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哨的时空魔法(原创)
这个是《一变成二的魔法》的后篇,时间是在那篇的9年后。不过和那篇文关系不大,是独立存在的一篇文。
“呐,小友,”
“……”
“你的哥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人如其名,凌南豹。”
猎豹一样的人。
盘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枕头假寐的少女稍稍侧了一下头,半睁的双眸看向我,眼睛的焦距对准我的身后,伊哥送给她的人体骨架标本,凌南豹的骨架标本。
凌南豹是我的老师,在T市医大教书。据说他原先是干摄影这行的,后来经伊哥撺掇改行学医,后来留校执教。老师比伊哥晚七年学却和伊哥同届受聘,天知道他的书是怎么念的。
凌南豹是天才,毋庸置疑,念书天才、做课题天才、医术天才,但他不是个和善易处的老师。我久仰大名考上他的研究生,开学第一周和他切磋武艺,本人断肋骨一根,内伤若干。这个恋妹狂只要碰上他妹妹的事就成了哥斯拉。我不幸碰了这个钉子,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经伊哥调解,他当面向我道歉,还替我接骨疗伤。听上去他貌似是个善良的妹控是吧?很可惜,那时他忘了上麻药,而且是故意的……不上麻药缝10针!
一年前,T市大规模暴发RS病毒感染。老师接下了RS病毒抗体的研制课题,却在一个月后在实验室“被入室盗窃者杀害”。这是引用现场勘察人员的回答。
老师毅然抛下即将完成的研究课题,积极投入对盗窃犯罪的打击中,结果被神通广大的盗贼一刀撂倒光荣捐躯。刑警同志解说如上。我当场掀了两张桌子,被勒令回家冷静。一周后回校,我摇身一变,成了任渡教授的手下,继续老师的课题。学校不想浪费进程迅速的研究,凌南豹的失败也在别人的成功之上。
看过现场的伊哥告诉我,老师给人开了膛。实验室门口有摄像头监控,但是没有拍到可疑人物。实验室的窗开着,是唯一的出入口,窗框上提取到杂乱脚印若干。
…………那是前一天老师把实验室钥匙忘在家里,因为不想被管钥匙的啰嗦老头念,亲自带领一帮学生爬窗导致。
线索、证据缺失,家属乃普通未成年少女一名,所以年轻有为的大学老师开膛一案搁了下来。
凌南友,老师被开膛一案的报案人,老师的玩偶妹妹,兴匆匆地给老师送晚饭,却目睹亲人惨死。自那时起,小友就像是被掐断梗子的向日葵,还未枯萎就已经自闭。
我问她现场的细节,她就像只死了的蚌,开水浇也不开口。伊哥以老师的好友的身份成为小友的监护人。在此大大地佩服老师一下:二十岁离家出走,连带诱拐了自己的妹妹,在T市扎根,连警察也查不到他的过去。钥匙没有伊哥,小友就得送孤儿院了。
伊哥是老师的好友,又是小友的准男友,研习过心理学。且不论他和小友的暧昧关系(兄妹情?恋人?父女?!!……),在他的照顾下,小友渐渐治愈了自闭。同时,老师的研究渐渐恢复进程,任渡教授弄懂了老师的思路,解剖了几具感染RS的尸体,继续老师未完成的课题。
放暑假了,任渡和伊哥都有实验要做,我留校帮忙打杂。替任渡教授准备好明天的实验,我溜到伊哥的实验室玩。任渡教授不希望被人说是捡了凌南豹现成的功劳,所以做实验总避开我这个前人的弟子,尽力把研究变成属于自己的成果。实验中无论我提出怎样的建议,他都会当作凌南豹附身,真是个被害妄想者小友不是研究人员,本不该进实验室,但伊哥做实验也让她陪在身边。小友缠着我讲凌南豹的研究,于是我成了伊哥实验室的专职说书人。
“阿伊,凌奇来了哟~”一进门,身侧就扑上一个软绵绵的生物。不用说,是小友。她天真地,任性地信任着凌南豹曾经信任的我和伊哥。这是个不知出卖为何物的少女,她一直如此,老师生前把她保护得太好,不曾被伤害;老师死后,就算被出卖被伤害,她也毫不在乎了吧。
度过了伊哥有意思的下午,我、小友、伊哥在校外的小吃店吃过晚饭,分道扬镳。伊哥送小友回家,我大包一份外卖给任渡教授送去,尽一下学生的微弱责任。
任渡教授不乐意我插手实验,我自然不会自讨没趣,送了饭赶紧走人。
我一边听广播一边闭目养神,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啊!于是,我打电话给小真煲电话粥。小真本名慎,是个靠挖隐私挣钱的无业游民,只要手头有情报,能从任何一个人那里挣到钱。我一直想拜托她替我盗来抢来骗来警察局里有关老师的案子的档案,可是,没有钱呐……虽然小真提议分期付款,但我可不想用我的隐私作为抵押担保。
电话里小真一边和我八卦,一边抱怨电话杂音多声音又模糊,“就像给人装了窃听器”,她只差这句话没说出来而已。我怕她一时兴起来拆我的电话,连忙表示自己会搞定。
临睡前,我打电话给小友,她说伊哥送她回家后还陪了她一会,刚刚离开。
我想也对,让她孤伶伶守着一具骨架容易得臆想症,以后我和伊哥轮流,多陪陪她。不过说来伊哥真是变态,哪有生日送别人哥哥的骨架当礼物的?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在闹钟响起前醒来,虽然想赖床,但是人只要活着就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任渡教授预定连续3天待在实验室,我有义务照顾他的饮食,还要整理实验室。
到达实验大楼已经七点了,我象征性地敲门,然后开门。瞬间,走廊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又跳电了。实验室的电路只要发生短路就立刻跳电,10分钟后自动恢复电源。因为已经是早上了,没有灯光也没有不变,我走进实验室。
我手上拎着的早餐摔在地上,任渡教授靠坐在墙角,瞳孔涣散,脸色苍白。我走过去摸摸他的脉搏,其实远远看去时已经确定他的死亡:没有人能在心肺被划成碎片,内脏流了一地的状态下活下去。
我立刻打电话报警。警察到达前,我拍下任渡教授的样子,用彩信发给伊哥和小友,伊哥立刻回信“别把照片给小友看!”小友没有回复。
我把照片删了,冷冷地看着死亡的任渡教授,试图从这幅惨状回溯到一年前那个以相同姿态惨死的天才,却只觉得滑稽。任渡教授活着时就像小动物一样谨慎软弱,死后也一副柔弱的样子,像是堆在墙角的一套人皮,没筋没骨。
老师死时是什么样子的啊?好想,好想看一眼。
刑警勘察现场后确定了我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任渡的人(如果不算凶手的话),而且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目击证人。
任渡教授的死亡现场是位于6楼的实验室,实验室门口有监视器24小时监视。自从老师时候,不但每个实验室门口有监视器24小时录像,连实验室窗外都有红外监视器。不只是任渡教授的实验室如此,5楼伊哥的实验室也是这样严密监控着。1到4楼其他楼层的实验室暂时没有人用,所以监视器没开,但是实验大楼的大门口的监视器和读卡器正常工作。窗户都关紧加锁,没有可供人出入的漏洞。虽然我开门的瞬间跳电,所以监视暂停,但是那时段我一直守着现场,可以说案发现场有全程监控。
录证词时我试探了一下刑警,大致知道了他们掌握的线索。虽然他们不说,但我猜测自从我昨天送饭给任渡教授后,监视器就没有拍到其他人进入实验室,直到今天早上我发现他的尸体。否则他们一定会让我辨认录像中的影像。任渡教授死于我送饭给她后一小时,也就是6点半左右。我从6点到7点的行踪被问得最详细。我向警方提供了证人小真,6点20左右我和小真通了电话,因为用的是家里的固定电话,我从家里到实验楼至少40分钟车程,所以这个算是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刑警拿着我提供的号码上邮局查证,另一个刑警拉着我聊案件感想,也就是私下交流,顺便试探我。我想了想,决定把老师的案子告诉他。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很像,算是个不错的线索。同时我推说那时被关禁闭不太清楚详情。他应该会拿这事问伊哥和小友。这么一来,加上我发给他们的照片,他们就可以猜到这个案子的详情,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了。
他们都是好奇的人,如果因为问得太多,猜得太准而被当作是无头命案的嫌疑人可不是好玩的。
下午,他们被唤去询问。在他们被询问前我不能和他们接触。实验室被临时征用,我坐在大楼门口等待他们。昨天小友告诉我伊哥和她一直在一起,只要她没说谎,这两人能互相证明不在场,应该会很快PASS.
我蹲在大楼门口的样子活像只守门狗,没有人路过,也就没人笑我。我总结了一下案情:
昨天下午任渡教授开始实验。我、小友和伊哥在伊哥的实验室待到5点,我们出去吃晚饭。5点40左右我把晚饭送到实验室。伊哥和小友回家,在小友家里待到8点半。5点40左右任渡教授还活着,然后我离开实验大楼。之后没有人进入实验室。以上情况有摄像机证明。1小时后,6点半左右任渡教授被开膛。12个半小时后,我到达实验室,发现他已经死透了,孤伶伶地死在实验室,在没有人出入的实验室被开膛,连凶器都没找到。
用这些情报如何推理真相呢?
推理一:别人进出实验室的话一定会被警方注意到,但是如果进出的是任渡教授,那就不算是异常情况。如果任渡教授离开实验室上厕所时被杀,就不会录下凶手的身影,但是如此,尸体怎样放回实验室就是个难题了。实验室的两个出口:门和窗都有监视器,想避开镜头不太可能,除非有密道。不过密道什么的只有电影里存在。
推理二:任渡教授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被杀,凶手假扮他的样子把他的尸体偷运至实验室。不过为了不能让监视器看出来,尸体必须被切碎,然后……在实验室缝起来?不对,我看过,他身上除了开膛没有断肢的的伤口。
推理三:如果监视器说谎,录像是伪造的,就像是《全部成为F》里描写的那样,明明有人通过门口,但是录像被删除了、覆盖了,那么杀人就如寻常一样简单了。但是,学校的监控系统没有和外界联网,用的是最简单的操控系统。欺骗一个聪明人比欺骗一个傻瓜简单,而欺骗一块泥土是不可能的事。再顶尖的黑客也没法侵入不联网的机器吧!而且这么简单的操控系统,被做了手脚,多编几个程式一眼就可以看出。
哎……还是要用疯狂的推理吗?比如曲弦技和内脏炸弹之类的极限技术吗?……又不是动漫,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杀人方法?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伊哥出来了,身后有校长押送。任渡教授的研究搞砸了,伊哥的研究再因意外中断,学校就大赔特赔了。伊哥只好拜托我照顾小友,满脸委屈地在校长监视下把他的实验转移到分校去。
我啃完了当作晚饭的汉堡,玩腻了搬运面包渣的蚂蚁大军,数完了夜空的星座,快僵化成实验楼的石狮子之时,小友才PASS,整个人走路都是虚的。我本想一跃而起从忠狗状变成骑士状,可惜腿抽筋,我就像块石头一样翻到在小友的石榴裙下。
“小友,怎么回事?怎么会拖得这么晚?”
“啊啊,因为我隐瞒了吃晚饭前进过任渡教授的实验室的事,可是摄像头把我拍下来了。警察问这事问了好久。”
“你干嘛跑那里去?”
“我对哥哥的实验感兴趣嘛!”
“……是吗?”
“警察训了我一顿,不过阿伊替我做了不在场证明,所以,没关系啦!”
“那就再好不过了。”
“凌奇对这个案子怎么看呐?”
“暂时陷入死胡同了。”
“凌奇,呐”小友把柔若无骨的手塞进我的手掌,“杀害任渡教授的凶手藏在实验用品的纸箱里,被运进实验室后从箱子里出来,藏在床底或柜子里。等凌奇你离开后,凶手用乙醚弄昏任渡教授然后把他开膛。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看准凌奇你开门时使电路短路跳电,在监视器不能运作的10分钟内你的注意力被尸体吸引,凶手就乘机从门口溜走。这个推理如何?”
“就像推理小说那样华而不实,不过是唯一一个说得通的推理。打分的话,就60分吧!”
小友绽放出天真的笑容,就像看到凌南豹那样充斥着天真和信任的笑容。
凌南友,你真是……把岁月都活在童话里了吗?
“凌奇,凶手为什么要把任渡教授开膛啊?”
“是这个研究的诅咒吧……”
任渡教授的案子和老师的案子一样,因为线索不足止步不前。没想到最后警方真的采纳了小友的推理,调整了侦查方向。他们从柜子里验出几根可疑的头发,这些头发不属于任渡教授、我、小友、伊哥中任何一个。警方只好祈祷老天把头发的主人送到他们手中。
我仰躺在一个雪白的房间正中,房间里除了我还有一副骨架。空荡荡的房间,很熟悉的感觉。
忽然房门大开,穿着睡衣的美少女抱着一个枕头走进来,看到我时惊叫一声把枕头砸在我脑袋上。
“哎呀呀呀,春光无限。”我配合着发出猥琐的笑声,把枕头塞到脑袋底下。
“凌奇,你怎么进来的?”睡衣美少女小友躲在门外,从门缝里看我,随时准备把我锁在房里。
“本人在街上看到凌南友小姐忘了关卧室的窗,出于关心特地爬了两层楼替你关上,然后顺便到此和老师打个招呼。”
“这样啊。”小友平静下来,走进房间,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
“坐下来,我有事问你。”我拍拍身旁的地板,小友走近,温顺地坐在我身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枕头抱在怀里。
“小友,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是的。”
“作案动机知道吗?”
“不想知道。”
“呐……小友……”我坐正,直视面前这双胆怯而坚定的眼睛,“为什么说谎?”
并非是否说谎,而是为什么说谎。是确定了假证的存在为前提的疑问。
把任渡教授开膛的凶手凌奇对宁可做假证也要庇护凶手的凌南友发问。
我并非憎恨任渡,也非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杀人狂。我憎恨的人已经死于RS,尸体被捐给医大做实验。任渡解剖了尸体,对尸体的异状很好奇,还做成标本放在实验室。等到他看懂了凌南豹留下的研究资料就会明白其死因是RS特殊的变异体,而非外界流传的那个病毒和自然状态的变异。RS特殊变异体是凌南豹专门研制出的不完美的减毒种,毒性致死,传染性弱。只存在于实验室的培养皿中。
我用老师培养的病毒杀人,却没有好好善后。后果就是得灭任渡的口。
据说,与一个人为敌,就得杀死与之相关的20人。我已经受过一次教训了。这次我必须杀死任渡,尽快得杀死他,巧妙地杀死他,完美地杀死他,在他察觉到之前夺取他的生命,不留下任何破绽。
实验大楼门口有摄像机监视。实验室有摄像机正对门口和窗户。可是楼梯和厕所没有监视器,打开厕所的盥洗台边的窗,就可以自由出入大楼而不被拍到。放假期间没有清洁工和保安,排除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任渡教授的实验前3天,我借安排实验室之际使大楼电源短路跳电。在电路恢复前10分钟内我潜入监控室把6楼实验室和1楼实验室的摄像头的数据线和电源交换。如此一来,系统中记录的6楼影像其实是1楼的影像。真正的6楼只有窗外受监控。准备实验时我除了在6楼实验室搬运器材,还在1楼的摄像头下假装做了相同的事。
任渡教授实验那天下午进入实验室的同时,我戴上花白的发套,穿上衬垫的白大褂伪装成他的样子走进1楼实验室,换下衣服从窗口翻出,绕个圈子从厕所进入大楼。我在伊哥的实验室和他们一起度过下午,期间数次在摄像头下伪装任渡教授出入实验室。
晚饭后,我带了任渡教授的外卖大模大样走进1楼实验室,再把盒饭藏在衣服里离开大楼,绕道厕所进入6楼送饭。
为了使任渡教授的死亡时间和我的行程错开,我在走廊等他享用最后的晚餐。40分钟后我在手机里装上新卡打到放在家中的手机。家里那个手机放在固定电话旁边,已经设置了无需按键自动接听。手机接通数分钟后,固定电话按设置自动拨号外加免提。我通过手机——手机——固定电话——固定电话和小真聊天,以成立明确的不在场证据。挂了电话后,我戴上手套进入没有监控的6楼实验室趁任渡教授不注意,用乙醚熏昏他。
我穿上一次性雨衣预防血溅在身上,模仿老师被害的案子,用匕首切断任渡教授的喉咙,然后开膛。割喉时任渡教授醒过来,挣扎却发不出声音,死盯着我,困惑着,仿佛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我不告诉你杀你的理由,免得平添你的痛苦。今天你必须死,而且……”……“你死了。”
任渡教授的瞳孔涣散。我转头看在福尔马林里沉浮的器官,以后有的是时间把这些东西掉包。不用急于一时。
我换下雨衣,收好匕首,收拾了一下现场,然后从厕所翻出实验大楼。回到家,处理完可疑物品后,我给小友打了个电话,想帮她确立一下不在场证据。伊哥的心血来潮帮了我的大忙,无论最后谁被定罪,我都不想牵连到他们。
第二天早上,我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今天一整天都不会闲下来,不储备足够的能量可支撑不住。”我对镜中的自己笑道。
我进入大楼,顺便把厕所那里留的后门关紧。打开1楼实验室的门的同时,我遥控装在6楼的装置使电路再次跳电瘫痪。关上1楼实验室的门,我飞奔到控制室把1楼和6楼的摄像头数据线回复原状。
监视恢复后,我在6楼实验室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收拾6楼的控制装置,把电源短路做成手工造成的。控制装置泡在浓硫酸里毁尸灭迹,残液倒入水池冲走。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利用摄像头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却没想到小友意外地进出1楼实验室(老师死亡现场)成为我的致命伤。想必她听到录像中有她进入现场的记录时惊讶之余立刻看穿了我的把戏。但她却冒着共犯的风险,为我做了伪证,使摇摇欲坠的骗局稳固地构建在她的谎言之上。
当她暗示我后,我用捐给实验室的新鲜尸体的头发伪造了物证,证明了她破绽百出的推理。
凌南友,老师的玩偶妹妹,锦伊温顺自闭的恋人,冒着危险,用谎言向杀人犯的我发出讯息,用生命作为赌注,向我凌奇发出无言的邀请:“我知道你的秘密。”
“为什么做假证?”我向面前的少女发问。为什么企图救一个杀人犯而惹来生命危险?
“我想得到凌奇的信任,”少女怀抱枕头俯下身体。绝对臣服的姿态,我却感受不到一点优越感,“我想摆脱凌奇,帮助我查清我的兄长——凌南豹死亡的真相。”
原来如此,你看多了脑残电视剧吗?什么信任?威胁才对啊!你以为现实中会和电影里演的那样吗?
“无聊,我拒绝。”如果救我的人不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冒险来问你的愿望,而是直接,杀你灭口,继续那“杀20人”的命运。
“凌奇,你为什么把现场布置得和那时一样呢?为什么拍下照片发给我呢?而且是摄像监控的实验室中的开膛。明明有更方便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要故意做出一个密室?难道不是因为凌奇对大哥的死念念不忘吗?”
推理已经够了。逼迫已经够了。
“你也早发觉现场的相似之处了,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报案人是真凶。那么凌南豹的案子的报案人是谁?不就是你吗?借我之力找出的凶手是谁呢?就是你啊,凌南友!”
自老师死后,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却发现只有凌南友有作案机会。什么盗窃案,我一开始就不信,有人会特地跑到实验楼里盗窃杀人吗?
不在场证据可以伪造,证言可以伪造,监视录像可以伪造,凶手就是凌南友,以及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锦伊,共谋,共犯。
“但是,哥哥死去时的录像,无论案前案后都不曾中断。”凌南友没有料到我怀疑她,忙着解释。
“那样的话就是用了更巧妙的方法吧!关键在于,除了你,凌南豹会毫不提防毫无抵抗地任人宰割吗?”我烦躁地摸摸口袋里的匕首,虽然没打算也没有准备,但是把被捅死的尸体伪造成交通事故死并不困难。
凌南友看出我的杀意,像是抛弃一切顾虑,以决然的表情,冷静而不平静,悲伤而又绝望地,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说:“没有人能杀死哥哥,除了他自己。”
“哥哥他,是自杀的。”
我从地板上弹起来,像是要掐死眼前的少女般盯着她。
死亡,而非被杀。自杀?
“那天,我看到,哥哥靠坐在墙边,”
“…………”
“脖子被割开,手上握着手术刀。没有打斗的痕迹,连衣服都没有乱。那样十分平静地死去。”
“…………”
“窗户关着,只能从里面打开,完全是密室。”
“…………”
“我不相信哥哥是自杀。但是这个样子的现场,警察一定会以自杀匆匆结案。所以我打开窗户,破坏了密闭的空间,拿走哥哥的手术刀。……对哥哥开膛……然后,把手术刀洗干净放回抽屉。把一次性手套溶了。”
“…………”
“如果真正的凶手留下了哪怕一根头发,就能借助警方的力量查出。”
“但是,警方没有查出任何东西。或者说,就算查出了也因为证据不足没对外公开。”
那荒谬的解说,那荒唐的推论,原来是源于被篡改的死因。源于,人为地仓促地改变。
借助警方的能力查处线索恐怕是谎言,如果凌南友想借助他人,也不会是警方。如果她信任警方的能力就不会改动现场。她真正的动机,不想被别人知道凌南豹自杀真相的原因是什么?
啊啊,她的动机其实无关紧要,她的冲动,她的谋略,她的冤枉,她的疯狂,全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是什么刺激她向我发出邀请,向我说出这真相、这谎言?
密室,相似的谋杀。对了,就是这个!我所犯下的是证明报案人是凶手的案件。凌南友之所以替我掩盖罪行,之所以冒险,是因为不能把这个不利于她的讯息传递给警方。警方已经知道时隔一年的两宗案件的相关联处。所以小友,不能用警方的力量解决我。所以,小友只能先保护我,然后谋杀我?
拙劣地模仿傻瓜似的剧情,以掩饰太过愚蠢的借口,她想谋杀我?
虽然不明白这么纤细的身体有什么力量,这么娇小的头颅里有什么胜算在面对面的争斗中谋杀我。但是,我的老师,胜过我的凌南豹也死在她的手中……
看出我的戒备的少女,以献祭的神情,仰头看着我。细嫩的脖子上,青色的血管轻轻脉动,仿佛在吸引我的匕首。
我伸出手,受到蛊惑的手指代替匕首顺着她脖子上的血管滑动“你有证据证明凌南豹死于自杀吗?无论是遗书还是推理,如果能让我信服的话,我就帮助你找出1年前的真相。”
我需要更多信息,无论是证明还是反驳。我需要了解凌南友的手法,我也想了解凌南豹的死亡。
“没有。无论证据还是令人信服的说辞全都没有。我说的话凌奇当然不会相信,就连我也只是盲目接受大哥自杀的现实。”
正是因为目睹那个场景,正是自以为把握了真相,而更加容易被欺骗被麻痹。
“凌奇的时空魔术确确实实地点醒了我的自我麻痹,结结实实地将我从懦弱的迷境中打醒。”
少女扬起那张酷似凌南豹的脸庞,“我一直相信当时所看到的事实,反而辜负了大哥的爱。那么爱我的大哥怎么会一言不发地自杀?我那么爱的大哥怎么会独自离开?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所看到的一切,甚至不能让凌奇相信我不是凶手。但是我却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荒谬,能够冷静地思考。”
不是自我厌恶的清醒,不是万事不在心中的冷静,而是信任着凌南豹,怀抱着凌南豹的爱的冷静。
“既然要查出真相,我需要最接近真相的人的帮助。凌奇,你是大哥的爱徒,并且构建了最接近大哥死亡现场的那种密室。你对大哥的死甚至比我还执着。请帮助我,即使最后杀死我也没有关系。”
谁要杀你啊?我又不是杀人狂!
你以为交出性命就可以换取我的信任吗?
我之所以把任渡开膛,就是为了试探你和锦伊的反应啊!
竟然找上我,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自我厌恶,冒着死刑的危险蔑视警方的侦查能力。一边逃避公权力的制裁,一边看不起这个制裁。
凌南友,你也和我一样吗?
我必须杀死20个人,你呢?必须把自己杀死20次吗?
要死也不要找上我,我才不要杀你,我执着于凌南豹的死亡,并不是为了证明你是凶手,然后杀死你报仇……
“没有证据的话,我不信任你,也就不会帮助你。不过,你提供了凌南豹死亡现场真相的珍贵情报。我也会提供相应的情报报答。”
所以,要得到更多帮助就拿你力所能及的情报来交换吧!这是我的让步,小友会明白。
不是盟友,不是朋友;没有共谋,没有信任。所以,不是共犯,无需对他人的行为负责,无需承担他人的行为后果。
情报互换,不只是一个约定,而且是一个提醒:因为没有信任,所以没有信任的义务。可以怀疑,可以背叛。信任的纽带只有证明。
凌南友即使被我杀死也毫无怨言,我即使被凌南友出卖也毫无怨言。
杀人犯凌奇和准备被杀者凌南友,还有老师,自杀者凌南豹……
我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仰望我背后的凌南豹的骨架,骨架空洞的眼窝盯着我的背脊。
“呐,小友,你的哥哥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s:84] 没有人顶……没有人看……
[s:83] 真是如此的失败啊……因为太长吗?
[s: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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