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着眼前发生的事态，我的脑中就像收拾前的姐姐和由香里小姐的房间一样乱七八糟。

从美夏口中听到的话语。

这个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已经超出我的思考范畴太多了……说实话脑子完全跟不上。

「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姐要结婚什么的……为什么忽然……对方是谁？在哪里？——啊，等，等等！？」

「……」

「挂断了……真，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完全搞不懂啊。」

美夏摇晃着双马尾，在地毯上用力地跺脚。

旁边。

「额，那个，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事，我也完全没有听说过，到底是……」

「——（点，点头……）」

叶月小姐她们也是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

那个样子几乎是咄咄逼人地认真……最初我还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双马尾少女们的策划出来的壮大的惊喜。

那种可能性也完全消失了。

——春香的结婚。

既不是妄想也不是做梦，而毫无疑问是现实中发生的毫无预兆的事实。

「大哥哥！大哥哥又听到过什么吗！？」

「咦？啊，不，我也完全没有……」

没听说过。

不只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甚至想都没有想到过，我已经完全进入手足无措的状态中。

「是，是嘛……既然现在听到了就不要像只运动不足的家居犬一样坐着，现在更应该像一只搜寻姐姐的有能警犬一样到处搜寻才对吧……」

美夏仿佛要重振旗鼓似地这么说道。

就在这时

~~~~~~~~~~~~~~~~~?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

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欢快乐声。

这种紧张的时候到底是谁啊？如果又是笨蛋姐姐及其亲友的做饭呼唤的话就立刻切断给他们看……我这样想着，摁下接听键。

「喂，喂——」

「——你好，裕人」

「！」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手中的手机几乎要滑出掌心。

听话口传出来的……是秋惠小姐的声音。

「啊，秋惠小姐！」

「咦，妈，妈妈？」

听到我的话，美夏她们立刻有了反应。

「好久不见了。直接对话应该是自美夏的生日会以来吧。——刚刚的说话声，是美夏她们吧。」

「是，是的……不，那种事情无所谓！那个，我听说春香的事了。那个，结婚是……！」

「——是的，已经从那个人那里听说了吗。」

毫无起伏的声音。

秋惠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就如你说的那样。希望你——能忘了春香。」

「！？」

这，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对这忽然撞进脑中的话语，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感谢你一直以来都能和春香和睦相处。春香还完全是个孩子，如果没有你，是没法成长成现在这样的。关于这点，真的是十分感谢你——但是果然春香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有你的，春香有春香的生存道路……」

「那，那是……」

「虽然觉得十分抱歉，不过是到分别的时候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明白的。」

「……」

的确就如秋惠小姐说的那样。

我只是个毫无城府的一般良民，而春香却是世界有数的名家——乃木坂家的长女。

这之间……存在着用撑杆跳也跳不过的巨大的隔阂。

但是，就算这样……

「等，等一下，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完全搞不懂！」

旁边听着的美夏这么反驳道。

「美夏……抱歉，这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是姐姐和妹妹，也不是可以让你横插一嘴的事情。」

「插，插嘴什么的，怎么这么说——」

「要说的就是这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么，再见。」

「啊，等，等等！话还没完啊——」

咔恰。嘟——嘟—……

留下这样一句话，电话就这么被切断了。

单方面的诀别宣言。

听话口传来无机质的声音的同时，空气中降下一片无法言语的沉寂。

「刚，刚刚的那是什么？不，不会是那样的吧！姐姐，除了哥哥以外不会有什么合适的人了吧！和那种完全不了解的人结婚什么的，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无法接受。」

「就算是秋惠夫人的指示，只有这个有点……」

「——（点头点头！）」

听到美夏的话，叶月小姐她们也一脸严峻地摇起头。

「总之哥哥，还没有完哦！总之，不先把发生的事情彻底调查清楚的话！」

「啊，啊……」

「大哥哥就以随时能够行动的状态待机着。要是了解了什么会立刻通知你的！啊，真是的……这是母亲大人和我们的战争！」

1

——自美夏做出开战宣言以来，已经过了两周的时间。

春香的突然结婚……然后是秋穗小姐的诀别宣言。

之后的时间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暑假的日子也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划上了句号。然后新学期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

「嗨~大家早上好~那么，现在开始点名咯。嗯~春香今天好像是请假吧~？」

由香里站在讲台上环视教室一圈后如此说道。

依旧是原来的那个三年三组的教室。

但是在这之中……春香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嗯~虽然听家里人说是夏季感冒，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呢……要是能早点恢复健康就好了。」

「……」

由香里沉下脸，边扭动着身体边这么说道。

边自然地做着这种性骚扰一般的动作，边说什么担心之类的话，别人一点诚意都感觉不到啊！

而周围的同班同学和三笨蛋他们也。

「看不到乃木坂同学的尊容，我活着的实感都不存在了……」「乃木坂春香的消失！乃木坂春香的消失！」（注：此处NETA《凉宫春日的消失》），地吵闹起来。

班会结束以后，椎菜她们也凑过来了。

「喂，裕人，乃木坂她，不要紧吧……？」

「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哦……？是不是去探望一下比较好啊……？」

「喂喂，绫濑亲，你知不知道什么？」

一脸担忧的表情向我问道。

「嗯，好像还有些咳嗽的样子……不过没关系的。」

「啊，是嘛。」

「啊，嘛……」

我只能这么尽力回答。

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春香可能要结婚了这种话，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

「是嘛，那就好了。果然乃木坂同学不在的话有些寂寞呢。」

「嗯，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好想快点看到春香亲那太阳般的笑容啊。」

「是啊是啊，我现在的心情就好像严重缺乏日照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样呢。」

「……」

看着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的椎菜她们，我不知道如何去应付，只能困惑地别过脸去。

在那之后——事情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虽然美夏她们好像在拼命地追踪春香的所在，但是进展似乎一直不太顺利。因为秋穗小姐和玄冬先生麾下的「黑犬」部队将情报进行了隐藏操作，即便动用女仆队的力量，要找到春香的行踪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知不觉间，自春香行踪不明以来，已经过了半个月。

春香不在的日子。

仿佛一切就变得理所应当一般……我完全冷静不下来。

「——那个，裕人，你没事吧？」

「咦？」

「感觉你最近都没什么精神呢，有什么烦恼吗……？」

「啊，没……」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要告诉我哦。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们谈谈也是可以的哦。」

「是啊，我们是绫濑亲的同伴嘛，客气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哦。」

「有，烦恼吧……？」

「因为绫濑亲一脸有事的表情嘛。」

「……」

大家担忧地看着我。

大家担心我的心情真的让我非常高兴，同时也很感动。能和这帮朋友结交，我真是太幸运了……

「多谢，不过，没事的。」

「是嘛，那就好……」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要立刻说哦！良子我会很鸡~婆地帮你的哦。」

「良，良子，太，太下流了，鸡，鸡……什么的……」

「那，那是，麻衣你才想太多了呢……不过绫濑亲，要帮你是真的哦，要是什么事千万不要客气哦。」

话语中能感到她们真切的心意。

我向她们一一道谢，一个人回到了座位上。

「……」

——实际上，线索是有的。

虽然美夏她们不用说春香，就连秋穗小姐和玄冬先生都没法联系上。

看上去一时之间束手无策的现状，但美夏她们没有注意到，线索还是有一个的。

那就是——在我手上的手机。

手机里的电话记录中，有那时秋穗小姐打过来的号码。

「……」

但是……一直到今天为止，我都没能拨出这个号码。

那时秋穗小姐的话。

至今为止，有过无数次因种种缘由而和玄冬先生为敌的经历，但秋穗小姐一直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虽然也曾严厉地教导过我们，但总会倾听我们的话到最后，只要有道理也会及时地采纳。

而那个秋穗小姐……却对我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而且是至今没出现过的毫不留情。

这件事——一直缠绕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

不过可能也没有说这种话的余裕了。

美夏她们的调查遇上了瓶颈的现在，唯一的线索就这剩下这个电话号码了。

那样的话，我应该做的就是——

我做出了觉悟。

「……」

「啊，裕人，你去哪啊？第一节课要开始了哦？」

「嗯，很快……就回来的。」

对扭头向我喊话的椎菜她们，我这么回答道。

我出了教室，立刻向平时没人的消防阶梯移动，边走着边操作起手中的手机。

拨号的铃声响起仅仅五秒。

我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咔恰。

无机质的干燥声音响起。

「喂，你好。」

「啊……」

听筒处传来秋穗小姐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那个，呃，呃……」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切入。

这时。

「是裕人吧。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不，应该说，你这通电话来得真晚啊。」

「啊……」

传来这样的声音。

那是和上一次一样完全感觉不到感情的，冰冷的声音。

「那么，有什么事？……嘛，特意拨打这个电话，所为之事也只有一件吧。」

「……」

完全被看穿了啊。

的确……在当下的这个状况，这个时间点特意打电话过去问的，也只会是那件事。

这样的话，我再耍什么小聪明都是毫无意义的。

我咽下了一口唾沫。

「……是的。春香，结婚的那件事。」

「……」

「春香的结婚……我果然，没法接受！太突然了，也没法理解到底是什么状况……至少，请告诉我更详细一些的事情。」

一口气吐出一直在心中缠绕着的问题。

「……」

电话的那头秋穗女士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秋穗女士平静的声音。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咦？」

「如果听了详情你就能放弃的话，那我就说吧。从结婚对象的性格一直到现在这种状况的经过，全部。不过裕人，你想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事吧。」

秋穗女士严肃地说道。

「那是，什么意……」

「你心底，其实是反对春香结婚的吧……对春香的……执念。你对春香即将成为别人的东西感到恐惧，焦虑。不是吗？只要你心中还有这些想法，无论我怎么说明你都不会接受的。对吧？」

「…………」

秋穗女士的话一针见血。

在我心中如漩涡一般纠结着的感情。

那的确不是想知道春香结婚的详情……而是无论如何都想停止这场婚姻的，焦虑。

见我沉默，秋穗女士接着说道。

「……我没有要否定那种心情的意思。人的感情都是人自己的东西，表达它也是个人的权利。但是——」

秋穗女士停了一拍，

「我明说了吧。你……能给春香什么呢？」

「！？」

那个话语仿佛锋利的刀刃一般刺进我心底。

「我们也是父母……都希望女儿能得到最高的幸福。而现在正有这样一位适合的人。虽然听起来很俗，家室，学历，经济能力……正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能表现得出一个人的优势。在两个人品相当的人之间，是谁都会选择拥有那些优点的人吧……但是，你呢？」

「咦……」

「虽然中意春香是很好。就算想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对。但是你能保证你能给那孩子幸福吗，你能说你无论何时都能保护住那孩子的笑容吗？」

「那，那个……」

无法反驳。

家室、学历、经济能力。

这些，几乎都是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但是，除此之外——我又拥有什么吗？

既没有什么可以向别人夸耀的特技，成绩亦是中等中的中等，体育也称不上擅长。

说到会做的东西也就做饭、洗衣和扫地。即便是这些也不是值得向他人炫耀，仅仅是十分普通的，谁都能做到的程度。

我所拥有的东西，我能自豪地给予春香的东西。

我能够挺起胸膛站在春香身边的根据……我一样都没有。

我到底，有什么啊……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秋穗女士叹气的声音。

「……看来是无法回答呢。」

「……」

「……是吗。如果没有办法给出能让我满意的回答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再需要说的了……我，对你感到很失望。」

「我，我……」

「永别了，裕人。谈话结束了。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以后，也请不要再拨打这个号码了。」

「啊，秋穗女士……」

「——就此别过。」

嘟——

电话被切断了。

「啊……」

决定性的最后通牒。

而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当场，久久无法动弹。

2

——那之后的时间是怎样度过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以茫然若失的状态回到教室，听课。

老师的授课内容完全没有进到脑中，时间就这么流逝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那么大家，今天使用姐姐我的肉体的超级性感~课程结束啦~，不纯异性交往什么的不要做哦，要健全地，回到家里面去哦~那么，再见了，裸奔族（参考1月新番，在盛夏等待）」

就连在教室中回响的由香里的性骚扰宣言，也完全没有进入脑中。

完全地茫然状态。

脑子里乱七八糟，无法思考。

脑中，秋穗女士说的话如录音机一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春香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有你的未来，春香也有春香的生存道路……」

「——我明说了吧。你……能给春香什么呢？」

「你能保证你能给她幸福，并且永远守护住她的笑容吗？」

「……我对你很失望。」

「……」

那种东西，我早该明白了。

春香是完美的超级大小姐，而我只是一个毫无长处的平民。

明明至今为止已经体验过无数次，几乎都已经深入骨髓了……但是被没有直接关系的第三者这么一说，被秋穗女士这么指摘之后，话语的重量都截然不同了。

「…………」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宛如身处梦魇之中的心境，我摇摇晃晃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啊，裕人，要回去了吗？」

「……」

「裕人……？啊……」

背后追来的椎菜的声音也充耳不闻。

行尸走肉一般的我穿过走廊，通过鞋箱，走出校门。

……也不在意方向，就这么呆呆地走着。

只记得自己走过了熟悉的上学路，坐上了电车……但是。

仅仅依靠惯性在行走着——

「…………」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秋叶原。

几次和春香一起来过的，充满了我们的回忆的热闹街道。

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明明知道就算来到这里也不可能和春香见面。

明明知道做这种逃避现实一样的事情毫无意义。

但是……脚不自觉地就朝这个方向来了。

「……到底……叫我该怎么办啊……」

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连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周末会变成步行街的繁华街道上。

这时，

「咦，在那里的，难道是主人吗？」

「咦？」

忽然有人向我搭话。

回头一看，以前和春香一起去过的猫耳女仆咖啡店的猫耳女仆站在那里。

「啊，果然是。承蒙您之前的归宅……啊拉，今天没有和春香小姐一起吗？」

「啊……」

「是春香小姐哦，又美丽又温柔令人敬仰的大小姐……一直都和主人在一起的，对吧？」

「……」

一直，在一起……

「……啊，啊—抱歉，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啊，是嘛~？真遗憾啊……啊，不过我很期待你们两个人再次归宅哦~两个人真的是，很般配呢~」

「……」

我暧昧地对着巧笑盈盈的猫耳女仆点了下头，以示告别了。

「一直在一起」「般配的两人」

这些话现在只能像尖刀一般刺得我阵阵心痛。

「…………」

仿佛要将这些话从脑中甩掉一般摇了摇头，视线转向另一个地方。

但是，那里是曾和春香一起去过的动漫周边店。

环视周围，聚集的人潮和商店，热闹而多彩的街道，到处都充满了与春香的回忆。

无论去哪里，和春香一起度过的记忆不断被唤起。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并没有对着谁，我这么问道。

明明在不久之前都还很顺利的。

充满了开心和热闹，笑声不绝的每一天。

春香在我的身边笑着……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和爱丽丝都在身边，学校里有椎菜她们陪伴。玄冬先生和秋穗小姐虽然不算经常，但也温柔地守护着我们……

但是如今……

「……」

……我，可能真的是太天真了。

在心中的某处真的以为秋穗女士（和玄冬先生）是我们的同伴，忽视了自己和春香之间那高不可攀的高墙。

假如现在的状况就是那一切欢笑的因果报应的话……

「…………」

总该有些羁绊吧。

虽然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着，心与心的联系。

但是连那些——都这么失去了的话，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一般，就仿佛海市蜃楼一般。

「……可恶……」

脖子上，春香送给我的项链无力地摇晃着。

对自己的无力感到丧气。

想从心底发出悲叹的哀号。

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呢。

3

这种静默的状态又持续了几日。

出现了新的动静——是那之后又过了3天的星期天。

那是接近正午的时候。

提不起干劲的我正无力地赖在床上时……美夏她们以快滚成一团的气势闯了进来。

「大哥哥！找到了！」

一踏进房间，美夏就兴奋地大叫起来。

「听我说，大哥哥！我，我们终于找到姐姐了！」

「虽然花了很多时间，但总算找到大小姐的行踪了~！」

「……让您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呀。」

「——（点头点头！）」

仿佛随时都要蹦到床上一般，美夏她们报告道。

但是我的心就像断开了电源一样，一丝力气都涌不上来。

「……？大哥哥，怎么了？我们终于找到姐姐了哦？你不高兴么……？」

「…………」

「大哥哥……？」

「裕人少爷？」

「……您哪里不舒服吗？」

「——（点头？）」

美夏她们一脸讶异地窥视着我的脸。

相反，我——

「…………果然，我果然是不行啊……」

「咦？」

「果然……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春香呢……我没什么长处，又是中产家庭出身……」

「哈？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美夏摇晃着双马尾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虽然到现在才这么说，秋穗小姐说得对啊。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东西，连站在春香身边的资格都没……」

「……喂，大哥哥，你是认真的吗……？」

「……」

「……认真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哦……？」

美夏的话里充满了满满的怒气。

双马尾少女一反常态地露出生气的表情。

脸上稍微有些红的美夏接着说道：

「你真的认为你配不上姐姐吗！？连站在身旁的资格都没有什么的，你真的！你真的了解吗？你这样，姐姐就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哦？大哥哥就算这样也可以吗？！」

「美夏小姐~？」

「——（点，点头？）」

「不要阻止我，那波小姐，爱丽丝！如果大哥哥真的这么认为的话，我，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对姐姐来说——对我们来说大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让他懂个清楚！」

强硬的话语。

那波小姐和爱丽丝交换了一个困扰的眼神。

因愤怒而颤抖着的美夏正要接着说下去的时候。

「……美夏小姐，请不要说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无口女仆长忽然说道。

「叶月小姐！但是！」

「……我了解您的心情。会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这里可以交给我们吗？」

「咦……？」

「……虽然是多此一举。但是这里无论如何请交给我们处理。拜托您。」

叶月小姐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

看到这个，美夏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我了解了。既然叶月小姐这么说了，那就拜托你了。」

「……美夏小姐……」

「相反的，不好好完成的话可不行哦。要让大哥哥好好地，了解到自己的价值。」

「……谢谢您。我了解了。」

「……拜托了，叶月小姐。」

说完，美夏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几个人就这么走出了我的房间。

美夏她们出去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叶月小姐两人。

只有两人独处的六畳房间。

耳中回响的……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沉默。

「……那么，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

「……也是呢，这个时候也不需要那些麻烦的前缀。」

叶月小姐安静地说完，阖上了双眼。

双手放在围裙上紧紧地握住。

「……裕人少爷觉得，我在乃木坂家，在春香小姐身边的侍奉是否称职了呢？」

「咦……？」

这是什么意……

看着一脸疑惑地看着叶月小姐的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作为春香小姐的女仆是否合适……在作为世界闻名的乃木坂家的第一继承人春香小姐……的身边侍奉的人，我是否称得上够格呢？」

「那种事……」

不用说，肯定是够格吧。

比谁都更了解春香，为了春香而倾尽全力的完美女仆长。

如果这个人都不够格的话……那么谁有资格站在春香身边呢。

「……那么，听了这个之后又如何呢。」

「……？」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叶月小姐慢慢地抬起了头。

「……我，是一个孤儿。」

「咦……？」

事情太突然了，一时之间无法了解叶月小姐的话的含义。

孤儿？刚刚，叶月小姐说孤儿……？

那个话的意思应该是，没有双亲，天涯海角孤独一人的意思，吧……？

仿佛回答我的疑惑一样，叶月小姐点了点头。

「……在我还是个需要母乳哺育的孩子的时候，我被抛弃在北海道的时钟塔下。身边连标明身份的标记都没有，只是简单地用毛巾裹着……而这时，偶然经过的王季大人和平藏大人把我捡了起来，并把我养大。」

「真的，吗？」

「……是的。」

「怎么会……」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无所适从。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这个女仆长似乎也说过「我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身世」之类的话。那时还觉得那句话有些突兀，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看到我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闭口不言。叶月小姐接着说道：

「……听了这些，裕人少爷觉得如何？」

「咦……？」

「……我，是连从哪来都不知道的孤儿。不像那波小姐那样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老字号旅馆的独生女……也没有水面小姐那样的出身，整个家族不仅都是法律相关从业者，而且原本在财政界也是大名鼎鼎的名家……鞠爱小姐来自江户时代传承下来的御医家系……小鲇小姐是关西数一数二的名门料亭的继承人。和这些人比起来，我根本没有侍奉春香小组左右的资格。」

「那是……」

我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想到。

的确只看表面的事实的话可能真是那样。

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在谈论叶月小姐的出身之前，对春香来说重要的存在，比谁都在意，为了照顾春香而倾尽全力的人，还无疑问的就是叶月小姐。

「……那些，裕人少爷，您不也是一样的吗？」

「咦……？」

「如果裕人少爷想呆在春香小姐身边，只要您开口，就算是要与秋穗夫人和玄冬老爷为敌，我们也会十分高兴地成为您的矛和盾。」

「……我，我……」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说完，叶月小姐一时垂下了眼帘。

「……但是这一点请您记住。我们喜欢裕人少爷。裕人少爷在我们心目中是无法替代的存在……裕人少爷，你是我们认同的与春香小姐共同侍奉的主人……」

叶月小姐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接着深深地低下了头。

——美夏她们回去后，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再次陷入沉默的房间。

在回去的时候，美夏她们对我说道：

「听好了，大哥哥，姐姐的救出作战定在三天后进行。到那时候，大哥哥如果还没有回到以前那个样子，那就真的玩完了哦！」

「……裕人少爷。」

「我相信你~」

「——（点头点头！）」

给我打完气后就走了。

那声音仿佛确信我一定会重新振作一般笃定。

而脑中，叶月小姐的话仿佛录音机一般不停地回放着……

「…………」

我……该怎么办啊……

完全搞不懂啊。

各种思念在心中纠缠在一起，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

…………

……

「……」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等神智回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太阳下山之后了。

打开窗帘，窗外是一片漆黑，房间里也被静默的黑暗所笼罩。

但是我连点灯的力气也没有，就这么呆呆地倒在床上。

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

「——怎么了裕人，这么暗，连灯也不开。」

「姐姐……」

从黑暗中，姐姐的声音传来。

转过身去，不知何时打开的门边，穿着制服的姐姐站在那里。

「刚刚还看到乃木坂的妹妹和女仆们过来啊，已经走了吗？总觉得气氛很沉重的样子啊。」

「……」

姐姐有些讶异地说道。

见我不回答，姐姐接着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

「能让你这么心乱的话……是乃木坂的事吧，不对吗？」

「…………！」

为什么会知道……（译者：不知道才怪咧）

我瞪大眼睛看着姐姐。

「不要把我当傻瓜。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到你这副样子都能猜得个七八分。刚刚那个妹妹的样子也是，而且最近也很久没有见到乃木坂的了哪。会想到出事了才正常吧。」

「……」

……为什么这个笨蛋姐姐，这个有着某东太平洋群岛上的巨型龟一般迟钝大条神经的姐姐，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敏锐的啊。

而且还在我最不希望被猜透的事情上。

正在我不知如何回应一反常态用锐利的目光俯视着我的姐姐时。

「——喂，裕人，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咦？」

姐姐忽然这么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但是你是我仅有一个的流着同样的血的弟弟啊。我爱你，比任何人都要珍视你。当然，我也喜欢乃木坂和她们家人。但是，这也是以她和你的关系为前提的。」

「……」

「因为是你重视的东西……所以我将她们作为你的一部分喜欢。但归根到底还是你。——所以说。」

姐姐停顿了一会儿。

「无论周围的人如何说……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你要往前走的话，我就会把在你前面阻碍你的人全部打倒。当然……相反的，也是一样。」

「……」

「如果你选择退缩的话……无论别人怎么说，就算是由香里反对，我也会保护你的。退缩并不等于逃避。这也是一种选择。」

「姐姐……」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已经很晚了。洗个澡再睡吧。虽然还是九月份，今天还是——挺冷的。」（译者：我也很冷）

说完，姐姐转身出去了。

那背影，充满了温柔和爱意，能窥见姐姐对我的温暖的关怀。

「……」

真是的，干嘛要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像姐姐一样的话啊……

4

三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作为决定人生重大分歧的选择时间，实在是很短。

美夏她们说要来接我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在那之前……我在学校里呆着。

「……」

在坐惯了的位子上。

但，总觉得有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

就算到现在我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可能会被说是优柔寡断。

可能会被说是没有决断力。

但是……只要闭上眼睛，秋惠女士的拒绝，叶月小姐的鼓励，姐姐的劝慰，大家的话交互地在脑中浮现……怎么样都踏不出下一步。

前进，还是放弃。

是选择到春香那里去阻止混乱，还是选择放弃并接受现实。

这是只能做出一个选择的二选一问题……

我双手捂脸伏在桌上，脑中的问题还在不断盘旋。

不过这不知何时会结束的纠葛的时间——终于宣告结束了。

「……裕人！」

「……？」

有人大声呼唤我的名字

抬头一看，椎菜一脸险恶的表情向我这边而来……

「裕人，你在做什么啊！现在不是在这里悠悠闲闲的时候吧！」

「咦……？」

「我听美夏她们说了！乃木坂同学，现在很糟糕吧！好像……要结婚了不是吗？」

「……」

是嘛，从美夏她们那里听说了嘛。

的确，到现在都一直缺席着，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奇怪吧。想到春香身边的朋友，会找上椎菜她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椎菜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没跟我说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很希望你能来和我商量……但是这关系到乃木坂同学的事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

「裕人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吧！现在不是这样乖乖地坐着的时候吧！美夏她们，她们说马上就要去乃木坂同学那里了哦！」

椎菜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一脸严肃地跟我说道。

十分真挚，毫无杂念的眼神，我能感到椎菜真心担心我的心情。

但是……

「……我不知道……」

「咦？」

「……要做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懂……」

束缚着我的手脚的心中的纠葛。

即便椎菜一再催促我，我依然无法理出头绪。

椎菜听了我的话。

「不知道要怎么办，这种事还用想么。就这么乖乖地看着乃木坂同学结婚吗？就这样看着她从我们眼前消失嘛？要想打破现在这个局面，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吧！」

「这我知道。但是……」

「裕人……！」

「…………」

我撇开视线。

我知道椎菜的意思。

那毫无疑问是正论，没有比那更好的意见。

但是我是否有揭开这个正论的资格……是否有实现它的力量，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我默不作声。

「——胆小鬼。」

「咦……？」

「——裕人这个，胆小鬼…………」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脸上传来热辣辣的痛感。

虽然不是很痛，但那冲击却直直地传到脑袋深处。

我摸着被打的地方，惊讶地看着椎菜。

「——这样的，才不是裕人呢。」

「椎，椎菜……？」

「……我喜欢的裕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是前方，决不放弃……！虽然看到你和乃木坂的关系心里还是有点复杂的，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最喜欢拼命地为乃木坂同学着想，努力的裕人了……但，但是——」

「但是——现在的裕人却不是那样了。不再直视着问题，只想逃避！」

「逃……避……？」

「是啊！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乃木坂同学的心意……裕人对乃木坂同学的心意吗！但是裕人最在意的，不是乃木坂要结婚的事情，裕人只是对周围的人的反应感到害怕而已！自己配不配得上别人，反对结婚什么别人会怎么想……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两个人站在一起是不是相配这种事，不是两个人自己的想法决定的吗……！」

「……！？」

椎菜的话如同一道重拳撞进我的脑中。

——最重要的是……春香的心情……

这种事情我应该知道的。

明明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这突然的事态下变得没有余裕，这件事也就抛到脑后了。

秋穗女士拒绝的话语。

对没有长处的自己的自卑。

站在春香的身边时，周围的会怎么反应。

光在意着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春香的心情都没有确认……

「…………！」

……我真是个，大白痴啊！（译者：你才发现？！）

我咬紧了牙关。

这样……不就像春香被骗去做偶像的时候一样了嘛！

那个时候也是直到椎菜点醒了我，才察觉到。

不敢面对，一味地逃避。

在听到春香的声音之前，擅自放弃……

「……」

——是啊，我这次……也还没有问春香的想法。

春香对结婚是怎么看的，对我的事情是怎么想的……然后，最重要的是，告白的答案，我还没有听到。

在确认春香的心意之前——要放弃还太早了。

「……是啊。」

「咦……？」

「……最重要的是春香的心情啊……在听到她真正的心意之前，不是在这里悠悠闲闲地烦恼的时候啊。」

「裕人……！」

椎菜看着我说道。

「……嗯……这才是裕人嘛……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一个方向拼命前进，我最喜欢的（过去时）的人……」

「谢谢，椎菜。还有……抱歉，一直给你添麻烦了……」

「真，真是的。这次就算不请我到花枝料理店吃花枝大餐可不行哦。」

「啊啊，请一定让我这么做。」

「嗯，我期待着哦。」

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椎菜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已经决定了，不把春香夺回来可不行呢。我记得和美夏她们的会合的地点是……」

「啊，好像是校门来着。会到正门前来接什么的……」

「是嘛，那么——」

我急急忙忙地冲出教室。

这时。

「——这句话，我等好久了哦，大哥哥~」

「咦？」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似乎是从某处的音响中传出的，被扩大了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

咚——！！！

「！？」

令鼓膜发出悲鸣的轰音。

空中出现无数灰色的影子，窗外的校庭中，涂成白色的喷气机一台接一台地降落。

「啊……什……」

这，这时什么，要打仗了吗？

怎么看都是军用的战斗机，而且上面还装着导弹和重武器，就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的危险……

周围的同班同学们也：「为什么有带着导弹的飞机啊……！？」「电视节目的吓人节目吗……？」「这是演习吗……？」地聚集到窗边骚动起来。

「嗨~大哥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呢~我都快等不及了啦~」

「美，美夏！？」

「嘿嘿嘿，美夏酱闪亮登场了哦~我来接你了哦，大哥哥~」

「那波小姐也在哦~」

「……我来接您了。」

「——（点头点头）」

一如既往喧闹的双马尾少女和笑盈盈女仆、无口女仆长以及娇小女仆的组合。

但是不止如此。

还有。

「水面小姐，鞠爱小姐，小鲇小姐……沙罗小姐和理绪小姐，祝小姐也……」

「您好，裕人少爷，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您身体可好？~」

「……好，好久不见……」

「我们来……」

「接裕人少爷了。」

「一起出发吧。」

「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做我的试验品的。」

「您好，怨灵是否有安全地离开了呢？」

充满个性的，依序排好队伍的女仆们。

各自从战斗机中探出头来向这边挥手。

「这，这是……」

「那个，把事情说明了之后，大家都说要助大哥哥一臂之力，所以乃木坂家有编号的女仆们都出动了哦~」

「其他没有编号女仆们也会从后方支援我们。」

「……这是裕人少爷的人望呢。」

「——（点头点头）」

「啊……」

对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口中不由地流出一声惊叹。

在这里聚集的乃木坂家的女仆们。

虽然对忤逆作为主人的秋穗女士和玄冬先生这种行为，女仆们一定也十分犹豫过……

「……谢谢……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用不着您道谢。对这次秋穗夫人的行为，作为女仆侍从长的我也有异议……当对主人的行为抱有疑问时，探寻其真意也是女仆应做的事。」

「哼哼，水面小姐真不坦率呢。听说裕人少爷很消沉时，连脸色都变了呢。」

「鞠，鞠爱小姐……！」

「呵呵呵呵~」

「……和，和裕人少爷没有关系。像，像这种私情……」

水面小姐难得地露出慌张的样子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总之，我们。」

「都喜欢着裕人少爷哦。」

「我们都觉得裕人少爷是一个好男人！」

「……这，这次的事件结束后，还想和裕人少爷，聊聊菜刀和料理的事情……（小声）」

「嘛，我的话，能再做一次我的试验品的话，可能会更加喜欢上你哦。」

「裕人少爷的事，我在暗处一直注视着，裕人少爷是个四处散发着好男人光线的人。」（译者：是后宫男光线才对吧，你快被NTR吧，男主！）

「……」

大家的心意让我几乎喜极而泣。

为了直到刚刚还在不知所措地徘徊着的我，这些各自有着优秀能力的女仆聚集在一起……

我激动得一时语塞。

「——来吧，大哥哥，虽然正是高兴的时候，但是差不多该出发咯？到姐姐所在的地方稍稍需要些时间啊。」

「嗯，啊，是呢。」

我对美夏点了点头，正要跑去校庭。

话说回来，春香现在，在哪里啊……？

虽然现在不是悠悠闲闲地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但是要这种一个师团的空军才能去的地方……

「哼哼，那是去之后的惊喜哦……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这次没那么多时间，所以先说了吧。是大哥哥也知道的地方哦~」

「……？」

我知道的地方……？

看到我一脸疑问的样子的美夏，露出一脸恶作剧的表情发出号令。

「——出发吧，向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