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0

  “现在,由乃木坂家主办的嬉春岛宴会就要开始了。”

  拿着小型麦克风的叶月小姐站在谒见台旁。

  “非常感谢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嬉春岛。今天很冒昧地由我樱坂叶月来主持会场。我是乃木坂家女仆队的总管,请大家多多指教。”

  叶月小姐弯腰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她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学游艺会上常常使用的节目表(写上节目名称,每结束一个节目就往后翻的白色垂幕)。上面用毛笔写着斗大的三个字“流程表”……这个道具和充满欧洲风的会议厅几乎可说是毫不相称,莫非这是叶月小姐亲手制作的?

  “现在我们就开始进行节目。”

  会场各处果然有人对这不相称的道具感到疑惑。但是叶月小姐完全不在意,继续沉着地说着她的开场白。不一会儿,这些人可能领悟这就是原本的安排了吧,会场随即恢复安静。

  “首先,我们进行第—个节目,请监护人进场。”

  “唰”的一声,叶月小姐翻开第一页节目表说道。连节目的内容都很有游艺会的味道,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在意那么多好了。

  “玄冬老爷、秋穗夫人,请!”

  随着叶月小姐的唱名,两条人影从谒见台后面现身了。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白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脸上有道伤痕,黑色皮手套泛着怪异的光芒,威风八面气势逼人。

  这个人的外表像极了俄罗斯黑手党。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春香的父亲——乃木坂玄冬先生。

  另外一位。

  依偎在玄冬先生身边,笑盈盈地走出来的,是位穿着和服、体型娇小的女人。

  这位就是天下无敌的最终兵器,也就是春香的母亲秋穗女士。不管怎么看,我都不觉得她是生过两个女儿的妈妈。

  春香的父亲和秋穗女士向宾客们打过招呼后,分别坐上谒见台上三张椅子中的左右两侧。

  确认两人都坐好之后,叶月小姐继续进行节目。

  “接着进行第二个节目。我们请今天的主角,也就是乃木坂家的长女春香小姐进场。”

  叶月小姐说完的同时,大厅的灯“啪”的一声全都熄掉了。

  接着一道聚光灯打向谒见台。

  微暗中一个黄色的光圈浮现。

  光圈的中间……出现了穿着礼服、表情有点茫然、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的春香。看来大概是从谒见台后方的休息室走出来的。

  “呃……这……这是……?”

  由于无法掌握状况,春色神色慌张得像只迷路的小狗狗。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叭叭叭~~

  四周突然响起了音乐声。

  这是音色沉稳的管弦乐演奏。

  接着——光灯打向谒见台的周围。不知何时,那儿竟然有人在拉小提琴、吹奏小号,出现了一支真正的管弦乐团。

  “……”

  哇啊,这种排场实在是太壮观了!虽然他们所演奏的是以“Happy Birthday to You”为开头的那首有名曲子,让人觉得怪怪的,可是仍然震撼力十足。

  “嘿嘿嘿,想到用这种方式演出的是我。”

  旁边的美夏提出说明。

  “怎么样?不错吧?本来我很犹豫是要用管弦乐团,还是马戏团。看来选择管弦乐团是对的。你看!姐姐也很高兴。”

  春香看起来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惊讶得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个聒噪的双马尾姑娘的安排,那我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春香入场)会变成这么气派的活动。这百分之一百二十反映出美夏喜欢热闹的个性。

  不一会儿,管弦乐演奏完毕。

  灯火再次照亮整个大厅。

  “我……我……”

  站在谒见台的春香,仍然是一脸茫然。

  “生日快乐!春香!”

  “咦——”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秋穗女士对着春香微微笑。

  “……唔,生日快乐。”

  “啊——”

  接着,春香的父亲用生硬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

  像是在呼应他们俩一般,全场宾客祝福声此起彼落。

  “姐姐!生日快乐!”

  最后加上站在我旁边的美夏,以高于一般人五倍的声音大叫。不算小的大厅中回响着“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这么惊人的音量和美夏娇小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

  “嘿,大哥哥,你也快说啊!”

  “啊,好。”

  在美夏的催促下,我也连忙大叫。

  “春香,Happy Birthday!”

  “唔!不行,腹部要用力!”

  “Happy Birthday—”

  可能是听到了声音,春香终于看到了站在宾客群中最前排的我们。

  “啊——”

  而到了现在,春香终于知道大家是在为她庆生了。她把两手放在嘴巴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现在才发现似乎有点太晚了,不过这才像是春香,

  “春香小姐,请坐在那个位子上!”

  “啊,好。”

  听到叶月小姐的催促,春香在为她准备好的位子(秋穗女士和春香父亲中间)轻轻坐下。

  “现在让我们再次说声——春香小姐,生日快乐!”

  叶月小姐代表大家说了这句话后,所有的宾客都热烈地拍手鼓掌。

  生日宴会就此揭开序幕。

  1

  接着,我们进行第三项节目——赠送生日礼物。”

  垂幕又往后翻了一页。宴会开始进行下一个节目。

  “我们现在会把号码牌发给准备了生日礼物的贵宾,然后请拿到号码牌的贵宾照着号码在春香小姐的座位前排队。同时电子显示器上也会配合实际状况显示号码。”

  叶月小姐这么说道。

  “……号码牌?”

  干嘛要发这种东西?

  当我这么提问,美夏便回答——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有很多人都希望给姐姐留下美好的印象,所以会送礼物的人也很多。大概有五、六百人吧?”

  “这么多……”

  有这么多人,的确必须准备号码牌。

  参加的人有数千名,准备礼物的约有六百名……仔细想想,这个生日宴会还真是盛大得离谱。

  “总之,我已经先拿到我们的号码牌了,在轮到我们之前慢慢等吧。我们的号码是五九二。”

  “这么后面……你什么时候拿的?”

  我记得从宴会开始到现在,美夏一直都在我旁边。

  “嘿嘿,是我拜托叶月小姐先给我的啦。这就是亲人的特权。号码要越后面越有震撼力。这叫时近效应,你知道吗?”

  “……不知道。”

  “简单地说,就是后进行比先进行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一种现象。这是认知心理学上的一个名词。和这种现象正好相反的叫做初始效应,但是这只限于对象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有用。如果在人数这么多的情形下,后行动的人效果比较好,所以被留在后面的人有福了。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

  还是不明白。

  可是这个双马尾姑娘(十四岁、国中二年级)怎么会知道这些?这还真是个谜……

  不管如何,赠送生日礼物的节目已经开始了。

  以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为首的女仆们在大厅各处发号码牌,准备送礼物的宾客(主要是男性,而且都是有铜臭味的大少爷)依照号码开始在谒见台旁大排长龙。队伍的长度至少超过五十公尺,这么长的队伍真的可媲美“夏季同人志展售会”。

  “春香小姐,生日快乐!请收下,这是LV最新款的波士顿包。”

  “这是全世界仅有五十颗的霸王珍珠所做成的项链,请笑纳。”

  “我送的是Rolls Royce Phantom{注:劳斯莱斯2003年推出的车款,为世界十大名车之一},我已经将你的名字刻在车的钥匙上了。”

  “谢……谢谢。”

  这些人像家臣对国王献贡一样,一个一个将生日礼物交给坐在谒见台中央的春香。

  “我带来了最新型的游艇。春香小姐,你喜欢海吗?”

  “这是我为了今天特别订造的西斯纳小型飞机{注:CESSNA,成立于20世纪初的小型飞机制造公司},飞机引擎还经过特别改造。”

  “哈哈!各位!你们送这么粗糙的礼物,对春香小姐来说实在太失礼了。我送的是中东油田的所有权;除了所有权状外,我还附赠五百名作业员。”

  “啊……是……是吗?谢谢你的关怀。”

  ……这些实在很难令人想象都是要送给一个十七岁高中生的生日礼物。有名牌包包、高级房车……甚至连油田都出现了。不管任何一样,都昂贵得足以令一般平民百姓为之咋舌而疯狂。

  相较于这些生日礼物,我们手上只拿着一个用粉红色可爱包装纸包装、长宽约三十公分的盒子。盒子里放的当然就是两个星期前,我们在秋叶原买的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

  ……我们真的要把这个拿出去吗?

  和那些超级豪华的礼物相比,这个礼物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这种感觉就好像要在放满了全套法国料理的餐桌上,端出平淡无奇的家常小菜……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唔~果然不行,大家全都不了解姐姐的嗜好。”

  美夏一边吃着桌上的鲜奶油蛋糕,一边不以为然地耸着肩。

  “用名牌商品、高级车子是无法讨得姐姐欢心的。不是越贵越花哨就越好,大哥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这话说得是没错啦。

  怎么想春香都不像会喜欢名牌货的人。稍微了解春香真正个性的人,应该都不会选择那种礼物。不过今天到此的宾客几乎都只看外表——应该说他们只把春香当作“乃木坂家长女”看待。

  所以会场成了名牌商品、高级宝石的展示场。

  事实上对于这种礼物攻势,坐在台上的春香只露出暧昧的笑容。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困惑……但是这跟选择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当生日礼物到底对不对,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间就在犹豫中过去了。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排队了吧?”

  美夏说道。

  我这才发现电子显示器上的号码已经过了五百五十号,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确认包装过的音乐盒还在我的口袋里后,我和美夏一起走到队伍的最后面。

  “呵呵,姐姐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看着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的包装纸,美夏笑得很开心。

  “希望如此……”

  虽然美夏这么说,但是我的心仍有一丝抹不去的不安。

  “不会有问题的啦!大哥哥,你真爱操心耶。姐姐的嗜好,大哥哥应该最清楚了吧?那个绝对没有问题的啦。应该说,绝对非它莫属!”

  美夏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唔……

  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和美夏并肩走过红色的绒毯,走到春香的面前。

  “啊!裕人!美夏!”

  一看到我们,春香立刻开心地露出微笑。

  “呀呵!生日快乐!姐姐~~”

  “啊——生日快乐!”

  “谢……谢谢!”

  听到我们的祝福,春香不断低头致谢。

  春身现在是一身纯白的礼服。

  这套晚宴服并不是在伦敦时所穿过的那套礼服。这套礼服的设计风格比之前那套更成熟、更稳重。不过,不管春香穿什么都一样可爱。这就叫善书者不择笔吧(好像不太对)。

  “哎呀,裕人同学,欢迎欢迎。”

  坐在春香左边的秋穗女士跟我打招呼。

  “谢谢你为了春香大老远专程跑这一趟。这也是爱的力量吧?呵呵呵!”

  “……”

  她仍然像平常一样面带和煦的微笑,不过说话的内容很有问题。

  “……哼,你来了。”

  坐在右边、板着脸的春香父亲(好恐怖),透过太阳眼镜,以锐利的视线一边瞪我,一边对我伸出又圆又壮的手臂。感觉上他好像不是要对我咆哮“马上给我跪下伸出手来,你这只蠢狗”,那么应该是要跟我握手吧。

  “好……好久不见了……”

  看到我开口问候,并诚惶诚恐地伸出手后,春香的父亲露出了笑容。

  “……好好地玩。欢迎你来。”

  他握着我手的力道重得相当异常——这已经是惯例了。

  “哇!大哥哥,你和爸爸处得很好了。”

  “……”

  ……这种看法保证不对。

  但是……

  “喂,那家伙是谁?为什么他和玄冬先生还有秋穗夫人交情那么好?”

  “真令人无法置信,‘黑熊杀手’玄冬先生竟然主动和他握手……”

  “会不会是要来兜售企划案的?”

  “他到底是谁?是属于哪个集团的?马上去调查!”

  周围的人却好像会错了意,场内一片骚然……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

  “姐姐,这是我和大哥哥的礼物。”

  “哇啊,谢谢。”

  美夏笑嘻嘻地递出礼物,春香更是笑得一脸灿烂。

  “我可以打开来看看吗?”

  “嗯。当然可以。对不对?大哥哥!”

  “是啊。”

  这是要给春香的礼物嘛。

  “好,那我就……”

  春香很小心地一点一点拆开包装纸。

  “哇啊——”

  她一看到盒子里的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立刻高兴地叫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吧?‘迷糊姑娘小秋’的‘羞羞姿’模型娃娃!”

  对喔,这姿势是叫这名字没错——真是原创性十足的姿势。

  “好漂亮、好可爱的模型娃娃……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春香开心地把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拥在怀里。

  ……真是的。

  看到这张笑靥,我总算可以安心了;看来美夏的看法是对的,我真的是杞人忧天。

  另一方面,看到春香反应的其他宾客们——

  “春香小姐好高兴……”

  “那是什么?是娃娃?是哪里的珍藏古董娃娃?”

  “不过那颜色真是鲜明……”

  “真是搞不懂,春香小姐为什么会喜欢那种东西?”

  喧哗声比刚才更大了,人声鼎沸。

  其中———

  “不可能!为什么那种男人送的那种东西会……”

  以油田所有权作为礼物的那个人更是一脸呆滞地看向这边,好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样。哎,虽然我非常能体会他不解的心情。

  “美夏小姐、裕人少爷,后面还有客人在等待,先到这里告一段落……之后再慢慢聊吧。”

  “啊,好的——回头见,春香!”

  “我们先走了,姐姐!”

  在叶月小姐的催促下,我们走下了谒见台。

  “你看,姐姐很高兴吧?”

  “是啊……”

  “所以我说你不需要担心嘛。那种东西是姐姐的死穴,而且……”

  “?”

  美夏笑嘻嘻地说着:

  “而且只要是大哥哥送的,不管是什么姐姐都会很高兴的。这该怎么说呢,就是LOVE吧?”

  “你……”

  “还是LOVE-LOVE?哎唷——好热情喔——嘿嘿嘿~~”

  她甚至还说出这种话。

  顺便一提,由于只顾着模型娃娃,当我发觉我完全忘记把真正的礼物(音乐盒)交给她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连最后一份生日礼物都已经送完了。

  2

  赠送生日礼物的节目结束后,紧接着是春香父亲的演讲及女仆队的舞蹈演出。

  戴着太阳眼镜的春香父亲,一边散发出如同要将视线对上的人全部歼灭的巨大威吓感,一边述说着春香多么楚楚动人,令全场来宾陷入恐怖的深渊。而那波小姐率领的女仆队所表演的华丽歌舞,适时地为大家疗伤。就在来宾的心脏接受过这上天堂与下地狱同时发生的洗礼之后——

  “虽然宴会才进行到一半,不过有位特别来宾抵达会场了,所以我想先为大家介绍。”

  来到了第六个节目,“特别来宾致辞”。

  “……特别来宾?”

  这令我觉得纳闷。

  今天在这里齐聚一堂的,不是某家公司的社长,就是某个财团的总裁,再不然就是某个小国的国王。在一般人眼里,这些人都已经是“特别”的人物了,竟然还有比这些人更“特别”的来宾……?

  不过,我的疑问很快就被解开了。

  “这位特别来宾,就是春香小姐的祖父,现在担任乃木坂集团顾问的乃木坂王季老太爷。”

  这几句话立刻在会场掀起前所未有的骚动。

  “喂,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乃木坂翁一向不随便在公开场合露面的……”

  “虽说乃木坂翁把实务交给了玄冬先生,但是到现在仍然在幕后掌权。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听说只要他一声令下,三个小时后,现场就可以举行高峰会议……”

  看来这位“特别来宾”就是春香的爷爷了。

  唔,也难怪在这么多显贵的宾客中,他会被冠上“特别”两个字了。

  “现在我们就请他出场!王季老太爷,请!”

  随着叶月小姐的唱名,谒见台后面出现了缓缓摇动的巨大影子。

  走出来的是……身高约二百公分,体格非常健硕的光头老人。他的目光像夏天的闪电般锐利,修得整整齐齐的两撮翘胡子直冲天际。狂暴的外貌,就算说他是某个古代帝国的帝王,我想所有人都会相信吧。

  老人的身体像只棕熊,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到谒见台的中间。

  “大家辛苦了。”

  他这一吼山崩地裂。

  “谢谢各位来参加我孙女儿的生日宴会!对于各位的关怀,我甚感喜悦!”

  空气霹雳叭啦地颤抖。

  吊在天花板上、直径约三公尺大的巨大水晶吊灯剧烈地摇晃。

  连谒见席旁桌子上的玻璃杯也“劈啪”地开始龟裂。

  “……”

  ……美夏啊。

  这个人类凶器是哪里直爽又脑筋灵活啊?他比春香的父亲更难以亲近三十八倍(主观比较)左右;我要是顶嘴的话,铁定被他拿战斧劈成两段。

  “怎么了,大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因为……”

  当然难看。

  她还说什么之后要介绍我们认识。不过不管怎么想,那样的人物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的同时,就意味着我会被瞬杀。

  “?——啊,对了,大哥哥,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嗯,就是……”

  就在美夏正想要告诉我什么的时候……

  “乃木坂翁!”

  有位中年男子冲上了谒见台。

  “很抱歉您的致辞刚结束就如此失礼。您好,王季老太爷!我是高岛集团的社长高岛正和,突然这么冒失,实在很惶恐。但是无论如何,请您记住我的名字……”

  这位先生战战兢兢地拿出名片。

  看到这种情形的其他宾客——

  “不准偷跑!想向乃木坂翁打招呼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没错!滚开!”

  “你们不要碍事!”

  宾客们竟然争先恐后后冲上台。这种可怕的场面,就像猴山里的猴子,为了争唯一的一根香蕉不惜流血,大打出手。

  “啊……嗯……各位,请冷静……”

  面对突如其来的疯狂喧嚣,春香惶惶不安地站了起来。

  春香的爷爷则眯起了眼睛。

  “啊,大哥哥,你最好把耳朵捂起来喔!”

  “嗯?”

  “快!听我的。”

  我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照着美夏的吩咐用双手把耳朵捂起来。

  下一瞬间——

  “——你们这群蠢材!”

  大厅回荡着宛如惊天巨雷就落在身边的冲击。

  “今天是春香的生日,你们的神经居然低劣到敢在春香面前提起这么低俗的话题……我要从根本上纠正你们!给我站好!”

  这声响雷来自谒见台。

  春香的爷爷咆哮着。他全身冒出的灵气让空气扭曲,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把巨斧……呃,这玩意儿是哪里冒出来的?

  “呀……呀咿咿!”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

  “救……救命……”

  男士们一个一个像野鼠看到狮王,纷纷趴在地板上求饶。

  然而……

  “不行!”

  大喝一声拒绝后,春香的爷爷挥动手上的大斧,瞪着野兽般的双眼,一步步走向男士们。

  “接受制裁吧!”

  就在大斧准备对着男士们劈下的时候——

  锵!

  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声。

  “……请您就此收手吧。”

  “……唔。”

  阻止春香的爷爷行刑的,竟然是沉默寡言的女仆长。她用木纹电锯挡下了斧头,正面看着春香的爷爷双眼。

  “……他们已经在反省,春香小姐也受到惊吓。再这样下去会破坏春香小姐的生日宴会的。”

  “叶月…”

  “请您收手吧。”

  “……好吧。”

  春香的爷爷高高举起的右手(拿着斧头),无声地放下来了。

  “得救了……”

  “哈……哈哈……”

  “……(好像发不出声音)”

  经过九死一生(实际情形的确是如此)的男士们,纷纷抚胸松了一口气。

  叶月小姐转过身子,对着男士们说——

  “……请各位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刚才各位的行为实在是太没有常识了。幸好这次没事,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叶月小姐镜片下的两只眼睛,透出严厉的视线。

  “是,是,那当然。”

  “对……对不起!”

  “……(好像还是发不出声音)”

  男士们抱头鼠窜冲下谒见台。

  “……那么,特别来宾乃木坂王季老太爷致辞完毕,谢谢大家。”

  叶月小姐向大家鞠躬,说话的神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但我很确定的是,叶月小姐在各方面都很了不起。

  3

  才一眨眼的工夫,宴会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节目进行得很顺利,现在进行的是第九个节目——“自由交谈”。

  所到之处都可见谈笑风生的宾客。

  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着烤牛肉。

  春香忙于和来宾们打招呼,本来一直陪着我的美夏也因为要个别和来宾寒暄,而在稍早前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叶月小姐、那波小姐则忙着处理身为女仆的工作,在整个会场内四处奔波,根本没空和我好好说一句话。

  所以不认识其他人的我,就像忘了季节变迁的候鸟被独自丢在一边也是必然的情形。

  “……”

  无事可做。

  为了排解无聊,我只好专心光顾桌上的料理,但是我真的已经撑死了。不管佳肴有多美味,人的胃还是有极限的。

  就算我想和其他宾客攀谈,但是这些宾客大多是外国人;欠缺沟通手段(英语)的我,碰上了他们也只有一筹莫展。不过就算我会说英语,我实在也不知道要跟那些名流们谈些什么。

  “……”

  无事可做。

  真的很无聊。

  没办法,我只好坐在会场入口处附近的椅子上,发呆看着风景。

  “Hey!那位戴眼镜的!”

  突然有人叫我。

  说的是毫无障碍的日本话。

  我一看,是一个笑得有点诡异的金发碧眼男生。

  “能耽搁你一点时间吗?”

  “好……”

  这个怎么看都像有钱人家少爷的金发男生,就是先前以油田所有权当生日礼物的人,身边还带着几个跟班似的人……这种人找我有什么事?而且……这个家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看到我脸上挂着问号——

  “我叫修特。修特.沙札兰多。请多指教。”

  这个家伙一边单手将头发往上梳,一边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对我打招呼。

  ——啊,我想起来了!

  这个家伙就是在伦敦一直缠着春香、举止轻浮酷似佐佐冈的外国人。由于他看起来装模作样令人讨厌的动作让我印象极为深刻(坏的方面),所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不过这个伪佐佐冈找我有什么事?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找我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伪佐佐冈突然露出冷笑。

  “我只是想来认识认识像厕所里的灶马{注:学名Rhaphidophoridae,又称厕所蟋蟀}猛向春香小姐献殷勤的穷人。”

  我的预感好准。

  “……你的嗜好很特别。”

  这家伙不但长得像佐佐冈,连个性都如出一辙。究竟是长相这般,个性就如此?还是个性如此,所以长相这般?这个问题就很像先有蛋再有鸡,还是先有鸡再有蛋。不管怎么样,总之这种人就是没品。

  “哼!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法,总之你和玄冬先生、秋穗夫人、美夏小姐交情好像不错嘛?是用那种怪怪的模型娃娃去钓人家的?哈哈,果然是御宅族王国中的日本人耍权宜的典型做法。春香小姐太善良了,才没有当面对那种东西表示不悦。事实上,送那种东西只会对春香小姐造成困扰——会场中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Hey!大家是不是都这么认为啊?”

  “是啊,修特!”

  “真是的!HaHaHa。”

  “Fuck In”

  几个跟班一起放声大笑。

  “……”

  唉……

  为什么我身边总是会出现这种人?

  “你找我就只有这件事?那我走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从佐佐冈的经验,我知道和这种人再讲下去也不会有好事。还是快快离开现场,走为上策。

  但是……

  “等一下,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

  “……请长话短说。”

  我大概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了,不过还是让他说下去。

  “……没什么,很简单啦。不要再缠着春香小姐。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穷小子不配待在春香小姐身边。你还是比较适合穿着之前那种家居服,像螃蟹一样在附近的沙滩晃来晃去。”

  说着说着,这个伪佐佐冈再次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看来他好像也记得我是谁。

  “……你的意见我听到了。”

  我看着伪佐佐冈。

  “喔,那么你是不会再接近春香小姐喽?”

  “我拒绝。”

  “Sure,你明白就好……你拒绝!?”

  连反应都和佐佐冈一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没有义务要听你的话。”

  “什么……”

  “那我失陪了。”

  我正想就这样离开现场,但是……

  “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看来他相当不满意我的回答,伪佐佐冈一脸通红。

  “还问什么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第一次有和佐佐冈不同的反应。

  在我正想通过之时,他抓住我的肩头推向墙壁,周围几个金发的跟班也在同一时间围了上来。

  ……啧,外表看起来软弱,实际上却是属于武斗派的?

  “我尽可能不把事情闹大,用最绅士的方法跟你沟通了……不过是个穷人还这么嚣张!”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叫绅士?如果他这种态度叫绅士的话,全世界有八成的人都是彬彬有礼的gentleman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极为不妙。

  眼前是气疯的伪佐佐冈及几个跟班们。

  看来是不可能随便让我说拜拜的了。

  正在我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时——

  “唔,你不就是……?”

  突然听到有句话插了进来。

  就在宴会厅入口处的地方……白天遇见的那位当地老爷爷就站在那儿。

  “哟,少年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才是我正想问的。

  这位老爷爷怎么会在这里(瓦尔哈拉城齐格菲厅)?而且还单手拖着一条好大好大的鱼。鱼身在吊灯下闪耀着七彩光芒,莫非这就是彩虹蛇?

  “唔,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好像有麻烦了。原因是什么?”

  老爷爷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巨大的彩虹蛇也跟着被拖过来。

  “你是谁?”

  伪佐佐冈看了老爷爷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相干的人给我退下。像你这种脏兮兮的糟老头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乃木坂家的私人城堡耶,当地人最好不要进来……哼,穷人就适合有这种穷朋友。”

  几个马屁精哈哈哈地大笑。

  “口气满狂妄的。年轻人,你是打哪儿来的?”

  “哼,我不需要向你这种人通名报姓。不过,就算特别优遇你吧。我是修特.沙札兰多,是沙札兰多集团总裁康纳莱.沙札兰多的儿子。你应该听说过沙札兰多集团吧?只要我跟老爸说一声,就可以把你生煎活烤。识相的话就赶快消失,现在我还可以放你一马,Understand?”

  “哦?”

  但是老爷爷毫不动摇地眯起了双眼。

  “沙札兰多集团?这个集团是还不错,只是……有你这种继承人,前途似乎堪危喔?”

  “你……你说什么!”

  伪佐佐冈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看吧,这么快就失去理智了。身为经营者,这可是致命缺点。”

  “……穷老头!有种就别走!”

  他们作势要殴打老爷爷。

  “——啧!”

  不妙,虽然老爷爷长得很健壮,但是要同时对付伪佐佐冈及跟班群(五人左右),恐怕还是猛虎难敌猴群。虽然我对打架毫无自信,但还是应该由我来对付他们。

  “等一下!你们要找的是我!不干那位老爷爷……”

  就在我正想介入伪佐佐冈和老爷爷之间时——

  “修特,这是在吵什么?”

  有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爸爸!”

  “我和玄冬先生打过招呼后过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不是一再警告过你,不许在乃木坂家的地盘惹事生非吗?”

  这个人有一头向后平梳的棕发、魁梧的身材、粗粗的胡子、锐利的眼神。这个很适合抽雪茄、戴太阳眼镜的男人看来就是伪佐佐冈的父亲了,不过猛一看还真像纽约黑手党的教父。春香的爸爸也是如此,难道大型企业的首脑人物全都长得这个样子?

  “我没有惹事生非,我只是在教没见过世面的穷人们什么叫礼仪。”

  “……穷人们?”

  “嗯,是的,就是那两个长得一副穷酸相的人。”

  “唔?”

  那个男人(纽约黑手党的教父)朝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可是当视线落在老爷爷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纽约黑手党的教父)突然脸色大变。

  “——修特,莫非你说的穷人就是……”

  “嗯?是啊。这个来历不明的当地人竟然还对我说教——”

  “你……你这个浑蛋!”

  “噗……噗啊!”

  伪佐佐冈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然后像一只打不好的陀螺转了一圈,很难看地跌坐在地面上。

  “爸……爸爸,你为什么……”

  “你……你是不是想整垮沙札兰多集团?快道歉!现在就给我跪在地上陪罪!”

  “咦?陪罪……”

  “别说了!快低头道歉!”

  “噗啊!”

  这个人抓着伪佐佐冈的头,强迫他跪拜在地上。

  “真的非常抱歉!乃木坂翁!我这个浑蛋儿子竟然对您大不敬……没把儿子教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请您饶恕……”

  这个男的对着老爷爷低头谢罪。

  “……”

  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乃木坂翁?

  “唔……把头抬起来吧,康纳莱.沙札兰多东家。”

  老爷爷缓缓开口。

  “不需要如此敬畏。毕竟是小孩子做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么…”

  “我没关系……但是,是不是该向另外一个人道歉?”

  “另外……一个人?”

  “是的。就是那位少年——应该向春香最重要的朋友道个歉。一开始是他被缠上的。”

  “咦,他是春香小姐的……是、是!那当然——”

  这个男人转身面对着我。

  “年轻人,我的笨蛋儿子骚扰你了,真的很抱歉……我会好好地教训他不要再犯,请你原谅。喂,你也过来陪罪!”

  “真……真的很对不起……”

  伪佐佐冈的后脑勺再次挨掌,哭丧着脸在地上叩头。

  “啊……知错就好了。我其实无所谓啦……”

  “是……是吗?你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上的……”

  这个男的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乃木坂翁,那我们就先失陪了……真的很抱歉,改天我会再正式登门谢罪。”

  “就说了不需要向我陪不是……”

  “不,不能这样……那我们先走了。”

  他再次对着一脸无奈的老爷爷深深一鞠躬。

  “喂,走了!”

  “等……等等我!爸爸!”

  这个男的带着伪佐佐冈(连同跟班们)离开了。

  “你没事吧,少年郎?”

  老爷爷伸出手询问。

  “啊,是的……”

  他们并没有直接对我动手,所以没事;不过……

  “请问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伪佐佐冈的父亲称这位爷爷乃木坂翁;这位老爷爷又直呼春香的名字。这两件事意味着——

  “唔,这个嘛——”

  老爷爷似乎有点窘态,当他正准备开口时——

  “大哥哥!”

  我听到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看,是美夏带着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朝这里跑过来。

  “你还好吧?听说有人纠缠你,所以我急忙赶回来……咦?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美夏看到老爷爷,一脸惊讶。

  “说这话太冷漠了吧……我是来为春香庆生的。你看!这就是礼物,彩虹蛇。怎么样?很漂亮吧!根据本地的传说,十七岁生日时,获赠彩虹蛇的寿星可以常保健康,永远幸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爷爷怎么会跟大哥哥在一起……”

  美夏看着我和老爷爷,歪着小脑袋瓜。

  “爷爷……?”

  “嗯?没错啊,他是我们的爷爷,用英文说就是Grandfather。他是我妈妈的爸爸啦。”

  美夏说得很理所当然。

  但是……

  “等……等一下!那刚才致辞的那一位是……”

  那到底是谁?

  “啊!他是影武者啦。”

  美夏回答得简单利落。

  “他是平藏先生——本名平藏.赛巴斯汀.樱坂。他是爷爷的好朋友,原本在我家担任总管;看起来虽然有点恐怖,其实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

  ……影武者?

  现在又不是战国时代,怎么还有这种人的存在?虽然和春香交往这半年来,已经让我知道在乃木坂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对不起,少年郎——不,应该叫你绫濑裕人吧?”

  老爷爷——春香爷爷(本尊)的口吻充满了歉意。

  “我并不是刻意要隐瞒你的。不过以我的立场不方便随便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有太多心怀不轨的分子想接近我——而且当我发现你就是‘那个裕人’的时候,我们已经要说再见了。你不是透过电话提到春香吗?我就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

  “……”

  就是叶月小姐打电话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的确提到了春香的名字。

  不过,“那个裕人”……她们到底是怎么形容我的?一想到传话者八成是聒噪的双马尾姑娘,或是沉默寡言的女仆长以及笑盈盈女仆,就令我非常在意。

  “总而言之——”

  春香的祖父干咳了两声。

  “让我再次正式自我介绍。初次见面,裕人同学。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谢谢你平常照顾春香她们。我是第七代乃木坂王季——你也可以叫我爷爷喔!”

  “……”

  “或者是grandpapa,哈哈哈!”

  看到老爷爷老顽童般的笑容,就让人联想起秋穗女士及美夏。

  然后,这场发生许多事的春香生日宴会,就在春香爷爷快乐的笑声中闭幕了。

  4

  一个小时后。

  场景变了。我们现在在瓦尔哈拉城的女武神厅。

  “来——让我们再次举杯,祝姐姐生日快乐!”

  “干杯——”

  在美夏的带头下,大家的声音及酒杯相碰的声音响彻整个女武神厅。

  “谢……谢谢大家!”

  已经换上宽松家居服的春香,把酒杯(倒了无酒精香槟)捧在胸前,低头向大家致谢。

  现场弥漫着一股有如春天的日照般和煦的家居气氛。

  宴会的善后工作顺利结束后,现在就只有自家人聚在一起,开着简单的庆功宴。

  主要的参加者有春香、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瑠子&由香里(终于起床了)、春香的父亲、秋穗女士、春香爷爷(本尊)、春香爷爷(影武者)、负责驾驶的菖蒲小姐、沙罗小姐、树里小姐等女仆三姐妹,以及我,共十四个人。

  这间女武神厅比齐格菲厅来得小——不过也有三十个榻榻米大。我们在女武神厅里自在地畅饮、聊天、吃东西,享受迟来的晚餐时间。

  “啊!好可惜喔。那么有趣的场面,我们竟然错过了——”

  “真是的,如果我在场的话,必定一刀收拾掉那些家伙。”

  在最重要的时刻,睡得跟河马一样死的这两个人,现在还敢说这种话。不过就算这两个人在场,事情也只会变得更复杂而没有好处。

  “喔,好刀!”

  看着瑠子的日本刀(瑠璃骷髅),穿着执事服的春香爷爷(影武者)——平藏.赛巴斯汀.樱坂先生说道。

  “唔,你懂刀?”

  “是的。好的武器,只要存在便会释放出气息。你的刀不断地发散这样的灵气,恐怕是名刀,甚至是人称妖刀的利刃吧。”

  从刀名来看,很明显是后者吧?

  “不过能够操控这样的刀,想必你的本领相当高强。希望能有机会和你较量较量。”

  “唔,说的也是。我随时候教。”

  “好,就这么说定了。”

  这两个人竟然意气相投——真是意外的组合。

  “过了今天的生日,姐姐就十七岁了。已经是个大、人、喽,呵呵~~”

  一只手拿着酒杯,嘴里还吃着料理的美夏,别有用心地笑着说。

  “咦?啊,是……是啊。”

  春香用力点点头。

  “所以啦,提到大、人、嘛……你和大哥哥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差不多牵过手了吧?还是接吻?亦或是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发挥平常那爱谈男女话题的功力慢慢逼近。

  “说的也是!最近这两个人感情不错呢——”

  “两个人还一起吃便当喔!还用喂的呢!好死相喔~”

  连那波小姐、由香里也加入助阵。

  “啊……啊——那是……”

  面对三人的调侃,我当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这个这个……那那那那是……”

  春香则像进入采收期的西印度樱桃,满脸通红陷入瘫痪状态。

  不过,有一个人的反应比我们更激烈。

  “我……我不允许!”

  砰!春香的父亲敲着桌子,额暴青筋。

  “牵……牵手?接……接吻?这种不顾廉耻的事情,我绝不允许!更……更……更别说结……结婚…”

  “哎呀,这也没什么不好啊。”

  秋穗女士的口气平稳。

  “如果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我们也没有权力阻止……而且,我也想早点抱孙子,呵呵呵。”

  “秋穗,你说什么……”

  “你不是常说想要一个儿子吗?如果他们结婚,裕人就是你的儿子了。这不是两全齐美吗?”

  “不……不是这个问题……”

  “唔!该给孙子取什么名字呢?如果是男孩——”

  “这、这个,我说……”

  “……”

  不知不觉中,话题竟然越扯越离谱了。

  美夏、那波小姐、由香里、秋穗女士组成最强(最凶)四重奏,兴致勃勃地(擅自)描绘我和春香的未来蓝图。这四个人完全不理会当事人(我和春香)的感觉,谈得开心得不得了。

  “唉……”

  碰到这种状况,我说什么应该也没用吧?我多嘴,搞不好还会打草惊出九头蛇,自找麻烦。

  我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向桌子的另一侧。

  “叶月,你怎么了?你也吃啊!”

  “不,我还有……”

  春香的爷爷(本尊)正在和叶月小姐谈话。

  他们俩面前就放着那尾烤得酥黄、发出七彩光芒的大鱼——也就是烹煮过的彩虹蛇。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其他人都吃了,只有你还没吃吧?多多少少吃一点,如何?”

  “但是我还有工作……”

  春香的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我而言,你也像是我的孙女。这时候就放下女仆的工作轻松一下吧!不用讲究那么多身份礼数。”

  “但是……”

  叶月小姐还是面有难色。

  “叶月小姐,琐碎的事情我们会做。偶尔放松一下吧!”

  “就是嘛,你太累了!”

  “嗯,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负责驾驶的女仆三姐妹异口同声地笑着表达意见。

  叶月小姐总算敌不过她们的气势。

  “……我明白了,我开动了。”

  叶月小姐终于像只小羊般细细咀嚼,吃起彩虹蛇。“好好吃……”

  “没错吧?”

  春香的爷爷满足地看着叶月小姐。

  这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很特别,不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我边思考这个问题,边看着他们两个。

  “——唔,裕人,你也要吃吗?”

  春香的爷爷发现了我的视线,如此问道。

  “啊!不,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啊~嗯”张开嘴,我喂你。”

  “……啊~嗯~”

  叶月小姐真的一本正经,把筷子伸了过来。她是故意让我下不了台吗……

  “唔……不只春香、美夏,你和叶月的感情也不错嘛——很受欢迎喔?”

  春香的爷爷就是春香的爷爷,开心地笑得一脸灿烂。

  ……我现在似乎有点明白,秋穗女士和美夏的基因是打哪儿来的了。

  “喂,小裕,不要躲在角落说话,过来这边和我们一起喝!”

  最强的(最凶的)四重奏的其中一角在呼唤我。

  “我们正在谈你和春香。主角要是不在,气氛就炒不起来了。啊,叶月小姐和春香的爷爷要不要一起来?”

  现在的气氛已经够热闹了……

  “说的也是,我们也想听听爷爷对大哥哥的评价——而且姐姐没有大哥哥陪一定会寂寞的~~”

  “我……我……”

  “爸爸,请到这边来!”

  “叶月小姐,你也请过来——”

  这四个人的手,看起来像极了诱人下地狱的恶魔之手,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那么,大哥哥,就请你说清楚讲明白~~”

  “……”

  在这之后,一直到家庭众会结束之前……

  我和春香成了最强的(最凶的)四重奏加上春香的爷爷、叶月小姐极尽调侃的对象。

  5

  “沙沙——”海浪的声音平稳地响着。

  四周被黑幕笼罩,除了星光、月光以及瓦尔哈拉城透出来的灯光之外,四周没有任何亮光。

  “呼……”

  热闹的庆功宴在三十分钟前才刚结束。

  最强的(最凶的)四重奏,为我和春香构思了极不负责任的未来蓝图。这张蓝图在我和春香结婚,拥有自家住宅,生了三个孩子一男两女并在大院子里养了两只拉不拉多猎犬之后,终于划上了句号。正确来说,是因为瑠子和由香里仿佛没有明天似地拼命灌酒,直到酒醉失控然后喝挂了;加上春香的父亲也一样喝得烂醉如泥,又哭又闹地叫着:“结……结……结婚,我不答应!”使得庆功宴被迫结束了。

  然后,乘着叶月小姐带领女仆们善后的空档。

  我一个人到海滩散步,想转换一下气氛,提振疲惫的身心。

  常夏岛屿晚上的海。

  日本观光地区的海边一到晚上,就某方面来说有如发情期。但是这里却四下无人,只听得到海浪静静拍打的声音。

  看着如此梦幻而神秘的景致,突然让人觉得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结果还是没给……”

  我从口袋里拿出小盒子。

  在生日宴会上错失送出的机会。在庆功宴上那种气氛,如果当着大家的面给春香,那简直就像是在饥饿的亚洲黑熊群面前放流活跳跳的红鲑鱼一样(马上被逮),所以我还是没拿出来。结果这个音乐盒到现在还在我的手上。

  怎么办呢?

  也可以等明天看到春香落单的时候悄悄递给她;不过可能的话,我希望不要这么做。

  我还是希望今天就能够给春香。我没有特别的坚持,所以这也许只是自我满足吧,但我觉得生日礼物就是要在生日当天给才有价值。这叫适材适所?还是如虎添翼?好像都不对。不过,基本概念应该是相同的。

  还是乘现在悄悄把春香叫出来,然后把礼物递上去?

  但是,在大家(除了我和春香)才刚炒热我和春香的未来蓝图话题之后,马上采取这种意味深长的行动(把春香叫出来),岂不等于提供给那些恶魔新的话题?

  唔……

  真困难……

  就在我觉得两难的时候——

  “裕人~”

  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看。

  春香从瓦尔哈拉城的方向朝着我这里跑过来。

  “春香……”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四处找了一下。”

  春香边喘气边说。

  “怎么了?”

  “我从露台眺望大海的时候,看到你走向外面,所以想过来和你一起散步…”

  “喔……”

  非常欢迎,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嗯,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吧。”

  “好。”

  我和春香并肩坐在一根被冲到海滩上,大小刚好的漂流木上。

  “夜晚的海好平静……”

  应该是刚冲过澡吧,春香的头发飘散着柔柔的花香味。这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正好反映了春香的个性,光是坐在她旁边,就不由地感到安心。不过……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

  “春香。”

  “是?”

  “——唔,这个。”

  因为害臊,我看着海面,递上装着音乐盒的小盒子。

  “这是……?”

  春香看看我的脸,再看看盒子,一脸狐疑。

  “呃……该怎么说呢,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啦。在宴会上送你的模型娃娃是我和美夏合买的,这是我一个人准备的。”

  “咦?”

  大概还没弄清状况,春香沉思了五秒钟。

  “是……是吗?我……我可以收吗?”

  她似乎终于搞清楚状况了,惊讶的反应连我都差点吓了一跳。

  “可以。”

  这种事其实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谢……谢谢你!我真的好高兴……”

  春香带着一脸喜悦,收下了这份礼物。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

  我一点头,春香立即像对待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眼睛马上睁得和煎松饼一样圆。

  “这是……钢琴吗?”

  “嗯,是个音乐盒。”

  “啊,钢琴盖是可以掀开的!”

  春香一掀开钢琴盖,柔美的乐声即乘风而出。

  旋律柔和得令人通体舒畅。

  “啊——”

  听了之后,春香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

  “这是片尾曲……”

  “咦?”

  “这首曲子……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剧场版——秘密的魔法就是内角和一百八十度!’的片尾曲!”

  春香的语气尽是喜悦。

  原来如此。我单纯只是以曲子好听而选择了它,不过仔细想想,这是在卖那只模型娃娃(姿势非常有个性)的模型店买的;虽说是巧合,但是会卖这种商品并不足为奇。这就叫弄假成真,事出意外吧。

  “我非常喜欢这首曲子。优美、恬静、柔和……我常用钢琴弹这首曲子喔!”

  说完,春香便跟着音乐盒的音色,开始哼起曲子。

  在月光的照明下,以海浪声为伴奏,柔和的旋律轻轻地在四周回响。

  有如银铃般的清脆歌声。

  闭着眼睛,微卷的秀发迎风飘逸,春香静静唱着歌。

  “……”

  好美……

  春香有如自月宫降临的女神,我不禁像傻瓜一样看得神魂颠倒。她真的是太美了……

  不一会儿,曲子结束了。

  “我……现在好幸福。”

  春香独自低语。

  “嗯?”

  “大家为我庆生,送我礼物……我碰到的全都是美好的事物,所以现在的我好幸福。”

  春香一脸满足,抬头看看夜空,再看看我。

  “……裕人,这全都拜你之赐。”

  “我?”

  不,这次的生日宴会,我觉得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是的。”

  但是春香却用力点点头.

  “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不可能有这么温馨、这么快乐的生日,也不可能和瑠子小姐、由香里老师建立这么好的感情,更不能和爸爸他们坦诚相对——所以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

  春香笑盈盈地说着。

  唔……我觉得这些话,我应该原原本本地回给春香才对。和春香熟识这半年以来,虽然发生了许多状况,但是我所得到的快乐却远比状况多得多。可以说正负相加之后结算是正的。

  “还有——”

  “嗯?”

  “还……还有——”

  春香再一次欲言又止。

  “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能够安心……”

  接着……我的肩头承接了轻轻的重量。

  我一看……春香又柔又香的秀发就在我的眼前。

  “春……春香!?”

  一瞬间,我没有了解状况,大叫了一声。

  春香一脸错愕。

  “啊!对……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一定是刚才无酒精香槟喝多了……”

  “不……”

  请多多得意忘形。

  “真……真的很抱歉!”

  春香红着脸,连忙把头移开。

  “啊——你继续靠着没关系。”

  “咦?但……但是……”

  “没关系的。”

  “……好。”

  春香有点顾虑,不过她的动作带着确切的意志,再次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

  “……”

  接下来,我们俩都保持沉默。

  “……”

  “……”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存在般发出耀眼的光亮。

  四下只有用缓慢的节奏拍打的海浪声,及椰子树迎风摆动的的沙沙声。

  这种情景真是浪漫得不得了。

  由我自己来说浪漫,实在很难为情;但是碍于我所知的字汇有限,除了这两个字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可以表现当下气氛的形容词了。

  ……唔——

  这个时候,我好像应该把手绕到春香的肩头上吧?

  客观来说,在这种状况下应该要这么做。我个人也希望这么做,而且身为男子汉似乎也该这么做。

  好吧,就姑且壮起胆子——

  但此时我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话说,在这种时候一定会……

  通常这个时候,那位沉默寡言的女仆长、笑盈盈女仆、以及那双马尾姑娘,都会突然从背后冒出来。

  我立刻像驼鸟一样,伸长脖子窥视四周,但是周边一个人影也没有。意思是说她们也不是每次都会以同样的模式来碍事?

  不管如何,这片沙滩视野辽阔。就算有任何人企图接近,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

  ——也就是说……

  我再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次真的不会有人半途杀出来碍事(?)了吧?

  靠在我肩头上的春香,安详得就像沉睡中的小狗狗。

  “咕噜”我吞了一口口水。

  事到如今,就大胆在此一决胜负吧。

  我做好觉悟,将紧张而颤抖的手悄悄绕到春香的肩膀——

  “咦,裕人?”

  春香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那那那个……”

  “呃——啊——没什么。”

  因为她反应过度,我下意识地把手放了下来。糟糕,我因为气氛太好而得意忘形了吗?

  “对……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这是……那个……”

  我语无伦次,企图替自己找台阶下。

  “……我没有说不喜欢。”

  “啊?”

  “那……那个……刚才只是因为有点突然,我吓了一跳……我一点也不讨厌这样。”

  “春香……”

  “所……所以……那个……请……请继续下去。”

  春香紧握着双手。她这说法听起来非常暧昧……

  不管如何,春香已经下达“许可”令了。

  那么我就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那……那我就做了。”

  “是,好的。”

  我慢慢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虽然她看来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接受了我这个动作。

  “裕……裕人,你的手……好温暖。”

  “是吗?”

  “是的,非常温暖……”

  春香的手轻轻地覆在我绕过去的手上。这种又柔又暖的感觉,让我的一颗心砰砰地跳——这个气氛实在是太美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

  “呀啊!”

  周边突然刮起一阵风。

  这阵强风不但卷起了海沙,也弄乱了春香的头发。

  为了保护春春,我下意识抱住春香的头。

  “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春香在我的怀里抬起头来——

  “唔!”

  “啊……”

  我们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我们的瞳孔里,只有彼此的眼睛和脸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春香……”

  “裕……裕人……”

  照理说,这种状况应该极为令人脸红;但是不知何故,我们都没有将视线移开。

  我们的视线,就像被超商中的诱蛾灯深深吸引的金龟子,成一直线直盯着彼此的瞳孔、视网膜、水晶体看,一动也不动。

  这情形不知维持了多久。

  “…………那……那个……”

  “呃……嗯。”

  “我……我……那个……”

  轻声呢喃之后,春香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

  然后下定决心般地闭上了眼睛。

  她抓着我衣服的纤纤小手力量明显变大,压在我胸口的重量也稍微变重了一些。

  “……”

  这应该就是那个吧?是“0K”的意思吧?

  我在自问自答。

  不管我怎么想,这除了那个“0K”之外,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了。

  现在的情形和之前不明就里的状况(在乃木坂家的读书会、在伦敦的休息室)不同;现在的情形显而易见是突击的最佳时机——明显得就像狗狗走路上必定会叨到一根掉在路旁的棒棒糖……不,我越来越语无伦次了。总之,现在一切的状况都在要我勇往直前。

  好……好吧!

  此时不冲,我就不是男人!不,应该说我就不是男子汉!

  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我扶住了春香的香肩。

  当我的手碰触到春香双肩的那一刹那,春香猛然颤抖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放松力道,像被抚摸下颚的小狗狗一样任人处置。

  “……”

  我的眼前就是春香的脸孔。

  白哲亮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还有……樱色的双唇。

  “……”

  春香的脸蛋又更靠近我了。

  不,是我的脸更靠近春香了。

  三十公分。

  十五公分。

  只剩……五公分。

  面对即将来临的瞬间,我也闭起了眼睛,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咻——地一声。

  突如其来的强风再度吹乱了四周。

  “!?”

  这阵强风比刚才的更强。

  椰子树强烈晃动,海沙也漫天飞舞,连平静的海面都掀起了大波浪。

  接着——

  “……对不起,时限已到。”

  “哇啊!?”

  一个平静如湖水般的声音自头顶而降。

  我顺着声音抬头看……有一台裹着强风的巨大直升机,无声无息地在我们的头上盘旋。穿着围裙的女仆长则直挺挺地站在机舱里。

  “……”

  我惊讶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我臂弯中的春香,也抬着头僵住了。

  “……原谅我从高处打扰,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时……时间?”

  “……是的。”

  叶月小姐点点头,然后不作声响地从直升机里跳出来,在空中转了三圈半,漂亮而准确地落在沙滩上。

  “……就是回日本的时间。因为时差的关系,再不走就赶不上明天的课了。虽然实在非常抱歉打扰了两位……”

  “日本……”

  真的要当天来回?从赤道上的嬉春岛直接飞回日本?

  “树里已经驾着‘第六天魔王’送瑠子小姐和由香里小姐回去了。请春香小姐、裕人少爷就和美夏小姐一起搭乘菖蒲所驾驶的‘秦始皇’。和‘冬将军’不同,‘秦始皇’是一架八人座机,里面有特别订制的可调式座椅,可以享受一趟悠闲舒适的空中之旅。”

  言下之意就是“冬将军”搭起来不够悠闲也不舒适?

  针对我的疑问,沉默寡言的女仆长面不改色给了我答案。

  “因为‘冬将军’是以速度优先的机体。”

  6

  再度经过四个小时的空中之旅。

  “裕人,学校见喽。”

  “掰掰——大哥哥!”

  “……我们先走了。”

  我目送在我家前面马路垂直降落后,又起飞的战斗机(秦始皇)离去。

  事实上,当我穿过睽违一天的家中玄关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了。

  “呼啊……”

  虽然在战斗机里我有稍稍睡了一下,不过那也只有四个小时左右。这对一天以睡足八小时为目标的我来说,自然完全不足。

  我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家门。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没药救的姐姐和她的朋友睡死在客厅的沙发上。

  “……”

  我想八成是女仆队合力把她们抬到这里的。对于几位搬运这两个重物的女仆们,我真想由衷地对她们说声“辛苦了”。

  “喂,起来了!”

  我边摇沙发边叫着。

  这两个人今天应该都有班有课,再不起床会出问题的。

  “唔唔……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出下段斩……”

  “嗯,嗯……那里不行,地方不对……”

  虽然她们还在说着没人听得懂的梦话,不过在我继续摇了一阵子后,她们好像终于恢复意识了。两个人开始像结束冬眠的野猪般蠕动着。

  “……唔,早,小裕……”

  “……已经天亮啦……”

  两人懒洋洋地爬起来。

  “嗯……我好像梦到大家都到南方岛屿去了。难道是我的错觉……”

  “唔?好巧,我也做了同样的梦。我好像还和一位身材壮硕的老人约好要过招……”

  “……”

  那不是梦。

  而且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睡相太差,搞得衣衫不整的,让人分不出来她们有没有穿衣服,实在没有女孩子家该有的样子。

  “总之,先把衣服穿好吧……”

  虽然说她们两个这副模样我早已司空见惯,但是一大早就看到这种画面还是过于刺激,或者说让我看不下去。

  “啊——嗯。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借浴室冲个澡吗……这样可以醒酒。”

  “……是啊,我也正想这么做……”

  看来这两个灌酒如同超大蟒蛇(长度约二十公尺)的酒鬼,这一次总算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她们带着一张惨绿的脸,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我去做早餐好了。”

  算了,她们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咎由自取。

  总之我就帮她们磨些萝卜泥(据说解宿醉非常有效),其他就得靠她们自己了。


  到了学校。

  “啊,早安,裕人。”

  一进教室,已经到校的春香即迎面而来。

  “今、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

  春香还是像平日一样可爱,可是表情看起来却有点僵硬。应该是受了五个小时前海滩那件事的影响吧。当时那只差一步、只差数公分的未遂事件,要是叶月小姐晚到一分钟…想到这里,连我都觉得难为情。

  “……”

  总之,带点羞涩、带点暧昧的气氛很微妙。

  “……”

  “……”

  “——嗯……昨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为了驱走这种气氛,春香先笑着向我致谢。

  “我很高兴收到模型娃娃和音乐盒。我已经很珍惜地摆设在我的房间了。”

  “啊,哦——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非常喜欢~~”

  春香轻轻抓着裙摆淘气一笑。这个让人猛一见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动作,其实就是那个模型娃娃所摆的姿势(是叫做“羞羞姿”吧)。

  这个姿势似乎让气氛恢复原样了。

  好了……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虽然我并不是因为被当时的气氛牵着走才做出那件事(沙滩上那件事)的,但是太过在乎,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当当当……

  打预备铃了。

  “喔,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班会要开始了。”

  “是啊,回头见,春香——”

  我准备回座时……

  “啊,对了,裕人!”

  春香突然拍了一下手,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也一起吃午饭好吗?”

  “咦?”

  “嗯……当……当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春香问得有点忸怩。

  午餐?莫非春香又为我做便当了?不,春香回到家的时间应该比我晚,不可能还有时间做便当的……

  正当我这么想——

  “今天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会为我做便当送到学校来。我想她们做的份量,一定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吃得完的,所以……意下如何呢?”

  “啊,既然是这样,那当然没问题。”

  我很高兴能和春香共进午餐。反正今天的午餐我本来是打算到学校餐厅解决的。虽然送便当来的是那两位女仆有点那个(不忘从各方面调侃我),但是除去这一部分,我还是很珍惜和春香共进午餐的片刻时光。

  “真的?太好了,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那午休再见了。”

  “好!”

  我向满脸笑容的春香挥挥手,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好了……那么班会要开始了……呕!”

  由香里的声音像极了临终前的鲶鱼。

  第一节是长班会时间。

  她人虽然到校了,但是好像已经快撑不下去。她现在靠在讲桌旁边,有气无力,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

  “……今天……我们要为即将到来的校庆,选出执行委员及决定本班的活动项目!有好多事情必须解决……但是,在讨论之前,我要先报告一件大事……呕!”

  由香里堵住口,好像在阻止体内某种东西往上升。恐怕是被她滥用到了极点的肠胃在抗议吧。她四周笼罩着一股阴沉的气氛,和清爽的早晨实在不相称。

  一会儿后,似乎是忍住一波攻势了,由香里再度抬起头来。

  “呃~我要向大家报告一件大事……从今天起,这个班将加入一个新伙伴。嗯——说得白话一点,就是来了个转学生……”

  “喔喔——”教室内响起充满期待的欢呼声。

  但是这么大的声音似乎又影响到了由香里的胃,只见她发出“……呜!”一声,脸部再次扭曲了起来。

  “……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随着这声垂死的声音,教室的门“啪”地一声打开。踏着轻快脚步走进来的转学生——

  “……唔?”

  这张脸好眼熟。

  友善的眼眸、俏丽的羽毛剪短发——带着开心的笑容,她像个好奇宝宝般打量整个教室。

  可能是因为疲劳尚未恢复吧。

  我总觉这个人似曾相识,好像大概十天前才见过面。

  “……那你大致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是!”

  无视我的疑惑,这位转学生开始大声自我介绍。

  “我叫天宫椎菜。天是天气的天,宫城县的宫,椎木的椎,菜叶的菜。兴趣是钢琴和薙刀,座右铭是‘先下手为强’。请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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