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食客是会增加的生物 Cannibalization

1

上条当麻与上里翔流。

幻想杀手与理想放逐。

两人在黑暗的道路相遇,踩着最短的路径向对方奔去。

第一个挥手的是上里。

“想要新天地吗?”

“!?”

双方之间还有五米的距离,上条并不在另一个少年挥手就可以碰到的范围内。

然而,他感到一股恶寒窜过全身。就好像人因为近距离的落雷而畏缩一样,上条毫无根据地想要伏下上半身。

实际上,靠这个无意识的反应并不能躲过任何东西吧。

然而一瞬之后,轰!!空间就好像被撕裂、吞没了一样,阴森的声音在上条的背后炸响。

浓密的紧张感蹭蹭的奔过皮肤表面,好似沐浴在微弱电击中一般的焦躁感。转瞬间上条的前额就布满了莫名的汗水。

(该死,难道这家伙不需要碰到对手吗!?他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打消的又是什么?总之看起来比我的要便利得不止一星半点啊!!)

然而那道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上条。

如果真的是上条,他的上半身就会被炸飞了。

(————)

上条察觉到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畏缩了,但他没有回头。

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迫近,但是没有检查的工夫了。

上条再次握紧拳头。

目标是上里翔流……的背后。从正后方接近另一个少年的什么东西,发起了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上条那坚如磐石的拳头擦过了轻松把头甩到一边的上里的身影。与此同时,拳头与从背后准备对上里的头部发动攻击的『某物』遭遇。

两者对撞后,那东西被打消了。

幻想杀手完美地运作了,也就是说袭击上里的东西肯定使用了【异能之力】。不过,那到底是魔法还是超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上条和上里背对着彼此。

然后两人都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在测试我,看我会不会救你吗?”

“嘛,要是你没有出手,我也就挥一下手的工夫。”

极为耀眼的车头灯再次从其他的道路照向了两人。闪光暂时令两人炫目,将眼前的景色如照片一般映在了他们的视网膜里。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意识到他们被两种不同的暴力包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是一坨漆黑的东西。就算从近距离看,上条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就像一只漂浮在深海的章鱼,或者是被小刀割下来的一块柔软脂肪,又或者是从内部融化开来的松垮橡胶膜。越是盯着它看,就越觉得它在不断变化,让人脑袋一片混乱。那东西的表面布满了阴森的气泡,还有其他看起来像是眼球又好像是吸盘的东西,正闪烁着荧光涂料一般黄色或绿色的光。整体看上去,那东西的颜色就好像是某只奇怪的毒蛙或毒蜥蜴一样。

另一只是红色的。质感看起来像是一条吸了水,快要烂掉的厚毛绒毯。在这条厚厚的绒毯里,能瞥见像是参差不齐的牙齿或舌头一样的东西。上条的意识正在警告他不要继续看下去了。

两者看上去都没有确切的形态,它们在距离上条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展开了包围圈。

“……看来,『正事』要留到后面办了。”

上里翔流以缺乏兴趣的声音说道。

“先确认一下,那些东西不是你带来的吧?”

“看上去是那样的吗?而且真要说,你看起来更可疑呢。”

“不如说……”

“嗯,它们是在干什么呢?这是同类相食吗!?”

没有固定形状的红色和黑色怪物做出了奇怪的举动。随着淤泥被吸入下水道的恶心声音,两者开始缠绕并咀嚼彼此。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奥帝努斯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件事对它们来说也是意外,但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不如说,受伤的野兽更危险。因为是为了活命战斗,一般的常识是不会通用的。对方的套路会变得难以预测,同时也会使出全力,周围有人被卷进去的风险会很大。”

“哎呀哎呀。我还想再好好聊聊天呢,不过看来逃出这里是优先事项呢。”

“也许吧。”

上条撂下这么一句。

紧接着,一边是在腐烂的红绒毯深处长出了不规则的牙齿或舌头的东西,而另一边则是长了像是眼球或吸盘的黑色泡泡的东西。二者开始扭曲、变得尖锐,然后裂开躯体射出了像是尖爪一样的东西。同时,它们的全身也打开了大量充满无数尖牙的巨口。

“要来了!!”

奥帝努斯喊道。

无数看上去像是枪和刀的捕食工具从包围着两人的生物里呈甜甜圈形射出。上条和上里同时往右拳里聚力,准备打破死亡的血盘大口。

2

上条拼尽全力忘我的投入到眼前的行动中。

幻想杀手对异能的力量具有压倒性的破坏力,然而有效范围只限右手,因此它不擅长对付复数的同时攻击。圣日耳曼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上条吃了苦头。

这次能够突围,上里的一臂之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上条实在说不好下场会是怎么样。

“哈……哈……!可恶!!”

上条不知道要跑多远才能安下心来,于是他只是一味地奔跑着。当他想起来超市的袋子被丢在那里后他咂了咂舌。

意识到自己能对这种事情表示遗憾也就是身体潜意识地开始放松的征兆,上条终于停止了脚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第七学区会有这样的后巷让他感到惊讶。

回过神来上里已经不见了。

光是逃跑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他完全没有担心另一人安危的余裕。

“那是什么啊?有魔神天敌的上里在就够糟糕了,可现在又来一个问题。而且还是两人组!”

“你还真是够善良的。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是上里设下的圈套的可能性吗?他确实是在测试你会采取什么行动啊。”

“诶?可是他说了不是他啊。”

“真是个笨蛋。”

奥帝努斯捏了一下上条的耳垂。

“虽然还不知道理想放逐的具体表现或者使用它的条件,但它不是击倒了几十个魔神吗?要是对手只有一两个,那他还跑什么?”

“那么……”

“我承认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但那家伙明显在享受这个情况。他当时一脸严肃地观察着你的反应。说不定他只是在使用其他的交流方式来表达无法口头说出来的事情,就是在玩你。”

汗流浃背的上条一边听着奥帝努斯的话,一边靠在一旁的大楼墙壁上展开思考。

“那俩红色和黑色的袭击者是什么啊?”

“天知道。”

眼罩少女随意的说道。

“红色那只有暗黑大陆的气味,但是黑色那只就是完全的谜。有可能是魔法与科学之间的混合。”

“暗黑大陆是什么?沉到海底的远古文明吗?”

“是非洲。扩充一下词汇量吧。”

那你从一开始说非洲不就好了嘛!?上条在心中抱怨道。

“奥帝努斯,除了北欧魔法你还做了点科学相关的东西对吧?”

“没错,但大部分都是贝尔西做的。”

“但是就连你都没办法了解那只黑色怪物的分毫?”

“也不是那样……好像是呼之欲出的感觉,所以才那么奇怪。我是构筑了这个『元初之世界』的一分一毫的神。不过那和看着雪花从一粒计算好的核心开始无限延伸一样,所以我也并没有设计每一处细节……”

要说是上里翔流更强还是红黑袭击者更强,上条大概会认为是前者。

但是根据奥帝努斯刚才的话来看,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

“不好。上里有没有安全脱身呢?”

“……喂,人类。”

“我知道这么做是很天真,很矛盾而且本末倒置了,但如果不去确认一下的话今晚我会睡不着的。如果我自己得救而他却被抓住然后吃掉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你明知道很白痴却还是要回去吗!?我到底要拿你这个笨蛋怎么办好啊!?”

虽然奥帝努斯强烈地表示着抗议,上条还是战战兢兢地顺着来的路折返到了袭击现场。虽然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方,不过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记住了路上那一个个不同的路标。顺着这些路标,渐渐的找到了熟悉的地点。

“上里那家伙……不在呢。”

“至少,看上去不像是被当成活祭品吃掉了。”

光线黯淡的街道上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上条马上往下看去。

“嗯?啊,是我买东西的袋子!!”

“不会是要去拿回来吧。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不过雪糕肯定已经融化了。”

“奥帝努斯啊,重点不是掉在了地上,而是有没有沾上细菌……”

少年说到一半,突然看见袋子不自然的晃动了起来。

然后一只大猫跳了出来。

“人类哟,菜单增加了呢。”

“黑色笑话就饶了我吧,神小姐。话说给我住手,你这臭野猫!那可是我们的珍贵晚餐……”

上条被接踵而来的剧情打断了。

一旁的箱子里传来了喵呜声,接着,几只小猫咪接近了大猫。从毛色来看,这是一家人。

这回上条当麻被确实地逼入了绝境。

“狡猾!!太狡猾了!!就好像看见被河流冲走的小狗或者因为战争而和主人分离的猫一样!这不就束手无策了嘛!我只能哭了!!”

“那些猫还拖着袋子悠闲地闪人呢。说不定它们一直都在用这招吧。这些臭猫真是很会在城里混呢。”

“我知道的!可就算知道我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啊!!”

面对着这道奇怪的障碍,上条无能为力。

心中充满了悲伤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是如果袋子还在,也就是说这里绝对是他和上里冲突的地点没错了。同时也是那俩红色和黑色的生物横插一脚的地方。

整个地区的照明都很暗,但当上条盯住黑暗的眼睛适应了亮度后,他注意到了地上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

“呜……”

“那只猫没把这东西也拉走,算是捡了条命呢。”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块腐烂的红绒毯。之前攻击的时候会像无尽的海洋一样扩散开来,但现在却被无情地扯碎,有好几块还刺到了沥青路和混凝土墙壁里。即便如此那些碎片还在扭动,虽然很恶心,但那不是重点。

这都是上里做的。

果然那家伙的理想放逐是货真价实的。

就和上条的幻想杀手一样,理想放逐大概也有一些独特以及难以使用的效果或条件。毕竟,它可是杀死了一打魔神。要是没有这种程度抑制它的东西,整个世界——科学侧和魔法侧——恐怕早就被剿灭了。

但在合适的环境里,破坏力就会变得这般强大。上里虽然口头上说了优先逃跑,但如果只有他一个,大概就可以剿灭那两只生物了吧。

他是在玩。

上条不知道对此该作出什么反应好。

他再次望向这片惨状后……发现了一件事。

“等等……”

在腐烂红绒毯的残骸之间还混有其他东西。

乍一看好像是什么块状物,但是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腐烂绒毯比较大的一块遮住了什么。上条本想把它掀起来,不过对右手起了反应后消失了,随之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这就是……”

那是一个失去意识,大概十二岁的少女。

“那红色东西的本体???”

少女有洁白的皮肤和齐肩的金发。身穿一件白色上衣、迷你裙以及黑丝袜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台时髦的高级三角钢琴。看上去好像不足以抵御十二月的寒气,不过这块腐烂的红绒毯大概充当了大衣吧。

上条感到吃惊的理由有很多。

然而最让他吃惊的是……他认识这个少女。

在把手放到额头上叹了口气的奥帝努斯旁边,上条情不自禁地低语道。

“……芭德薇?”

3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上里翔流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身在黑暗中的他本想扭一下脖子发出响声,但却失败了。他又试了好几次,不过因为感觉快要伤到关节所以就放弃了。

作为代替,他朝着手机说了一句。

“这下可难办了。”

“你会卷入到什么麻烦里面去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反正肯定又是和可爱的女孩子有关吧。我打赌会有一个裸体少女从那怪物的肚子里出现。我用处女来赌。”

手机另一头的声音伴随着一股优雅。不过上里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正规的京都腔。

“别随便拿那种东西来赌啊。话说,你的分析要花多久?”

“全看你要多么准确的结果了。”

上里听上去是十分轻松的调子,不过他周围的景象则十分恐怖。

不同于腐烂红绒毯,地面和墙壁都被袭击者那看着像深海章鱼的残骸盖住。那些残骸就像黑色的脂肪块或者一层从内部开始融化的松垮橡胶膜。

嗡————一阵小风扇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那实际上是一个小型马达的转动声。

上里抬头望去,夜空中有一个像是玩具的东西。它看上去像是暑假期间做出来的大蚊型装置,在腹部有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那黑色物质的一点样本。

“嘛,学园都市的废品街果然是值得一看的好地方呢。多亏那里,我的容器实验室现在可是前所未闻的绝佳状态。看到在『外面』使用的电子显微镜在这里居然能够拿在掌心里,还真是炫酷啊。我感到了第一次看见可换镜头相机的那份冲击感呢。全部交给追迹者我,一个小时内就会有最初的结果了。”

“这样啊。”

上里的脑内浮现出了那个把松松垮垮的白大褂拖在身后,用袖子遮住嘴巴来笑,光滑黑发可以披到地上的矮小少女。

“但是学园都市与『外面』的差距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大啊。”

少女说道。

“我还以为咱们会变得像不会用售票机的老奶奶一样呢。”

“嗯。一开始,我还以为会有在管道里行驶的车子,不过也没有那么不同吧。这里还会用一般的日本円……至少看着像是日本円。”

上里目送着那架手制无人机离去。那个从不出门的少女无论是什么都会从网上买,需要去领取的话就交给无人机的操纵器。明明基本只吃披萨永不出门但又长不胖,这个家里蹲少女就是那种魔法的具现化了。

而且,她自称追迹者。

少女的特长和警方的法证鉴别类似,利用科学的调查手段,通过某人留下的显微镜级别的蛛丝马迹来对目标人物展开追踪。这个头衔可算是名不虚传。

犯罪组织现在也变得多样化了。在过去,追踪目标人物或是叛徒通常意味着搜寻证据或是利用情报网络(大部分都是借了高利贷的冤大头),不过现在则会雇佣黑客去攻击住基网络或是网购记录,调查网上的无数照片和图片来找目标的脸,或是分析分子等级的样本。当然,这些全是警方发明的手段,但无论是谁来用都会有效的。(注:住基网络里面的消息相当于户口本)

换句话说,这个少女就连接受了证人保护程序,在官方记录上标为死亡,整了容,改变了指纹,甚至连血液都换掉的人都能找到。就好像在丛林中利用地上的脚印和断掉的树枝来追踪目标的猎人一样。这种名为数据的死神的指尖,说不定比普通的暴力还更为可怕。

“啊,既然你都把无人机放出来了,帮我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被跟踪吧。”

“为什们捏?”

“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啊。是要回到集装箱房那边,还是说使用其他的安全屋,防止被跟踪。要是有更多的情报好让我做决定就好了。”

“啊哈哈!拜托,这可是学园都市。里面的科技比起我们能够预想到的还要先进两三步。虽然说现实比虚构要更加奇怪,不过这已经不是一个境界了。现在,他们说不定正在用某种讨厌的方式来跟踪你的位置,完全甩掉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他们还会用卫星来扫描整个城市呢。”

“也许吧。”

“这次通话也十有八九被截获了。当然,这你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你有用武力把他们甩掉然后逃走的自信而已。”

“……”

目前,上里翔流——不如说,在他身边聚集起来的上里势力——与魔神是敌对的。对此,学园都市和科学侧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理由。虽说如此,他也是未经许可就闯入了城市,手上还有消灭几十个魔神的力量。无论是从研究和利害的角度,还是单纯从威胁力和危险性的角度,这座城市的支配者应该也不会放着他不管。

但是那又如何?

理想放逐拥有足以颠覆那个结论的实力。

究极的一击。

所谓的一锤定音。

“那我就去备用的安全屋看看情况吧。”

“听起来不错呢。听说你不带保镖就和幻想杀手接触了,之后还被什么红黑色的东西袭击了。其他孩子听到这些都要疯了。比起学园都市或者上条当麻,这件事才应该更恐怖吧。你得冷静一下头脑,想想安抚女孩子的好办法咯。喵哈哈!”

“我真的头好疼……总之,安全屋在……”

“在被截获的通话里说这些真的好吗?别担心。不是说了吗,我是追迹者。就算你什么也不说我也会找到你的。拜啦☆”

少女挂上了电话。

上里翔流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然后他再次望向周围的惨状。

那片恶心的黑色物质溅到到处都是,但是在这坨起泡脂肪的一角,好像有一块地方鼓了起来。上里完全不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毒物,最坏的情况,说不定那东西会发动突然袭击然后用大嘴将他吞噬,但是少年毫不犹豫地接近了那块正在发出诡异脉动的漆黑块状物。

“想要新天地吗?”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暗号。

右手轻轻地挥了一下之后,整团黑色物体都消失了,睡在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少女看上去介于十到十二岁之间。短金发被头箍束起来,露出了额头。她身穿一件羽绒外套以及和潜水服一样贴身的慢跑装束。腋下有一道缝隙,大概是为了让人在任何季节都可以穿上的气温调节功能。挂在她脖子上的无线耳机与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是连在一起的。从她的脸以及衣服和饰物的品牌来看,少女不像是日本人。

“那么。”

上里翔流单手叉着腰,叹了口气。

里面真的出来了一个少女,不过并不是裸体的。少年感觉这证明了世界果然还是有良心的。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刚才和自己打电话的少女的贞操问题了。

(以防万一,还真想让这个女孩子解释一下情况呢。那些家伙大概会认为我的证词不够客观然后就把我的话当作西北风。)

为了尽早对好口供,上里想认识一下这个女孩。

少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口袋,里面装的不是钱包而是卡片盒。

“……才十岁左右就有好几张信用卡?而且还是无限刷的黑卡?”

这身装备就好像是去澳门的赌王会带的一样。这个少女大概是那种从来没有见过实际钱币的类型吧。开卡公司都是学园都市外部的公司,每一张卡上面都印着同样的名字。

“派……亚……”

上里的手摸索着卡片上的名字,把它读了出来。

“派翠西亚·芭德薇,是这样念吗?”

4

“……”

“……”

“……”

破碎的窗户只有一张塑料膜遮着,因此宿舍内很冷。压力从四面八方袭向了无言地正坐在木地板上的一家之主上条当麻。

发出压力的人是茵蒂克丝,奥帝努斯以及奈芙蒂斯。

吃光了猫粮后,唯有三色猫满足地露出肚皮,好像融化了一样。不知为何,可爱的小猫就像是一个喝到烂醉如泥的老头子。睡得如此毫无防备的宠物是不可能报恩为自己的主人上演飒爽救场的戏码了。

讨论的重点只有一个。

“当麻,晚饭要怎么办?”

“不,不对吧!!我知道又把这件事拉出来说是不应该,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再说了,害得冰箱里只有味噌和酱油的是谁啊!?”

“就我个人来说,先不说味噌了,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把酱油放冰箱里。”

奈芙蒂斯添了一句。

“日本人无论是什么都会往里面掺出汁和酱油,那么不是会很快用完一瓶吗?真的要担心氧化?”

“诶?你们不管了吗?真的要谈这个?那、那好吧!!你错了!冷豆腐上面也会加酱油,吃冷的才会更好吃啊!!怎么可能会有笨蛋先费劲冷却豆腐然后却加上室温酱油的!?简直荒谬!!”

“比起那种事情,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

严肃的人只有奥帝努斯。

四肢着地,十分懊恼的上条正在锤击地板,不过眼罩少女无视了他,继续推进着对话。

“那个笨蛋又捡了一个。袭击者有两个,红色和黑色,这好像就是其中一个。他一如往常的只要是『女孩子』就会去救的病又发作了。因此除了上里翔流之外还扯上了别的问题。那么现在要怎么办?”

“呼唔。”

茵蒂克丝一边思索着一边发出可爱的声音。

这里有记住了十万三千册的魔导书图书馆和两个货真价实的魔神。如果对方和魔法稍有牵扯,肯定逃不过她们的法眼。

她们戳了戳依依不舍地扒在倒在地上的芭德薇身上的衣服的,腐烂红绒毯碎片。

“Nya-Nya Bulembu。在非洲版灰姑娘的故事里有这么一回事。是一个被逼穿上一件丑陋兽皮的公主的故事。所有人都因此觉得她十分恶心,然而实际上兽皮却让她免于受到男性的袭击,在兽皮的下面则养成着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美丽公主。”

上条很快就听不下去了。

“……听上去比起灰姑娘,更像丑小鸭吧。而且比起伪装,这东西可是直接袭击了我们。难道这就是防止她受到男人袭击的手段?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攻击模式!?”

“……”

“……”

“……”

这本来是个很自然的问题,不过那三个少女(?)却向他投以颇为热烈的怒视。里面甚至还夹杂了就好像在看一只屎壳郎一样的不屑。

娇小的奥帝努斯叹了口气。

“但是那东西的工作重点是培育里面的公主,而不是驱逐男性。而且那东西应该是盖满苔藓,是绿色的才对吧?”

“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

茵蒂克丝把手指放在离纤细的芭德薇不远处的上方,如此说道。

“根据记号来看……还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非洲传说和神话被分解,植入到了里面。”

“为什么是非洲啊?”

上条率直地表达了感想。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魔法,但是芭德薇是欧洲人吧?难道她的专长不是利用字母标记的西洋魔法吗?”

“嗯,原来如此。”

身缠绷带的奈芙蒂斯,比起刚抵达这里时恢复了不少,仍然坐在地上的她露出了魅惑的一笑。

“搞不好,这就是欧洲人一如往常的那个节奏吧。”

“什么?”

“这种事情很常见。”

奥帝努斯一脸不爽地说道。

“近代西洋魔法从字面来看,就像是欧洲人通过欧洲文化组装起来的欧洲魔法,然而事实上这么说是不对的。”

“不对……?”

雅尼斯曾经这样说过吧,西洋魔法基本都是十字教的偏门秘技,魔法师偷用这些秘技不就让认真的信者看起来像傻瓜一样吗?所以她才说允许那些人用这些魔法是不能饶恕的事情云云。

然而,【魔神】们则这样述说道。

“他们在途中还是很努力的,啊啊,也只有途中而已。”

“但是到头来,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愿望无法只用自己的规则来实现。那么那些欧洲人做了什么呢?很简单,他们开始天真地认为方程式其实藏在某个还没有发现的乐园里头。”

“当然,这些通常都是在遥远的西藏寻找某个奇怪大师,通过他的教导来获取通往天堂的钥匙这种无稽之谈。有时候甚至还会提到亚特兰提斯,姆,或者其他早已沉没的大陆。对了对了,听说还有一种谬论是从太阳发出的电波那里获取神的知识和智慧呢。”

奥帝努斯笑着作出解释。

在真正了解魔法世界最深奥的秘密的她们眼前,那些以为只要向神祈祷就可以无条件获取知识的人类看上去大概肤浅得无可救药吧。在西藏也许真的有什么西藏秘法,但那些法术至少并不会是欧洲人幻想的那种方便的知识自动售卖机。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在殖民时代受到了外来文化的刺激。中南美,太平洋列岛,东南亚,印度……当然,给予了最大刺激的则是暗黑大陆,也就是非洲了。毕竟,那是片有着大量民族的辽阔土地,神话的数量都要溢出来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坩埚。再加上从欧洲人的角度来看,非洲不过是隔了一个地中海,因此比起去南美和印度冒险,准备要少很多。这种想法甚至深入到了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黎明里头。”

“在与叶芝和马瑟斯这种人齐名的人中,其中之一就是克劳利。他使用的塔罗牌名为托特塔罗牌,是以某个埃及神祗命名的。其他的特征嘛,当他解释自己的理念时,会提起伊西斯,欧西里斯还有荷鲁斯时代呢。”

巧克力色的奈芙蒂斯流利地作出说明。

“一般人所认识的『黄金』系塔罗牌是通过述说神之子从降生到处死,然后复活的故事,想要通过这样来引出他的一部分力量。从愚者到宇宙,大阿尔卡纳的这22张牌与连接卡巴拉生命树的22条道路是同步的,以此获取以人的身体踏入神的领域的技术。换句话说,那些都是可以用十字教说明的奇迹。”

“另一方面,虽然托特塔罗牌也同样以生命树为基础,但却有些不同。”

“托特塔罗牌所记录的特殊序列是这样的呢:从十字教诞生到它的终结——也就是哈米吉多顿的到来——十字教毁灭之后会到来的『新时代』。『倒吊男』这张牌的含义与一般塔罗牌中的不同,『审判』也被换成了『永恒』。换言之,并不是要抵达神的领域,而是要打碎神之领域这一『封闭的天花板』,让人类抵达在这之上的舞台。啊啊,从教皇厅的视角来看,这种做法简直是无上的傲慢吧。”(注:永恒也可以写作新纪元或是永劫)

“……”

身为(暂且算是)清教修女的茵蒂克丝看上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奈芙蒂斯魅惑地叠起双腿后继续着讲解。

“另外根据克劳利的说法,伊西斯时代是十字教建立之前的,所有原始宗教的时代,奥西里斯时代则是十字教蔓延,停滞的时代,而荷鲁斯时代则是通过毁灭十字教,让人类迎来真正觉醒的时代。不过,即使在『黄金』结社里这也是个十分极端的看法,因此好像不是所有的结社成员都赞成这个说法。”

“所以说,是什么意思?”

上条跳过了难懂的地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总结。

“欧洲魔法师最初只是采纳自己的文化,但碰上死胡同的时候就会有改变思维,挖掘世界各地的情报来解决眼前的矛盾这一坏习惯是吗?”

上条的脑中模糊地浮现出了在一碗饭里面放上鱼子酱或者鹅肝,然后就把它称作新式日本菜的情景。

“他们事后甚至会连自己曾经有求于人都忘掉。不过既然是那些坚持是自己发明了火药和面条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用叉子把那种形状的食物卷起来吃会那么困难,而不是直接吸进嘴里吃。”

“也就是说……”

上条的视线重新落在睡在地上的芭德薇身上,然后开始思考。

(那个傲慢的少女手上有非凡的魔法和一个大型组织,但还是碰上了不觉得靠自己就能够解决的【某种事物】吗?)

上条颤抖得更厉害了。

看来,这已经不是上里翔流事件中的琐碎小插曲了。越是往这边挖掘,氛围就好像变得越沉重。

“到底是什么?”

上条明知道自己正在偏离上里这一正题,但他仍然表达了疑问。

“芭德薇在对付的是什么?”

“嗯……”

茵蒂克丝的手指划过睡着的芭德薇身体上方空无一物的地方。

“小麦……不对,是玉米……?非洲很大,充满了各种民族,文化和神话,但这东西好像聚集了各地的元素。并不是单一系统的神话,更像是采集不同的神话来补足自己的缺陷一样。”

“什么意思?”

“……人偶……果实……仪式简化和降低消耗……通过机械化的步骤来实现的破坏……献给神的祭品……不对,应该是通过提供对应的部位来治疗病人……捕食理论……”

茵蒂克丝的手指停下了。

她正指着芭德薇胸口的正中央。

银发修女低语道。

“同类相食……?”

但是到此为止了。

啪!就好像为了防止她的手指继续透露真相一样,有东西抓住了茵蒂克丝的手腕。

“别碰我。”

是蕾薇妮亚·芭德薇。

少女没有坐起来,脸也依然很苍白,不过她的嘴角仍然往上弯曲了。

“不用调查也知道我比你有料啊。”

“……”

一开始,茵蒂克丝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手指正指着芭德薇那贫瘠胸部的中央。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那被修道服裹起来的胸膛。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

“放弃吧。世界的规则是残酷的。”

“连胸罩都不会穿的小孩没资格说那种话!!”

“你说啥!?这和胸罩有关系吗!?再说了,有胸部等于戴胸罩这种固定观念才真是缺乏想象力的表象呢,只有那些没有能够拿出手的罩杯的人才会这样幻想!!”

面对这毫无意义的争吵,奈芙蒂斯叹了口气。

顺便说下,这位褐色美人虽然没有戴胸罩,但很明显有能够拿出手的罩杯。

世界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5

首先,少女派出了那架长得像玩具的蚊形无人机。

确认了周围是安全的之后,松垮的白大褂拖在身后,身穿正式服装的少女接近了大楼。配上长及脚跟的光滑黑发和大到连手掌都遮起来的袖子,这身打扮让人想起了十二单。

但是,她缺乏了足以被称作艳丽美人的尺寸。

“内藤,城岛,雁山,月咏……啊啊,是这里了。”

少女一边走过破旧的第七学区公寓楼一边查看着名牌,她的皮鞋叩击着地板,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当她找到了一个空的名牌,表示房客才刚刚入住后,没有按响门铃就直接用力的开始敲门。

少女没有等人回应,而是直接对钥匙孔使用了几种化学物然后用铁丝不到十秒就解锁了。打开门后,她看见了没有厕所和浴室的四叠半房间化为地狱的景象。

“嘎嗷!!呼!呼!!”

“好疼!!疼啊啊啊啊啊!!这孩子怎么一醒过来就变成受伤的猫一样了!?”

在房间的一角,一个梳起头发露出额头的金发少女炸了毛似的抓向平凡高中生——上里翔流。一旁的窗户已经破碎,被一张塑料膜遮住了,但和现在发生的事情应该没有关系。

身穿白大褂的少女用松垮的袖子遮住嘴巴,露出浅笑开口说道。

“哎呀。毕竟她刚从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的房间里醒来吧?很明显是你的错。”

“在这个没有信赖的时代里难道做好事就没好报吗!?”

“好啦好啦乖一点,大小姐。”

身穿白大褂的少女蹲下身子,与警戒度调到最大,含着愤怒的泪水的派翠西亚·芭德薇对上了眼睛。白大褂少女摆出了不露出牙齿的优雅笑容。

然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虽然我看上去是这个样子,但也是个非正式的法证调查专家。要是你不相信上里,担心自己的身体的话,我可以帮你验孕。只要闭上眼睛打开大腿的话,很快就会结束的。”

“!?”

派翠西亚浑身抖了一下。

白大褂少女仍然保持着笑容。不如说,那个完美的笑容已经冻结了。她既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她无视了缘由,只是怀着恶意对伤害了上里的少女说出刻薄的话。

少年叹了口气后把手放到脖子上,稍微侧了侧头部。他是想扭响关节,然而他没有成功。

“绘恋。”

“嗯嗯好嗯好。骚扰就到此为止吧。真是的,如果被暮亚和獲冴知道她这么不识好歹的话,她们可是真的会把她大卸八块的哦?老大你先是不带保镖就亲自跑出去然后又受伤了。你觉得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可不妙……是不是把伤口藏起来比较好?”

“嘛,不过是抓痕造成的红肿,也没有出血。只要涂一层厚厚的粉底就可以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在房间一角瑟瑟发抖的派翠西亚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奇怪的恐怖气氛。她的柔软脸颊上仿佛出现了一道尖锐的龟裂,随后一条长满了泡泡一样的眼球或吸盘,像是章鱼触手的东西露了出来。触手的颜色与奇怪的毒蛙或蜥蜴有几分相像。

那东西不停地扭动着,化为了一把尖锐的长枪。

嗖!!长枪像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目标是绘恋。瞄准的是她那齐平的刘海下方,换句话说,就是她脸的正中央。

但是……

“哎呀。”

在一旁的上里轻松地伸出了手。

抓住了长枪的那一瞬间就有一大块被扯了下来,翻着泡沫的那东西慌忙缩回了派翠西亚的身体里。

嘎吱嘎吱,一阵令人不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从娇小少女的皮肤底下发出来的。有什么和拇指一样粗的东西好像正从她的脸颊穿过挂着耳机的脖子往下钻去。

身穿松垮白大褂的少女反射性地想要说什么,不过上里将食指压在她的嘴唇上,微笑着朝坐在一角的派翠西亚说道。

“刚才那一下……好像不在你的控制之内呢。”

“……”

派翠西亚保持着沉默,她的胸口发生了变化。

就算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也能看见有一阵脉动。

但是,那明显不是人类的心脏。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胸口中央扭动着。

“说实话,要不要告诉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不说,我们就会亲自调查。我们会抵达真相,但是到时候深入的程度就由不得你了。”

上里刚一说完,脉动就渐渐缩小了。

不如说,它是在躲藏。

之前还汇集在一个点上的东西往四面八方扩散,藏在了少女的体内。一般情况下,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这是对你有利的展开哦。如果你肯告诉我们,就可以选择让我们知晓的真相的深入程度。”

派翠西亚想了想,张开了嘴巴但没有说话,然后她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然后她再一次抬起头来。

“对不起。”

“我的回复全看你为什么要道歉了。”

是因为抓伤了上里,还想伤害穿白大褂的少女?

还是因为否决了少年的提案,想要拒绝解释呢?

但是,少女感到抱歉的事情不是这些,她这样继续说道。

“我对这颗在告诉自己如果不将真相告诉你就会被焦虑压垮的脆弱心灵感到抱歉。就算我明知道告诉你就会把你卷进来。”

上里露出微笑后答了一句。

“那你没有感到歉意的必要。”

“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作为隶属大学的特邀研究员,我参加了一次探讨南极和北极的冰层变化对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海流造成的显著影响的调查活动。当我们在南极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种新的寄生虫。我们的团队把它称为修格斯样本。”

“修格斯,吗?”

上里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南极洲来到学园都市的。”

“好、好吧,虽然也许不怎么重要就是了。当我访问各处的医疗设施寻找治疗的手段时,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学园都市。就是这样了。”

“如果你在接受治疗的话,为什么会在外面走动?”

“虽然这东西是寄生虫,但却不会无差别扩散。啊,但我不能保证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的是,它刚刚就攻击了我。”

“绘恋。”

“我可是受害者!!”

一脸不快的白大褂少女的嘴唇再次被上里的食指按住,他让派翠西亚继续说了下去。

“据说,就算依赖学园都市的科技也几乎没有安全除掉它的希望。但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我的姐姐。”

“姐姐?”

上里一边发问一边将手放到了脖子上,派翠西亚点了点头。

“就是那只红色的。”

这个短促的答案有着重大的意义。

“我的姐姐好像在用她自己的手段寻找救我的方法,但我不能去依赖她。我绝对不可能接受她的手段,所以我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我要阻止她,让她马上放弃【那个手段】。”

“为什么?”

既然不明白就要好好表达自己的疑问。

“即使失败也无所谓的话,那就和买彩票一样,尽量增加选择的话总会提高发生奇迹的机会吧?不过,如果是不用麻醉药就拿生锈的手术刀把女孩子的身体切开这种愚蠢疗法的话,那果然还是拒绝掉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派翠西亚摇了摇头,上里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比这更糟糕?”

“就算她真的使用了准备好的方法,也没有能够得救的保证。是完全的未知领域。”

派翠西亚先是承认了这一点。

然后她切入了问题的核心。

“但如果她使用了那个方法,姐姐就有死掉的风险。她明知这一点但还是把自己献给了我,但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拒绝她。”

6

芭德薇突然坐起身子张望着房间内部,

“这里的窗户也破了?难怪这么冷。”

“拜僧正所赐整个城市都变成这样了。有塑料膜遮起来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还有为什么被炉在那边?那不是我的专座吗?”

“谁的专座也不是。不过是今天想拿出来用而已……喂,别硬挤过来啊!这里太窄了!!”

“坐了我的专座的人不就是你吗?”

少女不知为何嘟起了嘴巴,也许她就像小猫一样,对自己的座位十分挑剔吧。

“好吧,我从头说起。”

坐在上条身边后,芭德薇终于提起了正题。

少女的脸色一片苍白,但是如果让其他人为她担心的话会伤到她的自尊。芭德薇挡住了上条想要撑住她后背的手。

“但是上条当麻,首先答应我一件事。你绝对不要碰我。虽然你声称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以防万一。我不想因为你的一个大意举动就害我全盘皆输。”

“什么?”

“我是叫你不要碰我的胸部。”

“我就问一下,芭德薇。在你的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还问我?正因为是你我才这么害怕啊!!”

少女看着上条,就好像盯着一头野兽一样,上条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我就直说了,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并没有让你们介入的道理,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整个世界。说白了,这是我的人生的问题。”

“就算听你这么说,我也还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刚才是你自己说要从头说起的。”

“啧。”

芭德薇咂了咂舌后继续说道。

“是我妹妹的事情。”

“嗯?”

“派翠西亚·芭德薇。啊,对了,你也不会熟悉她吧。她不过是被卷进了一宗你与我一起介入过的清教魔法师之间的战斗的幕后而已”

芭德薇抬头望向天花板,就好像在回忆往事一样。

她大概在整理自己所知道的和上条也或许知道的情报吧。

“虽然她也在用芭德薇这个姓,但是她并不是魔法师。与完全投入到魔法里面去的我不同,她的思路更偏向于科学。既然是我的妹妹,你也大概能猜出她的岁数吧,但她已经拿到了博士学位,还在参与大学的研究。她还受到学园都市或者与其合作的研究机关赞助,作为特邀研究员加入了不同的实验室和研究船。她发表了超过二十份论文,当一份有她署名的论文被推广开来后,媒体的反应会变得完全不同,所以有很多学院想要找机会拉拢她。总的来说就是,她是我自豪的宝贝妹妹。只有她不在的时候我才能说这句话,但她是少数的几个我不介意留在身边的人。”

“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露出同样坏笑,俯视着我的嗜虐小女孩呢?”

“她的性格与我完全相反。”

“哇,那她一定是天使吧!!如果让我和这么完美的人见面我还有点害怕呢!!”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里的暗示。”

芭德薇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愉快。

“当然,派翠西亚对魔法结社的事情一无所知。准确来说,我是刻意这么安排的。而她的成就也不是因为我们在背后帮她拉关系。她知道我在领导一个与芭德薇家有关的组织,不过不知道那实际上是一个魔法结社。她大概以为那是个从以前的贵族时代延续下来的沙龙吧。虽然很勉强,但她还算是个普通人。”

“那又如何?这些事情和你变成兽皮怪物在学园都市里面晃荡有什么关系?”

“兽皮……算了。当时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在吧?”

“你说上里?”

“上里?”

芭德薇听上去感到不解,看来这并不是答案。

“你是说那只黑色的,对吧?”

奥帝努斯切入了对话。

“等等……难道说那个的里面也有一个人!?”

“那就是问题所在。”

芭德薇叹了口气。

“里面的就是我的妹妹派翠西亚。当然了,她不是一出生就是那个样子的。听说好像是在一次南极洲的研究活动中出了点差错。有一种奇怪的寄生虫钻进了她的体内,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我一开始还把报告抓成一团朝着马克的头丢去,但当我开始认真对待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峻。我检索过结社的所有手段,最终朝着暗黑大陆的领域迈出了一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就算是我旗下的结社也无能为力。”

如果有人声称明天会有一队UFO来袭,所有人都会一笑了之。

但当雷达上面显示出了确切的信号,望远镜拍下的照片里出现了大量的机体后,人们又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当荒谬的事情化为现实后,过去的常识就会崩溃。

“赞助这次研究的好像就是学园都市,所以她一开始被送到了外面的合作机关,然后就转到了学园都市的医疗机构。结果你也看到了。”

派翠西亚从禁锢自己的床上溜走后在外面惹了大乱子。就连科学侧也没什么能够治好这个疾病的希望。

“也就是说,你是想……”

“用魔法来治疗她。你现在明白状况了吗?”

上条懂了一些,但是还是没能把握事件的全貌。

“但是,这并不简单。那个魔导书图书馆大概已经解明了不少细节,不过这种同类相食的行为是源于暗黑大陆的混种。身为一个黄金结社的领袖,我不想让依赖我的下属看见我这个样子。而一旦牵扯上比我的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时,我的名誉也在受到考验。嘛,严格来说,绯色日照并不是纯粹的黄金结社,甚至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魔法结社……但是,毕竟骨架上还是魔法结社,所以不是每个末端的下属都了解。再者我也不想在这个严峻的时刻散播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我只能单独行动了。”

“和一个普通高中生谈论领导一个组织也没什么用啊。抱歉,我连兼职都没有干过。”

“……你这人还真是不怎么会为人着想啊。”

“总之,那只黑色的是什么?你提到南极洲和寄生虫,但这东西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传染性真的很高,学园都市应该就不会把它带进来了……至少我衷心希望他们不会这样做。据说我的妹妹成为了宿主后它就赖在她的身体里面不走了。当然,如果派翠西亚的生命迹象变得不稳定,它说不定会去找新宿主的。”

“听起来比起流感更像是线虫啊。”

“不管哪个都是让人不愉快的比喻呢。”

芭德薇撂下这么一句。

“那东西溶解了派翠西亚体内的所有脂肪然后占据了空缺的地方,维持着她的人形。它同时也担当着原本由脂肪担当的,储存和分配营养的职责。换句话说,那东西把我妹妹的生命握在了手里。想要摘除它的话它就会发起疯来把她的身体撕成碎片。就算真的成功将它吸出来,剩下的也会是派翠西亚的皮包骨头空壳。她在恢复体力之前就会死掉。也就是说,一般的手段无法救她。”

“……真是可怕。”

“寄生虫就是这样的。扒在宿主身上后就绝不撒手。那东西大概也在尽力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吧。总之,我跟你说的一切都是马克报告的内容。但他没能想出实际可行的办法。所以我才脱离了组织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芭德薇潜入学园都市是为了拯救无法通过外科手术获救的派翠西亚。

她甚至抛下了自己的部下,把自己的特长西洋魔法丢到了一边。

“那么你的王牌是什么?”

“就是我的身体。所以我才叫你不要用幻想杀手碰我。”

芭德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平胸的正中央。

“这件兽皮的基础是一个非洲公主的传说。它是一个在促进成长的同时提供防御和隐身的媒介,让美丽的公主不受外界干扰成长起来。我在利用它培养着一样东西。”

芭德薇当然不是单单为了自己的健康或美貌才穿上这件兽皮的。

那么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丫头提到了同类相食对吧?”

芭德薇的声音混入了一丝无奈。

“在与食物相关的传说里面有时候会出现这么一个概念。要是眼睛生病了就吃一颗眼睛。要是手臂或脚瘸了就吃一条手臂或脚。心脏不好就吃一颗心脏。那样就能重获健康。当然,一般来说都会使用猪或者牛这种哺乳动物,但有时候也意味着吃掉另一个人类的身体部位。”

“喂……难道说……”

“能救妹妹的办法,这对我来说是必须的”

芭德薇一边说话,一边解开了大大的胸针和上衣的纽扣。

少女没有戴胸罩,但是有一块用肩带固定住的薄布遮住了胸口到肚脐下面的部分。

但是上条关注的不是那个。

除了那两个美妙的山丘以外,在平胸的正中央还长了一个恶心的东西。

那东西就像活物一样咕嘟咕嘟的脉动着,但很明显和芭德薇本身的脉搏不同,是一个【异物】。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比你有料啊。”

芭德薇露出了自嘲的一笑。

“我在体内培养了一个要被吃掉的新器官。培育完毕后让派翠西亚吃掉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7

在破旧的公寓里,派翠西亚将一只手放在了胸前。

就算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明确的感觉到胸口有异物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派翠西亚在摸索自己,那东西跐溜地在她的皮肤下面改变着形状,慢慢的分散,进而将隆起的块状物一步步消去。就好像水面上的潜艇进入下潜模式,又像是章鱼怪物将本体的体积向八只触角转移一样。

就在这时候,快要坏掉的门铃响了起来。

上里和绘恋看上去一脸轻松。

“会是谁呢?”

“很难说啊,就算知道那是你的粉丝也有大概一百个人选。说不定应该把攻略完毕的女孩子们列个表会比较好。我可以用面部识别软件来做一个上里App,这样就能自动将名字和档案送到你的手上了。”

听起来是玩笑话,上里轻轻叹了口气。

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应对,前门就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两个少女。

獲冴和暮亚。

她们都是非正式的『上里势力』这个组织的成员。

獲冴有一头修剪成狂野风格的棕色长发,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混混的气氛。因为发型的关系,少女看上去就好像在头的侧面长了狐耳。她身穿一件白色毛衣和红色百褶裙,但是裙子很长,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过气的混混或者巫女。少女的形象十分两极化,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号塑料瓶。透明容器上面的商标已经被摘除,里面没有饮料,却塞满了老旧褪色的十日元硬币。身上那条皮带状的婴儿背带从下面撑起了胸部,强调着少女那本身就颇有份量的部位,不过她貌似对这个尺寸比较在意,要是被人提起还会发火。

暮亚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头修长黑发绑成了马尾。少女身穿一件就像围裙一样的露背白色连衣裙,然而她却是一个乖巧的园艺部少女……至少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虽然看上去煞是平淡又不突出,不过这个形象却完全被头部两侧盛开的大型热带花朵颠覆了。看上去就好像是双马尾爆炸了一样。她的背上还被更多鲜艳的花瓣点缀着。

少女们没有敲门就打开了薄薄的玄关前门,两人一边张望着四周一边开口说道。

“嗯,这里就是新基地?真是差劲啊。上次使用的社团活动室还充满了各种便利道具。我看这里也没有电脑和微波炉吧。”

“但是獲冴,四叠半的房间可不常见,这不是有点令人兴奋吗?就好像一对贫苦但恩爱的情侣相互依偎取暖,确认着对彼此的爱一样。呀啊~☆”

“我说暮亚啊,这种兴奋和去参观哥伦比亚的监狱或者体验泰国军队的拷问没什么不同吧。都是为了不自由而消费。”

“请不要那样说!项圈,手铐还有挂在钩子上吱呀作响的绳子都在侵蚀我的昭和歌曲理想乡啊!!”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出奇的仔细。果然你这个优等生实际上就是个大变态……”

“哎☆”

眼镜少女往腰部和穿着白丝袜的大腿聚集力量后朝不良少女的侧身挥去一拳,然后另一个少女倒在了地上。就算穿了毛衣,巨乳也毫无意义地宣泄着存在感。

暮亚无视了正在咳嗽的同伴后转向了上里。

“你在电话里解释了一点,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在房间一角的派翠西亚明显筑起了戒备,将松垮的白大褂当作十二单拖在身后的矮小绘恋只是耸了耸肩,于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上里只能自己作出答复。

少年将一只手放到脖子的一边后稍微晃了一下头部,但是那个关节没有响起来。

“嘛,听到之后不要太过吃惊。”

“行行行。”

“我刚才被稍微威胁了一下。这个女孩子说自己藏了什么可怕的秘密,要是我继续和她扯上关系就会被卷入什么可怕的事件里面了。”

“啊啊……”

“啊啊……”

眼镜少女和不良少女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后同时说道。

黑发长及脚跟,在背后摇摆的绘恋接着添了一句。

“话说,总有一种set up准备完毕的感觉呢。”

“我说啊,她难道真的以为一个热血少年听到那番话后还会退缩吗?她真的不是在坐等老大一把抓紧这个机会???”

“正是因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才会将上里同学吸引过来。那啥,就是老套路啦。”

那句话里面好像藏了什么寓意,但是……

“是啊,暮亚那个时候可真是糟糕。你可是在外面啊,在公众地带啊,转过街角撞上老大的时候居然是全裸的。太狡猾了吧。现在想起来,你真是作弊大王呢。”

“你、你还有脸说!在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天降少女落在男孩子面前啊!?你是哪个次元来的啊!?而且不仅刚好落到上里同学的脸上,还没有穿胖次!?难道把胖次忘在那个次元里面了吗!?”

“我可是有遮住那里的,只不过用的是大号的创可贴而已啦。”

“得了吧。你们得感激使用非正式法证调查技术解决了那次破天荒事件的绘恋酱我才是。那个混蛋肯定没有料到一开始就不见了的胖次居然是终结一切的关键吧。我真是神助攻。上里也真是太英雄了。”

少女们自行推动着话题将少年甩在了后面,于是上里翔流轻轻抓了抓头发后想要反驳一句。

“又不是我喜欢才去做的。”

“你又来了。”

“你又来了。”

“你又来了。”

连半秒都不到。

少年好像并不是决定『上里翔流是谁』的人。

挥动着松垮白大褂的袖子的绘恋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这件事有点偏离了正题,但是大家都知道上里是不会视而不见的。就算我们打算视而不见,如果有那个必要他还是会单独一个人跑到世界的另一面去救她。所以最好还是我们来帮他尽早解决,这样就能回归正题了。你们有意见吗?”

“没问题。”

獲冴说道。

“我也不在意。”

暮亚说道。

“比起在猫的项圈上面绑个铃铛让它到处跑,更像是抓着狗的狗绳带它去散步对吧?这样感觉更舒服,我个人也喜欢这样。”

“什么品味啊。你真是个大变态……”

“哎!!哎哎!!”

优等生的暴力突刺让獲冴的横膈膜陷入了沉默。

不过,被甩在后面的不止上里一人。被年纪更大的女孩子们的对话隔离在外后,派翠西亚的手战战兢兢地在半空中摆动着。

同样被甩在一旁的上里稍微耸了耸肩。

“别担心。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诶?啊。”

派翠西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其他少女抢先了一步。

“最大的怪人居然还在装普通人。”

“而且竟敢在我们面前搭讪!真是的,这个展开还能更老套点不!?”

“上里翔流就是这样聚集了一百个少女建立了私人帝国。好了好了,现在要整理一下情况,列出要做的事情后给它们分个优先顺序吧。”

绘恋拍着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名为派翠西亚的少女面临着一个大问题,需要遵从好几个步骤才能解决它。上里翔流开始思索这几个就和自己的右手那样独特的少女们的特性,然而……

“首先要去泡个澡,但是这栋破旧的公寓只有一个公共浴室而没有浴池。不知道其他居民是怎么应付的呢。”

真是十分突然,绘恋的思维就好像飞到了宇宙尽头一样。

但是,这好像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脱线行为。

“嗯,我问了问邻居,他们一般好像会使用附近的一个澡堂。是个娇小的老师和我这么说的。”

“澡堂吗!啊,真是美妙,好古典的样子!!比起hot spa这种不解风情的西方词汇还真是风味十足!!而且还是热恋情侣们必须要去一次的关卡!哈……哈……咦,怎么世界看起来这么模糊了?哈……哈……!!”

“别进入完全盛开状态啊,变态。你那人力地热发电都把蒸汽弄到眼镜上面了……”

“等等等等等等。”

上里打断了对话。

为什么没有人反对啊。这下子不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嘛。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扭响脖子的关节。

“怎么突然就要去澡堂了?”

“拜托。当然是因为要备战啊。”

回答的绘恋看上去十分认真,于是上里只能用一只手捂住脸。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些少女们的思路是如何抵达这个结论的。

“……难道是那个吗?仅用『厉害』,『帅爆了』,『好可爱』这些词汇来表达这个世界,必须要具备那种无脑的少女回路才能理解她们的暗号么……?”

“老大干嘛摆出一副诡异的表情?”獲冴说道。“要知道我们是一进学园都市就飞奔来了这个地方哦。又没有像你这样悠闲的设置基地。现在已经是止汗喷剂要掩盖不住的程度了。想象一下体育课后参加社团活动的感觉好了。听好了,不洗澡就展开新一次汗流浃背的战斗的话你试试看,我们作为少女的尊严会受伤的,这事比起世界还要重要啊!!”

少女们将意见强加到他身上。

少女们靠气势引导着发展。

上里翔流的日常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少年十分无奈地摇着头,准备加入少女们,然而他被另一件事阻止了。没错,他们身边还有派翠西亚这个圈外人。她好像不想看到上里翔流这最后一个正常人离她而去。

“你、你们怎么一下子就说要泡澡啊!?我不想去。现在根本就不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啊!!”

“啊啊,对了。外国人没有我们这样的泡澡文化。听说很多外国人对露天温泉都是敬而远之的呢。”

“……重点不是那个吧。”

上里暂且温和地回了一句。

在这件事上怎么想都是派翠西亚明显占理。她先是被丢进一个完全由陌生人组成的集团,然后与他们见面十分钟不到,就要被顺势带去泡澡了。这种思维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本应如此才对。

这又是像上里翔流这种『平凡高中生』觉得十分费解的少女思维。

“哎呀,我们也不会强迫你就是了。”

“但是为了你好,我还是想问一下,这样真的好吗?听说有一只滑溜溜的黑色章鱼从你的体内跑了出来呢。这不是个人品味的问题了。发生那种事之后还敢在男孩子面前出现,真是令人震惊。虽然我不知道那滑溜溜的是什么,但如果过了一阵子之后开始发臭怎么办?你真的能忍受吗?你真的想让男孩子知道女孩子的体内居然会跑出那种东西,或者女孩子居然是那种生物吗???要是你真的不在意,那就缩在角落里留下来好了,不过换做是我的话,那差不多已经是咬舌自尽的地步了。而且不仅是因为那个男孩子是老大。而是因为一旦被『男孩子』这个种类发现的话,一般情况下不就已经完蛋了吗?”

“什……”

身穿慢跑装束和羽绒服的派翠西亚先是脸红,然后又变得苍白。戴眼镜的园艺部员暮亚轻松地介入了对话。因为她正在摆弄头上的花朵,因此可以从白裙的侧面隐约窥见她的胸部。

“如果她就是这种女孩,那又有什么关系嘛?虽然由我们来说是有点那啥,但是上里同学身边都是女孩子,她们全都想利用其他人没有的特性来表现自己……也许她是想成为体臭系的呢。嗯、嗯……选择这条路还真是勇气可嘉。”

“会解读成这个样子的你还真是学到了日本文化最差劲的一面呢。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

“哎!!!!!!”

随着一声闷响,(乳摇的)獲冴陷入了沉默,不过派翠西亚面临着更大的危机。

她不想让这些少女将那个身份强加到自己身上。

“不、不要!!不要把我放到那种奇怪的轨道上面!!”

少女拼命地抗议着,但这并不足以让法证白大褂少女绘恋罢手。

“但是如果你继续耍性子,迟早也会变成那样的哦。我们会在澡堂将汗水洗干净,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臭臭的。啊,不过上里是很温柔的,所以不会表达出厌恶。说不定还会可怜你,对你更好呢。明白了吗,这和你的意愿无关。你没有发言权。你无权决定。你无论如何都会进入獲冴和暮亚提到的那种轨道里。你明白了吗?”

“为、为、为、为什么我要听从你们那种……”

“不是会很难受吗?拜托。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实际年龄……”

绘恋露出了残暴的微笑后,用接下来的话捅进了少女的心窝。

“但是像你这个年纪还不会自己洗澡的人会受人鄙视的。”

上里差点就惊叫了出来。

少年的脑中浮现出了一根无形操纵杆被拉下的鲜明景象。

金发露额头少女派翠西亚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

“我自己也能洗澡!!日本澡堂根本不可怕!别、别小看我啊!!!!”

派翠西亚将一只拳头按在了盖住平胸的羽绒服中间。

那表示着之前还在那里的诡异脉动。

那东西潜入了少女的全身,但也会重新聚集在一点,就像深海的八脚怪物一样露出来。

獲冴虽然没有听说过细节,不过好像对这种事情有着敏锐的本能。

“有什么不对劲吗?”

“诶?没,没事。这……这东西在我干坐着的时候是不会出现的……”

听到派翠西亚半信半疑的答案后,头发十分狂野的不良少女挠了挠头。

她好像是个温柔的人吧,因为她的拇指指向了身旁的暮亚。

“虽然不知道你的情况是怎样,但是世界是很大的。连头上长着热带花的眼镜少女在商业街上一边逛街一边傻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随便你怎么认为也好,就算会变成某种病也好,但是再一次好好想想吧。那个障碍真的就不可逾越吗?克服它的最佳时机又是什么时候?”

“獲冴你好像以为自己正在帮忙,但是我俩之后到外面聊一下吧?而且一个老是把一瓶硬币当成宝宝一样带在身上的奇幻少女没有资格去讨论什么才是正常啊。”

“啊?你说什么,暮亚?是想让我把除草剂还是剪草机拿出来?”

话题不停地跳跃着,暴风眼也随之移动。派翠西亚又一次被甩下了,不过这种随便的待遇大概也证明了她并不是很碍事吧。

总之,一行人都离开了破旧的公寓。

先于其他人来到学园都市的上里知道澡堂在哪里。少年一开始还稍微盘算了一阵要不要故意拐错一个路口,绕个大圈返回破旧的公寓,不过他意识到这对于暮亚和獲冴来说是生死大事,如果他真的敢那么做的话说不定会被痛揍一顿。乖乖听话好像才是上策。

一行人走在夜里的街道上,而上里则将一只手放在脖子的一旁。

少年好像是想要扭响那个关节,但他似乎做不到。

当他发现派翠西亚朝他投去不解的视线时,少年笑着作出解释。

“这么做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啦。“

话音听起来很温柔,但又有种莫名的空虚。

“我只是想要某种持续的癖好。无论是转笔,吹口哨,什么也好。我想要一点小噱头来让自己脱离乏味和无趣的类别,所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一会儿,一座像是目的地的建筑物映入了眼中。

“就是那里了。看到烟囱了吗?”

“喂喂,这里不应该是崭新科技之城的学园都市吗?里面的科技不是应该领先外面二十甚至三十年的吗?”

“一定是一个装备了与崭新烟囱相连的崭新热水器的崭新澡堂啦。快进去吧。我们又不是在找复古风景的摄影师。”

不知为何,绘恋抓住了上里的手把他拉了进去。

感到不解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那个,我几天前就到了,所以我的情况和你们不同。说实话,我感觉自己没有泡澡的必要啊。”

“唉。确实也没有必要,在一堆女孩子里面流汗的是个男生也说得过去。这下子看来你就是狂野系了呢。啊哈哈。真是不像你。”

“诶?”

上里将上臂伸到鼻子前面。

在把笑容藏在宽松白大褂的袖子后面的绘恋旁边,用双手抱住硬币瓶的獲冴不爽地开口说道。

“我反对。我可不想接近那种说汗水是美德和青春的财富之类的棒球或者柔道部员。虽然也不是说要抗拒一切流汗的东西,但至少也看看气氛吧。”

“獲冴你还真是个浪漫主义者。不如说,你的标准很高啊。难道你的梦中情人是坐在白马上的王子那一系的吗……”

“别、别开玩笑了!!我、我、我、我才不会妄、妄想那种东西呢,你这个笨、笨、笨、笨蛋!!”

“獲冴——,我知道你在害怕,但要是继续用那瓶硬币来打那个坏掉的眼镜少女的话,我就得搬出调查案发现场的工具箱了。”

“啊!?”

不良少女终于恢复了神智放开了眼镜少女的领子。暮亚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她连衣裙的肩带滑了下来,像是双马尾的花朵也失去了几片花瓣。

站在外面也没有意义,于是一行人走进了建筑物里。

看到一男四女这个十分奇怪的组合后,接待处的老婆婆歪了歪头,但还是把他们当作客人来招待了。一行人本来以为会出现某种崭新的付费系统,不过好像只要把零钱交给老婆婆就行了。对于上里这样的高中生来说,这种方式比起真正的高科技还要奇怪。

上里一个人往男子澡堂走去。

“待会儿见。”

“啊,嗯……嘿嘿。不过『待会儿』可能会来得比预想中的要早就是了。”

一股恶寒窜过了少年的脊背,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如此想道。虽然十分独特的上里势力嘴上是很刻薄,不过实际上都是些挺温柔的人。绘恋通常都会负责准备工作,因此她一边挥手一边握住了派翠西亚的手往女子澡堂走去。

走进更衣室后,上里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男性顾客。毛玻璃的另一侧也听不到有声音,这里大概只有他自己吧。

少年从自动贩卖机那里买到了洗发液和肥皂后脱下了衣服,走进了澡堂。和他预料的一样,宽敞的澡堂里只有他一个,让他感到些许寂寞。

不过,少年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生,因此即便是孤身一人也不代表他就会跳进去池子里或者在里面游泳。

他坐到了小小的凳子上面,开始认真地洗刷着身体。

和那些活泼的少女们在一起很容易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相反的,在只有他自己一人的时候,少年总是会陷入沉思。

比如说,少年的思绪飘向了上条当麻。

虽然之前被那些红黑怪物和两个少女的事件打断了,但也不能因此就无视另一个少年。对于他的集团来说,上条的问题才是重点。

少年望向自己那满是肥皂泡的右手。

“想要新天地吗?”

话音刚落,一切都消失了。

少年看着消去肥皂泡后变得干净的右手,眯起眼睛静静地想道。

我会找到答案。

我一定会找到的。

然后少年望向了墙上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

(这比平均值还要瘦啊。要是不锻炼一下说不定会有麻烦呢。)

到底会有什么麻烦?

想了一阵后,少年意识到了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在心中涌现。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的。

说出这句话的频率是如此的高,它都已经快降格成口癖了,然而少年还是差点就又说了一遍。

然后……

“……诶嘿嘿。”

“?”

“啊,坐在镜子面前摆出那么奇特的表情干什么?你一个人的时候还真是自恋呢,上里同学……咦、咦?看不见了。啊啊!!为什么眼镜蒙起来了!?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隐形眼镜坏掉之后换了廉价的后备吗!?”

“暮亚?”

听到怪异的声音后上里转头望去。作为现代青少年的他并不熟悉澡堂的构造细节,不过看来分割男子和女子澡堂的墙壁并不是与天花板一样高的,因此在上面有一点空隙。眼睛被水汽遮住的变态少女就是从那里探出头来。

身为女孩子也是有好处的呢,少年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要是两人的立场对调,少年的头可能会不由分说就被切开两半。

将一只手放到脖子旁边后,少年如此问道。

“你在干嘛呢?”

“诶嘿嘿。我放出了一些缆线感应树根,得知了现在这里除了我们以外就没有其他客人了。就算有人想接近,我也设置好自动截击模式了,所以很安全。也就是说不用在意男子和女子浴场的差别了。就是那个,我来帮你搓背……呀啊啊!?”

眼镜少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拽回了墙壁的另一侧。

这一唐突的消失好像是因为有人抓住了她的脚。

然后獲冴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老大你不用担心!你的贞操就由我来守护!……诶?绘恋不见了。难道在骚乱中溜走了吗!?”

“那、那个,她刚才连浴巾都没有围上就冲出女子澡堂了。”

不祥的预感才刚刚在上里心中涌现,男子澡堂的毛玻璃门就打开了。

少女大胆地矗立在入口处。

从长发沾在湿透的皮肤上面又完全遮住了重要部位来看,少女肯定是受到了神的宠爱吧。这还真是新颖的感受。头发能否作为人类的衣裳呢?上里边想起和『香蕉能不能当成零食』差不多老套的段子,目光就边投向了远处。看到这个景象又想起了那种水果,少年衷心希望这不是什么工口的暗喻。

即便是现在,绘恋也出于某种错误的优雅表现将微笑隐藏在手的后面。

“哈哈!!跟不上我的人就只能怪自己咯!那么上里,不玩阴的,我们就堂堂正正从正面加深感情来深入交流一下吧!!”

“那家伙!!终于越过了最后的一线了吗,那我也做好觉悟了,就由我来担当人盾好了。毕竟我是老大的保镖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错,没有办法了!!”

“不、不公平!!我不也是他的保镖吗!?为什么只有我被拉到一边啊!?”

情况简直一团糟。

上里转头到处寻找逃脱的路径,但是前门已经被绘恋挡住,獲冴和暮亚则开始像僵尸一样翻过隔离的墙壁。

“告诉你一件事吧,上里。”

“是什么?”

“我觉得你把一切归咎于我们,顺着这个桃色情景走就好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将会经过抽象的描述。

渔夫甩开了海怪的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生了(希腊雕塑风格)。

“……”

被留下来,变得孤身一人的派翠西亚迅速将身体洗干净,回到更衣室然后穿上了衣服。这么做有一部分是出于在文化上不习惯让他人目睹自己的肌肤,但也有修格斯样本活在自己的皮肤底下的原因。虽然现在是很安分,但是每当少女望向自己那洁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血管,她就会想起那只布满难以名状的物体,就像浑身都是眼球和吸盘的生物。那拳头大小的团块还有延伸开来的触手。

就算无事于补,少女也不想去看它。

派翠西亚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显示着她的心跳数和血压。虽然一开始还是个健康管理App,但是现在任何不知道她这个症状的人都会认为那个App坏掉了,需要重装一次。

无事可做的少女站在了果奶自动贩卖机的前面,

(这是牛奶和几种果汁混合的饮料吗?话说回来,姐姐好像喜欢喝灰姑娘和雪莉登波呢。)

把它们称作不含酒精的鸡尾酒来吹嘘一番,不过实际上也就是混合饮料而已。这些回忆让少女不由的想起了姐姐。

派翠西亚感伤地朝自动贩卖机伸出手,不过它好像不接受信用卡。虽然少女的手上有大量能够付出几千万甚至几亿円的黑卡,但却没有零钱。

少女感到十分失落。

她从围绕着上里翔流建立起来的集团的对话中,并没有看出任何恶意。

他们大概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善意和正义吧。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份感情就是朝着自己的。

“……”

少女静静地将拳头按在盖住平胸的羽绒服中央。

那毫无遮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她对这个行为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这回事感到十分厌恶。

就好像是一条寄生虫操纵着蜗牛被鸟吃掉,从而扩展自己的领域一样,少女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蜗牛。

8

实在是难以置信的光景。

如果无视动机只看行动的话,医药本来就有很恶心和诡异的一面。将患者麻醉,切开来,摘除器官再将新的器官放进去只有在救命的时候才会是『善』的行为。

“唔。”

如果被直接摆到眼前的话,上条会感到恶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咕!”

“啊,难道适应不了淑女的肌肤吗?”

露出微笑的芭德薇重新绑好上衣的纽扣。少女那绷紧的神情大概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失去了意识这么简单。如果说,让她失去意识的并不是因为上里翔流的攻击呢?

“虽然说是说让派翠西亚吃掉这个器官,但是暂且还是有所考虑的。”

少女别上胸针后摆出了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医药里会用到玉米淀粉制的丝线和薄片。用来封住或者包裹伤口的话,它们会与人体融合,那样日后就不用摘除了。我就是用那种材料做出了这个新器官,所以这和玉米粥没什么不同。”

“而且,非洲魔法也有通过用小麦做的人偶作为替身来逃脱诅咒,以及通过牺牲一个玉米做的人偶来咒杀一个人的做法。”

芭德薇朝着作出解释的茵蒂克丝点头致谢。

“世界上有很多将植物或麦子塑造成人形来作为替身的传说。不如说,用动物组织来做的人偶更为罕有,而且不加一点神秘色彩是做不成人偶的。那些家伙虽然会炫耀各种牺牲仪式,不过在这个时代想找到完全的人体比过去要困难很多。因此必须要找到代替品,所以才开发了通过食用小麦或玉米的人偶来引发同样效果的做法。我就是用那个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人偶大小的奥帝努斯叹了口气。

“所以那件本来应该是绿色的兽皮才会是红色的。难道是想在胸前长一个苹果吗?”

那东西既迷幻又恶心。

这个最佳的答案,好像会让看到它的人失去魄力一样。

然而与此同时,芭德薇分享的情报也足以堵住上条等人的任何抱怨。如果她做出了这个器官后让派翠西亚按计划吃掉它,整个情况就会得到解决了吧。

就好像芭德薇一开始说的那样。

她并不会向人求助,她会靠自己来移动手上的棋子,解决这个私人问题。

娇小的少女将一只手放在喉咙上面。

“说了这么久喉咙都疼了。有甜东西喝就好了……给我来个雪莉登波好吗?喂,马……!!”

少女习惯性地开始叫人,不过她还是马上抑制住了。

她的脸稍微泛红后,改变了目标。

“上条当麻,这里是你家,那你就有招待客人的义务。别担心,只要随便上网搜一下『雪莉登波』就能找到做法了。这连小孩子都会做,给你两分钟。”

“哎呀,娇生惯养的小芭德薇好像不理解现状呢。这个房间现在只有自来水、味噌和酱油!如果没加汤头的冷味噌就可以的话,我马上给你做!!”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啊!这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吧!!”

“我举双脚赞成,但还是让我再说一句。要不是你们插一脚闯进来,我们的火锅食材也许就不会浪费掉了!!!!!!”

这只不过是一次渺小但热烈的吵嘴,然而芭德薇仍然是欧洲最大的黄金系结社——绯色日照的那个迫力十足的老大。那么可以将那个老大降格为仅仅一个十二岁少女的上条当麻,算不算一张鬼牌呢?

娇小的奥帝努斯叹了口气,褐色的奈芙蒂斯则耸了耸肩。

“既然你的私人问题都解决了。能回到上里翔流这个问题上来吗?”

“如果可以那就再好不过了。”

翘起双臂的十五厘米魔神奥帝努斯答道。

“问题是派翠西亚。”

芭德薇不爽地咂了咂舌后解释道。

“嗯?”

“我不是说过她对魔法并没有正确的认知吗?就算我知道这是汇集魔法侧的一切凝聚而成的完美答案,我也不能就这么和她说。就算可以,我也不希望这么做。那样她就会过度深入到我们这边的世界。”

任何超自然现象都必须要用科学解释。

无论做法有多么牵强附会,芭德薇也不想让妹妹见识魔法的世界。

但是……

“原来如此。因为派翠西亚不懂魔法的原理以及魔法会怎样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从她的视角来看的话……”

“她要怎样理解这个同类相食背后的逻辑?她当然会以为自己的姐姐在体内长了个奇怪的肿瘤,还想将它强塞到自己嘴里。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害怕的吧,而我完全想不到说服她的方法。”

另外,那团黑东西想要派翠西亚的身体,因此如果有人想要把它赶出去的话就会大闹一番。就是它造就了将上条和上里卷进去的那场『姐妹同室操戈』。因此并不是一切都在按照芭德薇的计划走。

“我把这个器官称作一颗果实。一半是因为我在供给养分,那样它就会和果实一样成长起来,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东西并不能长期储存。培养完毕之后它就会开始腐烂、凋零。就算把它摘除出来放到冰箱里也是这样。如果浪费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我必须要确实地将它培养,收割,然后送到我妹妹的嘴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

“我还有个很在意的地方,如果你能回答我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芭德薇竖起一只手指。

“我晕过去的时候,派翠西亚上哪去了?”

“诶?”

上条转向奥帝努斯,然而她只是耸了耸肩。

“至少,在战斗现场没有见到她……”

听到这个答案后,芭德薇露出了臼齿被蛀牙折磨着一样的表情。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在晃荡,问题倒是不大。”

然后,一切都汇集到一个点上。

“但如果那个叫上里的收留了她,就可能有麻烦了。虽然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现场,他的右手好像也是和你一样的鬼牌。”

9

“那么上里,你喜欢巨乳还是贫乳呢?”

在学园都市的某处,某人露出了另一种严肃的神情。

跨过了不小的障碍后,上里结束了暮亚等人坚持的泡澡时间。

少年将一只手放在脖子旁边,和一个将松垮白大褂拖在身后的少女说着话。

“你在说什么呢?”

“就是刚刚在澡堂发生的事情啊,老大!你对眼镜一片模糊的少女使出了扫堂腿,让她滑过湿地板准确地命中绘恋,然后又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丢了出去!!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表情就好像毫不在乎一样!你到底是怎样才能够做到那么冷静的?就不能再表现的小鹿乱撞一点么,我们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打动你的心弦啊!?”

“就是说。眼前已经摆出了品种多样的乐园,那么至少应该有一个人正中你的好球区吧?”

“嗯?”

上里歪着脑袋说道。

他扭不响脖子。

少年感觉必须得说点什么,于是他这样回答道。

“只要合身的话,尺寸有什么关系?”

“哇!!这应该不是害羞到无法好好回答的情况了!!他是真的不在乎!”

“能够热情谈论任何话题的人真是好呢。我真的很敬佩这种人。热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好了,老大,先来说说基本的定义吧。我们身上的这些东西是不能根据『合不合身』就随意放大缩小的!!”

“比起那些琐事……”

“你居然说这是琐事!?”

眼镜少女和不良少女发出哀叹,然而上里还是直接无视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经遵从了你们的要求,现在能回到正题来了吗?”

没错,上里还有不少东西要解决。

派翠西亚的问题需要关注。

还有那另一个右手使用者的事也需要处理。

少年本来已经准备打开开关切换到工作模式,然而……

“没错。”

绘恋说道。

“我们找点吃的怎么样?”

“………………………………………………………………………………………………………………………………………………………………………………………………………………………………”

这样下去一只手已经不够了,于是少年双手掩面蹲到了夜路上。

他真的理解不了这些少女的思维。

明明是罪魁祸首,长发松垮白大褂的法证少女绘恋却歪着头。

“咦?我说的事情奇怪到让你蹲地不起的程度了吗?”

“没有吧……啊,不好。他这是头晕了吗?”

“才刚刚来到新城市,连本地饮食都没有试过的人怎么能够马上开始工作呢?再说了,不管采取什么行动作战会议是免不了的吧。难道要我们在十二月的冷风中开始谈这些吗?拜托,我们才刚刚泡过澡啊。”

唯一尚存理性的少女——十岁的派翠西亚只能轻轻地拍着少年的肩膀。

上里翔流和泪水并不搭,于是少年聚起力量重返战场。

“这算啥啊?派翠西亚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偏离了正题,那这个小任务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接下来还要怎样,难道是打败守卫各地结界的四大天王,收集七颗水晶吗?那就简单了。只要存够十万白金,买一艘船前往世界尽头的小岛,爬到宇宙树的顶端,向那里的女神寻求提示就好。”

“上里。”

“老大……”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亢奋,但是认真地打算转生到另一个世界可是很严重的征兆啊。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只要和我们说就好。”

普通高中生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不知为什么,少年想起了一本养猫指南里面的一段话。

放弃让猫猫去做或者让它们产生不去做某件事的想法。要么就学会享受看着它们为所欲为,要么就做点什么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让它们放弃你不想让它们去做的事情。

总而言之,他是彻底崩溃了。

少年将一只手放在脖子旁边,然后话语就像是他的灵魂本身,从他的嘴里流出。

“也许真的没有办法了……”

一只小手拍了他的肩膀好几次。

那是派翠西亚。

“不可以这样,这个地方太疯狂了。要是连你也崩溃了,那到底要由谁来担当理性角色啊?说实话,我自己都受够了。”

少女说得十分正确。

普通高中生不可能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接受这种不合理的事情。

少年并不需要在辩论中获胜。他只要不停吐槽就好了。

上里聚集起了些许勇气后,再次开口说道。

“虽然这么说大概也没多大用处,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上里翔流是不知道放弃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说下去。现在这里有一个怀抱某个巨大秘密的少女,她被卷入了某个事件中。那就上吧。去救她吧。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呢?最快捷的路就摆在眼前了。我想不通为什么要绕远路啊。”

然而这番话并没能传达给少女们。

“说是那么说,但是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啊。来到新地点的时候就是应该去尝试本地饮食。要不然怎样才能保持动力啊?”

“我也无法理解眼前有澡堂却不进去泡的人啊。”

少女们好像遵从着不同的准则行事,

男孩子会用最『帅气』的方法行事,而女孩子则会用最『可爱』的方法行事,所以两者的思维在根本上就有差异。因为少年不懂她们的规则,所以看起来就有一种懒惰,肤浅,乏味以及毫无原则的气息,但是对于激活少女们的过程来说,这貌似是十分重要的一步。

“这就是宽裕教育带来的恐怖后果吗?”(注:宽裕教育相当于减负)

“喂,你也是同龄人吧,别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种教育适用于哪些学年啊?我觉得答案的范围简直有中国四千年历史那么广呢。”

意识到无法靠逻辑说服她们后,上里放弃了战斗。少女们的论点并非没有逻辑,只不过是双方的逻辑实在是太不搭调了。少年认为比起将自己的逻辑植入到她们每个人的头里,还不如随大流来的简单。”

“那你们想吃什么?”

“诶诶诶!?既然你比我们先到,那当然是你的领域啊老大!!就没有……那啥,什么好吃的吗?学园都市特产什么的,或者,吃一口就足够让人写个一天份量的美食博客的内容吗!?”

“就算你这么和我说也没用啊……你也看到了,学园都市也就是金属和混凝土的组合而已。”

“哎呀。你要好好找才行啊,老大。地区特产是不会在意那种东西的!就好像博多的猪骨,大阪的章鱼烧,名古屋是什么来着?是味噌肉排……还是小仓面包……总之一定有的!你肯定见过但又无视了!!来,好好搜查一下记忆嘛!!”

“不好意思,从北方的黄油咸拉面到南方的冲绳软骨荞麦,这城市都有。”

“那些好——无——聊——!!什么都有不就代表自身没有任何特色嘛!就好像东京或者大阪火车站的那些纪念品店一样!!”

“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道个歉怎么样?”

当獲冴双手挠头(巨乳毫无意义地宣泄着存在感)的时候,一旁的园艺部眼镜少女暮亚歪了歪头。

“这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全国的连锁便利店一样?”

“在第四学区好像能吃到超过190个国家的饭菜,但是学园都市自创的我就没听说过了。早餐也是普通的煎蛋加面包。”

“哎呀。”

“不过所有的肉好像都是克隆的,蔬菜则是在农作物大楼里自动生长。如果不算某些有钱人吃的东西的话。”

獲冴又兴奋了起来。

“你好像没有意识到刚刚说的有多重要啊!!就是这个了,老大!听起来就好像是一大堆虫子做的汉堡包那么疯狂!在别的城市里根本体验不到这些!!”

“獲冴,如果虫虫汉堡真的是本地特色,你就会吃吗?”

绘恋的语气有点吃惊,不过不良少女好像没有抓到重点。

“诶?怎么就不能吃了?去中国的话就要吃串烧蝎子,去澳大利亚的话就要吃蛾子幼虫雪糕。去墨西哥的话就要吃仙人掌牛排。都去到世界的另一面了怎么还去吃日本料理呢?”

于是,晚餐的打算变成了『只要是吃的什么都行』这种超模糊的计划。

明明去买个便利店便当或者去家庭餐厅就能吃到克隆的肉了,可是……

“超市这个时候还在营业吗?”

“啊,不错的选择呢。如果另外的选择都是预先做好,在微波炉里加热然后在锅里炒一下的饭菜,还不如让名厨师獲冴来做点好吃的。”

“别、别说啦!我、我的技术也不是那么好!如果不是不得已的话我是不会做的!!”

将硬币瓶抱在怀里的獲冴脸红了。少女好像不擅长应付与自己的不良形象对不上的事情。

上里终于想起那个刺猬头少年当时好像拿着几个塑料袋。

“暮亚,獲冴,你们也吵累了吧?今天就不用那么费劲了,随便找一家牛肉盖饭店不就……”

少年的领子以音速被抓了起来。

来者何人?是绘恋、暮亚还有獲冴同时出手了。

穿着露肩连衣裙的眼镜少女笑着说道。

“可爱的女子高中生们正在男孩子面前说起手制料理。那是不可以和『随便一家牛肉饭店』相提并论的。你明白了吗?多了解一下气氛,好吗?☆”

少女们的气场完全改变了。

上里翔流被『威吓』击中,无法动弹!!

此时,少女们马上松开了他的领子。

“好吧,先去超市找食材。獲冴是主角,我来支援。怎么样?”

“别、别随便决定我的职责啊!!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诶诶?等等啊。那我要做什么?”

“绘恋就负责按下电饭煲的按钮。那是很重要的工作。”

语毕,一行人走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里。

促销时段已经结束,在新鲜蔬菜区也只剩下枯萎的剩菜。绘恋和獲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对话。

“是要做和式,西式还是中式料理啊?”

“我觉得用这片看起来刚刚经历原油危机的可怜货色捣鼓点东西就算了。该死,这地方也快要关门了,但是某个家政技能挺不错的人把所有还可以的商品都买走了。那个破旧公寓的煤气炉也很小,火力应该也大不到哪去。要做点简单的,口味不会很无聊,至少得有点小惊喜……肉和蔬菜的组合应该不错……生菜包或者青椒包吧。”

就在这时,一阵呻吟响了起来。

少女们转过头后,发现是穿着紧身慢跑装和羽绒服的派翠西亚。明明已经是集团一员的她却还是一声不吭。

当所有人都转向她的时候,派翠西亚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吧。脸色稍稍泛红的少女转过头去。

“咳咳。”

“啊,怎么了?不喜欢青椒吗?”

“才、才不是!我才不是这么大了还挑食呢!!”

就连大人也是挑食的,不过派翠西亚的看法好像不同。对于『长大』这个概念来说,她肯定是个颇为较真的完美主义者吧。

“别担心。只要交给我们的獲冴主厨,你的挑食就会马上被一束光炮炸到天边了。”

“喂、喂!都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做家务啊!!而且刚才的话不就显得我很危险或者个子很大吗!?”

“你到底打算选择哪边啊,獲冴?既不想被人当成少女系的又不想被人当成健壮系的,我真的搞不懂呢。”

对话记录又开始往下滚动了,于是金发额头少女派翠西亚在被人扣上奇怪的帽子之前切入了一句。

“都说了不是那样的!!我不挑食!!”

“啊?那我就用生的青椒好了。也许应该洗一个然后把整只青椒塞到色拉里面去。”

“呜。”

“或者如果你想要点健康一些的,我可以把五到十个青椒丢进搅拌机里做个青椒冰沙哦。百分百的纯蔬菜汁!虽然可能会不好喝,不过没关系的啦!!”

“呜呜!?”

獲冴有点可怜这个泪眼汪汪还在颤抖的少女了,于是她温柔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

“?”

“听好了,小朋友,我来预言一下吧。今天你会克服自己不拿手的一件事。我保证。我会重写你对青椒的定义。”

“为、为什么你要装的这么帅啊?再说了,我也不挑食……”

派翠西亚开始摆起手来,然后她意识到了。

回过神来,她已经加入了少女们的对话。

她已经不仅仅是看着往下滚动的对话记录,她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加进去了。

“……咦?”

虽然那些话是她自己说的,但是少女仍然歪着脑袋。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现象。

10

蕾薇妮亚·芭德薇站在宿舍房间的阳台上。

宿舍楼就好像图书馆里的书架或者学校里的鞋柜那样排列着,少女盯着从大楼之间透过来的一丝夜空中的皓月。

蓝色的塑料膜被拉开后,上条走了出来。

少年为了抵御寒气正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他吐出了一口白气。

“你在干什么呢,芭德薇?”

“就不能让我静静地看月光吗?”

“因为没有火锅吃所以感到不爽我是能理解啦,但你还是进来吧。看着你这样我都冷了。”

“你真是……!唉,算了。就算现在抱怨你也是不会变的。”

“?”

总而言之,上条和芭德薇回到了房间里。拜破碎的窗户所赐里面还是很冷,但至少比暴露在外的阳台来得好。

在房间里,奈芙蒂斯仍然将缠满绷带的性感巧克力色身体趴在地上。她朝着电视遥控器爬去后开始摆弄它。茵蒂克丝和奥帝努斯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然而上条马上喊出来想要制止她。

“等等,奈芙蒂斯!工作日夜间的综艺节目都是些……”

“嗯?”

“……食品报告,烹饪大赛问答还有其他吸引家庭主妇的节目啊!!”

太晚了。

薄屏电视上显示着一只全鸡。而且是炸的。完全炸好的。小滴的油一边从金黄色的外皮里渗出一边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与黑色的背景相对,热腾腾的蒸汽冉冉升起,镜头则慢慢地围着炸鸡旋转。

“圣诞季节到来,鸡肉现在正是绝赞热卖中!没错,这里是在第十五学区的激烈食材战争中,以炸全鸡为招牌货的Maruichi店!提起圣诞节也许会想起火鸡,但是鸡肉和其他禽类的料理也获得了一席之地,据说订购的狂潮已经迫使店家们不得不增设一些紧急热线了……”

第一个泪奔的人是茵蒂克丝。

她以正坐向侧面倒去的姿势,捂着嘴巴哀叹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茵蒂克丝,虽然能够理解你的感受但请你维持好对话能力啊!!”

在想要让少女冷静下来的上条身边,十五厘米高的奥帝努斯用食指揉着太阳穴。

“【这画面有毒】指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还以为必须要有日本专属的羞耻心思维才能理解,但这下子连北欧出身的我都感到刻骨铭心了……”

“嗯。虽然走的是偏门,但是作为神,拿不到足够的贡品确实不怎么有趣呢。”

“喂喂,就不能认真地开始担心一下晚饭吗?虽然芭德薇的情况是很麻烦,但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得拿出真本事了吗!?……啊。”

与此同时,芭德薇十分无语地叹了口气。

“外行的高中生就算了,但你们几个要么是魔导书图书馆,要么就是愿意为了仪式自杀的魔神。控制住自律神经来控制好消化系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

“干嘛?怎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芭德薇不解地望向上条,而少年则一言不发地低头看去。

准确来说,他的手正按在裤子口袋的上面。

“这下子……糟糕了。还以为能够用来救命的,不过这下子大概是火上浇油了吧。不过,不过明明可以用这个度过难关却沉默不语也不是我的风格……”

“快说重点。”

“如果……我做个假设啊,芭德薇。”

上条当麻一边慢慢将手伸进裤袋里,一边用极其沉重的声音开口说道。

“如果我今天在午间换回来的那条真空包装鱼肉香肠刚好还在这里的话你们会……”

少年没有被允许说完这句话。

咚!!!!!!少女们往前冲去,准备活吞上条当麻的香肠。

11

吃饭啦吃饭啦!!

但是似乎还不行。要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夸下豪言壮语的獲冴正羞愧得满面通红。

虽然对于破旧公寓的厨房已经有了得心应手的感觉(不过并不想暴露这个)、但是穿着围裙的巨乳(这个也不想暴露)不良少女实际上一道菜品都没有完成。

要说为什么的话、

是——谁——啊——别人眼光稍微挪开一下就把放一点点就可以的‘调味料’往里面倒那么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双眼放着红光,头发像竖着的狐狸耳朵一般倒立起来的大魔王獲冴,最先别开目光的是穿着宽松白衣的鉴定少女绘恋。汗如雨下的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什、什么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骗人吧!!除了你就没有别的人了吧!你看!这锅里的白菜肉卷倒出来一定会是打上马赛克的块状物啊!到底是加了怎样的化学调味料才会变成这样子啊!?这是对城市里锻炼出来的抗性蟑螂专用的新兵器嘛!!”

“哎呀哎呀,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嘛!明明好好地思考了理论、组合了化学式、按照方程式来的话绝对应该会变得很美味的才对啊……!!”

“说到底你把那些六边形的化学式拿到料理上来是要怎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可不是在用锅来做芥子毒气之类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在狭窄的房间里眼镜少女暮亚正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倚在墙边。跟围裙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的肩带从一边滑下,长在她头上的巨大的南国花朵像是没有花蕊一般萎蔫着。

“啊、感觉就像直接被美国那边的没有稀释过的强烈除草剂直接从头上淋了一遍……。总之我们先换换气吧,暂时先退避到其他地方去如何啊……?虽然不关门窗就走的话不是很安全,不过反正本来窗户就碎掉了所以也无所谓吧。”

“要是小偷把手伸向锅里的话说不定我们还会因为为民除害而受到表彰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所、以、说!!跟量子理论一样已经得到理论了。这次只是在装置中进行的再现实验失败了而已,这可并不代表我就是味觉白痴哦!!”

“把那种只要不观测结果就会摇摆不定的量子理论带到锅里来的这一点就该改正啊!!”

于是,大家开始紧急退避。

向着因为突然的异味而骚动的邻居们,上里翔流低着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期间,亏得体型十分娇小的女教师一边苦笑着一边帮了忙,才总算没有让这场骚动作为新闻刊登到情报网站的引人注目的关键词上面去。

终于从谢罪会面的解释说明的责任中解放了出来,上里翔流吐出了沉重的气息。

“估算大概放空房间两小时的话问题就可以解决了。虽然不是很情愿不过今晚像是要去外面吃了啊。”

“这么说来那个老师真是厉害啊。只看了绘恋的锅一眼就找到了弱点属性的所在哦,居然还用天妇罗的油来把那个封起来……。仅仅是没有逃离那个会打满马赛克的块状物而是直面它就说明不是一般人了噢。”

“诶诶?难道说,之后的两三天都要因为这个被取笑了吗???”

“比起那个,现在该怎么办呢。去外面吃也有很多选择啊。”

总之先深思熟虑了一番。

之后一只小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说话的是派翠西亚。

“那、那个”

“?”

“如果什么都行的话,想去试试日本的叫做拉面的东西。那个,之前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去试……”

上里心里想着,日本拉面的名气也是很响亮的嘛。该说是擅自的臆测吗,总觉得从欧美人的角度来看的话大概就是这样。最近拉面逐渐挤进了寿司、天妇罗、喜好烧这三大招牌的行列中,像这样的新闻好像有见到过。不过在日本都是面向日本人的彻底被本土化的东西,就像是在咖喱饭上盖上什锦八宝菜那样,虽然事实上整个表单里都不会含有原汁原味的素材,不过怎么说呢,那个,却又有很多暧昧的幌子。

与此同时,

(……那种女孩子的思考回路会允许这个吗,晚上的拉面?)

对于上里来说现在去拉面屋吃冷掉的拉面也无所谓,不过这会在绘恋和暮亚的容忍范围之内吗。说真的还是抱有很大的疑问。毕竟这些家伙的话,像是在晚上八点之后就不吃了,除了商店里卖的颜色很奇怪的慕斯之外就什么都不要了这样的话都能平淡地说出口。

……本应如此的。

“嘿诶,这个提议也不错哇。”

“嗯,感觉是好好观察了情况之后得出的选择。”

嗯嗯?上里的脑海中有一堆“?”开始跳动。

先试着问问看吧。

“不、那个、这个没问题嘛?拉面可是整块的碳水化合物哦?汤里都是油哦?你想,对于全年都不会摘掉节食的牌子的女孩子来说这可就……”

“没关系的啦,这次的话。”

獲冴挺着丰满的胸部爽快地回答道。

轻轻摇了摇手指,然后用食指指着上里的方向,

“毕竟现在有老大在这儿啊。”

“?”

并没有掌握状况,但上里还是和大家一起再度出门了。

男女合计有五人已经是大规模了,首先路边摊就先免了吧。逛到了一个离大路有点远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的拉面店。顺带一提可能因为是这地方比较错落复杂吧,白天发生的彗星分解的冲击波像是并没有影响到这里。出入口的窗户也难得的完好无损。温暖房间里强劲的暖气让人感觉很奢华。

没有人工智能的女性店员把人领到座位上的场景,也没有商品样品通过立体影像浮现出来的景象,这是一个谁都能想象出来的正经拉面店。

到被安排的桌子上就座之后,獲冴一边用手指摆弄着狐狸耳朵一般的大块头发,一边抛出了这样的话题。

“喜欢拉面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哦。不过只有我们的话,该说是不能爽快地展露出这一点呢,还是该说情报的扩散还做得不够呢……总之,简单来说,只有女孩子的话要进“顽固老爹的拉面店”那种事情还是很难的。”

“嘿诶。”

“这次的话你看,我们这边多了个老大吧?就算是平时不怎么敢试的店,把身为男孩子的老大当作我们的盾牌的话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就算是很感兴趣的价位很高的店也可以挺起胸膛面对了。”

……一个冷漠的中年大叔因为一个人吃不到巴菲所以请求女孩子和自己一起去,大概就是那种情况的反面吧,上里随便地给他们划上了等号。

这只是店主在看的电视机偶尔能被客人瞥到几眼哦,绝对不是店内放送哦。十五英寸的便宜货被放在了一个这种感觉的绝妙位置,现在似乎正播放着加长两倍的电视剧。大概是在讲不怎么风趣也没什么特长的大学生周围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个高规格的女孩子围在身边,像七种道具一样使用她们的力量,以邪恶的就职负责人大叔为对手的反转剧。饰演主人公的是一一一。考虑到奇异的设定和时事捏他的话。肯定是有漫画之类的原作,而且演员事务所那边则是力推了一名想打响知名度的演员吧。

微微眯上了眼,轻轻吐了一口气。

上里翔流如此悄声说。

“……大家还是喜欢简单易懂的东西啊。”

“““这话最不该你说。”””

因为这齐刷刷的吐槽,上里又叹了一次气。

但是和平的时间并不长久。

争夺着点菜单的绘恋和暮亚,又慢慢的撒下了下一次斗争的的火种。

“在干嘛呢?”

“这家伙,这混蛋居然说,“那首先就每人来碗盐味拉面吧,拜托了哦!”。开什么玩笑!!除了鱼贝酱油之外的我都不会承认的噢!!”

“诶诶?无论是谁不管怎么想盐味都是能让人变得幸福的啊。暮亚说出这种错误的话就离人生毁于一旦不远了噢?”

“绘恋你个asshole!!有种出去单挑啊!!”

噗!!!身为欧美人的派翠西亚把嘴里含着的冰水给喷了出来。

上里一边揉着咳嗽不止的派翠西亚的背部,一边告诫戴眼镜的这位不要在餐饮店里说出这种脏话。

然后上里向另外的人开了口。

如果注意到的话这个不良少女正把手肘支在桌子上,丰满的胸放在桌板上。

“话说獲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诶额?要说什么拉面是最好的话就已经是宗教战争了,怎么可能有答案啊。不过个人感想的话,我肯定是选味噌的吧?”

““噗!你傻吗?””

绘恋和暮亚两个人仿佛左右立体环绕地争吵着,獲冴也加入了她们的争执。……与此同时上里瞄了一眼菜单,稍微有些面露苦色。虽然有很多种类可以选,但是却没有明显的区分点。这里没有那种为了一个汤头就努力二十年的感觉。菜单上有咖喱汤拉面,番茄芝士拉面之类的,总感觉从里面渗透出了一种浮躁的或者说像是历史走偏了的感觉。

总之先把菜单递给了穿着慢跑服装和羽绒背心的派翠西亚,等待了片刻。

过了一会之后,上里这样说了。

“那么下单就交给你了,说个大家都喜欢的吧。”

头上缠了印花头巾的男店员刚一过来,后边少女们的声音跟雪崩了一样。

“盐味啊盐味!!”

“加点酱油!在我的鱼贝上边!”

“一份味噌的,不要放叉烧,相对的多加点葱花。”

““啊,那来一份豚骨拉面。””

嗯?上里感到很惊讶。

朝着派翠西亚那边看过去之后,她也感到很惊讶。

看样子趣味相投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完。

要找点什么来逆袭,暮亚和獲冴又开始嚷嚷了。

“和上里的爱好居然……不一样?!不,不可以,男女朋友就是一方抓住另一方的胃的关系,在口味上的区别乍一看虽然不是很起眼但是却是和毒性伤害一样会一次次积累的不可忽视的事物啊。但,但还是有逆袭的余地的。这并不是像血型那样严格的话题对吧!上里!!”

“不不血型占卜的说法根本就没有根据吧,把整个地球的六七十亿人用四个种类来全部包括的话这比没有思想的人种差别论还要危险吧。不过还有一个机会哦!正因为喜好不同所以点的东西不一样,所以‘亲爱的张嘴,来尝尝我的,啊~~’这种事不就可以经常做了吗,还有把两种在小盘子里混合起来之类的都可以做了!!”

“好好隔开隔开首先要把上里先生的小碟子隔开。想和他卿卿我我的话车票在我这里,先来取得我的许可再说吧。”

“混球啊绘恋!!”

“好吧、笑容满面地对上里微笑然后桌子底下就是女人战斗的时间了对吗?刚才踩我脚的是谁啊!?獲冴you son of a bitch,这么快就背叛我了!去舔恶魔的屁股的吧你这魔女!!”

“好了好了暮亚你冷静一下,喝点冰水冷静一下”

“谢…啊好险!这不是装大蒜的小瓶子嘛绘恋!?”

“噗呵呵。是为那花准备的哦,难道说从头上直接倒下来会更好吗?”

看着吱吱喳喳吵闹着的女孩子们,派翠西亚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感觉就好像是大家在对一张灵异照片感到惊异的时候,自己却找不到灵异的地方的那种朦胧感觉。

退一步调整一下思绪,派翠西亚重新观察了一下桌子上的骚动。

然后,

“?”

终于注意到了。

被很多少女围着的,看上去笑得很开心的上里翔流。

但是在派翠西亚的眼中,他的笑容看上去因为什么苦痛而产生了歪曲。

12

那只金色猎犬是懂得浪漫的家伙。

所以木原脑干的行动并不全部是合理和有效率的。

像这样偶尔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走向某个小学附近的便利店大概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吧。

便利店四周的玻璃全都碎了,作为紧急措施盖上了蓝色的塑料布,现场很惨烈。虽说如此,但这并不是有人上门找茬闹事。白天阿洛海德彗星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让学园都市各处的玻璃都被震碎,这里是其中一处而已。

(......果然还是应该更加妥善的来处理吗)

虽然有一点苦涩的感觉在他心中翻腾起来,不过与之相对的,在进出口附近用簸箕和扫把清理落叶的中年店主,在看到这条没有饲主的大型犬之后,却是一瞬间喜笑颜开。

“噢噢老师,还有烟草吗?”

『在网售的时候就下单了,古巴产的那种。』

“动作真快啊,会不会抽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狗的基准量吧。谁也没统计过那玩意儿。』

“如果按照体重来换算的话,我觉得还是比人类要少的啊。”

与狗进行对话这种奇怪的事情,便利店的老板看起来并不非常在意。

『那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向啊?』

“并没有。我没见到有孩子用衣服把不必要的肌肤都遮起来、或者把衣服放得都出了虫蛀、又或者把没洗过的衣服穿了一个礼拜以上。孩子们的玩笑话当中或许会有一些刺激性稍微有些强的东西,对于那个年纪来说这种纯真的恶意都是会有的哦。而且也没有攻击特定的个人的意思。没问题的啦。”

……本来,这并不是金色猎犬的习惯。

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百货商店,折扣店。总之就是些用零钱就可以享受的地方,孩子们聚集在这里,而大人们也能在这里无意中听到很多传闻闲话。为了依靠这些人更快地感知到SOS信号而建立这样网络的,是和他相异的『木原』。

木原加群。

染指了人类的生命和灵魂的领域的,最恶的『木原』。

只论杀人数的话在『木原』中也是最大值。不过同时,又因为对那些人用了100.0%精度的心肺复苏,最终把计数又降为了0的论外人物。

严格意义上来说专攻并不同,独自得出了脑干也不知道的某个“答案”之后,见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全部封印了起来。

在那之后他的行踪虽然不明,最终还是到这个小学里,成为了一个教师。

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并不能说是合理或者有效率的。

他也是知道感伤的,稀有的『木原』。

“老师也变了啊。”

『是嘛?』

“啊啊,怎么说呢,变得圆滑了。”

『了解浪漫的人呢,被施予了知晓他人心中所想的机会。然后又互相影响。但是说实话的话,更想进一步了解对方才是真正的心声吧。』

“加群老师吗。真是厉害的人啊”

『是啊。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如果狗能作出表情的话,金色猎犬现在一定是露出轻轻的笑容的吧。

看上去很开心,但是,却又有些寂寞的样子。

很厉害,听上去有点老套的词汇。但是木原脑干当然知道,那其中包含有千言万语。

明明知道这个为了保护孩子们而向自己求援的老师是【木原】,却依然二话不说就立刻答应的便利店店主,也是不简单的人物。

与是否能够战斗没有关系。

真正强大之处,肯定体现在其他地方。

『不过也有很烦的地方啊。他的周围总是围着很多的孩子。明明想两个人谈点事总是被干扰。踩尾巴啊,扯耳朵和舌头啊,跨到背上来啊,遭受了很多的折磨。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云川……啊对了,鞠亚君。她真是我的天敌了。现在想到都想把尾巴卷到两条后腿之间给夹起来。』

“嘴上这么说,结果不管是被扯毛还是挠肚子,您还不是一声不吭的忍着。”

『她们太没有警戒心了。要是我不够绅士的话或许就咬上去了。』

那个云川鞠亚,现在也已经不在这个小学了。

不过长大后的她已经成长到能够见证木原加群的终点,并继续前进这样了不起的程度了。

所以说真的,这样的夜晚散步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一个个地离开了舞台,只有金色猎犬还在继续着任务。

但是即使如此,事实上还是不能画上句号。

『该出发了。』

“是嘛……啊老师。”

背着商店里的小袋子的大型犬正打算离开,但是店主突然发声叫住了它。折回来之后,金色猎犬用人工声音说道。

『怎么了。』

“老师肯定是有老师自己的路的,不过呢,绝不能搞错哦。真正重要的事,不是『木原』或者其他的什么条条框框。而是老师心中的东西。只有对于这股热流,对于想要这样做的方向性,是绝对不能说谎的。”

『……』

“这究竟能产生多么强大的力量,加群老师展示给我们了。是这样的吧,老师?他把『木原』扔在一边,守护着那么多孩子的笑容,听说在巴格吉城和那个木原病理做出了命运的了断了不是吗。重要的事就在这里。并不是生而背负或者所属之类的。所以说,老师。你也没有装作恶人的必要啊。”

没有反驳。

认识到了这些是有意义的话。

他是一个理解浪漫的男人,正是始祖的七人给了这只狗那样的感性。

“如果对作为‘木原’的角色感到疲惫了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我这边的。虽然你可能认为只是个被雇着当店主的家伙在说些什么自大的话,但我是一个非常贴近大家生活的存在。加群老师也是这样的。谁都会抱有烦恼,认识到自己正在烦恼并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人类啊,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出完美的回答的高性能生物。这一点就算对老师来说也应该是这样的哦。所以说啊,不要因为你是老师,就过分拘泥于这个身份。真的感到太艰辛的话,偶尔卸下包袱也可以的哦。”

『我会铭记于心的。』

怀揣着敬意尽了礼节,这回金色猎犬真的离开了便利店。

忽的仰望夜空。

被街上硕大的街灯照着,连像样的星星都没有的昏暗天穹。在那之间有着明晃晃的圆月。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他是个理解浪漫的男人。

所以不是合理也不合乎效率,仅仅是跟随着感性叹了口气。

『……令人讨厌的光辉啊。感觉像是凶兆呢。』

13

洗完澡,吃完饭,夜也终于变深了。

用RPG的形式来说的话,就是确认了世界的一端到另一端之间存在着无法步行到达的陆地,搞来船,换乘飞行船,打倒四天王之后进入了里世界,集齐了七个水晶球之后解除了魔城所有的结界。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在回到确认了安全性的破烂公寓之后,有着狐狸耳朵一般大块头发的不良少女,獲冴发言了。

“啊啊,累死啦。今天已经可以休息了吧?”

这个瞬间。

上里翔流脑海中的小人,褪下了所有的外皮变成了筋肉恶魔。

【?】忘记把手放到脖子旁边,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不要睡啊——————————————————————————————————————————————————————————————————————————啊……?”

“哈、上里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一个有趣但是很尴尬的惩戒模式了。獲冴到底踩了什么地雷啊。但是感到很羡慕的我也情不自禁地噗啊?!上里、等等、别扯啊!不要扯头上的花啊!!”

凑热闹的暮亚泪目了。不过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两手只顾着按在头上,就透过连衣裙把腋下、甚至是胸部弄成无防备的状态。

上里重新回到了话题上。

“我想问一句,这是什么时空啊?我被放到了女生的‘明天就开始减肥’的时空里来了吗……?”

但是獲冴仍不为所动。

“又没关系。那个叫上条当麻的总不会这两天就跑出学园都市然后藏起来吧?还有就是派翠西亚的问题吧??这边有的问题就算不在今天解决地球也不会爆炸的吧?明天做也没关系的事就明天再做吧。泡澡热完身子还吃了饭,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就困得不得了啊。”

问题就是这句“没关系”。

这是当下的孩子常有的信口开河,非常随意的感觉。

咧着嘴的上里想也不想就回头看了绘恋和暮亚那边。无声的眼神接触。向可靠的伙伴寻求帮助……虽然本该是这样的。

“说,说的也是啊,总觉得我也感到累了。该说突然疲劳感就跳出来了呢,……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刚才被上里你扯了几下吧……”

“总之,我的话一般都是在集装箱实验室里等分析结果的。我也不是直接战斗的料,谁要上的话就上好了。看家就交给我啦——”

多数表决竟恐怖如斯。

无论得到了多么远离正解的结果,总会觉得这就是世上的常识。然后少女们一直保持着三票的情况下,上里和派翠西亚无论怎么挑战都没用了。

就这样,

“好啦按顺序刷完牙就铺被子了噢—。窗户碎了所以不注意些的话可能会着凉的。……不过、哇啊?!这要怎么办啊!这个四叠半的房间要怎么铺五床被子啊!?”

“啊啊,每人一床被子的话就不够了。”

“怎么想都是有一个人要钻到别人的被窝里去的情况了啊。”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试了很多种方案,最终变成了风车或者说手里剑那样的四个被团沿着外周排列的情况。

当然,这样的话第五个被团就放不下了。

“你知道吗?四叠半的起源是银阁寺的茶室。当时并不是贫民房间,是在雅致的空间里把喜好的佳品凝缩起来,是属于名流的玩乐方法。”

“嗯嗯。”

“于是呢,要把四块被团配置成手里剑的样子,正中间剩下半块榻榻米,这块正方形的空间就放茶具。这样大家就可以围着加了热水的茶具,享受品茶了。”

“你说的这个我懂是懂。”

铁青着脸,上里打断了她。

“那为什么让我在中间这块地方呢?除了蜷着身子变成婴儿姿势以外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诶诶,因为猜拳输了,不是吗?”

都被这么说了就完全反驳不了了,只好两手蒙着脸掩面哭泣了。

穿着宽松的白衣的绘恋用袖口掩着嘴角,轻声笑着。

“呵呵呵。蜷缩着实在太难受的话,钻到我的被子里来也是可以的哦,无论何时我都给你空出来空间的哦……!!”

“那种肆无忌惮的话还是多想几遍再说吧。老大这都已经在为该怎么反应而苦恼了。”

“啊啊,睡相糟糕的獲冴咕噜咕噜翻身奇袭过来的时候也可以来我的被窝里避难哦,不事先决定好避难所的话会变得很糟糕的。”

“不、才不会啊!!我睡相根本不糟糕啊!!”

虽然獲冴满脸通红地提出反对,但周围并不赞同。看到了扩散开来的兴味索然的氛围,就知道哪边是在说事实了。

接着就到了熄灯的时间了。

派翠西亚的问题还是老样子。跟上条当麻的再接触也没完成。虽然问题堆积如山,但是如果说少女们不动的话基本也做不了什么。上里翔流也只好暂时试着随大流。

……。

……。

……。

然后。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变得漆黑一片的四叠半的里边,忽然有个小小的影子坐了起来。

到头来,是一点都没睡着的派翠西亚。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和他们进行了不是很多的交流之后,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们不是特别坏的人。

也不是说他们因为这个原因就不会和别人起冲突了,至少,一开始不是怀抱着恶意来接触派翠西亚的吧。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目的,明明捡到派翠西亚和他们的目的是不同的,却感觉想管管闲事。也就是说,简要来说的话是老好人啊。

但是、

(……这样的话就来不及了)

獲冴说过。又不是说不在日期变更前解决掉地球就会爆炸、之类的。

但是,对于派翠西亚来说这是同一回事。

时间是不可以浪费的。人的生命是不能细分的。一个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只要仅仅一瞬间没有赶上,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那样的事情发生了的话,对于派翠西亚来说和地球爆炸是同一回事。

她人生的支柱。是绝对不能被折断的。

不是为了别的谁或是让别人来感激自己。这是,为了守护派翠西亚自己的人生而开始的事情。

所以。

不发出声音谨慎地动着身子起来,注意不踩到横七竖八的少年少女们,慎重地在黑暗的房间里走着。

穿上鞋。

朝着被锁上的玄关的门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往后回头看了一下。

在与他们交流中得到的“什么东西”,让她有些依依不舍了吗。

……答案是yes,派翠西亚得出了结论。

总是很唐突,种种不是很体贴的言行举止。但是,他们并不是恶人。少女们一起进了澡堂,也让自己吃到了一个人怎么也不敢进去的店里的拉面。拿开一开始就有的警戒和先入为主的观念的话,这些都会变成在英国邂逅不到的宝贵的回忆的吧。

没有迎合这样的他们,没有重视不计得失地为自己担心、出于善意和好意而保护自己的立场,就这样挥手道别……说到底,都是派翠西亚自己的任性。

因为,还是不能相信他们。

完全无视了抛开紧张为了缩小彼此的哪怕一点点的距离也好的对方的努力,仅仅用无法信任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自己站在弱小的立场上,假装自己是受害者的话就可以挥舞无限的免罪符,这样的说法傲慢至极。

自己心里是清楚地,尽管如此还是挣脱了出去,派翠西亚用小手缓缓打开了玄关的锁。

利索地溜了出来。

站在了,孤独的世界之中。

离开了破旧不堪的公寓,投身到了夜晚的街道上。被奇怪的发着泡的黑块一般的“那个”所侵袭着的派翠西亚,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绝对想要守护的东西。然后现在,以无法理解的理论为基础化作“另一只怪物”的那个少女。

不知在何处。

也没有想到引诱她出来的办法。

倒不如说,派翠西亚才是逃跑的那一方。为了全力远离姐姐不明所以且令人不悦的解决方案以及所坚信的事物。

但是,今天,在这里冲突之后明白了一些事。

仅仅逃跑是不会结束的。要来不及了。

姐姐的极限比想象中的还要近。那并不是,只要自己逃走之后对方就会放弃、萎缩、然后被除掉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拿出来的是哪里的怎样的异端科学论文,在姐姐体内筑巢的像肿瘤一样的东西,仅仅一天之内就压迫了她的内脏,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致死。不必特意使用超声波扫描来准确检查,仅仅从外表来观察就可以从吱吱嘎嘎的身躯上了解到。

所以,必须得寻找。必须要行动起来。从姐姐的身体和异物膨胀的情况来看,在“地球爆炸之前”,恐怕剩下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了。

“姐姐……”

情不自禁地,她发出了声。

没有什么根据。能够一步步踩着台阶向正确答案逼近,连最开始的提示都没有。即使如此派翠西亚还是如同拨开草丛的草一样,总之把见到的所有地方都巡视一遍。

用双脚来寻找。

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

“姐姐!!”

这是一个衍生至无穷的空间。

没有一条路是准备好给她的,有多少近路就有多少迷途,包含了无限可能性的巨大沙盘。当然,搞错了努力的方法的话,一开始的方向就搞错了的话,就算重复一百万年也是徒劳。

无从下手。

然后聪明的派翠西亚心中,开始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察觉到,感到厌恶,封存了这个念头之后,依赖着微不足道的希望再次迈开步伐。

也因此,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从脚底传来。

气息加快,胸腔很闷。

脑海中的焦躁和痛苦翻来覆去。

手表型的终端发出了警告的光。

是心跳和血压。总之上面的健康管理已经是一团乱了。

……但是,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样的邪念在对着自己低语。也有着增加了阻碍之后而感到高兴的自己。已经足够了吧,已经努力过了吧,街上的人们也见到了无力的自己努力着的样子了吧。所以放弃吧。伤痕和抓痕已经留下来了,所以赶紧放弃吧。这样的话,想守护重要的东西而用尽全力却最终没能实现的“可怜的人”,这样美丽的姿态就会等着自己哦,大家都会无条件地把点心给自己怜悯自己最优先地照顾自己,能得到可怜人的特等座哦。

这是弱者的愉悦。

最弱的特权。

用力摇了摇头。

重新注视着前方,抬起脚向着想到的地方,试着仔细查探。

疲劳一点点地积累,痛楚一点点地增加,每一次觉得就是这里但是又没有猜中,就会有某个声音轻声说。真的,千真万确,是抱着帮助最重要的人的心情吗。这种程度的努力是发自真心的吗。你是不是摆出了想要帮助谁而气势汹汹的姿态,只是为了让别人来表扬这样英勇的自己。

“不是的……”

咬紧了牙关,喘着粗气,派翠西亚把身子靠在风力发电机的柱体上。

双脚已经伤痕累累非常疲惫,别说奔跑了连走路也变得十分困难。

然而,就算做到这一步,连第七学区的四分之一都没有探索完。稍微想想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学园都市里可是挤着230万的住民啊。算上旅行者和出差的人的话数字还要增加。就算是要进行拨草丛一般的搜索,仅凭一人之力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明明只有着,连落在小小的商店街的一个手机都找不到的不可靠的力量。

所以。

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吧?

其实像这样精疲力尽残破不堪垂着头咬着牙靠着柱子,不就是那种美丽的姿态吗?

其实。

最重要的人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没关系的吧。

说出来吧。

抛弃血亲的加害者行列是可怕的。所以就想进入到被自责所填满的被害者的行列。

“不是!不是的!!不是啊!!!!!”

面对着自己心中的软弱,派翠西亚渐渐滑坐在了柱子的底部。这真的是耗尽了精力吗,还是说在一个恰当时间摆出英勇的姿势顺势退场呢,自己也已经搞不清自己的心中所想了。

无计可施。

连获得参与奖和努力奖的机会都没有。

实际上,就算发生了什么奇迹能和姐姐再相会的话,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埋进胸口的炸弹。

有能够把那个正确地去除的方法吗。

“呜。”

连站起来都已经做不到了。

就这样坐在地上,派翠西亚开始抽泣。

“呜呜……!”

如果她要是再傻一点的话,就不会生出多余的杂念只要继续无谓的努力或许就可以得到满足了。

如果她要是再天才一些的话,那么或许瞬间就可以找到姐姐所在的地方用世上谁也想不到的方法取出“炸弹”。

但是,派翠西亚还不够。

所以。

“什么嘛,这就放弃挣扎了吗?”

循着声音,派翠西亚瘫坐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为了补充不够的东西,终于有谁来了。

随处可见的平凡的高中生。

似乎随时会淹没进背景里的,没有个性的某人。

上里翔流。

“什么、时候……”

“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程度。你都知道哪些。”

“啊,知晓到哪个程度呢。”

或许。

或许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大家一起泡澡也好,吃饭也好,都是为了煽动派翠西亚让她为了时限而焦躁的策略。强行在四叠半的房间里铺了五床被子,也是为了派翠西亚一动就有成员能够注意到。然后为了让用普通的方法不会说出抱有的问题的派翠西亚一下子主动说出来,一直保持着观察吗。

或者说。

或许他什么都没有考虑过。大家一起泡澡,吃饭,都是一般的不怎么优雅的行为罢了。在四叠半的房间里强行铺了五床被子也只是个偶然,只是个彻头彻尾的被周围的女孩子欺压的可怜男。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什么偶然而已吗?

不能断定是哪个,哪个都无所谓。

不论如何重要的是。

上里翔流来了这里。仅仅就是这个事实。

“跟你说过的吧,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调查的。你要是说的话就能把真相的范围缩小在只给出必要的情报就可以了,不过如果是调查的话真相是没得选的。所以,我看到了。对任何事都被动逐流的你,用自己的脚开始离开既定轨迹的行动。就是这份焦虑。”

“…”

“要怎么做?就这样继续吗。是‘说’还是‘查’,简单的选项。绘恋那个家伙有个人实验室。从你体内出来的那个黑色的东西,已经开始解析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有一些真相浮出水面了吧。这样就可以了吗?刚才也说了,‘调查’是不能分割真相的范围的。你要隐藏的话,让你更担心的东西就会出现在眼前。这样真的可以嘛?”

派翠西亚,稍微考虑了一下这些意义。

果然,她是聪明的。

“太…狡猾了…”

“的确吧。那么短的时间里,被说了好多次了。”

“因为啊,这个,不是已经和我的意见没有关系了吗。是yes也好是no也好,你如果说了要帮的话,那这不就都是帮忙的走向了吗。就算我喊这是多管闲事这是多此一举,我也不是已经坐上这个列车了吗。”

“就是这样哦。”

他并不是一个在说出要帮忙之后就开始顾虑什么的人。

在说出要帮忙的时候,周围就已经竖起围墙了。事到如今无论往哪边逃,摆出不好的态度,严厉拒绝,或者其他什么,除了闭上嘴被拯救以外的道路都已经被封杀了。

一定。

就算派翠西亚这时候拒绝作出解释,跑入夜间的街道中,上里翔流也会自顾自地插手进来的吧。沿着和派翠西亚不同的另一种路径来逼近事件的核心,然后在最终决战的现场摆着若无其事的表情横插一脚的吧。

随后摆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平凡的高中生继续问道。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帮助别人的这个行为,是不需要理由的。

如果尽可能地排列出了一大堆主张,那这个人就肯定不是真心的。

而且帮助别人的这个行为,无论变得多贪婪都是可以被容许的。

无论多么卑鄙、拙劣、甚至是犯规,所有的过程都会因为结果而被原谅。

被谁原谅?

这还用问吗。

自己能够原谅自己,可以变成那样的挺起胸膛的人。

“……在我的身体里,有着‘这个’。”

像是万念俱灰,派翠西亚瘫坐在地上轻声说。

哧溜一下。

稚气而端正的容貌,柔软的脸颊。在其内部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皮肤正在抽搐。从潜航状态到上浮的转换。蠕动的蛇,或者说是软体生物的触手。像泡沫一样互相交错在一起,滑溜溜的、像夜光涂料一般发着光、像是眼珠或是吸盘,总之覆盖了大量的密密麻麻的凸起。从脖子和锁骨,直到衣物的深处都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浸透了。

即使隔着厚厚的滑雪衫,还是感受到了瘦弱的胸腔中心那令人不爽的脉动。

“来自南极的寄生生物。溶解人体的脂肪来确保空间,然后藏身在那里的未知类型。感染性虽然很低,但是致死率非常高。想要强行剥离下来的话,我肯定是会死的。”

“……,嘿诶。”

“姐姐她、我的姐姐她、想要对这种现状做点什么。是祛除剂呢,还是打算移植出去呢。不清楚详细的理论,用姐姐相信的方法真的可以解决吗,也包含了对这种可靠性的怀疑。所以要依赖姐姐的方法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是因为如果失败的话,自己的生命就危险了?”

听了上里的声音,派翠西亚摇了摇头。

“是因为进展顺利的话,完成解决方案的同时姐姐就会死。以前虽然说起过会有风险存在……实际上几乎是100%,这是肯定的。”

“……”

“姐姐自己体内也有‘炸弹’。应该和肿瘤……不太一样。但是通过远距离的超声波测定来看的话,它的成长率十分异常。放任不管的话就会压迫心脏和肺,不,肯定是会让它们破裂的。极限……应该不会超过明天早上。但是姐姐她,认为这也无所谓。”

“原来如此……”

上里把手放在下巴上。

“也就是说要救你的话姐姐就会死,要救姐姐的话就找不到治疗你的方法了。是这个情形吗。”

“你相信吗。这种话。”

“你所说的是真是假,实际上,都无所谓。这些话是假的也好真的也罢,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出真相。然后自顾自地到达终点。所以可靠性的担保就算了,总之先顺着你的思路再说。”

上里利索地用随意的语气说。

完全无视了当事人心情的话语。但是这也是‘无论遇到了多大的失败也不会把责任推给派翠西亚’的无条件信赖的另一面。比方说,是出于为了不能说出‘因为那时候派翠西亚没说真话,因为支支吾吾所以才没有赶上最后的瞬间。就跟是你杀的一样。’这样的话的考虑。

“所以现在重要的是,回到前提,你自己是打算怎么做的。想救在某个地方的姐姐。看你在街上左冲右撞地找,看来应该是在学园都市里了。然后呢?假设遇上了,之后你要怎么做呢。要怎么救她呢?”

“这个……”

“应该是有考虑过的,就算是十分荒唐滑稽的计划。不然的话,是做不到放弃我们的。那个时候,在走出房间门的时候你的脑海中应该有天秤才对。A或者B,是跟随我们呢还是自己行动呢。可能是考虑过哪个是更有效果的。”

“……”

“取出你姐姐胸中的炸弹是你的首要目的。即使是最后,没有办法让自己存活下去。”

上里翔流作出了这种断定。

“但是实际上,你是没有办法的。能像外科手术一样取出来的人很少。就算是依靠从南极来的“那东西”应该也还是很难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所依靠的就不是这个了。那么,除了把体内的炸弹取出来之外,还有什么能够救姐姐的方法呢?”

派翠西亚,没能作出回答。

只要不告知的话,就会擅自进行调查。然后调查出来的真相,是不能被预先筛选的。

变成上里说的那种情况了。

“……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你是打算,把姐姐的“理由”给夺走。说的更简明点,通过让本该被拯救的自己消失,姐姐怀着“炸弹”继续的动机就被夺走了。从一开始你就是想牺牲自己的。这样的话就算自己没有去除炸弹的方法,把那个埋进去的姐姐却不会只有这个程度。所以,为了说服姐姐你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将军 ,不是吗?”

“唔。”

“这样想的话,到刚才为止的举动也就很容易想象了。总觉得很有英雄气概,不过对于伤害自己的痛苦却感到喜悦的态度。该说是为了实行自杀而在下定决心呢,还是说想要通过沉浸在角色里来削减现实中的恐怖呢。你并不是想找到姐姐。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自己就只是那样的存在而已。重新审视了那样矮小的自己,苦笑自己连生存的价值都没有,一直一直都在做着踏出最后一步的准备。所谓时间限制,并不是为了找到并救助姐姐。自己非死不可,是在那一步之前自己必须整理好心情……应该就是这个意义上的时间限制。”

“呜呜呜呜呜呜!!”

咬着嘴唇,派翠西亚漏出了呜咽的声音。

试着站在她的立场上来看吧。其实,和“上里势力”一起行动,和他们一起去吃拉面泡澡,度过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紧张感的过程,也是想要整理心情的一个环节。或许是好好享受一番来为最后的时刻做准备,或许是留下一些回忆,就是这样的一个流程。就好像正因为“没有下次”,才不计后果地和不认识的人一起搞自杀旅行。所以在到达极限之前,派翠西亚都陪着一起度过了。和自己是否希望这样无关,只是把这种温和的氛围就当作自己“最后的一天”。

重新回到前提的话,所能看到的东西也会变化。无论有多残酷,调查出来的真相是没有盖子的。只会全部暴露出来。

“但是,还是做不到吧?”

上里叹了口气。

“无论多么提高情绪,浪漫地,多愁善感地,英勇地捧起自己,还是做不到选择献出自己的生命的这个选项吧?”

让姐姐活下去。

为了家庭舍弃生命。

就算是再美的主张,实际上能不能付诸于行动又是另一回事。而对于派翠西亚来说,她没能作出选择。是上吊呢,还是割腕呢,或者说卧轨。虽然不知道她最后决定的是哪一种,总之无论如何她都没能够实行。

所以。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姐姐为救家人将生死置之度外。体内的肿瘤(?)正在以异样的速度膨胀,终究会从内部破裂而出,她知道这一切,一直和这样的恐惧做着斗争。但是派翠西亚却无法作出回答。这一刻就连献出生命这样的捷径,都双手颤抖着不能作出回答。

所以。

“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告诉我你对于‘拯救’的定义吧”

“?”

“我这里有名为『理想放逐』的力量”

说着。

上里翔流真的毫不在意地,把轻轻张着的右手的五指,握紧了。

在那个瞬间。

轰!!!!!

支撑着派翠西亚的风力发电机的螺旋桨,被气势汹涌地拦腰“吞噬”。

发生了什么,派翠西亚根本搞不懂。

甚至就算看到了倒向另一边的“残骸”,也还是没有感到恐惧。

异常激烈的“什么东西”,让她的肌肤感到有点麻。

上里表情没有发生变化,继续说道。

“威力就像你看到的。啊,虽然需要的条件有些复杂,不过只要具备了的话不管是‘魔神’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能没有反抗地从这个世界抹消。……严格来说的话和杀死不一样,不过从结果来看的话还是很相近的吧。彼岸和此岸,人与人再也不能相见的状态被叫做死别的话,那么『理想放逐』就好比是能给一切存在死亡的东西了”

“啊。”

“我可以保证。『理想放逐』是没有痛苦的。虽然我自己并没有试过,根据跟生鱼片一样半死不活的经验者的说法,似乎到未知的新世界去的希望会充满心胸。也不会有失败,这玩意儿只要条件足够了就算是太阳或者是黑洞也能毫不留情地用一击让其消失。而且,不会留下凄惨的尸体。不会有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事实上,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地方,不过至少……是存在的。 死亡夺走一切,将你的痕迹全部抹消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啊啊!!”

“那么,怎么样呢?”

上里翔流在少女的面前轻轻地晃着手。

派翠西亚从刚才开始就跟看着催眠钟摆一样怔住了。

“全部都在一瞬间。作为自杀的道具还真是‘理想’了啊。我已经抹消了很多东西了,所以我是知道的。只要你符合条件,那我就不会失败。所以想知道你的定义。对你来说,拯救是什么?明明为了姐姐自杀才是最合适的做法但自己却一步都迈不出去,如果说是想从自己的这种软弱中解放出来的话,我就可以提供更加有效率的方法了。一击就可以让你这个存在消失,你姐姐怀抱炸弹的理由也就被夺走了吧。那么,怎么样呢?把这个当作你对拯救的答案就行了吗?”

上里翔流晃着手,随意地向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走近了一步。

带着巨大的威压,能消除一切的右手缓缓地举到了派翠西亚头的上方。

自由的星空被封杀了。仰头看的少女什么都办不到。上里的手只要稍微动一下,派翠西亚就会像风力发电机的螺旋桨一样从这个世界被剔除了吧。

“渴望新的天地吗?”

这样才是正确的。

是能够保护重要的人的最好办法。

没有痛苦。瞬间就能结束。

如果能给我这种梦一般的方法的话,那上里果然是救星啊。

没错。

没错。

没错的。

就是这样。

但是。

“……不要。”

注意到的时候,派翠西亚已经哭着说出来了。

软弱的自己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这被自己以外的别的人看到了。猛烈的羞耻和厌恶焚烧着身体,但即使如此她的话还是没有停下。

“不要那样。我不要在这里死去啊!!自私也好,是无用功也罢。但那样不就是推卸责任了吗!我随随便便死了的话,只是为了不想看到前方而遮住眼睛罢了!这种事情,肯定,不是能够帮助姐姐的事。我不能因此挺起胸膛!”

在最后的最后的绝境中,上里听到了这样的话。

从这个不顾一切的,也顾不得体面的,啪嗒啪嗒掉着眼泪还挂着鼻涕的女孩子嘴里。

“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帮助我的姐姐了。因为不能让姐姐按照计划进行然后由于体内膨胀的肿瘤而死亡,但是如果我先死了来夺走理由的话,那姐姐在这之后就不得不背负抛弃了家人得以继续存活的标签而存活下去了!那样的话哪边都不能得到拯救!!我死或者是姐姐死都是不行的!!再怎么挣扎、再怎么不体面。再怎么犯规!!如果我不找出第三条路来给出提示的话就不可能拯救我的姐姐!”

倏地。

就算是瘫坐在地上,就算腿和腰都使不上劲。即使如此派翠西亚还是再一次仰起了脸,看着拥有绝对力量的上里翔流的眼睛,这样喊着。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什么拯救。不需要什么安逸的逃跑路线,新天地什么的绝对不要!在此之后我不会舍弃任何东西,要在这个世界挣扎下去。既然姐姐为了我拼尽了全力,那我就要好好找出不那么做也可以的道路来!有没有选项不是问题,没有的话自己创造!自己准备!!为此所需要的,绝对不会是为了撇开眼逃离艰辛的现实的‘力量’!而是突破,前进!是为了直面的‘力量’!!”

听到了。

传达到了。

上里翔流感受到了派翠西亚灵魂的呐喊。

所以。

啪、地。

再简单不过地,把手掌放在了派翠西亚的头上。

没有痛苦。

没有恐怖。

这是当然的。虽然被带有『理想放逐』这样的拥有巨大力量的右手所触碰,但是,派翠西亚四肢俱全没有受任何伤。

“这玩意儿有好几个发动条件。”

上里说道。

一边轻轻地笑着。

“在那之中最重要的,看来就是‘愿望的重叠’了。比如一边说着想从封闭的环境里脱身但实际上舍不得被女孩子围绕的生活,自己的武器具有威胁性却又因为出众的威力而感到愉悦,悄悄说着想和恋人变得幸福却又担心自己的后宫崩解,啊还有好多。还有就是那样的家伙所创造的东西也是的。因为那些对什么事都同时抱有相反的愿望的家伙,会一边紧紧抓着现在这个世界一边又怀有破灭的愿望吧,所以对付他们,要找出突破口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反过来说,对于一直怀着一个目标而不动摇的人,无论如何相性都很糟糕。无论怎么做“放逐”的力量都不会发动。”

“啊。”

这里的含义。

聪明的派翠西亚,逐渐理解了。

腕表末端显示器的数值,跳动着。

扑通。像是捕捉着温柔的跳动。

一边,上里翔流继续回答着。说不说都一样,有没有说谎也无所谓。擅自推进擅自接触答案。就像这些话所描述的。

“如果这只右手没有对你表现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你肯定有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找到一条道路的力量,派翠西亚。我很憧憬那样的力量。我觉得这真的很强。……做得很不错。你现在,战胜了人类所拥有的负面想法。”

被温柔地抚摸着头。

那只手抽离的时候,派翠西亚感觉到了不舍。

但是这也是必要的仪式。

紧接着上里向娇小的少女伸出了右手。

直面着一个自己认为对等甚至要更强的人。

“所以还是换成握手吧,和可以握这只手的你。怎样,现在你所拥有的问题,也让我来帮忙吧。并不是我来拯救你。而是让我来组成你的传说的一部分。”

握手。这是谁都能做到的简单动作。

但是同时,这也超越了『理想放逐』的发动条件,超越了口头上无法用yes和no来表示的愿望的重叠状态,找到了一条道路,是只有真正有资格的人才能被允许的究极的标志。

派翠西亚诚惶诚恐地伸出了小手。

上里只是等待着。

然后,少女得到了究极的武器。

“请多、指教。”

“虽然都已经引导到这一步了,不过接下去的路会很艰辛啊。”

“无论如何,无论会有什么,我都想救我姐姐。我想要报答为了我毫不犹豫就决定牺牲自己的姐姐。就算是没有解决方法,就算要割断我自己的生命线,就算这样我也想要挺着胸膛活到最后的最后!!”

“就算沿着这条路到最后,也不会得到安息的噢。”

“所以,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要怎么从姐姐的体内把‘炸弹’拿出来我连个猜想都没有。正因为如此,能用的东西多一样都好。你能不能起到作用这并没有关系。为了我…不,为了拯救我的姐姐,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嗯,如果这样就可以的话。无论之后有多么动摇,有多少安逸的愿望摆在面前,还是拥有坚持自己道路的孤高的心的话。”

用力地。

十分用力地。

上里翔流握着少女的手笑了。

“我很尊敬你。所以对于尊敬的人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使用我所拥有的一切,为了你,和世界战斗。”

14

不远处大楼的屋顶,几个少女围在一起。

绘恋、暮亚、獲冴。

“喂喂你看,果然又变成这样了。”

“嘛,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发展啊。说实话,对我来说我还是相当恼火的。不过就算说了别这样还是会一个人擅自奔波的吧。”

“……‘其他家伙’也来了嘛。都忙着占领周围的屋顶呢。”

把收集着大量十元硬币的罐子像宝宝一样抱在怀里,伏着身子的头发好像狐狸耳朵的不良少女往四周看着。

很多,干脆说是大量吧。

总之无数的气息在黑暗中释放出犹如实质的威压。

“‘上里势力’在此集结…该这么说吗。”

虽然这些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的少女们并没有认识到,她们在某个方面拥有着比“魔神”还要更强烈的光。

她们会一边说着保护世界,一边毫不犹豫地引发破坏。与因为看上去不是很可靠,导致他人准备其他办法的幻想杀手之主不同,她们内心的愿望并没有重叠。

“那个,我是后方支援的情报要员所以基本上就是看家了,你们跟我不一样都是侍卫吧?看上去上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要冲到最前线去,在这之后你们要怎么做呢?”

披着到脚跟的长黑发,宽松的白衣的衣摆轻飘飘地垂着的少女吃惊地问了之后,眼镜娘和不良少女耸了耸肩。

各自说道。

“这个嘛,啊和以前一样。”

“就是啊。碍事的家伙全部扫平,不就可以了吗?”

本日的火锅派对,食材配料一览其三

酱油、味噌

鸡胸肉、萝卜、白菜、卷心菜、豆芽、魔芋丝、豆腐 【划去】

高汤粉、盐、砂糖、胡椒、杂烩面 【划去】

实惠盒装香草冰淇淋、黄桃·菠萝·蜜柑的罐头(甜点用)【划去】

鱼肉肠【划去】

同类相食术式的“果实”(芭德薇产,限定稀有部位)

一言小结

奥帝努斯:“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茵蒂克丝:“是谁干的!怎么会这样!!!”

上条当麻:“太过火了!!这都变成什么锅了啊!”

芭德薇:“别啰啰嗦嗦的了,这是个内脏火锅而已。而去一开始就说过这原料是玉米了吧。虽然没有魔法构造上的含义,只是为了测定形状材质而在外面培养的测试用仿制品罢了。那么为了喂给挑食的派翠西亚,要用怎样的烹饪方法才好呢。”

奈芙提斯:“用大锅来煮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吗……。作为世界遗产的和食真是难以理解啊。”

行间二

即使曾经的王国覆灭了,其文明也风化了,不过仪式却留存了下来。

正因为在表世界完全没有受到保护,所以对那些仪式的解读则愈发变得秘密,愈发凝练,并渐渐升级。

比如,在极端的日照和干旱下连一杯水都拿不到的时候。

比如,在瘟疫蔓延下人类的尊严如同纸屑一般被吹飞的时候。

比如,好不容易贮存起来的谷物在一夜之间被大量虫子啃完的时候。

或者是。

被那种恐怖渗透之后,为了不再经历那种事情而去商讨预防对策。

在古今东西的宗教和神话里,光是那些传说中就有很多残酷的描写。斩首,掏心,火刑,各种各样。即使是世界上最大的十字教这一侧,其基础也是一则处刑的故事。然后到来的就是初期镇压的时代,再到中世纪狩猎魔女的时代。但是哪怕将“这些”放到一边,将自己的双眼挖出的修女的故事,和劈开圣人的头颅来收集脑浆之类的说法也很平常。(注:这个圣人是指三次元里面的那种)

“仅仅”看行为的话无法推测其本质。

在行为的背后,有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理由还有思想存在着。

但是,在那些十分精简的仪式之中,那种本质经常会消失不见。因为拘泥于“其他人也没有做过,所以有特别的意义”这种想法,于是仪式就变得越发轰动,越发猎奇。

“啊,啊啊。”

那是在某个时代的某个地点,某个男人正在啜泣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次为了证明天国的实验。埃及神话是肯定诞生、演变、复活和轮回转世的宗教。本来,木乃伊就是因为『让暂时留在冥界的灵魂再度回归,于是就保存这个肉体』的想法中诞生的。

也就是说肉体和魂魄是可以管理的。

有一个想要详细地证明这个想法的派系。他们将某个年轻的少女用温室养育的方式进行纯培育,在不知何为污秽的情况下让其成长到一定的年龄。然后按照规定好的仪式将少女杀死,将除了心脏的内脏都取出,保存在别的容器中,在尸体中放入木屑来维持体型,最后用浸过药水的亚麻布包裹。为了不让她在黄泉路上遭受袭击,将会用线缝合她的股间。在埃及神话中,为了测算本人的善恶,会将心脏取出称重。这是把心脏当作发信器,看看从体内逸出的“某物”会以何种方式去往何处的实验。

神会察觉到邪念从而关闭天之门吗?

还是说因为牺牲的少女本身没有罪恶,于是打开天之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少女被视作是罪人的根源。

用这个派系的价值观来说,少女就是罪人,那么献出她的生命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少女本人也这样期望。

相信今日能够放下肩上的包袱。

没有任何不满。

或许只有悲剧蔓延。

“……也许谁都没法阻止了,也许谁都不会抱有疑问了,这样的不幸或许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许就算注意到了也觉得地球另一面的事情怎样都好……”

像是在诅咒。

像是在寻求依靠。

瘫倒在地的男人抽泣着,只是这样说道。

这个男人知道。

这个少女,对谁都笑着打招呼,从不挑食,会微笑着把饭都吃完,对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先人抱着尊敬的心。她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一则记载,而是一个会哭会笑的,真正的人类。

不过,那说不定只是项目给她输入了歪曲的纯白善性。

但是,那些在背后操纵运作这个项目的人真的理解吗。

他们知道少女在这之后还往前迈进了一步吗。

他们知道在建筑物的背后盛开着少女种植的小花吗。

只有在那个地方,她才会坦率地显露出喜恶。要是花开的不顺心就会撅起嘴,如果有必要的话会把周围的花草给拔掉。

这是在事先写好的计划书中没有的征兆。

这是她不再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自己构筑起自我人格的证明。

但是。

只能毁掉。

“我早就应该喊出来说这样做太荒唐了!所以,有没有谁,和我一起哭泣。站到我这一侧来。喊出这是不对的!!”

再过不久“程序”就要开始了。

少女的全身会被施加机械流程的加工。

旅途即将开始。

……恐怕,还是会和魔法师们至今为止遭受到的挫折一样,无论是稳定控制灵魂“本身”或者是观察都做不到,只是又平白消散了一条生命。

真的。

真的只是那一瞬之前发生的事。

“嗯嗯,确实传达到了。”

出现了,什么东西。

连目睹了奇迹的男人,也无法判断这是何时开始的奇迹。他只看到裹着绷带的褐色女神站在眼前,看见在她眼中凝聚的泪水。

“我是奈芙蒂斯,”

那位女性说道。

“在神话中担当调和的职责,反对在我们的传承中将一部分的死亡视作必要的牺牲的女神。所以流泪吧,无论有多么难看也好。为了声讨一边歌颂完美又不能否定死亡的一切。”

在这之后。

刺耳的尖叫让所有物质都超速振动,一瞬之间这个派系就回归到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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