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的王(下)
“——哥哥你先走,这家伙的对手是我!”
在听到十三姬这句话之后,楸瑛便扶着刘辉冲了出去。
而珠翠跑向与楸瑛不同的另一个方向。即使这样也没能追上楸瑛。
“楸瑛!你怎么能丢下珠翠和你妹妹?——还有秀丽啊!!”
“你是一国之王!必须优先保证你的安全!就算是秀丽殿下被捉。我也必须以你为优先。而我妹妹之所以会
留下来也是为了保护你,为了让你能够从迅手中逃脱争取时间!就算你觉得讨厌,也请有这种基本的自觉
好吗?!”
被严厉地训斥之后,刘辉也无言以对。
楸瑛飞跃出神社,转向屋子背后。已经可以听到哗哗的瀑布声。
(那里应该有船——)
定期管理九彩江的正是蓝家。所以他当然会划船。
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船上已经有了先到的人。楸瑛皱起眉头。究竟是谁——
船上忽然响起了悠闲的声音。
“现在是提问时间。你是敌人?还是伙伴?叫什么名字?要是伙伴倒是不错哟~”
楸瑛还没来得及回答,在船底睡觉的另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
“那不是我的愚兄之四吗。虽然素行不良还有怪癖……先让他们上船吧。另一个人是王上。”
看着忽然出现的龙莲,楸瑛完全石化。这不是他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锵锵地突然冒出来的的弟弟吗?
“啊,是这样啊?王没事吧?”
苏芳看了一眼楸瑛,点头道原来如此啊……他似乎还对当初赝品被捕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请您快上船吧~注意不要踩到蘑菇和鸭子哟。”
苏芳拉了拉身边的绳子,亮出了小船附近燕青所做的陷阱。
楸瑛立刻跳过那些看起来相当深的陷阱,先将刘辉送到船中。
“这是燕青做的?”
秀丽与燕青和苏芳三人一同进入蓝州,这是楸瑛从玉华那里得到的情报。
“是啊。燕青观察了四周环境后,为了让我们的小船能够在遇到敌人或同伴的时候能够一口气逃走而做的
,如果有敌人前来的话这些陷阱能够有效地为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而他在这里独自等待的时候,龙莲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虽然苏芳对于发生在秀丽身边的任何事情都已经不再会大惊小怪了,不过温泉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呢?
“也就是说,燕青去秀丽那里了?”
“嗯,虽然中途就失去了联络,不过现在燕青应该在神社那边寻找小姐吧。”
“我知道了。那王上就拜托你了。——龙莲!”
而后,楸瑛苦笑着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而龙莲则以行动代替了回答。他飘然跃出小船。楸瑛最后又看了一眼苏芳。
“苏芳,如果有万一的话请你带着王先逃走。”
“收到!”
而另一边拼命想要摆脱头晕目眩状况的刘辉闻言,不由得绝望地抬头看着苏芳——收到?!
此时楸瑛与龙莲已经开始返回神社。
刘辉一手撑着船沿想要站起来跟上他们,却被苏芳一把揪住衣领将他拉了回来。
“你悠悠哉哉的在做什么啊?你要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将你平安无事地带回去才到这里来的。你想让这一切
都白费吗?给我差不多一点吧!简直是本末倒置!你就乖乖地让别人保护吧,这也是你身为王的工作。你别
把你的官员都当成傻瓜了!”
刘辉倒抽了一口冷气。
留在后面与迅对峙的十三姬。
放弃了妹妹和珠翠而选择保护他的楸瑛。
为了追回刘辉而来这个迷宫一般的山上的秀丽。
一旦发生万一就只能丢弃燕青和秀丽带他逃走的苏芳。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王”。
“请您有点自觉吧!”
如果自己再轻率行事,将可能失去更多——
“我知道了。我会按楸瑛说的做。”
刘辉将手抽离了船沿。
而此时,忽然间咚的一声巨响,然后地动山摇。※※※※※※※※※※※※※※※※※※※※※
十三姬凝视着自己所爱男人的容颜。
“你是为了杀死王上而来?”
“是啊。”
“那你就是我的敌人。我要从你手中守护哥哥和王。如果让你再在周围晃来晃去的话,一旦哥哥离开,王
就会落单。”
迅残存的独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萤,这个国王很优秀吗?”
“和你相比的话的确是好很多。”
“是吗?……我还真是有点后悔呢。”
十三姬咬紧了嘴唇。
“迅,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但是,今天我才知道,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
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完美无缺。”
迅应该也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吧。
比任何人都更爱着对方。
但是,这种幸福总隐藏着阴霾。
无论是迅对于十三姬,或者是十三姬对于迅而言,是犹如影子一般不可分割的存在。相互伤害又相互禁锢
。所以永远也无法幸福。但又想要在一起,不愿意分离,最终落得纠缠不清的境地。
如果迅就那样“死去”的话,或许她会随着时间淡忘一切吧。然而迅却再次出现了。出现在十三姬和楸瑛
面前。以敌人的身份。
而她至今也无法死心,所以也没办法前进。一直如此迷茫着,最终成为了她的致命伤。
但十三姬现在还活着。这条命是自己所爱的男人舍弃一切换来的,所以即使独自一人也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事实上,敌人本身就是毫不动摇的十三姬与楸瑛的弱点。
“我爱着司马迅。不过,已经结束了。迅已经死了,不是吗?”
迅闭上了眼睛,听着她的话。
十三姬左手仍然握着刀,向他伸出了右手。
“那个眼罩,还给我。那是送给迅的东西。而你不是迅,所以没有资格戴它。你已经不会为我而死了,不
是吗?”
曾经这个男人为了守护她而舍弃一切,直至生命。
但是,他已经变了。
迅,微微地笑了。
“……是啊,萤。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你而死了。”
因为性命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司马迅已经死了。
十三姬将自己为了迅而费心缝制的眼罩,一点点用刀割碎。
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十三姬曾独自一人来过九彩江,在迷宫一般的山谷里彷徨了整整半个月,几次面临生死边缘。才终于走到
了三兄弟面前。她跪伏于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三人却只说与她进行“交易”,并不告知她会不会达成
她的愿望。最后也仅仅在十三姬面前,告诉她蓝州州府已经处刑结束的情报。
在那之后,十三姬和楸瑛都不知道迅是否还活着,就这样过了五年。他们甚至偶尔会怀疑迅是否真的被处
决了?
那时的殷切愿望,已经和迅一起消失了。就算从此不再相见也好。
“……我想,如果他能够活着在某个地方生活就好了。无论如何被他轻视、讨厌,甚至为他做不应该做的
事,我也要救那个在最后关头保护了我的迅。而这一点我至今无悔。正因为和迅在一起,我才能活到现在
。所以无论他在哪里做了什么样的混帐事,对于我来说,只要他好好的活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
在为了与王成婚而前往贵阳之时,看到那个迅培训了的凶手时……十三姬真的好高兴。
她一生中没有比那更高兴的时刻了。比被求婚还要高兴百倍千倍万倍,就算立刻死去也不在乎——在她知
道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的时候。
“……你流鼻涕了哦,萤。”
十三姬连忙擦了擦鼻子,又胡乱抹了一把脸。这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吵死了!所以你这家伙最差劲了!对啊,这个世界上比你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呢!我——我一定会幸福的!
这是迅给我的人生。我绝对不能浪费!我已经不会再为迅而哭泣了。就算有个长得和迅一模一样的杀手出
现在我面前我也绝对不会动摇!为迅而活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从现在起我的人生只为我自己而活!”
定定地看着十三姬的眼睛,迅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不过我的人生中也许再也遇不到比你还好的女人了呢,萤。”
“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这是属于我的名字啊。因为除了萤以外我不知道其他任何名字。这是专属于我的名字。无论什么我都可
以答应,只有这个名字我绝不退让——好了,现在谈话应该结束了吧?”
刹那,十三姬感觉到迅的气息瞬间改变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在与迅为敌的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不过,她争取了这么长的时间——可
能连秀丽殿下也已经上船了吧。
(不过如果迅认真起来的话我也许瞬间就会被他杀死吧)
所以至少要抢先出手——
但就在此时,毫无预兆的,神社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
珠翠跑向漆黑的神社深处的时候,远远看到蓝将军带着王逃了出去。才总算放下了心。似乎是第一次看到
楸瑛做正事的样子呢(好像)。
(……真是的,能再看一次就好了)
这时,地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珠翠连忙调整姿势冲了出去。
震动逐渐变得剧烈。神社到处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开始逐渐崩溃。
珠翠全身都冒出了冷汗。该不会是——
(有谁破坏了这里的神体宝镜吗?!)
九彩江的十二座山上,都安放着各自作为神体的宝镜。虽然只要没有全部遭到破坏就不会解除封印,但是
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一宝镜山是封印的中心。
只要这里的镜子一破,就将发生几乎足以摧毁整座山的地形改变。
(破坏神体的人究竟是哪里来的白痴啊?!)
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瑠花做的。因为瑠花以缥家而自豪更胜于璃樱,而且绝对会认真对待工作的人。
最里面的房间忽然打开了。
珠翠冲了进去。而站在镜子的碎片中抱着秀丽的是——
“燕青!是你打碎了镜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我不知——”
“你不用解释了。如果是你做的也是情理之中。你要说你不知道吧?还是说因为想做就做了?”
“喂,你给我等一下。”
这家伙真是不由分说便给自己强加罪名啊。燕青心里嘀咕着。
珠翠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放置神体的地方,那么附近一定——
(有了!二胡!)
珠翠一把抓过二胡。就算自己比不过远古时镇压一百零八妖的苍遥姬,但是……
(为了争取逃走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要试着镇压一下——)
于是珠翠拉起了二胡。
燕青也立刻注意到了变化。
(……能稍微减轻震动吗?)
虽然仍然摇晃得相当厉害,但是已经远远比不上最开始的一次大震动了。
“趁现在赶快出去!秀丽大人应该也没事吧。”
在镜子被打破的时候,“母亲瑠花”应该已经回归了本体,但秀丽却依然沉睡着——
忽然间,一块像黑色毛球一样的东西映入了珠翠的视野。
(——诶?!)
珠翠定睛一看。这是……不会吧,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小的黑色毛球,直直地向秀丽面前飘去。
珠翠不由得发出了悲鸣。
“等一下!!”
但是黑色毛球却毫不停止,跳跃着,渐渐被秀丽的右手吸入,直到消失。
然后,毫无预兆的沙土从天而降。
珠翠眼看着秀丽缓缓地张开双眼。而那眼里没有任何感情——
……此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隐约的奇怪乐声。
稍微追溯到几分钟以前。
楸瑛和龙莲在进入神社之前,就被忽然落下的瀑布般的暴雨淋得浑身都湿透了。
“就算浑身滴水,我毫无疑问仍然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拜托你能不能在同伴面前稍微谦虚一点啊。愚兄之四。”
“我说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楸瑛飞身跃进神社,在屋檐下看着急转的天色和震颤的山。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蓝龙莲’。”
“呵,这可是哥哥你做不了的任务呢。”
龙莲抽出了横笛。犹如嘲笑对手的狂妄一般,比平时增加了七成功力,他一边吹着这支杀人笛一边冲入了
神社之中。
跟在几乎使出全力的弟弟身后,楸瑛却不知道为何想起了以前龙莲不为人知的辛苦。他仅仅是跟上吹着发
出怪声的笛子在回廊里横冲直撞的弟弟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在奔跑的时候,楸瑛也感觉到山忽然静了下来。虽然仍然是大雨倾盆,但似乎也随着龙莲的笛声而变得忽
强忽弱。
(不愧是‘蓝龙莲’啊。)
在九彩江,这个名字具有特殊的意义。
终于到了最里面的屋子,却忽然有人捂着耳朵从里面逃了出来。
“龙莲!!你这家伙不是去找温泉了吗!?”
和龙莲撞了个正着的秀丽,开口就是一顿怒吼。
“哇啊啊!怎么了?”
突然遭遇犹如风暴一般的大雨,船上的苏芳也吃了一惊。
刚才的地震已经让人惊讶了,这次的雨更是怪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
猛然上升的水位开始使船摇晃不定。
(哦哇哇哇,怎么办啊!是切断绳子先逃走?不,还是再等等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上,对方似乎已经精疲力尽,陷入了昏睡中。
(……他才二十一岁吧)
苏芳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既然身为普通官吏都已经如此辛苦了,作为王的话应该会更累吧。只要一想到
要做那个葵皇毅的上司,苏芳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第一次从心底同情这个年轻的王。这可不是开玩笑
,身为王被他人托付和依赖也许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吧
(我绝对做不来啦!!)
真是可怜的男人。刚才自己对他大呼小叫的责骂好像实在太过分了。
苏芳解下自己的上衣,盖在躺在蘑菇和鸭子之间的王身上。虽然衣服也已经湿透了,但是至少可以挡一下
这砸得人生疼的大雨吧。
“呜,船晃来晃去的,要是被冲走的话会被冲到哪里去啊?啊!好像有人过来了!”
苏芳刚这样嘀咕着,竟然真的有谁从纱幕一般的雨帘中走过来了。
伴随着人影的,是完全不输给雨声的奇怪乐声。
“龙莲!拜托你别再吹你那破笛子了!!”
而回答他的是更响的笛声,就好像在说“不要”一样。
“真是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
看着轻松地飞跃陷阱、然后稳稳地落在船上的秀丽,苏芳笑了。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能平安归来呢。
“欢迎回来!”
秀丽发现了昏睡的刘辉,连忙确认他的状况。
手一摸到他的额头就感觉火一般的烫手,他正在发烧。
刘辉迷迷糊糊地张开了眼睛。但是目光朦胧,没有焦点。只有在秀丽握住他的手的时候,迷茫的眼睛才停
留在了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
“有好多小蘑菇在可爱的熊猫周围跳舞呢……”
小声嘟囔着谜样的暗号,刘辉再次昏了过去。
(……真糟糕呢)
秀丽心想。
这时燕青与龙莲也跳上了船,龙莲还在吹着他的笛子。
紧跟着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两个人。“放开我啦你这个孑孓将军!”“别开玩笑了。”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老远就传了过来。
抗着珠翠的楸瑛一跳上船就粗暴地放下了已经暴怒的女子。
他向船中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十三姬不在。
“燕青,如果我一刻之后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先走。”
燕青正要点头。忽然有人从一旁丢过来一个少女。
“你们别把最后的东西忘了哦。”
“迅!!”
他回头一看,十三姬并没有外伤。
“……你就让她老老实实地呆着吧。”
“别再这么宠着她了。我可是被她抓得遍体鳞伤呢,不过这样似乎算轻的了——你走吧,楸瑛。我和你的
决斗就到此为止吧。怎么样?”
唉……楸瑛低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连你也有侍奉主人的一天啊。”
有谁能够获得连蓝家也不效忠的司马迅的忠诚?
而且竟然能够让比任何人都骄傲的司马迅甘心成为杀手。
但无论是谁,楸瑛都绝不原谅。只要敢对王刀刃相向,无论是谁——
“……对于这样任意指使你的主人,我绝不原谅。”
迅笑了。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来吧,要杀了我吗?”
楸瑛闭上了眼睛。是的,在不久的将来这样一天必定会来临。
因为楸瑛选择了年轻的王,而迅选择了其他人为主人。
忽然,迅将目光转向船上的珠翠身上,独眼中满是笑意。
迅似乎并不想带走珠翠,反而微微一笑。
“太好了,珠翠,你这次来九彩江总算是不虚此行。得到楸瑛庇佑的话,无论是蓝家还是缥家都没办法对
你出手了。洗脑的解决方法在刚才也已经找到了。‘黑狼’再也不能束缚你了……我一个人堕落已经足够
了。楸瑛虽然是个傻瓜,不过也没你想得那么坏啦……也许吧。”
“也许是什么意思啊?!我可不要你替我说好话!”
“说得好。你可是永远不会放开自己掌舵的双手的楸瑛啊,一个永远不会在乱世的浊流中随波逐流的笨蛋
……大小姐似乎也很有精神呢,我们以后再见吧。”
在秀丽回答之前,隼已经一刀切断绳子,用脚将船推离了岸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珠翠忽然跃过船沿,向隼所站的岸边跳去。但因为距离太远而落人了水中,隼慌忙将她
拉了起来。
楸瑛和秀丽都张大了眼睛。
“珠翠?!”
“珠翠!等一下!!”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刘辉也拼命睁开了眼睛。
“珠翠……等等。”
在暴雨之中,刘辉看不清楚珠翠的表情。
珠翠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似乎想要甩开所有挽留声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回来了。再见!”
珠翠仅仅用了一句如此简短的话向大家告别。
而暴雨中漩涡一般的急流毫不留情地将小船卷走,如一片树叶般被迅速地推往下游。
隼凝视着珠翠苍白而决然的美丽侧面。
“……这样好吗?”
“我说过了吧。我不会再逃避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光鲜华丽的生活。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而如果进
入缥家,也许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了……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你也会帮我,对吗?”
“算了……这样也好。”
隼摸着下巴。这样一来可怜的就是楸瑛了哦。
(我可是不会主动放走送上门的小蜜蜂的哦,楸瑛……)
大家的命都与楸瑛息息相关。
奇怪的笛声逐渐飘远,雨也渐渐停了。
“好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邵可大人。”
在突然转弱的雨幕中,出现了邵可的身影。
“……回去的话会怎么样你们应该知道吧?珠翠,瑠花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但是……”
珠翠闭上了眼睛……至今为止她已经逃了二十多年。
“我已经决定不再逃了。或许就算这样也无济于事,或许最终也是被人利用。但是,如果就这样逃走的话
。只能变成邵可大人或者其他人的包袱而已。我讨厌这样。邵可大人还有更应该做的事吧。”
“保护你这种小事我还做得到。回去吧。”
“邵可大人,逃避是非常痛苦的事。”
珠翠此时突然将他在船上对刘辉所说的话奉还自己,邵可瞬间无言以对。
珠翠哭着笑了,看着邵可。
邵可和他的妻子一起逃离了缥家——与心爱的人一起度过的二十年,无疑是非常幸福的。但心底某处总
有不安与恐惧,而他们不敢去探询究竟。
幸福的另一面,是珠翠被禁锢于后宫之中。
被璃樱找到,被洗脑,珠翠——直到现在才感觉到安心。
他们一直只能战斗,只能躲藏,无法逃避。
“我们走吧。就算没有胜算,我们也要做给他们看看。”
或许,再也见不到今天的“珠翠”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预感。
——邵可的感觉无疑是正确的。明明无法可解的洗脑却被再次解开了,这已经超出了瑠花的容忍范围。
最后还能再见一面真是太好了呢。珠翠心里默默地想。
“谢谢您来接我,邵可大人……还有,再见。”
带着无比美丽的笑颜,珠翠与所爱的人告别。※※※※※※※※※※※※※※※※※※※※※※※※
“对了,你的眼罩怎么了?”
两人下山的时候,珠翠不可思议地看着没带眼罩的隼。
“嗯?啊啊……”
隼想起了被萤毫不犹豫地割成碎片的眼罩。
——“我只为迅而活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将只为自己而活!”
……她将自己想对他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所以迅没有再多说什么。
像萤这样的女孩。
犹如在漆黑夜里最小的一点光明一般,迅常这样想。
迅的人生,从不受亲人期待的出生时开始,就长期处于黑暗之中。
萤也是一样。虽然她也有着绝对称不上幸福的人生,但是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也执着地前进,犹如萤火
虫一般拼命地在水畔发出美丽的光辉。而迅被这小小的光所吸引,一直执着地追寻着她。
只有在萤与楸瑛的身边,迅才能以迅的身份生活。
……在萤长大,知道更广阔的世界之前,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她。
就算让她感觉有愧于自己也要一直在一起。
相互愧疚,想要离开却又难以分离……迅很乐意如此。
这不是为了萤,只是为了维系他与萤的羁绊。为了自己,迅舍弃了很多东西。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最终他们不得不分离。
但是至少最后,他希望为萤做一件事,切断她与自己的羁绊,让她不再被“司马迅”所束缚。
萤,应该有其他的男人能让她幸福。
……迅对此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但是已经不能重来。
珠翠默默地看着迅的侧面,什么也没有问。
倾盆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云间露出一条艳丽的彩虹来。
第七章 蓝家的决断 楸瑛回到龙眠山后,马上与玉华一起准备了全员的房间。在服侍不醒人事的刘辉和十三姬睡下后,就把照 顾二人的工作交给了玉华。秀丽和苏芳一下船就头晕目眩体力不支,被燕青背进了宅邸。而燕青本人也是 饱受暴雨和晕船之苦,一头扎倒在床上睡着了。 只有楸瑛片刻都没有休息。确认全员都没事后,也顾不上换下湿衣服,马上向哥哥的房间赶去。 为了处理最后剩下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任务。 “——打扰了。” 一进门,楸瑛不禁吃了一惊。 像是在专候楸瑛的到来一般,三位兄长都到齐了。——脸上写满了蓝家家主的尊严。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打算听楸瑛的意见。 楸瑛拢了拢被雨水打乱的头发。扳回局面的方法,只有一个。 “……哥哥们,请和我打个赌吧。” 看三位兄长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楸瑛会这么说一般。 “如果哥哥们赢了的话,我就照哥哥们的指示做。但是,如果我赢了的话——” 听了之后的话和赌注内容,三位兄长丝毫没有惊讶。 隔了一会儿,坐在正中的哥哥那端正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好吧,楸瑛。我们接受了。但你心里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我们三个至今为止可是从来没有赌 输过的哦?” 楸瑛表情严肃,默默地坐到了指定的椅子上。 ~~~~~~~~~~~~~~~~~~~~~ 一睁开眼,秀丽就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不管怎么想,父亲都不可能会在蓝州的。这么想着,秀丽对邵可说 道: “……怎么了爹爹,发生什么了?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悲伤?” 邵可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微微地笑了。 邵可有两个女儿。在秀丽出生前和妻子一起养育的,另一个重要的女儿。 自己没能阻止她。 “……是啊。女儿长大,离开自己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完全没能离开父亲呢。” “是这样么。好了,再睡一下吧。’, 被邵可轻抚着头,秀丽安心地再度进人了梦乡。她果然还是完全没能离开父亲。 第二天,秀丽完全清醒后,发现邵可居然真的就在身边,不禁目瞪口呆。 那一天,邵可为了给火冒三丈的女儿解释原因,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留言作战完全失败了。关于身 在蓝州的问题由于有“王的命令”这一正当的理由所以总算是蒙混过去了但自己至今为止的行踪实在是不 好解释。 经过一番考虑,邵可这样说道: “我是受了‘黑狼’的帮助,才被带到这里来的——” 这样一来弄得楸瑛和十三姬激动异常,事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秀丽被周围这混乱的情况冲昏了头脑 ,好歹算是相信了。而邵可也终于逃过一劫。 秀丽去了刘辉房间看望他。 刘辉在山中只身徘徊了好儿天,回来后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确定他退烧后,秀丽放心地一笑,捏了 捏他的鼻子出了门。 秀丽前脚一走,当楸瑛去探望王时,刘辉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楸瑛?” “您终于醒了……看来烧也完全退了呢。” 楸瑛松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刘辉的头上。 楸瑛的手温度很低,让刘辉感觉很舒服。 “要吃点东西吗?要饭团之类的话我马上去拿。” “……要吃。” 对方这么一说,刘辉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仔细想来, 自己自从进了山就没像样地吃过东西。 楸瑛马上和玉华捏了几个饭团,送到了刘辉身边。 刘辉一边心不在焉地嚼着饭团,一边向楸瑛询问了从那之后的情况。 知道十三姬和邵可都平安无恙,现在身处宅中时,刘辉发自心底地长舒了一口气,同时深刻反省道—— “幸亏两人都没事……不过朕居然会把十三姬和邵可留在船上,一个人就忽忽悠悠地进了山,现在想来 我的脑子还真是有点问题……” “是啊。不过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什么——” 楸瑛笑了笑,突然把脸沉了下来。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皇上,能容许臣给您讲讲十三姬的事情么,您一边吃一边听也无妨。” “哎?嗯。” 看刘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楸瑛开始讲起了十三姬与迅的过去。 秀丽进十三姬的房间拜访时,对方正在做俯卧撑。 十三姬马上领会了秀丽的来意,苦笑着说。 “……你是来打听迅的事吧?毕竟我们早就约好了嘛——” 十三姬示意秀丽坐下说话。 “可以让燕青和狸狸一起进来作记录么?” “嗯,请吧。” 燕青和苏芳进门后,十三姬按照在贵阳时的约定说了起来。 “……迅拭父的理由是——” 十三姬轻轻吸了口气。 “……我差点就被迅的父亲强奸了。” 燕青和苏芳闻言大吃一惊,秀丽也是膛目结舌。 “我就从头说起好了。我的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被杀了。凶手也是迅的父亲。” 十三姬透过门缝目睹了那一切。 楸瑛把自己所知的迅与十三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辉。 迅的父亲与十三姬的母亲同属司马一族,是堂兄妹。 虽然迅的父亲深爱着青梅竹马的十三姬母亲,但最后却没能如愿。因为楸瑛的父亲,也就当时的蓝家家 主把十三姬的母亲纳为了妾。 虽然迅的父亲贵为司马家的御曹司,但和蓝家家主显然无法相提并论。 “……更为糟糕的是,家父是个比较特殊的人。” “特殊?” 随着故事的进行,刘辉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终于明白了十三姬之所以会讨厌和大量的武官——男人 们一路同行的原因。 “该说那是一种天生会被女性所爱的才能吧。家父有着平等地爱每一个女性,也被每一个女性所爱的 神乎其神的才能。母亲身为正室当然受到了特别待遇,但他也能按迎娶顺序平等地礼遇其他女性,并没有 特别宠爱其中一人。就算是政治联姻,他也能一视同仁。就算娶了新的妾,他也不会疏远以前的妾们。父 亲确实是个即使同时娶多个妾,但也能被女性所原谅并且深爱的男人。” ……楸瑛兄弟五人可能是比较像母亲,并没能继承父亲的这一才能。 十三姬的母亲是为了加强司马家与蓝家的关系而通过政治联姻嫁过去的。 即使如此,父亲还是热情地欢迎了她,对她十分珍惜。她也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就算自己的出身仅次于蓝家正室,但她从未仗势欺人,做事一直很低调。 自从十三姬出生后,她就满足于和数名侍女的平静生活中。 十三姬的母亲确实深深地爱着并信赖着身为蓝家家主的丈夫。 “……但是迅的父亲好像无法相信这一事实呢。”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这个堂妹,并深信对方爱着他。在那个晚上,他擅自闯人了十三姬的宅邸。在受 到激烈的抵抗和拒绝后,他恼羞成怒 —— 楸瑛闭上了眼睛。时至今日,他都不愿回忆起当时尸体的惨状。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不,作为一个人类绝对不容原谅的恶行。 迅发觉到父亲回来后有些异常,不禁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对方非但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反而想起还 有个女孩子在,命令迅去把那个女孩也杀了。 楸瑛正碰到迅,就与迅一起赶到了十三姬的宅邸。 迅让楸瑛在宅邸外面等着,一个人走了进去。 由于两个人都隐约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所以楸瑛也同意了。他已经做好了万一情况有变就立即冲进 去的打算。 ……三天后,迅才扛着奄奄一息的十三姬从宅子里出来了。 迅失去了右眼。但是楸瑛也没有因此对十三姬发过任何脾气。这位幼小的异母妹妹拼命地想要保护母亲,而迅则竭力保护了她的心灵。仅此而已。 楸瑛为了让迅能够不受处罚地把十三姬带回去,联络了身为蓝家家主的父亲。 父亲同意了,决定把十三姬正式过继为司马家的养女。当时的十三姬对迅可谓寸步不离,此举也实属 无奈。 迅的父亲为此事被蓝家家主知道而十分生气,借故把多事的迅逐出了家门,把他撵去了隐居的司马龙那 边。 在楸瑛看来,这无疑是一件好事。虽然迅失去了身为司马家长子的身份,但迅还是迅。自己和迅的关系 也与从前一样没有改变,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而司马龙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如果两人能在他那里成长的话,绝对是有益无害。 ……应该能,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十三姬渐渐长大,并一直爱慕着迅。迅也并非出于同情或兄妹之谊,而是深爱着身为女性的十三姬。那 之后过了一年,年方十三的十三姬变得亭亭玉立,让楸瑛都目瞪口呆。 ……与已过世的她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就这样,事件发生了。从不踏足司马龙家的迅的父亲不知为何心血来潮了。当楸瑛接到这个通知时,马上就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时,他生平第一次对进宫做事感到后悔不 已。 ……十三姬多半是没能抵抗。她一直在为迅被司马家除名这件事耿耿于怀,而司马家家主不可能会放过这 一点。而且二人的力量更是天差地远。迅随后把父亲杀害了。十三姬并没从迅身边夺走任何东西。反而是她自己总被别人夺走最宝贵的东西。所以,楸瑛绝对没有责怪 十三姬的意思。就像十三姬对迅怀有负罪感一样,迅也对十三姬怀有深深的负罪感。二人确实彼此深爱着对方,但却总是进展得不顺利,楸瑛觉得,或许这就是结症所在。但二人确实过得很幸福,并都不遗余力地努力着,希望能更加幸福。对于这一点,楸瑛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如果挑明一切的话,十三姬无疑是伤得最重的。也正因为如此,迅直到最后都没有开口,打算就这么以自 己的一死来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楸瑛完全明白迅的这份心情,所以没能采取行动。但是,十三姬不一样。就像迅直到最后都想守护十三姬一样,十三姬也想守护对方。只有十三岁的她在这迷幻溪谷——九彩江上飘荡许久,终于凭借一己之力越过了它。她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阻止身为蓝家家主的三位兄长处决迅。随着秀丽的一个信号,苏芳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秀丽恐怕是与当时经过调查后得知真相的蓝州州牧 孙陵王和恰好来蓝州视察的旺季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秀丽终于明白当时的调查报告为什么那么简洁而潦草了。比起把真相公诸天下,他们选择了尊重司马迅的意思,确保十三姬的安全。就算真相大白,也没有人会得救。该受制裁的人更是早已死了。如果这一真相只会使人受伤的话,那么不 要把它挑明就好了。作为一名官吏,这一做法可能是错误的。但是秀丽却丝毫不认为前面两位官吏的判断有误。如果说有什么错误的话,那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司马迅”没能按照判决受刑—— 十三姬也察觉到了秀丽想要说些什么。 “迅的处刑就由我来——” 秀丽打断了十三姬的话。 “我不会再问下去了。除你之外谁都不会再说什么了,而且整个事件都已经过去了。不管这一切是不是真 的,都只有当时的官吏们才知道……我可不是在偏袒你和蓝将军哦!” 这一判决是现在的门下省长官和兵部尚书共同执行的。若要插手这件事,就要和两名大人物同时作对。清雅之所以在经过一番调查后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并不 是因为他在同情谁,只是因为心知自己没有胜算罢了。实际上,就算秀丽就这么回御史台向皇毅报告,也肯定只会被对方一句“少傻了”就永远埋葬在黑暗中。 自己当然不能详装不知,但这一情报在确实处刑前都应当深埋在心底。皇毅在提拔秀丽去御史台时就曾说过,一个人高呼正义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也就是说,要多用脑子想想。为了那个必将到来的时刻。 (而且——) 这只是秀丽个人的推测,但就算当时十三姬拜托了蓝家家主救司马迅一命,蓝家家主大概还是什么都没做 。如果蓝家家主想要十三姬放宽心的话,只要撒个谎就行了。对于十三姬的请求,只要说句“知道了”就行 了。实际上,不管是十三姬还是楸瑛,直到“隼”在贵阳出现前都不知道“司马迅”是否还活着。秀丽不认为蓝家家主会为了十三姬一个人而甘冒今后被追究责任,甚至波及全族的危险。蓝家家主也是以 大局为重的。况且从清雅的角度来说,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追查彩七家贵族之首的绝好机会的。以清雅的能力,应当能 巧妙地避开旺季和孙陵王,只围绕蓝家展开攻击吧。而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也只能说明蓝家确实在“司 马迅”的问题上没有出手,所以他才只好垂头丧气地就此作罢吧。当然了,“司马迅”之所以能免于受刑,作为“隼”继续活下去。肯定是因为有人违反法律救了他。但来 蓝州的一番所见所闻让秀丽觉得,这事也有可能与蓝家家主没有关系、只是孙陵王与旺季的专断独行。 (……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呢?) ……当时如果是秀丽负责这个案件的话,会把迅处决么? 秀丽闭上了双眼。不管“十恶”有什么理由,都毫无疑问是死罪。这就是法律。就算——没有任何人有错。 “……我只是做个假设。” 秀丽呆呆地低吟道。苏芳和燕青马上把视线转到了秀丽身上。 “如果,当时对迅的极刑判决下来了,而我是执行官的话,……多半会按法律处刑。就算这是秘密处刑, 而且有人为他求情,但毕竟还是不能让一小部分人享受这个特别优待。” 十三姬深深地垂下了头。 “那时,我会在判决下达前审时度势,如果断定‘十恶’也有‘酌情考虑’的余地的话,不管对方是贵阳 的刑部尚书还是大理寺,我都会选择改变法律这一道路。不管是为了让迅免遭死刑,还是为了迅所救的女 孩子,我都会想方设法地为他减刑,为了大家都能在同一片天下平等生活,也为了让那些遇到相同情况, 但与蓝家或司马家毫无关系的平民能够同样获救。” 这就是秀丽对于派遣自己来这里的葵皇毅的答案。燕青高兴地笑了。苏芳想起了险些被处死的自己与父亲,使劲点了点头。 “这么做绝对要好得多。你的头脑果然好用啊。” “我也是我也是。为了小姐的这个梦想,在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就算把刑部尚书打得满地找牙。 我也会让他签上同意盖上印章的!交给我吧!!” “什么‘交给我吧’!那样做的话你岂不是反而会被抓——!!“ 十三姬脸一皱,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对于当时的十三姬来说,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了。对于对方那道歉的低吟,秀丽假装没有听到。 “不过,一切都只是假设啦!好了,别哭了。快擦擦鼻涕。哇!” 秀丽被十三姬猛地推倒在地,撞到了头。听完一切原委,刘辉闭上了眼睛。 “……楸瑛你为什么要把十三姬和司马迅的事情告诉孤呢?” “陛下不是有意把十三姬迎入后宫么?所以臣认为您有知道的必要。” 刘辉点了点头。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们出去走走吧。刘辉对楸瑛说道。※※※※※※※※※※※※※※※※※※※※※※※ “楸瑛,看来机缘巧合让我们又在一起了呢。” 刘辉下定了决心,回头向楸瑛看去。 “我需要你。作为一个王,我需要蓝楸瑛。回来吧。” 楸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一路追着刘辉进了山,并从找到他后,随他目睹了一切。就算孤身一人,就算抱有疑虑,但刘辉还是一心向山顶爬去。而这一切都被楸瑛看在眼里。虽然自己本打算在他真有生命危险时出手相救,但像从前一样,自己还是没 能帮上任何忙。楸瑛也想搞清楚,刘辉到底会选择什么。而当刘辉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神社后,他终于做出了解答。所以楸瑛实际上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想听刘辉 亲口说出这个答案。 “……孤想要个同伴。” 刘辉一五一十地,像是向自己确定般说着。 “孤并不是需要朋友。虽然说不想要是假的,但孤是作为一个王而真心需要蓝楸瑛。孤是来带那个不论发 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的蓝楸瑛回去的。而孤自己也会做一个与之相配的王。请把你作一个臣下的全副 忠心,和你的人生一道托付给孤吧。” 楸瑛垂下了双眼。 ……这番话确实震撼。不知不觉中。胸口颤抖了起来。自己从未想过,对方竟能说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他就没能把这番话告诉自己喜欢的女性呢……) “请选择孤吧,楸瑛。孤选择了你,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楸瑛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楸瑛和兄长们作了个赌注,并失去了很多。 “……皇上,我已经被蓝家逐出家门了。” 对于选择了王而不是蓝家的楸瑛来说,受这种处置也无可厚非。 “蓝家好像并不会服从于现在的你。所以也明确表示了不想见你。而且,蓝姓官吏也不打算复职……你走 到这一步,得到的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也没法继续行使蓝家的权利了。即使如此你也要坚持么?” 刘辉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仿佛发自心底地感到不可思议。 “那又怎么样?孤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的。这样就足够了。” “……带我回去……” “嗯,不愿意吗!?说吧,想要什么!?孤、孤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其中如果有你想要的东西的话——” 刘辉的神情有些慌张。楸瑛摸着脑门,笑了笑。只要是楸瑛想要的东西,他什么都肯给。 “那么,我就以剑来回答吧。请拔剑。” 楸瑛郎声笑道。 ……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剑,刘辉呆住了。胜负居然会在一瞬间就分出来。自从与宋太傅练习之后,这逛是头一次。身体活动开了,饭也好好吃过。虽说是大病初愈。但没想到会象这样——如同儿戏一般很没劲地输掉。 “……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实力就是实力。这就是我和王上的实力的差别。” “楸、楸瑛你不可能这么厉害的!!” “您说什么啊。我先声明,就算王上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也是不可能胜我一局的。我敢断言。即使是在 羽林军里,我也只会输给黑白两大将军而已。” 楸瑛收起了剑。 “……能让我拿出真本事来对付的对手,只有两位大将军而已。” 刘辉也向宋太傅学过剑术,应该是——很厉害的。 “不、不可能!!孤决不承认!” “真人不露相,是我所师从的司马家的家训。所以我很少拿出真本事。也就是说,王上也很少能见到我的 真本事……这就是我的回答。” 楸瑛笑道。 “从此,我不会再迎合您的个人喜好了。静兰也怒斥过我。该反对的时候就要坚决反对。就算您说要迎娶 秀丽小姐,我也决不会说‘您喜欢就好’……不过,您若是想散心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陪伴。” 失去了蓝姓,楸瑛就一无所有了。即使这样,王仍然说需要自己。为了这样的王,自己能做的,惟有全身心侍奉他。 “没有任何顾虑,也不会懈怠。也不会再输哦。——蓝楸瑛,以此为誓,全身心侍奉我主。真心为我主奉 剑。” 刘辉面有愧色。正是因为对剑术有些自信,才觉得很不甘心。为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感到不甘心。 “……不会是这样的……” “您不会用漂亮点的方式回答我吗?不过,亏您能看出来。连十三姬也不知道呢。您怎么会知道我会回来? ” 楸瑛从怀中拿出白手巾。那是在返还“花菖蒲”之剑的时候,刘辉交给他的手巾。展开来看,手巾边缘处偷偷绣着“花菖蒲”。那时,楸瑛是真正下定决心要把“花菖蒲”还回去。楸瑛以“蓝楸瑛”的身份接受了“花”。可是,“蓝 家”并不承认王。那时的楸瑛,真的没有资格拥有这个。以静兰为首的大臣们也知道这点。谁也不会承认 半调子的。正因为如此,他把“花”还了回去,抱定了舍弃蓝姓后再回来的决心,提出回蓝州的请求。可 是,刘辉又把这条手巾给了他。事情变成这样,楸瑛也十分吃惊。拿到“花菖蒲”的替代品而回去,楸瑛的心情十分轻松。刘辉为自己保 证了可回去的地方。不过,楸瑛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信任自己。 ……这实在是很让他高兴。 “一定是悠舜大人教的吧?这样的妙招,我可不认为笨拙的王上能想得出来。说起来,这刺绣真漂亮啊。 ” 刘辉神情落寞地看着与珠翠一起精心缝制的“花菖蒲”。 “没错,是悠舜教我的。你还记得吗?春天的时候我和你下围棋的事。下了半天,用楸瑛团子当点心。” “确实有过这件事。” 我记得,那是秀丽为减员增效政策四处奔波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的楸瑛心绪动摇,根本不是说回不回来的时候—— “……悠舜提议下围棋。说如果楸瑛认真起来,而且赢了孤的话,那无论发生什么事,到最后他都会回来 的,所以让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感到消沉。” 说起来,那个时候,输了的王却表现出异常的高兴,无论楸瑛怎么问都只回答说“到时候就告诉你”。楸瑛感到非常惊奇……悠舜的笑容真是可怕。 (他把一切都看得非常透彻——) “听到悠舜的话,孤还是感到有些不安……但最后真的和他说的一样。” 以此为契机,先逮住了蓝楸瑛的心。刘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孤把悠舜留下而跑了出来,得赶快回去了——” “如果是为了绛攸的话,现在为时已晚。” “你你你说什么!” “我想,王上与秀丽小姐不在的期间,御史台已经行动了。要是拥有最高决定权的王上还坐在龙椅上的话 ,他们就不会行动——” 楸瑛闭上双眼。他现在深切地明白静兰的心情。 “我已经选择了。绛攸也必须做出选择……我们都仔细想想的话,就能把这两年看得更清楚,并时常会感 到后悔。我想问一句。关于绛攸,悠舜大人有什么对策吗?” “他什么也……” 刘辉小声说道。 “什么也没说。” 楸瑛的选择与绛攸的选择的区别,他如实地指出来了。一切小花招都没有用,“红黎深”对绛攸来说十分重要。楸瑛看了看刘辉。 ……大概谁都会认为刘辉这次的行动过于轻率吧。既然知道楸瑛会回来,那么乖乖留在王都不就好了。不过……楸瑛还是很高兴。并没有算计什么。楸瑛为象傻瓜一样追着自己而来的王有这份心感到高兴。说自己不会阻止王的悠舜,不会连这一步也算到了吧。 (算到了的话怎么办。) ——悠舜能力很强。不过,楸瑛现在也十分清楚了。争夺战是相当不利的。悠舜和楸瑛,都是明知危险还采取这样大胆的行动。而绛攸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很明白静兰怒斥楸瑛时的那种焦急心情。 ……也许有能顺利解决一切的办法。可是,绝对没有时间。 “回去吧,楸瑛。现在就走,孤——现在是王。” “明白。” 楸瑛迅速整理好回去的行程后,向秀丽所在的地方走去。他敲了敲门。 “秀丽小姐,能打扰一下吗?” “啊,蓝将军。” 秀丽打开门,递到眼前的是一大捆书卷。 “这个,请在用得着的时候使用。” “?” 随手翻阅着的秀丽,看到内容后吃了一惊。这正是秀丽他们三人在州府的时候,利用等待姜州牧的报告的时间各自调查过的。因为逗留的时间本身就 很短,所以一切都没有调查完整就去了九彩江。秀丽正为该继续回去重新调查,还是该早日回贵阳而烦恼 。不过,想调查的东西现在就完完整整地摆在眼前。秀丽感到非常惊讶。 “为、为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 “果然是这样。” 本来楸瑛回蓝州的目的之一,就是调查这些以后交给秀丽,对秀丽有针对性的行动,楸瑛心中也深感佩服 。 “姜州牧那边只要发一封文书说回贵阳就可以了。我来准备船,一起回去吧,秀丽小姐。” 听到这个。秀丽露出高兴的神色。 “这么说,蓝将军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喽?” 楸瑛苦笑了一下。抱起手来,绷起脸看着秀丽说道。 “秀丽小姐,你可一次也没来劝阻过我啊。” 就算来责问或者来劝阻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可秀丽却一次也没这样做过。尽管表现出担心的神情,但从没 开口说过。 “你知道我会回到王的身边?” “不,人各有志。蓝将军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怎么好说三道四呢。不过——” “不过?” “如果蓝将军真的要离开刘辉,而刘辉命令我‘你去把蓝将军带回来’的话,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说服你 。” 不过,反而是刘辉先跑来了。楸瑛微笑着……秀丽是真的成长了。 “秀丽小姐。” “什么事?” “不知当不当问。你对王上有什么看法?” 以前秀丽也这样问过蓝将军。蓝将军的回答是,喜欢与宣誓效忠是不同的。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刘辉自己也问过秀丽。蓝将军一直注视着,秀丽犹豫了一阵,开了口。※※※※※※※※※※※※※※※※※※※※※ “邵可大人。” 邵可微笑着,看着一模一样的三兄弟。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他们多年未直接见面了。 “你们能见我。我非常感激。难为你们三人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能在多年之后与老师见面……我们都非常高兴。” 三兄弟都害羞起来。在他们很小的时候,邵可曾在蓝家担任过他们的临时家庭教师。弟弟黎深也与三兄弟同样年纪,所以实际上与其说是家庭教师,不如说是保姆更恰当。三兄弟的父亲无法 管教他们,因此拜托邵可帮忙。由于对管教顽皮的黎深颇有心得.邵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了。当时派邵可到蓝家的父亲,似乎很希望这个没用的长子被杀掉,但邵可却深受喜爱,三兄弟为了留住邵可 ,使尽一切手段——现在想想仍然觉得很恐怖。与他们三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很短暂,但邵可至今依然留着鲜明的记忆。 “……听说你们与蓝将军打了赌。” “是的。赌楸瑛是否能分辨我们三人……” 长兄 蓝雪那抿嘴笑道。三个孩子是不吉利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相互争斗,手足相残,这会毁了蓝家。在三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 们的父亲面对持这种观点的亲属,立下了杀掉蓝雪那以外的两个孩子的约定。在三人开始记事的时候,父 亲就对他们说过这事,并说“不想那样的话就别被人分辨出来。” 因此.三兄弟为了不被别人分辨出来,行事处处谨慎。不是不会被分辨出来,而是不能被分辨出来。这关 系到他们的生命。玉华也无法分辨出他们,只是知道“这个不是雪”而已。在楸瑛出生之前,他们就共同扮演着“蓝雪那”。楸瑛不了解成为“蓝雪那”之前的三人,是不可能分辨得出他们的。在被分辨出的那一刻,剩下的两人就得死,这个约定至今有效。雪那突然正色对邵可说道。 “……邵可大人,即使是您的请求,我们也可能不会接受。” “这我明白。你们是蓝家当家。有义务守护蓝家一族和蓝州。和我们红家一族一样……我现在要说的话, 希望你们能够以蓝家当家的身份听听。我来蓝州也是为了这个,希望能直接和你们说。” 邵可把双手放到膝上,开口说道。 ……话说完的时候,三人都露出异常不满的神情。象是听了很无趣的话而心情糟糕到极点一样。不过,他们终于点头了。 “……您说的我们明白了。至于接不接受,那要等到时候再决定。” “谢谢,现在像这样就够了。” 邵可温和地笑道。三人都抿嘴笑了。……笑容十分勉强。 “为什么邵可大人偏偏会是黎深那种人的哥哥啊。如果是我们的哥哥该多好啊。我们可都和黎深同样年纪 ……” “月”不满地说道。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会用呢称区分除了“蓝雪那”外没有别的名字的三人,这种称呼 按长幼顺序依次是“雪”、“月”、“花”。邵可苦笑起来。三人要是认真起来的话,连邵可也无法分辨。 “这是因为.你们是三个人在一起,而黎深并不是这样。很公平吧。” 是吗,三人的心中充满了疑问。邵可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说道。 “你们与蓝将军断绝关系了吗?” “是的。” 邵可微笑起来。 “这么说,是蓝将军赌赢了。” 三人不禁苦笑起来。邵可想,他们的苦笑中似乎有些喜悦的神色,该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吧。 “你们三人好好保重。我会写信的,也会再来看你们的。” “如果我能分辨出兄长们的话,请和我断绝关系。” 楸瑛是这样说的。虽然也提出了若干其它赢了之后的条件,但最先提出的是这个。要违抗蓝家当家的决定 ,惟有这样做。 “对现在的我而言,蓝家之名是障碍。一直背负下去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会很在意。再怎么说,蓝家和兄 长们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关心爱护着我。不坚决舍弃的话,我无法下定决心。” 三位兄长很沮丧,也十分生气。他们决不是故意输给楸瑛的。本来,就算是以楸瑛为对手,被分辨出来的话“月”和“花”都得死。这个 约定没有任何改变。明知如此,楸瑛仍然发出挑战。 “如果我赢了,希望你们能答应我若干条件,来交换两位兄长的生命。” 条件之一,就是“断绝关系”。 ……如果有朝一日会被人分辨出来,希望那个人是楸瑛,三人的心中都是这样想的。而这,也许就是败因 。 “就算舍弃了蓝家之名,我也仍然是兄长们的弟弟。这与蓝家之名无关,我就是我,以身为兄长们的弟弟 为傲。血缘的联系是不会变的。如果兄长们需要帮助,我会放下一切赶来。哪怕兄长们不让我来,” 因为,弟弟最后是这样说的。※※※※※※※※※※※※※※※※※※※ 也许是出于最后的情分,蓝家的当家们很大度地将蓝家的神速水军借给了楸瑛。玉华悄悄让龙莲跟来了, 说这是“抽中签之后的特别奖励”。在以三倍之速飞驰于水上的豪华船中——船上竟然有单间——秀丽一人默默读着从蓝将军那里得到的文件 。 ……这天晚上,刘辉独自造访秀丽。 “有话对你说,能来甲板一趟吗?” 秀丽显得十分慌张。虽然刘辉一起床就和她说话了,但那时并不是两人独处。有话对你说,听到这句似有深意的话,秀丽更加手足无措了,原因也许是蓝将军对自己说过的奇怪的话。 秀丽轻轻点点头。 “好的。我们走吧。” 刘辉向没什么人的船尾走去。船倒着行驶的感觉似乎很奇怪。走到了最后面,两人并肩坐下。天空中,夏季的星座不知什么时候起,被秋天的星座追赶着。 “……抱歉。” 刘辉发自内心地表示歉意。为自己逃避般的出走。 “不过,你能来接孤,孤很高兴。” 叹息般的低语,是他的心声。刘辉真的感到很高兴。秀丽抱着膝。 “我很担心啊。不过总算是……” 刘辉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 “我听楸瑛说了。你为我而哭泣。” 秀丽呆住了——蓝将军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啊?我,我可没说过啊!?) “假的!这是假话!是蓝将军随口说的!” “嘿。” 刘辉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脸上神采飞扬。而秀丽却感到更窘迫了。 “秀丽。” “什,什,什么事?” 坐在船上,刘辉心中痛苦难耐的思绪再次出现了。刘辉清楚地告诉秀丽。 “孤已经无法做一个只为了秀丽的王了。” 听到这话,秀丽感到很惊讶。刘辉望着水面上摇曳的月影,说道。 “这不是谎言。是不是为了民众,说实话,孤还不清楚。不过,孤想成为一个无愧于一直等待着孤的悠舜 、静兰、楸瑛——以及不惜一切追赶孤的秀丽的王。现在也许晚了,不过朕要做只属于自己的王,找到自 己的方向,并前进。” 刘辉一句话也不说就出城的原因,秀丽是隐隐知道的。他面对自己而做出的回答。也一定是这样的。秀丽并不觉得他的话冷酷。因为,现在坐在身边的人,是王。虽然说起来感觉很奇怪,但秀丽正在见证着刘辉化身为王的这一刻。 “王必须结婚。” 缓缓断开的话语,使秀丽为之一惊。话题现在转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是,是啊。” “孤要把十三姬收入后宫。” 秀丽不清楚自己的神情是什么样的。但刘辉的确很镇定,很冷静。秀丽似乎想说什么。但刘辉又接着说道。 “将她做为首席女官收入后宫。” “……首席女官?” “珠翠依然行踪不明。在来之前也有人说过。的确,没有负责管理的人的话,后宫就会乱套。孤身边最亲 近的,司管后宫所有女官、侍官的首席女官,必须是值得信赖的女子。所以现在我想让十三姬代替珠翠, 担任首席女官。” 不待秀丽说话,刘辉又接着说道。 “如果要正式迎娶秀丽以外的人,那就是十三姬了。把她从首席女官升为妃子也没有坏处。” 刘辉的语气坚决。很难把现在这个言辞坚定的刘辉和十三姬来的时候,小声嘀咕着“如果你说恭喜什么的我会发怒哦”的人 联系到一起。秀丽也愣住了。她对接连投过来的意料之外的球无以应对。真奇怪,不应该会这样的。这不就和平时完全相反了吗。明明只要笑着说“哦,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啊!” 就可以的,为什么说不出口呢。刘辉确实是下定决心了,但似乎和秀丽所想的不一样。刘辉没有放弃主导权,又接着说道。 “秀丽。” “什、什、什么事?” “孤会结婚。如果这是王的义务的话,就必须这样做。可是,孤已经无法一直等着秀丽你了。” 无法一直等待。这话没错。可很奇怪的是,秀丽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竟然会是刘辉亲口说出来的。她的心绪更加不安了。而刘辉的目光一刻也没移向别处,所以秀丽的不安表情完全被看在眼里,如果把目光移开的话说不定更糟 糕,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移开。读出了秀丽心事的刘辉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不过,他也知道秀丽的决心坚如磐石。 “所以,来比赛吧。” “比、比赛?” “对,现在就划定期限。到时候如果秀丽能逃脱,就算秀丽赢了。孤将不会再说想和秀丽结婚。也不会让 你为难。孤会与十三姬结婚。” 刘辉放弃了“等待”,选择了主动出击。对刘辉来说,也是无路可退了。 “在没到期限之前,如果孤能够让秀丽点头答应,就算孤赢了。怎么样?” 冷静想想,其实秀丽根本没有接受的义务。一句话就可以拒绝。不过,这时的秀丽已经都掉进了刘辉的计策中,完全失去了冷静和从容。而且,为了面子,还说了多余的话。 “呵呵。你不认为自己是处于劣势吗?” “怎么了。对秀丽你来说,这样不是更好吗?” 刘辉微笑着做出的回答,让秀丽一时语塞。 “我、我知道了啦。那我接受就是了。” “那好,期限就是——” 刘辉把期限告诉了她。这是个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期限。刘辉看来是认真的。而秀丽也接受了。 ……这个时候她意识到了,也下了一个决心。※※※※※※※※※※※※※※※※※ 苏芳和平时不同,没有晕船。看来在九彩江地狱般的经历产生效果了。秀丽和王在船尾说着话。燕青在苏芳身边,他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苏芳抬头看看燕青,低声说道。 “……要是谁都说尊重那个女人的意思而抽身退出的话,她就永远只会是孤独一人。” 燕青苦笑起来。 “你直接对静兰说去。” “我才不呢。到时候又要被竹笋砸。而且就算对那家伙说,他也会无动于衷。” “……狸狸,你看人可真透彻啊。” 像这样下去的话,能触及她那谁也无法深入的痛处吗。苏芳盯着燕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吗?” 燕青没有回答。苏芳于是把话挑明了。 “我说,你喜欢‘小姐’的吧。” 燕青还是没有回答。不过,他背向比在贵阳的时候看起来更大更明亮的月亮,笑了。 (……这家伙不是很帅吗。) 他没有含糊其辞,也没有遮遮掩掩。苏芳还没见过如此公私分明的男人。他的心思不要说是迟钝的秀丽了,任谁也不会觉察到吧。连苏芳都只 有胡乱推测般的感觉而已。所以苏芳感到很遗憾,他想道。 (这家伙明明比那个竹笋家人成熟,也比他帅气得多。) 秀丽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觉察到吧。而燕青也会认为她觉察不到也没关系。燕青做出了担任秀丽的官吏的选择。他明明很帅的,苏芳的心中,再次发出叹息。※※※※※※※※※※※※※※※ 在船头这边,楸瑛凝视着珠翠的扇子,在他身边的十三姬不时地把目光投向船尾的两人。听到刘辉说起首 席女官的事,十三姬并不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贵阳的时候,珠翠就请求过她“请以首席女官的身份进入 后宫”。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定是珠翠意识到自己无法留在后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所以决定把王托付给十三 姬。 (不过,楸瑛兄长大人为什么总是看上这种难应付的人呢!) 这时,“抽中签之后的特别奖励”龙莲走了过来。虽说是抽中了签,但楸瑛总觉得这是下下签,这并不是 错觉。三兄妹在此聚首了。 “说起来,龙莲哥哥,听说你能让雨停下来?下次要让我见识一下啊。” 龙莲把目光投向船尾的秀丽。 “……那场雨啊……” “怎么了?” “没事……” 龙莲想起了影月。 “……兄长,知心挚友一号,是不是酒量很好?” “嗯?是啊,据说管尚书都不是对手,好像很能喝啊。” “那她醉过吗?” “醉?和管尚书斗酒的时候的确是醉倒了,还是王上背回去的。不过,前段时间把守城士兵喝翻的时候, 那么多酒瓶子堆着,她还面不改色。” 是吗,龙莲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秀丽的体质。确实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 终章 苏芳在到达贵阳之后,就马上去了葵皇毅那里。并不是皇毅召见他。不过,那是苏芳和皇毅定下的约定。皇毅依旧用冷淡的双眸迎接着苏芳。但是他今天看见苏芳后,却露出了比往常要稍微有趣的眼神。 “你回来的话,也就是说红秀丽也回来了吗?” “哈啊,嗯。就是这样啦。” “唔,很好。虽然我以为回来的概率只有五成——那么你和平常一样,报告关于红秀丽的所有行动吧。那 丫头进入九彩江了吗?” 苏芳在事前就已经被皇毅告知,如果进入九彩江的话,红秀丽就会被开除。苏芳没有说谎的打算。反正只要和蓝州州牧联系。马上就会明白此事的。苏芳干脆地点点头。 “我虽然有阻止,不过她还是进去了。” 就这样,他一五一十地报告了关于秀丽的一切。※※※※※※※※※※※※※※※※※※※※※ 秀丽只在邵可邸休息了一天,翌日一早就去向皇毅进行归来的报告。秀丽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那也是为了确定那件事。 “土特产!蓝鸭的蛋和猴头菇。” 她“咚”的一下把东西放到了皇毅的机案上。 “……长官,我打听过了。蓝鸭的蛋和猴头菇都只有九彩江才有。” 皇毅淡色的双眸露出了笑意。 “我应该说过,进入九彩江的话就开除吧。那两样东西难道是在蓝都买的吗?” “长官说过要去山里采集的吧。再说,店里卖的东西可没有便宜到一个御史的薪水可以买下的程度。应该 说,那个价格会叫人破产。” 皇毅尽管说不要去九彩江,去了就要开除,却又叫她带回只有九彩江才有的两样土特产。 “所以呢?你到底进没进九彩江,究竟是哪边?” 秀丽猛地凝视起皇毅的眼睛。她有在意的事情。秀丽直截了当地问道。 “——楼苏芳报告了什么吗?” “他明确表示你进去了。” 葵皇毅毫无愧疚的样子,飘飘然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你被开除了。” 从以前开始,皇毅就异常详细地了解秀丽的行动,他就连只可能是有人监视才会知道的事情都知道。能够 最迅速有效而且不被怀疑地完成此事的人,就是一直和秀丽在一起的苏芳—— “……你以狸狸父亲的事为把柄,让他一直监视我对吧?长官。” 那就好像他以前把苏芳父亲的性命做为盾牌利用一样。皇毅更加笑眯眯地说道。 “就是那样没错。” “狸狸在那报告之后还说了什么吗?” 皇毅微笑着说。 “……因为全都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所以自己愿代替红秀丽被开除,请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下属因为上 司的失职而被嫁祸舍弃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我许可了。理所当然的,他被解除御吏里行之职,下放地方。 调职命令已经发布了。他从今天起不再归你管辖,现在大概正要离开贵阳城门吧。你作为原长官,去送送 他如何呢。” 秀丽深吸了一口气,那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她瞪了一眼葵皇毅后,马上转身离开了。 ……皇毅打开腌制蓝鸭蛋的壶看了看,腌得相当不错。 部下代替上司被开除的确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部下自己如此要求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陆清雅和红秀丽大概会幸存下来吧。清雅舍弃他人,秀丽被他人所救,似乎能看到他们如此向上进的样 子。那是完全相反的两人。谁都毫不退让。皇毅感到那样也会很有意思。苏芳坐在赶车席上,驱使着装载着少量家资物品和双亲的马车前进。父亲很干脆地接受了前往地方的事情。他甚至高兴地表示到乡下之后要在田里种菜。不知为何,母亲也理 所当然般跟过来了。苏芳觉得这样也好。即使是这样的家人,也应该拥有一个比较好。 “你还真是个傻瓜呢。” 他在向葵皇毅报告之后,被擦身而过的清雅嘲笑。苏芳耸耸肩说道。 “的确是那样。不过我可不会为了你去做那种蠢事。就是这样。” 苏芳的任务结束了。即使苏芳呆在秀丽身旁,也只会继续被长官利用,拖她的后腿而已。过去,在苏芳的父亲被投入牢房的时候。 “——简短说明你的来意。我先声明,只是请求饶你父亲一命是没用的。” 皇毅对求见的苏芳如此说道。不过,苏芳提出了一件他感兴趣的事情。 “哦?那你说说看。难道你找到红秀丽的弱点了吗?” 那时,皇毅表示光是“赝金的极印”还不足以作为延缓苏芳父亲处刑的交换,还要他逐一报告红秀丽的行 动才可以考虑此事。苏芳从接受那个条件开始,就一直不得不报告秀丽的情况。只要苏芳还在秀丽身旁,就必须向葵皇毅报告秀丽所有的行动。无论秀丽在想些什么,皇毅都会全部知道 。就算苏芳向皇毅做出虚假的报告,葵皇毅也会马上看穿谎言。而且苏芳无法为了秀丽去舍弃一切。他无 法放弃父亲的性命去选择秀丽。但是在十三姬暗杀事件时,他因为竹笋仆人的话而察觉到了。 “现在从能够作为官吏呆在小姐身旁的立场上看,你是最合适的。” 自己处在发生不测时,最合适挺身代替秀丽的立场上。苏芳是如此解释那句话的。这样的人是必须的。现 在的苏芳只能为秀丽做到这些,所以他才会那么做。而燕青代替自己出现了,简直就好像命运一样。 ……秀丽不会再次重蹈覆辙。所以那是苏芳最后留下的礼物。 (因为那个小姐很天真的。) 苏芳无法为了秀丽舍弃一切。但是他还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苏芳不知道在遇见秀丽之后,自己是否发生了改变。不过。自己今后的人生应该会发生急剧的变化吧。因为和那个女人一起度过这半年,自己无论人生再出现什么波澜都不会惊讶了。 “狸狸!!” 听得到秀丽的声音,那是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发现城门上有人。从旁边还站着燕青来看,他们似乎是全力赶到自己的前面,在城门守候着 。 “笨蛋狸狸!!你是打算不偿还我代为交纳的赔偿金,就这么逃跑吗!?” “唔唔!!” 她戳到自己的痛处了。 “你给我好好还钱啦。所以。这可不算是我们缘分已尽。” “约好了哟!?我出人头地的话,会需要很多部下的!!就算讨厌我也要把你叫回来!请你要好好作个官吏。 ” “是。那么,你也一定要出人头地哟。” “这还要你说!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 秀丽没有说出“我才没有拜托你做这种事情”这让苏芳感到很高兴。 (我是不是起了些作用呢?) 他是第一次这样想,那还真是有快感。秀丽从城门上丢下了什么东西。苏芳慌忙接住一看,原来是个小小的袋子。一倒过来,里面就掉出个狸猫的小耳饰。苏芳微微笑着,就这样出了贵阳。 ……父亲从车中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她那样伤心呢?苏芳可是晋升了啊。” “啊,老爸,那件事要保密、保密。” 苏芳从怀中掏出皇毅交给自己的命令。 “从御史里行晋升——任命为监察御史。” 苏芳脸上笑嘻嘻的,演戏还真是有趣。 “起码要骗骗清雅呢——就算是笨蛋,依靠经验也会有办法的。等我变得更可靠了就会回来.到时一定要 让竹笋仆人张口结舌。” 之后,楼苏芳的名字作为精明强干的监察御史而名留青史。他巡遍彩八州,昭雪无数冤案,不断弹劾贪官污吏。百姓和良吏都真心渴望楼苏芳的巡察。特别值得一提 的是,他并未特别使用监察御史的特权和军权,总是运用头脑思考,正确看破真伪,不伤害他人地帮助引 导案件的解决。据说在他面前不可能隐瞒事情真相。而且就算他声名远扬,却不知为何仍然是“谁也没有 看穿其真实身份”的谜之监察御史。 “因为红秀丽而使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波澜万丈。” 据说他有那样的口头禅。※※※※※※※※※※※※※※※※※※※※※※※※※ 悠舜看到归来的刘辉,微笑着说道。 “欢迎回来,王上。” 悠舜除此之外再没有说什么。刘辉在看到悠舜的瞬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真是抱歉……” 刘辉一下抬起头。 “悠舜,孤还来得及吗?” 悠舜没有问他是指什么。不过因为不能说谎,所以他这样说道。 “让我们为此竭尽全力吧,吾皇。” 就这样,他向刘辉传达了从静兰那里接受的报告。 “……王上,关于李绛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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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 ,我会排版的,不过得等一下
算是排版完了,大家分享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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