
“如果到时候还是这样的话,的确得用这个最后的手段。”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再找一会儿也必须回家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奈奈子。天黑后哥哥也回来吧
!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找到她的!”
“嗯,我明白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哪里?”
朱雀口气坚定得不由得对方游说,奈奈子的事情还在眼前,如果再有所疏忽的话自己绝对无法原谅自
己。此刻他能做到的,只是守在她的身边了。
两人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碰了头,希和佐佐木与唯通了电话,确认了没有奈奈子的消息后便劝大家先
回家然后再做打算。手机对面的两人答应后挂断了通话,希有点失落地看着朱雀的背影,却发现夕阳下他
拖长的影子更是无法形容的悲寂。
“…………怎么了,表情很可怕呢!”希踮起脚尖摸了摸朱雀的脑顶,就像他平时安抚自己一样。朱雀
长高了不少呢,希突然很直观地体会到这点,小时候的单薄记忆中,自己还比他高一点呢!现在的朱雀怎
么看都像个大人了,好像和自己的距离有种质的遥远,是成长的经历上的差异吗?
“是吗…………现在我的脸,是不是像隔夜的咖喱饭一般臭呢?”
“有点呢!很担心奈奈子吗?”
“………………”
“不要想太多了,虽然让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是…………”
“是我的错。”朱雀昂起头用凄凉的语气打断了希的安慰,“明明我在她身边的…………却没能保护好
她…………太无能了!”
“那个,不用那么悲观啊!说不定她只是有点急事无法和我们联络呢!我们回到家再打电话看看,没准
现在她已经在家里泡着咖啡荡着腿看电视也说不定啊!”
用那种谁都听的出的违心的话,希生硬地拗口说着,然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没有说服力,赌气地顿
了顿脚。朱雀微微露出了笑容,理解了她的用心不想让自己太烦恼。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该看开点。”
至少,不能让该被保护的人反过来关心自己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情出现。
晚餐时的饭桌徘徊着异样的气氛。
客厅的电视传来的是搞笑艺人无厘头的耍宝声,朱雀为了不使自己的表情破坏了家庭的和谐感,努力
让自己看起来开朗些,不时地找希搭话,一会儿又强硬地朝着自己也摸不透的电视节目大笑起来。
和希一样,朱雀也不善于掩饰内心的感受。平时一言不发蒙头吃饭的他突然有的没的地搬些话题出来
,和自己脸上的肌肉过不去地挤出点笑容出来让同桌的母女俩不知所措,也许装作不去识破他的伪装更好
些还是————
“不太像你呢…………朱雀。”夕子往他的碗中夹了一块鸡肉,有点担心地说,“有什么心事吗?”
朱雀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许久才收起面具般的笑脸,同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叹了口气后,他
摇了摇头,明白了自己所做的都是徒然。
“是啊,我真是傻啊…………那么蠢的事情…………”
“哥哥………………”
在用餐前希又四处询问奈奈子的情况,得到的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朱雀能清晰地看到希表情浮现
的阴影。真奇怪啊!希只是轻轻地说了这句,而对于朱雀而言何尝不是这样呢?除了知道她在琉璃的主人
的手上,什么也没有消息,生死未卜。
“有了什么麻烦吗?如果妈妈可以帮到忙的话,不如说出来听听怎么样呢?”
夕子从两人的脸上读取了片碎信息,由衷地希望能起到些作用,但这种事情,又怎么是身为普通人所
能涉及的?而且朱雀并没有原谅过她,从立场上也不可能有所妥协。
“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哥哥!”
朱雀拖开椅子,转身便要上楼。
“好奇怪啊!哥哥知道些什么的吧?是不能告诉我们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朱雀说完便消失在楼的拐弯处,随后便是房间的门被合上的声响。
我在做些什么?
到最后还是让她担心了不是吗?
混蛋!
打开房间的吊灯,光源显得活力不足的跳耀着,好久才恢复平常的调子,朱雀脱下外套,一把扔到了
床的尽头。
“狼狈极了!真是狼狈得不像样啊!”
“闭嘴!”
路西法从墙角处伸出脑袋来,然后做出一个倒地的姿势来,肆意地嘲笑起来。
“失去了很好的诱饵呢!明明可以将那个女人当作吸引对方的砝码的…………却被行早了一步啊!”
“藤原…………藤原奈奈子她是祭品这种事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当然。”
路西法哼着鼻子笑道,双手叉腰,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很好笑吗?!”
朱雀突然抓住他的领子,将其托了起来,恶狠狠地目光像是一匹等待捕猎的狼。就算下一秒一拳揍过
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一开始就打算愚弄我的吗?!”
朱雀怒吼道,手指咯咯有声。被压制的路西法也一反常态地露出凶狠的表情出来,充血的双瞳发出将
要吞噬一切的不祥之光,牙齿也像要咬碎面前的无礼者般地左右摩擦,虎牙隐隐若现。
但很快的时间里,路西法又变回原来无所忌讳,天真秀逗的模样,他闭上眼睛板着嘴说了起来。
“愚弄你的是你自己而已…………真不像话!竟然对身为主人的我动粗!真是不计后果的家伙!”
他的语气并没有明显生气的样子,仿佛刚才一瞬的变化从不存在似的。还是说,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朱雀渐渐平息自己的烦躁,也对刚才路西法所表露出来的杀意感到背脊阴寒。
“…………是呢…………的确是我自己的疏忽,一点也没错…………”
路西法用手指顶着闭上的右眼皮,若有所思地说道。
“在你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也就是和你妹妹一起走的时候,你就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祥的颜色了……
只不过,被先入为主了呢!”
“啊…………和希的灵魂重叠在一起了,所以犯了这种致命的错误…………”
那天藤原奈奈子,饭岛唯和希三人并行,朱雀由于不忍看到希的灵魂而没有留意到身边还有一个祭品
的存在,也许只是下个瞬间,今天的变故就会成为泡影消逝。如今也无从得知奈奈子的安全,琉璃身边的
迷题也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琉璃?朱雀思绪迅雷而及,想到了什么,伸手往床头的外套内侧摸索,片刻之后,取出的手中捏着一
叠褐色的信封,已经变得皱了不少,却是方才朱雀粗暴投掷的后果。
“…………这是主人要我交给你的…………多少会对你有点提示吧…………”
琉璃的话重现耳旁,朱雀不敢透大气,轻轻的撕开边缘,取出了那封写着自己名字封面里面的信件。
纸张手感柔和,还带有阵阵百合淡香,经过辨别,应该是用香水喷上去所致。再看信件文字,和信封一般
,是用艺术性大于实用性的字体翩翩字体,流畅的线条几乎可以让人看到写信的人手握羽毛笔写下的画面
。
是女人写的信?
朱雀的判断马上得到了否定,因为信的正文一开始就解释了这点。
那么,为了能让各位直观的了解那个“主人”的异样风格,我还是不加修饰地把原文写在下面吧。
致 尊敬的 泽渡朱雀 先生:
也许先生会有所错觉认为在下是位女性,令人遗憾的是,在下的确是男子无疑,请君信任。
就像我后面将会说到的各个方面,都希望您能理解我的用心————在下反感一切谎言。
首先,很遗憾的是,我并不打算报上在下的名字。有所失礼之处敬请谅解,但您也应该明
白,在下的称呼对您而言毫无意义。若要保护令妹,除了杀死在下外别无他法——啊,多么残
忍的说法!如果可能的话,在下也希望和平相处,您不认为吗?
很偶然的,在下得知了您并不是普通人类,这真是个有趣的发展啊!我的目标竟然被无法
被科学所理解的人所保护着。真的是有趣极了!我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她,而您看来也不会对此
妥协,那么我们能作些什么呢?不能用更艺术感的行为来演绎这个故事吗?
不如我们来场游戏吧?或者说,是在下与您之间的较量。这就是战书,战争和游戏开始了
,一切都在迷雾中隐藏着。杀或者被杀,很简单的规则,在在下得到目标之前,如果被您所捕
捉到实体,那毫无疑问我会被杀死————不要认为在下会放过令妹,我想要得到她的愿望并
不比您想要保护其来得弱势,您也很清楚吧?除了杀死我之外,您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然,这要在您能找到我这个前提前才有意义。
告诉您一个消息,应该可以列为好消息才对,我需要的祭品并不止令妹一个,在下决定在
获得其他全部的祭品前不对您的保护者出手,毕竟游戏要到最后才有戏剧性,这样的话也可以
给您更多的时间和途径来查找在下的身份,不是吗?啊,当然,在下之前也说过了,本人确实
是男性,这个请不要怀疑。破坏游戏规则是对自己的亵渎,对您的不尊重。
值得一提的,这信交到您的手上的时候,琉璃已经告诉您关于藤原小姐在本人手中的消息
了吧?琉璃是本人最忠实的服从者,她对于在下的命令言出即从,一丝不苟。这点也请您记住
,她也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同时也是个没有弱点的女人。
关于藤原小姐,本人暂时并没有打算有所行动,只是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比较让人安心而
已。在取得所有的祭品后,本人将解禁以上所有前提,不保证其生命安全。请努力从而拯救她
吧。
最后,在另一个信封中有本人所写的诗篇,其中将给予您一些关于您和本人的提示,如不
嫌弃的话请认真阅读。如果对您有所帮助的话,我会感到很荣幸的。
那么,请让本人见识一下您的本领吧。
2020年5月27日 下午
朱雀用厌恶的口气读完了最后一个字符后,将信抛到身后,走到露天阳台处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
“恶心透顶!那个狂妄的家伙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路西法好奇地朝木质地板上躺着的纸张瞄上一眼,咬着小指道。
“真是奇怪的字啊!竟然像小孩子涂鸦似的一笔写出来的东西…………”
“那是英语。”朱雀挠了挠脑袋,又把信给拣了起来,安置在书桌的抽屉中,锁了起来。“是自恋还是
什么…………没想过如果我看不懂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当然那是假设,对于朱雀而言,就算是让他翻译大英词典的枯涩词根他也不在话下,那种程度的外语
书信还是得心应手的。其实,他在分辨那些龙飞凤舞的字母花的时间远比翻译词句来得要长。
“唔,不懂。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骚动的词藻…………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传达战意的宣告。”
“是战书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
“呵,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啊!”
朱雀嘀咕着的确如此,然后从床被上取来第二封没有开启的信封,犹豫了眨眼功夫后“嘶”地撕开了
它。
“…………ENDLESS…………ABYSS…………”
出乎他预计的,这次的信虽然用同样的纸张和笔墨,但除了标题写着的“无尽深渊”外,正文都是用
传统的日语来叙述的,并且这次字迹端正,简直到了印刷格式的严谨程度,真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朱雀继续读了下去。
ENDLESS ABYSS
第一深渊 ~灰姑娘~
黄昏的不挽留 迎来的是梦幻迷离的夜晚
我做着一个梦 那是多美的梦啊
我身穿着媲美公主的华丽衣裳 披挂着的是耀眼雍容的珠宝首饰
白马引导着我的马车 点亮世界的灯火胜过黎明
那是属于我时间
心爱的王子啊 此刻您的眼中是否只有我一人
那虚幻的光辉下的身影 我微微露出笑脸
伴随华尔兹的月光如果明白我的心
请让时间变得缓慢吧 再多慢一秒也好
让彼此相爱的两人永远注视下去 耳边徘徊着幸福的舞踏曲
不要奏响完结的钟声
因为十二点后的明天 您将无法多看我一眼
梦醒时分 我不在您身边
又回到被遗忘的房间 低声哭诉离别
眼泪断线 故事哪怕重现
王子也不会想起 曾经爱过自己的
破碎的水晶鞋
充溢着符合此刻夜晚的凄凉哀愁,朱雀慢慢地将它收起。以灰姑娘为题的短小诗篇,像是一个为爱奉
献一生的感性女子写下的文笔。
那是什么意思?战书之后便是诗歌,想要表达怎么样的主题呢?朱雀咀嚼着口中的苦味,思绪牵绕起
来。
翻过装着诗歌的信封,分外显眼的太阳的纹章花纹像是宝石般雕刻在右下角,发出炽热的气息。朱雀
摸了摸那个标记,思考起来。
如果发信人的发言可靠的话,那么这个灰姑娘的文字应该是有它的存在意义的…………虽然在此之前
的“深渊”的意味不明,不过既然有“第一”的话,那顺理成章就应该有下文,那么迷题的解开是需要等
待提示的完全获得才有可能还是独立的考验呢?诗歌没有用他自豪的英文书写而是使用了日语,恐怕是为
了不至于让文章的意境有所偏移,能更好地表达或是说给予自己暗示吧?那么背后的太阳是什么意思呢?
不明白,单纯的图案无法推理出有说服力的论证出来,也没有证据能说那是对方的故弄玄虚,误导自己的
逻辑。真要这样的话,根本就不用给什么提示,以他和自己现在的处境来说,可以说希的安全完全没有保
证。敌暗我明,对方如今掌控全局,而自己连游戏的轮廓还在摸索中。
“哼。”
朱雀低下头,不屑地咕囔一声,然后露出无法理解的微笑。
“既然你要战争…………就如你所愿,给你战争!只是…………代价要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路西法眯着眼睛看着露出自信与杀气并存的从者,在被遮挡的光线下毫无保留地笑了起来,眼睛中发
出浑浊的光芒。
这样就对了,不要害怕受伤,彼此战斗吧!人类的仇恨互相交融,血流成河。我渴望的就是这份绝望
和恐惧。在无法被记载的历史里,被忘却的时间中,为了取悦我而杀戮仇视吧!然后…………含着黑暗和
混沌的果实落入地狱,这就是你存在这里的理由!我的从者,泽渡朱雀啊!
被黑色的羽翼所包裹消失,路西法再次化为虚无。又再剩下朱雀孤身一人,从透出夜风的窗户外他看
不到云层下的月光,连繁星点点的角落也寻觅不到。想起奈奈子的事情,他又一阵绞痛,无法不动容。
“…………对不起…………”
从各个意义上的道歉随风飘去,能传递到什么地方呢?身为游戏中的棋子,踏出一步也是需要跨越无
法计量的险阻,为了谁而前进此刻已经不再重要。
也许我就是那个灰姑娘吧?可是,就算不久的将来没有人能记得我我也不在乎了。
因为曾经我在你身边,那就足够了,足够了。
《眼》
第二十三章————“匍匐”
到了第三天早上,朱雀一行人相聚而见,大家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空气仍旧是那么压抑浑浊。教
室中分外安静,像是配合着人们的心境似的,找不出欢乐的因子。
“还是没有藤原的消息呢!昨晚我打过她家不下二十次的电话了,一个人都没有接听的样子…………
手机也还是打不通,早上去她家看也没有人在家,啊————太奇怪了不是吗?”
佐佐木心烦地咬着大拇指,没有再说话。大家也都沉默了起来,该做的每个人都有做过,拿希来说好
了,昨天晚上半夜她还不放心地跑去奈奈子的家去看看她有没有回来,后来被警觉地听到她下楼声响的朱
雀给接了回来,并狠狠地骂了一顿。作为奈奈子的好友的唯也是担心地没睡好觉,做了一夜的恶梦,都是
些不吉的画面,中途惊醒了数次,然后便放弃了睡眠熬到天亮,眼角附近淡淡地黑眼圈越发显眼起来,站
立也有点歪歪扭扭。
“怎么办?还是报警比较好吗?”
希咬着嘴唇轻轻建议,然后看着一言不发的朱雀。
“…………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警方也可以更快捷地通知到藤原的家人方便寻找,怎么说也比我们这
些学生要有效率的多。”
佐佐木托着下巴回答着,饭岛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朱雀则是一付“你说得对”的眼神看着佐佐木
,紧闭着双唇。
朱雀考虑的问题,要比周围的人更为复杂,虽然他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得多,却也由于这样,使
他感到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敌人已经发出战书,有了初步的对话,虽然只是单方面,但却是意义重大。
对方在想些什么?他不清楚,如果信上的内容可信的话,琉璃所谓的“主人”需要不止一个的祭品灵
魂,被夺走的奈奈子就是其中的一个,而希是他最后的目标——————那是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当然
,得知奈奈子的生命短期内没有威胁还是值得欣慰的,哪怕是对自己的挑衅也无妨,现在对于情报匮乏的
朱雀来说,时间的争取是最优先考虑的事项。
今天早晨朱雀询问了路西法有关从者和灵魂的一些问题,从他口中得到的信息是:从者是没有改变灵
魂属性的权限的,死神虽然可以,但这也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原因是死神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
主动减少生物的寿命,这也是路西法为何复生朱雀令他为自己杀人的原因,说穿了就是逃避违规的惩罚。
同时,就算是有胆敢违抗法则私自夺取生命的死神存在,也完全没有改变属性的必要。祭品这种属性原本
就是愚昧无知的人类所空想架空的产物,是对于自然和生命的曲解,为其而生,为其而死是每个祭品的共
性。创造它们的便是祭献的源头,而不是死神。
那么说,主观想要得到祭品的那个信的主人便是改变灵魂属性的元凶了?路西法想了想不太肯定地回
答说,理应是这样,但从者无法做到,死神也没有理由那么做,更不用说普通人类了,对方的实体实在是
个迷。何况他需要的祭品数量众多也很难解释,很难想象是为了纯粹的娱乐才那么做的。
“喂喂,那边的一群人!上课铃已经打响了哦!赶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啊,是的!”
拍了拍黑板的星野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讲台前,佐佐木伸了伸手,然后向大家示意着坐回座位。互
相问好后,早晨的课程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学生们翻开书本的哗啦哗啦声响也徘徊在耳边。朱雀看了看希
等人,大家都回复到上课的认真表情,似乎并不需要太担心,于是便带着自己的烦恼游荡在窗外的浮华中
了。
第三节下课时,佐佐木神色慌张地跑到朱雀的面前,喘着粗气,瞳孔收缩。朱雀让他稳着点,坐下慢
慢说。
“哈,哈————朱雀君,啊,把小希和小唯也叫过来吧,喂~”
“那么…………有什么新情况要说吗?”
等两个女生迎到身旁,四人围成一圈,朱雀拍着佐佐木的肩头说。
“你们听了可不要太惊讶!藤原同学,藤原奈奈子…………她转学了!”
“哎?!”
其中也有朱雀的诧异的声音。
“真是奇怪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我刚才去美女老师办公室核对课程资料,顺便问了问奈奈子的级任老师
有关她的事情…………”
“你们知道那个秃顶的老头子怎么跟我说的?他竟然说今天早上藤原夫妇俩来学校为女儿办理的转学手
续!”
一伙人大气也不敢透,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佐佐木也不装腔作势,一板一眼地继续说。
“我当时就对着那老头喊起来了————你说的是真的吗?!结果被一群教师瞪着看,我稳了稳情绪,
向他好好打听了一下经过………………”
“他是那么说的,来的的确是藤原一家两夫妇,教务主任也在旁确定着,应该没有问题。他们好像是说
藤原同学由于父母工作的迁移不得不转到京都的地方学校就读,具体什么学校好像没有透露。我知道这个
消息之前,藤原夫妇好像已经和校长也交涉过了,已经回去了…………”
“那么快?难道在上第一节课之前他们就已经来了吗?”
唯掐着手指算计着时间,失声说道。
“啊…………应该是这样!可是问题还是很奇怪————从昨天到今天早上,藤原家一直都没有人在,
我早上特意去看过了,不会有错,那么他们是回东京后立刻赶到学校,办理的转学手续?怎么说也……”
“非常的不合理!”
朱雀危襟正坐,双手插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用转学并不能充分解释藤原同学的消失,而且她父母的举动也有疑点…………”想了片刻后,朱雀嗖
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对着众人说,“我出去一下,中午就回来。”
“哎?逃课吗?”
“算是吧。”
抛下这句话,朱雀依旧我行我素地走出了教室,大家面面相觑良久,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任课教师
不住地回着脑袋走进了班级,指着门外看着学生。
“真是的,都说了几次了不要在走廊中奔跑,不知道是什么班级的学生!”
朱雀奔跑着离开了学校的大门,那个身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眼眸之中。她“唉”地叹了口气,不知是
要抒发什么感情,长长的睫毛交接在如同樱花般嫩红的头发上,如同白玉般皎洁的手指轻轻按在三楼的玻
璃窗上。她又叹气了,似乎心事重重。她摸索着抽屉中的物件,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折叠伞,是把有着天空
颜色的可爱的小伞。
要怎么还给他呢?少女有点犯难了。去他的班级直接交给他还是委托谁帮忙去还好呢?自然点比较好
吧?不然他也会认为我是个古怪的女孩子…………
少女用手指弹着雨伞的皱褶,那上面的花纹曾经是被打开的无垠的苍穹,握着它的那个人也历历在目
,下着雨的放学后,唯一一个愿意为我打伞的那个男孩。
“要是今天下雨就好了………………”
间桐望着白云朵朵的晴朗半空,自言自语道。
刺眼的光线从二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到朱雀的瞳孔,朱雀按了按门铃,渡着步子在门口晃悠。这里是藤
原家的门口,许久没有人来开门。
“意料中的结果…………却是没想到的发展啊…………”
朱雀离开前回首有点恋恋不舍地望着这个两层3K的房屋,看了几秒后伸出右手咬起指甲起来。这是他
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那家伙是用什么方法让她的父母自愿为藤原奈奈子办理转学手续的呢?还是说,那两个是冒牌的?等
等,假冒的可能性还是太小了,办理这种手续需要出示相关证件的…………不是随便混个脸就能解决问题
的。
那么顺理成章地假设早上来的的确是父母本人,那么就是主动的了…………女儿的状况难道还不知道
吗?或者说,对方原本就已经说服了他们,用什么胁迫手段也有可能…………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如果是
这样的话,我的对手拥有比想象中更大的势力和手腕,是有什么坚实的后台做撑腰?
报警不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吗?
朱雀猛地意识到这点,步伐踏得混乱起来。
“所以,就不把我当作一回事情啊!”
要怎么才能保护好希呢?朱雀伸手摸索右手上的勾玉,比自己的体温更为冰冷的触感。对手不是玩家
家酒的儿戏角色,而是无法撼动的巨象与蚂蚁之间的差距!
我需要同伴!
强烈的信号从空气中无名传达到他的脑层表面,温和的环境下有种特别的冰冷感。
可是…………又能有谁………………
“还没回来呢,朱雀君。”
唯走到希的身边,第四节课下课后整理好书本,佐佐木也像是被香味吸引的蜜蜂般靠了过来。已经是
午休时间了,大家不是出去用餐就是拿出便当来享用,说中午会回来的那个人却违了约。
“果然还是去奈奈子的家了吧?两天没消息了,意外地朱雀君显得比谁都要担心呢!”
“是出于责任感还是什么呢?”
希呼出一口气来,托着脑袋同时整理着抽屉和思绪,没有插入两人的对话中。
“说起来,那件事还是很奇怪。奈奈子绝对不会一言不发地就那么突然转学的,叔叔阿姨也不像是那种
不按理出牌的类型…………果然还是要多得到些情报才行!”
唯用食指指着对面的佐佐木,好像是训话似的。佐佐木翻了翻眼球,淡淡地说着。
“我也觉得奇怪啊!但有什么用呢?既然转学手续没有问题,我们也没有报警的理由…………退一百步
来说,我们只能用诧异来解释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更多的发展的话,我看还是就此放弃的好……”
“你说什么呢?你不担心奈奈子的事情的吗?”
“如果要说冷血的话那还真是抱歉了!”佐佐木理直气壮,没有任何的动摇,“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假
如朱雀也在这里的话,恐怕也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没有切入口,也没有能排除奈奈子自己希望这样的证据
,我们一头热的未必就是正确的。”
不知是理亏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唯捏了捏拳头,浑身发抖,然后大叫起来。
“到这种时候装的像是很成熟的样子!!”
“………………”
希忙上前按住她的肩头,佐佐木移开了视线,没有说一句话。
“我说…………还是等哥哥回来再做打算比较…………”
希堆笑着对着两人,试图缓解一些尴尬的气氛,教室中也有被喊声吸引过来的同学,都被希道歉着推
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还有一个目光在看着这里。
是个粉发的女生,留着长长的双马尾,双手放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她那圆滚滚的大眼睛眯成
很小的缝隙,偶尔露出点光芒。
像个石像般地女孩站在门口,不明来意地盯着自己这里。
“…………间桐?”
佐佐木也留意到了那个女孩,摆下原本叉着的双臂,吃惊地读出那个名字。
“不是D班的间桐真名吗?!”
唯也反应了过来。
间桐似乎是由于希三人注意到了自己而有些意外,她像是为难似的看了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见他们
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吸了口气,踏进了这个班级教室。
没有人能估计出她的来意。
她再次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学生并不多,其中似乎没有她在寻找的对象。希看到她手中的东西,感到
很是眼熟,等认清了那个东西后,刚想叫住间桐,她已经主动走了过来,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请问,泽渡同学…………那个,泽渡朱雀同学在不在呢?”
教室里的人头不会多于十个,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一点,佐佐木和唯感到
惊奇的是她竟然是来找朱雀的,希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笑道。
“哥哥现在不在学校里,大概马上要回来了吧…………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哥哥?”
仔细端详了眼前的女孩子好一会儿,间桐眨了眨眼。虽然脸上毫无表情,但鲜艳的发色和长长的睫毛
还是凭添了不少可爱的气氛。
“是…………泽渡同学的妹妹,是吗?”
“嗯。”
“………………”
间桐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身后取出那个东西,递在希的手上。
“那个…………请替我谢谢你哥哥的关心…………”
那是一把绘有晴朗天空的折叠伞。
“好的。”希将伞平着放进抽屉中,然后歪着脑袋看着间桐,“还有什么需要为你转告的话吗?”
“…………不,没有了…………应该…………”
“应该?”
“不…………没有什么了,那么,告辞了!”
间桐鞠了一个十分认真的躬,然后匆匆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门口路过的学生发出一声惊呼,好像
是被突然冲出的她给吓出来的。
唯和佐佐木就显得和这件事情没有关联。
“哎!真是让人诈舌啊,没想到你们和间桐同学都有关系呢!”
佐佐木展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大大的轮廓,似乎想要表达他那没有边际的意外。
“我也是啊,虽然我也不是怎么特别反感那个女生,不过连朱雀君也……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对于两人的提问,希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和他们解释了那个雨天的发展,朱雀和间桐的接触。听完她
的叙述,两人“唔”地发出思索的声响,随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由于两人的动作是那么协调,希不
禁噗哧笑了出来。
“就算是这样啊………………”佐佐木又显得有点担心,“和间桐示好的男生并不少见,大多当然是被
她的外表所致————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像今天那样表现出那么的…………啊,怎么说呢?”
“羞涩和重视的感觉吧?”唯插口说道,“我也觉得刚才间桐同学有点很微妙的情绪包含在里面,也不
像是奈奈子那般的暗恋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两人之间…………”
希取出那把自己的伞,当时由于朱雀的单方面意思送给了间桐,明明自己是很喜欢这把伞的。间桐把
伞交还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连一句“为什么”也没有说就收下了,不是很不自然吗?还是说,间桐当时的
态度看起来虽然很软弱,却无形中有种莫名的执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自己?
还是说是自己心底的某种情绪在作祟?
“还没有回来呢,朱雀君………………”
唯看了看窗外的校门,逃出去买零食的学生纷纷奔跑回来,不少被值勤的教师和学生会的干部给逮住
了,随后午休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纷扰的学生系统地返回各自的教室,直到走廊一望无际,教师也来到
班级上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轻微地划痕。
朱雀的座位还是少了一个人影。
朱雀此刻在一家咖啡厅中,和一个人面对面地喝着黑咖啡。因为原滋原味不加修饰才是理想的生存方
式。他对面的那个人是那么解释的。朱雀没有作出自己的看法来回应他的话,只是看着杯中漆黑的浑浊,
反射不出自己的脸庞。
“我没有想到今天你会来找我,朱雀君。因为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会逃学的好学生呢!”
留着两侧乌黑的长发,以甜美温柔的笑容给朱雀留下深刻印象的天草昂流笑着说道。
“嗯,打扰了你工作真是抱歉了。”
“不,不用在意。真田店长也没有感到有什么困惑,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中午的高峰也过去了,现在
我们大家都很清闲呢。”
“是吗?”
朱雀看了看周围乳白色灯光下的餐厅,在摆置华丽精美的座位还是陆陆续续接连不断地有顾客交替坐
下,生意并没有天草所说的那么冷清,想必也是客套话。
“那么,我就说重点好了,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并用你所说的不加修饰的态度来回答我。”
“我明白了。”
天草虽然说的还是平常的语气,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到他有许些严肃起来,他放下了咖啡杯,危坐正襟
。
“虽然我认为用我的能力能更快的得知你想告诉我的东西,但我也知道那是无稽之谈。”
“当然,我不止一次地想到你的右手就感到恶心。”
“真是直接的评价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请你一边看并听我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朱雀突然想到什么,张望起天花板的角落,天草昂流猜到了他的想法。
“放心,这里只是普通的餐饮业建筑,不会有摄像头什么东西。”
朱雀笑了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两封已经开启的信封,递给了天草。天草接过来草草地阅览一遍,眉
头微微一动,嘴角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好像是很严重的事情呢。”
天草听完朱雀将自己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自己,然后将来信过目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如果不是那么难办的事情,我也不会舍弃我独来独往的习惯,前来询问你的看法。”
“那么,你的意思是?”
“先不要着急…………”朱雀伸出手掌摆了摆,斜着眼睛瞪着天草看去,“毕竟你还没有被卷入这个问
题中,我们一个一个步骤来…………先告诉我你从我给你的情报中,得出一些什么可以值得我考量的判断
呢?”
天草也看了看朱雀目的不明的眼光,然后呼了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地说了起来。
“对于令妹的威胁我也是第一次得知,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从你的记忆中有所朦胧的印象。说实话,我能
够分析出来的东西不会比理性的你更多。可以知道的是,对方有着无法估量的影响力————从袭击你的
人和消失的女生隔天亲属前来办理转学手续可以看出。我并不认为对方的核心是个普通人,既然他———
目前我们也只能把他当作男性。他需要不止一个的祭品,可见他的目的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
天草顿了顿,喝了口咖啡后继续说了下去。
“对方是个很有自信的家伙————不如我们给他起个代号,否则在交流中容易造成误会,嗯,既然他
的身份一切都是迷,不如用《零》来称呼他如何呢?”
“我无所谓,那个称呼也很简洁,就那么办好了。”
朱雀无心在称谓上花更多的时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零》目前看来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轻易地得到令妹的控制,换而言之,他现在娱乐的成分居多,就像
他说的那样,当作游戏来看更为妥当一点。当然,对于你来说,就没有那么乐观的理由。”
“关于你所说的祭品什么的…………我没有从菲莉亚这里得知些什么,所以无法给予更多的看法,就我
来看,《零》也是从者的可能性十分的大。”
“嗯…………”琢磨着天草的话思考了一会儿后,朱雀自己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的死神说过,从
者是无法改变灵魂属性使之成为祭品的,当然,关于《零》的身份这也是一种可能,甚至我也考虑过他是
死神这种可能性。”
“死神?!”
“对,虽然路西法————也就是我的死神说过,死神如果需要灵魂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做这
些无谓的事情。并且这个前提也有不少的矛盾之处,例如琉璃将《零》称为主人,而她自己的灵魂是黄色
的,不是从者的颜色。”
“虽然我不怎么明白灵魂颜色的区别,但对方是死神这个看法的确是个很另类的判断呢!”
“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吗?”杯子中的咖啡已经完全冷掉了,舌尖除了能品尝到挥之不去的苦涩之
外,没有任何的成分,是不是这就是朱雀将要面对的未来呢?“我此刻就像受伤的狼一般匍匐前进,无法
回头,还要保护身边不知危机的幼仔。”
“那么,你明白了吗?我是什么。”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你就在观察我的神情不是吗?你心中仍然有一种可能性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零》就是我这
个可能性。”
“………………”
“不否定就是默认了,我十分理解你的判断,如果换作我也会那么顺理成章地考虑。《零》很清楚你和
你身边的人的事情,那么我也非常符合这个情况………………那么,此刻你明白了吗?目露凶光的狼此刻
面前的,被称为天草昂流的人到底是什么呢?”
朱雀抬起头,许久才放下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然后他一字一字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其实十分的简单,如果你是《零》的话,我毫无胜算。所以,我除了相信你之外,别无选择
。”
“这种回答真是狡猾啊!”
天草呵呵笑了起来,将信交换给朱雀,然后诚恳地说。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虽然菲莉亚好像不怎么喜欢你,但我也说过了,我必须报答你对我的理解。”
“就算是带有保留的信赖也………………”
“那就够了,对于你而言,那种信赖就是对我最高的评价了,如果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忙的,直接开口就
是了。”
“那么,下次再见了。”
朱雀和店长挥手告别后,将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在伴着变得强烈的日照的街道上信步往学校走着。
“好像是不错的发展呢!”
路西法没有现身,只是在周围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和朱雀交流。
“你的看法呢?”
朱雀淡淡地回答道。
“那个娘娘腔小子的右手不是很好用嘛,就算是那个《零》,被接触到记忆深处的话,也无法掩饰自己
的身份。”
“偶尔脑子也很好用嘛。”
朱雀笑道,但立马收住了笑容。
如果《零》真的没有得到天草的情报,那么的确可以好好利用他的能力。但是,如果这也是对方意料
之中的事情,并仍然没有做出对天草昂流的行动,就显得很不自然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没有料到我会
去寻求帮手呢?那么想是不是太天真了点呢?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当《零》得到了我和天草联手的情报的话,必然会有所举动。这样的话
,也许事情就会有点转机。
“板着脸想什么呢你?”
路西法突然出现在朱雀的面前,弄的他有些失措,刚要好好责怪一下路西法,但看到他那无邪天真的
笑脸,那种想法又转而消逝。
“那是人类所谓的小秘密。”
朱雀按了按路西法的脑门,留下似懂非懂的路西法愣在那里,独自走了。
再看天草这边,菲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此刻生意倒是真的空闲起来,天草他们也就各
自活动起来,在餐厅的角落,天草趴在餐桌上和死神做着秘密交谈。
“所以说啦!不要发这种无谓的火啦!”
“…………泽渡朱雀…………在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你的…………身上。”
“我知道的。”
“那么………………为什么?”
“我啊,原本就没有什么生命…………只是希望周围的人们能幸福地生活下去,那就是我的理由。”
“……………………”
“你很讨厌朱雀君吗?”
“………………也不是,但………………”
“但?”
“不希望…………你陷入可能发生的…………危险之中。”
“…………谢谢,菲莉亚。我不会有事的…………虽然我不像朱雀君那么聪明,但是………………”
天草昂流露出双眼,眼眸中漆黑的光芒深不见底,似乎看着抽象的遥远,然后轻轻地发出声来。
“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对吧?”
菲莉亚的银白长发披在他的肩头,仿佛在呵护他的后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天草眯着眼缓缓地
睡着了,菲莉亚看着他的睡脸,摸着他的头发。
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爱抚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此刻此时,构成了一副温馨的画面,没有歌声,没有笑
脸。
连活着的生命也没有。
原帖由 Yalding 于 2008-4-29 13:42 发表

看完两卷后,总觉得不得不说点什么呢。
我觉得《眼》的开头非常棒~故事设定也非同一般!这决不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妹控哦。但是,看下来总感觉故事趋于平淡呢。另外我总是没法形成对朱雀性格的感觉呢,总觉得摇摆不定 ...
感谢对本人处女作的支持,您的意见很对,的确……在人物性格的勾画上,我自认也是失败了,不提希的路人化……(估计全篇要路人化了……),身为主角的朱雀在性格的变化上也非常唐突并且浮动大————看来是我的能力不足,无法表现出“内心温柔体贴但外在冰冷无情”的复杂纠结情感……嗯,我也不想多说,毕竟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无法让读者感受到的话,就是失败了。
本文的核心应该在逻辑交锋上,前二卷的确没有能吸引人的剧情,后面的……也不敢狂妄认为很有趣,总之,还请继续关照了。
(话说……希真的很路人……真的……)[s:18]
原帖由 yoake 于 2008-6-28 10:31 发表

我也是因为设定很有趣才看的,不过和LS一样,感觉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主要还是主角性格的问题,完全摸不透,一会儿粗暴一会儿又变得很有礼貌,无语,另外感觉每天都会丧失一部分存在感的设定完全被浪费了,既然只要每天杀1个 ...
首先感谢您的拜读。
在主角的性格上,多变的性格是由于自身的扭曲和多种人格渗入导致的异端,文内我的确没有很好地强调出这点。丧失感官这个设定,我也的确有浪费的嫌疑,不过这也是个缺口,虽然只要在24小时内杀死一个人便能回复,但剧情的发展后这种定期的夺取灵魂的行为将受到限制,并且一天也只能杀死一人,是保留感官还是保留最不会留下踪迹的杀人手段将是导致剧情发展的一个契机。
当然由于我的不成熟依旧没有处理好,令读者大人感到怨念真是非常抱歉。诸位的意见我会听取的,很感谢你们对我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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