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D主题小说]阿卡的故事(三月二十八日更新vol1:人物背景至第十节,于十一楼)
更 一
天顶的光苔由深紫色转为青白色的时候,阿卡已经从水中上岸了。
灰白色的头发浸了水,顺服地贴在颈上。深海鱼皮做成的紧身衣下,呈现出他瘦小的身躯。一手拖着两条深海盲鳗,一手倒提着已经有些崩口的短矛,阿卡拖沓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小平台,向村子挪动。身后留下一道掺着红色的长长水迹。
“你又受伤了。”
突然出现在话让他的脚步停住。不远处是另一个少年,他不比阿卡年长,但身量高了不少,一身鲜明的肌肉张显出远胜阿卡的力量。
“这种战果就让你受这样的伤害,太不值了。”
“我不像你,迪艾斯。你是个战士。”
阿卡有些迟钝地开口。
“你也可以成为战士。如果你对力量没有信心的话,也可以试着成为巡林客——老艾莫一定很想要一个接班人。”
“晚了。”
“现在还来得及。”迪艾斯皱紧眉头;“你现在只不过是3级专家吧?你还有发展空间。”
“4级。”阿卡摇了摇头,“我不会成为战士,或者巡林客的。”
迪艾斯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一样没用,阿卡。走快点。”
说罢,他掉头离去。
没用吗?阿卡深吸了一口有些浑浊的空气,用力咬牙。
对不起啊……我是个没用的人。
心口又在痛了。还有手臂,那条从手肘延伸到手背,像一条丑恶的蜈蚣一样的伤疤,又像被火烧到一样的痛,像是有什么,要将皮肤撕裂,窜出来。
再忍一忍吧……不够……还不够。只要能再升一级……
阿卡咬紧牙关,向前看去。6级……这个目标,比早已远去的迪艾斯的身影更要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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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庄只有三百多人,在一个洞穴之中。洞外就是不见阳光的深海,强大的水压将一部分空气封在洞里,供这里少量的陆生动物呼吸——人类,老鼠,昆虫。有些村民还记得他们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有一些只记得长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他们原本也像同类一样生活在陆地上,但他们的长辈或先祖却乘船出海,来到不属于自己的广阔水面。当大海发怒时,他们落入水中——然后被“神”带到这里。
于是,这里的居民敬拜它,膜拜它,一如对待一位真正的神。或许他们自己也知道,“祂”并不是神,而是一种超乎凡人理解的生物。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并没有真正的神。
大家在这里出生,成长,然后死去。
阿卡坐在角落里,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早饭。——虽然这样说,但谁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早晨。
如前所述,这里是看不到阳光的。光源来自于洞穴顶部和侧面的发光菌类,一种蘑茹与苔藓构成的混生群落。这种群落以十小时为周期改变光色,在明亮的青白色光和幽暗的紫色光之间交替。这里的人们于是将两次交替称作为一天,从而决定自己生活的周期。
一般来说,吃过早饭,就是大家各自修习锻炼的时间。村中大多数男人,包括一部分身体健壮的女人,都是战士或野蛮人,需要坚苦的战斗和勤勉的修习,才能更快、更有效地提升等级。不过,阿卡的职业——若如他所说,则是“专家”——不怎么需要战斗,可以偷一些懒的职业。
当然,相对的,同等级下,专家的战斗力远远弱过战士和野蛮人,而等级越高,这种差距也就越大。
因此,男人们在经过阿卡和其他几个男性专家身边时,无一不留下鄙夷的目光。
在这深海之中,不强悍,就无法生存。
发光菌是可以食用的,但终究有限,男人们需要进入深海,与凶猛的深海生物作战,保护采集材料的女人们,并提供作为食物来源的肉类。
像女人们一样是升专家等级的阿卡……没有人会看得起他。
不过,没人看得起的人,也就没有人在意。换而言之,只要和其他的专家们一起下水,就没有人会注意,阿卡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
和负责采集的人们一起来到三处洞口之一的小平台时上,阿卡系紧了紧身衣,深深吸入洞穴中并不清新的空气,正要下水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阿卡哥哥。”
阿卡停下了动作。那是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可是没什么底气,怯生生地。阿卡轻轻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但没有回头。
“阿卡哥哥,这样……好吗?”
“很好啊。今天的水温不冷不热,海流也没有危险性,这样平和的天气,正适合我们下水。”
就算自己也明白这是敷衍。连一点天光也见不得的深深海底,水温又哪里会有什么大的改变。
“阿卡哥哥……提升的等级是不会降回去的……你这样执意地提升专家等级……以后,没有办法后悔的。”
“我……并不打算后悔。”
阿卡迟疑了一下。并不是被说动,只是,愧疚。
要欺骗这个视他为亲生哥哥一样信任的少女,另他被心中的愧疚所折磨,甚至不敢回头,不敢看一眼她的眼睛。
“阿卡哥哥,长辈们常说,时间会抚平一切。总有一天,你的心情会平复下来的,到了那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现在轻率的作为……”
“不,不会的。”阿卡打断了她的话;“不会平复下来的。你的心情会平复吗,笛阿尔?你会忘记爱斯提述说梦想时的笑容吗?你会忘记她惊恐的眼神吗?你会忘记她消失在深海之中的样子吗?不,我不会……永远不会。”
笛阿尔没有再说话了。阿卡深默了片刻,低声说:
“我有一个很大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努力下去……”
笛阿尔只是嗯了一声,阿卡终究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跨了一步,跨进无边的深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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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别人潜水时的动作不同,阿卡一动不动,就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从洞穴与深海连通的直井中深了下去,就算放任自己沉没,也沉不了他这么彻底。直到从直井下端离开,完全进入水的世界,他才划动手脚,让自己悬浮起来。
冰冷而黑暗的水将他完全包裹起来,慢慢夺去他身上的热量,把彻骨的寒冷刺进他的骨髓之中。阿卡并不急于活动,趁着肺中的空气还没有耗尽,他放平身体,任自己被深水中的潜流推动,思想却已经闪回三年前,改变命运的一夜。
那也是在一片几乎要将身心一起夺去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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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本大爷居然会拥有如此不中用的后代!”
虚空中的声音让阿卡全身打了个激灵。他张惶地四处打量,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有浓浓的、化不开刺不透的黑暗将他重重裹住。
他感觉得到,一股视线正地纠缠在他身上。虽然在完全的黑暗之中,但那股视线却如此的炙烈、嚣张,就像烧红的铁链,让阿卡全身的皮肤都开始生痛。
“是谁?”
阿卡试着提问,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住。在一无所有的黑暗之中,充斥着无边无垠的寂静。他的声音如此突兀。
但那狂傲的声音,却与这里如此的相衬:
“哼,早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会生出你这样的孬种,我早该去人间亲手杀了他们,也免得给我的名号上抹黑。”
虽然没有指明,但那视线却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阿卡不敢答话。那声音低低地咆哮起来:
“没胆量的小鬼。”
阿卡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踱步,在围着自己慢慢移动,似乎在审视自己。但出奇地,阿卡并不觉得害怕,冷汗也没有浸透他的衣衫。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畅快和安宁,就好像,自己正待在一个不用担心任何问题的地方。
然后,他问道:
“你是谁?”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十六世代前的祖先。”
那声音回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他问一样。这让阿卡觉得有些亲切感。
“您是……幽灵吗?”
“……不要把我比作那种下等的东西!只因为一点执念而维持住自己的虚影,既回不到人间,又不肯去死界,这种没出息的东西没有资格和相提并论。”
那个声音又粗暴起来。阿卡不敢深究,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祖先……大人,您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我没有带你去任何地方。”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带着笑意说,“这里是你自己的梦。是我来到你的梦中。”
“……为什么?”
阿卡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觉得惊慌。
“为什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可理解,那一直如怒吼般的声音变得轻缓了许多,“我来看看自己的后代子孙不可以吗?”
“不,不,当然可以……请您尽情地看、使劲的看。”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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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觉得有些气闷,于是活动了一下手脚。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白光,那是他们容身的洞穴。阿卡已经离得很远了,现在要游回去换气,恐怕不太容易。
但相对的,别人也来不到阿卡身边。
阿卡轻轻晃动手臂,刺痛感再一次从伤疤处涌起,不同的是这感觉向皮肉里倒卷进来,渗入骨髓,充盈血脉。一点暗红色的光从伤疤处流淌出来,汇集在阿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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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歹也是我的子孙,居然要在这种鬼地方埋没一生?说吧,你想要什么,就当是祖先的礼物吧。”
那个可怕的声音炫耀似地说着。
阿卡迟疑了。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骗你。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那声音有些生气了,说话也急促起来,“我终归是你的祖先。可你以为,十六个世代的子孙,我想看就能看得过来吗?你是特别的。只有你——我知道,你心中藏着愿望。说出来吧,你有实现它的力量,而我——会教会你怎么使用那力量。”
被你……知道了啊……阿卡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是谁?你想要什么?这些在洞穴里生活的基本人际准则突然变得不重要了。他看不到那人,但他依然面对着声音的方向,大声地,说出心底的渴望。
“我有一个很大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无论怎样的努力,我也愿意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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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一再飘到那个夜晚,阿卡不得不强制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微动,在水中划出轨迹,暗红色的光像流体一样留下痕迹,成为奇异的符号。比周围的黑暗更黑的能量从符号中喷涌而出,浸透了阿卡的身体。他的体表长出细鳞,手脚也变得更适于划水。他用力吐出体内残存的空气,又深吸一口。冰凉的水充满了他的肺,他却未感到有丝毫不适,仿佛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呼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慢慢划水向远处游去。
“我是阿卡。”
他低声说着。仿佛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
“邪术师,阿卡。”
二
老人阴沉沉地坐在茅屋里,手上摊开巨大的纸张,计算着食物的数量。作为村长,他掌握着全村收获的分配权。换而言之,只要他愿意,他就决不会为食物匮乏担忧。
但他很聪明,知道人的忍耐底限,也懂得收买别人的方法。因此,村子里的卫队对他很忠心,这也保证了他在已经度过的十多年以来,甚至包括将来可能会有的数年之内,不会被别人抢去村长的位置。
顺带一提,所谓的“茅屋”和“卫队”,只不过延续了从先祖那里传承而来的词语。这深海洞穴之中既没有茅草,也没有足以组建卫队的政治体制。
所以,所谓的卫队,不过是集合了村子里一些等级较高的年轻人的群体罢了。
4级战士迪艾斯,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此刻正站在老人的身边。
听说老人传唤他的时候,他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事。在同龄人中,将战士等级提升到四级的他已经是佼佼者,但要与那些达到五级或六级的长辈们相比,他还有很大的距离。他觉得,他应该还得不到村长的重用。
不过,听说最近有村老正在拉拢年轻人,想要把村长从位子上拉下来。或许村长想要预防年轻人倒戈,所以才把自己叫来吧,迪艾斯想。原本,他在年轻人中就还是很有威望的。
“迪艾斯啊……”
毫无征兆的,老人突然开口。
迪艾斯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回答:“是?”
老人却沉默了一会。迪艾斯不敢多话,只得在一旁陪着。过了一会,老人才说:
“你和那个阿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阿卡?听到这个名字,迪艾斯有些吃惊。
“是,从小就很熟了。”
老人点点头。
“真可惜啊……那小子身手灵活,算是块材料……可惜了。”
从语气里,老人透出些许叹息。迪艾斯跟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家伙最近的确有点堕落了,但是……作为专家,他还是很努力的。”
老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最近一段时间的捕猎帐上。阿卡虽然只有专家等级,但他的猎物里,却偶尔也会包括凶猛的食肉鱼类——一般交给战士们去对付的东西。
迪艾斯自然看不到帐本,也不明白老人在想什么。但老人沉默的时间拖长,他也开始觉得不安起来。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老人又开口了。
“你替我留心着他一点。”
迪艾斯只觉得自己心里突地一跳。
“村长,你是说他……他是……”
“有可能。”老人点点头,长叹一声:“你觉得他干起活来,像是一个四级的专家吗?”
迪艾斯沉思了一会,低下头:
“你是说,他也许伪称自己是专家,其实是……?——可是,他……”
老人摇了摇头。
“如果他够小心、控制力够强,我们可能根本不会发现。别忘了……他妹妹——”
“是。”
迪艾斯的回答打断了老人。
他不愿意听到老人接下来将要提起的事。
老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收起了帐薄。
“行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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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阿卡已经远离了洞穴的入口。虽然这也是他的本意,但如果离得太远找不到路标,他大概会摸不回去吧。
理论上,就算回不去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就算是生迹渺然的深海,其实也是凶险非常的,如果不是洞穴那样安全的地方,他根本没有办法休息。
就算邪术可以无止尽的使用,但如果不能休息,身体就一定会被拖垮了。
所以,阿卡尽量沿着洞穴所在的巨大海底山地移动,并记下地形。
其他人只能在洞穴光线所及的范围内行动。阿卡凭借邪术,可以获得60英尺的黑暗视觉,所以即使到了看不到洞穴光芒的地方,问题也不大。
邪术师在采集和搜猎工作上并不如专精于此的专家,若不是行动范围大大扩大,他也无法做出以他四级专家身份应该有的成绩。
但是,如果一次入水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注意。正常而言,无论中何,下水的人总还是需要换气的。当然岸上并不是时刻都有人,就算一直没有看到自己上岸也能扯谎说圆了,但是……
世上万事,都在谨慎为上。
越接近自己的目标,阿卡就越是会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小心,一定不能出纰漏。因为,越是接近目标,就越是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努力是何等地珍贵。
阿卡绕了个圈子,慢慢向洞口划去,划到一半时,他突然看到,在洞口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影子接近了洞穴。
就算没有靠近,阿卡也知道那是什么。
“神”。
巨大的身躯,长达六十尺的触手,强劲无比。梭形的身躯在无边的水中来去自如。而凶猛的外表下,更隐隐展现出远胜于人的智慧。仅仅是那强烈而凶悍的存在感,就足以让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跪倒膜拜。
阿卡不敢上前,立刻小心地缩起身子,将自己藏在岩壁的一条隙之中。
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神”看到。
另一方面,他也想试验一下……“神”的威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全能全知吗……嘿,别傻了呀。”
阿卡想起梦中的先祖那句轻蔑的话。
“神”正在洞穴前缓缓展开身体。流线形、光滑柔软的身体表面流淌着乳白色的光晕,间或有淡绿或金红色的纹路舞动。长而匀称的触手随着水流摆动着,看似柔弱,但内中却蕴含着最有天份的战士也无法抗衡的力量。就算知道它不是真正的神,在目睹这状大的形态,阿卡依然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只有这样强大的生物,才能在这深深的海底来去自如……
阿卡突然觉得有些冷,更加缩起身子。
据说“神”在水下拥有超乎常理的感知能力,但祂似乎并不太在意周围环境的样子,也因此阿卡才可以安然地躲在这里。但是,如果被神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阿卡也相信,神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撕成肉片。
“神决不会允许凡人有肉体以外的力量。”
阿卡心头浮起这句话,他咬紧牙,打了个冷战。
突然,一阵奇异的划水声从离神不远的地方传来。阿卡心中传来一阵不祥的感觉。抬头看去,发现在离神不远处有一个两人来长、巨大的鱼形影子晃动身体,竟然就要向这里游来。阿卡认出那是一条鲨鱼,不由得想要倒抽一口冷气。
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来这里”,但阿卡沮丧——或者说恐慌——地发现这只是个梦想。他迟钝地感觉出了手臂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似乎是刚才躲进来的时候擦伤了。冰凉的海水让他的感觉有些迟钝,现在发现已经晚了。
在这附近的水域里并不常见到鲨鱼,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从较浅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称为“高空中”的地方迷路下来。但这里的人们依然知道这种凶猛的动物。它们动作灵活、牙齿锐利、咬合力巨大……而且对血腥味异常敏感。
“他吗的。”阿卡暗骂一句,又看了一眼神。可惜从那萤光闪闪又伸出触手的巨大身躯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三
鲨鱼越来越近了,阿卡向后缩去,但岩石太紧,他再向后缩也有个限度。
当然,鲨鱼是进不来的。阿卡担心的是,如果因此被神注意到了……
阿卡打了个冷颤,决定事到临头前先不去想这些事。
神并不是很常到洞穴附近来,来的时候,阿卡也时常躲来,因此他并不很了解神。话又说回来,常常见到神的那些人也未必就称得上有多了解。无论如何,阿卡都要赌一把。
赌自己能不能骗得过神。
通过邪术“冥河之泳”,阿卡可以在水中呼吸。但这并不是说他可以直接从水中吸取空气——他只是将水吸进肺里罢了。因此,当解除这个邪术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将肺里的水全部吐出来。若在空气中解除,水会自然被吸入的空气替换出来(这是邪术带来的效果),但在水中就没那么容易了。阿卡迫尽力量,勉力将水吐净,但在解除邪术时还是被呛了一下。
当然,若是一个地面人这么干,可能会立刻受重伤甚至死亡。
鲨鱼的巨吻已经到了面前,它正试着将头上像是鼻子的部分探进岩缝。阿卡明知不会有事,还是情不自禁地向后缩了缩。然后他取出潜水用的气囊,将一端插进嘴里,这才缓过劲来。
鲨鱼不算是威胁……关键在于,不能被神看破自己的真实情况。
又有一阵水流的扰动传了过来,几乎将气囊卷走。阿卡可以看到淡淡的萤光从洞穴那边流了过来。一条触手舒缓地伸向鲨鱼,将它轻轻推开。鲨鱼不甘心地在不远处逡巡着,倒没有再过来。触手又慢慢地探进裂缝里,却高傲地浅浅进入就不再动弹,似乎进一步的反应与它无关。
阿卡知道,现在是自己该做出动作的时候了。他将气囊里的空气放掉一些,然后慢慢挪出去,抓住触手,并且装出一副不那么在乎不远处回游的鲨鱼的样子。他的动作很笨拙,倒不是装的。邪术解除之后他就失去了水生本能一般的游泳能力,但他已经好久没有磨练过自己的游泳技术了。
触手的动作看来缓慢,但其实却快捷无比。阿卡刚碰上去,就被卷住了身体,他甚至没有感觉出这是怎么发生的。然后触手就将它带了出去。
阿卡是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神。
八条触手在身边随着水流柔软地摆动着,仿佛它根本没有任何力量。纯白的体表光洁细腻,没有一丝斑纹和褶皱,只有淡淡的萤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显出神秘而高贵的气息。埋藏在触手下的巨大的嘴轻轻蠕动着,在萤光下显露出一排排针形的利齿,排列成繁复而端庄的花纹,但同时又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想像,自己被这排排利针扎穿撕透的感受。只是这样看着,身体就觉得剧痛起来。
虽然在水中,但阿卡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不停地淌在后背上。
神背后的萤光开始变亮,一道道红色的纹路流过。阿卡觉得,那是它在笑。
它在享受阿卡对它的恐惧。
发觉到这一点的阿卡不禁开始发抖。神轻轻晃动触手,将他抛向洞穴。阿卡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勉强用脚蹬住岩石,没有撞上去。神向鲨鱼挥了挥触手,平缓而迅捷地向远处移动,卷起的水流扯动着洞穴旁的残渣。阿卡抓牢突出的岩礁,稳住身子,将头探入洞穴的空气之中,大口地喘起气来。
心中的森森冷意终于缓缓退去,在神面前时那种面对绝对强大之力的无助和恐慌慢慢消散。另一种情感开始抬头,慢慢占据了全部的思想,让阿卡想要大笑出来。
那是一种喜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狂喜”。
神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他活了下来。但捡回一条命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认清了神的真面目。他知道了,神并非全知全能的。
神没有注意到他不在洞里。神没有发现他躲在附近——是鲨鱼先发现的。神也没有发现,他可以使用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一些类法术能力。
神很强大,很可怕。但他已经认清了——
神,不过就是一只强大的怪物而已。
阿卡在水中抱紧身体,微微颤抖着,让冰凉的海水冷却自己的头脑。不行,别忘了,还不够。或许神真的没有审力,但它依旧是一只长度超过20英尺的怪物,而触手的长度更有60英尺之长,比它身体本身更长。村里相传,现在大家栖身的洞穴,就是神以强大的力量在岩壁上挖出来的。这虽然已经不可信了,但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神的超乎人类想像的力量。
直到有人出声叫他,阿卡才真的清醒了过来。他喘了口气,开始爬上地面。
“你还好吗……阿卡哥哥?”
笛阿尔蹲下来,担心地看着他。水珠顺着少女的头发滚落,淌过她纤细的脖子和瘦弱的肩头。这使得她的一头栗色的头发服服帖帖地顺着后颈。她也刚离水不久——大概就在“神”苙临的前一刻。
阿卡有些怜惜地看着她泛红的皮肤——看上去,像是神到来时的水流影响了她在水里的灵活性,结果导致了擦伤。发觉笛阿尔有些不好意思,阿卡换了话题:
“为什么大家都不在?水里也看不到,也不在洞口。”
“你还说呢!神来的时候你去哪了?”
“没来得及回来。——快说其他人呢?”
“都去村里了。——有新的居民,神带来的。”
阿卡一愣。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快得来不及抓住。
后来回想起这回事,阿卡就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千钧一发的灵感。
vol1。人物背景:
——第四节,第五节:十楼
呵,小说嘛,总要艺术加工一下,虽然我是打算写成“字里行间可以听见骰子滚动之声”的小说啦……
嗯,至于战锁的问题……男主角使用的邪术是完美法师(简称CM)的新邪术列表中的基础邪术,冥河之泳(水下呼吸能力和游泳速度)。至于魔焰的形态和使用邪术的方式嘛……啊嘞,反正规则里也没说究竟是什么样……
另外……果园不是已经崩了么?
节四
纽文•路维德是在一种极为糟糕的情况下醒来的。
他全身都疼,特别是伤口疼得厉害。头也疼,却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空气中刺鼻的气味。并不是恶臭,只是单纯的刺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
纽文慢慢坐起来,停了片刻。很好,虽然有些昏昏沉沉,但似乎没有眩晕感。稍微活动一下,骨头似乎也没有断。他试着轻轻摇头,突然一晕,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身子被人从里面反掏了出来用大水冲洗似地。
纽文忍不住干呕几声。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纽文一惊,本能地要躲,但稍一动弹就又是一阵头晕。但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拿着什么冰凉温润的东西帮他擦了擦脸。
纽文喘了口气。怪异的空气吸入胸腔,让纽文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低声说:“谢谢。”
回话的是温柔的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像通用语,但发音和吐字异常奇怪,纽文没有听懂。他抬起头,借着有些昏暗的光芒向说话的人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那里。她看上去个子不高,身材略有些胖,半长的褐发参差地散着。看不清材质的织物看似随意地裹在她的身上。见纽文醒来,她冲着纽文笑笑,又说了一句什么,但纽文依旧听不懂。
纽文只好也露出微笑,然后指着自己说:“纽文。”
女人露出困惑的神情,但很快就点点头,也像他那样指着自己:“艾芙迪。”
“真是简单的名字。”纽文想。这女人使用的语言似乎是通用语的某种方言或变体。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名字就简单地过份了一些。“FD”……与其说是一个名字,不如说是一个编号。
这样说来,她穿得也很少。纽文又打量了艾芙迪一遍。她身上穿的东西介于“布料”与“作工粗糙的衣服”之间,而且没有穿鞋,只在脖子上戴了一圈看不清是什么的疑似首饰的东西。从体型来看,她像是干惯了活的。
或许她是个奴隶,纽文想。
虽然头还是有些昏乎乎的,但他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处境了。
在核心类人生物社会,基本上已经没有奴隶了(虽然佃农和仆工的生活未必比奴隶更好),但听说有一些未开化的种族或部族依然保持着蓄奴的传统(而且也只有他们才会使用听都听不懂的方言)。或许自己落在了一个奴隶贩子手里。
但是……
纽文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盔甲和武器不在了,但自己原来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虽然只是一套精纺亚麻布衣,但绣工和手艺也值得上一个金币。如果是奴隶商人,没理由还把这件衣服留在他身上。难道说是因为在战斗中破了,还沾了血,所以奴隶商人不要?太可笑了,纽文可是知道那些人形野兽的作派。
更重要的是……
纽文摸了摸右手中指。一枚小巧的银戒指还戴在他的手指上,没有被人摸走。
没有了武器和装备,但人还好着,似乎还被人简单地治过伤。身边还有一个女奴在照顾——可能顺便监视——自己。看来自己无论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对方都要自己活着,这让纽文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又想,或许是对方想要留着自己换取赎金吧。
一阵焦急的说话声打乱了纽文的思考。旁边的女人似乎是看到他突然低头不语,就担心了起来。纽文抱歉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头,轻轻摆摆手。女人明白了,安静地坐了下来。
纽文半坐半躺,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自己身处在一个像是山洞的地方,有七英尺见方,洞壁是潮湿的岩石。从入口看出去,也只能看到石头罢了,没有光照进来。洞里的光源来自于四壁和天顶上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半像蘑茹半像地衣的东西。这些菌类幽幽地发着蓝白色的光。这样的光照无疑是很昏暗的,纽文甚至看不太清旁边女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洞口处曲折看不到外面,但纽文可以判断出,自己没有被关起来。而且也没有被绑着。当然,以现在他的身体状态,根本也跑不掉就是了。
虽然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但四周的确一直有一种很烦人的嗡嗡声,沉闷而纷乱,根本听不清来源。
纽文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这时,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听起来像是个年轻人。女人好奇地转头过去,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片刻之后,有一个男人走进洞口。
那人有一张介于“大男孩”和“青年男人”之间的脸,身子有些瘦,但动作矫健。他身上也穿着那种粗糙的衣服——看起来这种衣服不分男式女式。他看了一眼纽文,就扭过头去和女人交谈起来。两人说得很快,纽文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出两人的话题与自己有关。女人好像很不悦,因此男人突然大声说话,随即中断了交谈。
男人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碗交给纽文。纽文接过来,发觉碗像是某种贝类的壳做的。里面装的是一些粘糊糊的、由一些不明的材料切碎碾压制成的更加不明的东西,闻起来比这里的空气更加怪异。纽文搞不清这是食物,还是某种外敷用的秘药。
男人拍拍手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指了指嘴,做了一个往嘴里放的动作。纽文皱了皱眉,随即放松神情,试着用手抓了一点。
凉的……或许还是生的。
但这些人既然留自己活命,应该不打算这么毒死自己。纽文一边这么自我安慰,一边将那些东西放进嘴里。爆炸般的口感又让他皱起眉头。如果有一面镜子,纽文想,一定能看到一张翠绿色的脸。
男人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纽文吃完。纽文吃完后,男人又向女人问了一句什么,女人只是恼火地哼了一声。男人苦笑了一下,起身走近纽文。
“阿卡。”他指了指自己,“阿——卡。”
纽文轻轻点头,也指着自己说:“纽文。”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他说了一句话。见纽文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
虽然腔调和发音奇怪,但这次纽文分辨了出来,他是在说“你能听懂吗?”
这个发现让纽文兴奋不已,他立刻点头,但阿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凉得透透彻彻。
阿卡指着上面说:
“你,回不去了。”
节五
纽文本来只是想稍微说一点的,但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他提到了地面上一望无际的平原,吹过山谷的风,还有蓝色的天空——那是这个狭小的洞穴所没有的。阿卡很用心的听着,露出神往的表情,让纽文的心里也不禁隐隐作痛。
还有水……一望无际的水,与这洞穴外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静谥的水不同,外边看到的水是青蓝色的,在阳光下泛起美丽的波光,美到会让人忘了它是多么的凶暴与粗犷。而在另一些时候,水是暴猛的,强而有力,呼啸着,冲击着,充满气迫。不像洞外的水,死气沉沉,只有规律而乏味的深海洋流在日复一日的流动。
还有神。
象征着七条正义之道的七位正神。
当提到神的时候,阿卡总是露了一副有些不屑的样子——当然,是避开艾芙迪的时候。在这种时候,阿卡就会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在这种时候,纽文就会向阿卡讲述,真正的神与他们所谓的神的不同、
真正的神,表征着道义的存在,象征着一个人有道德与道义上所做的选择,象征着一个人的人生信条的方向与力量。选择了以自己的人生彰显神之道义的人,可以得到神力的加持,以法术的形示显现神的威能。
阿卡只是困惑地摇摇头。
“聊聊你平时的生活吧。”
纽文再次叹气。谈起那些他永远也回不去的生活,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这个年轻人,是完全缺少体谅别人的心,还是只不过是不了解,作为纽文这样的人,究竟已经失去了多么大的东西?
但他也只是叹气而已。平心而论,有阿卡陪他说话,他对这里的生活适应了不少,而且不适和沮丧也减轻了一些。
不过,这让艾芙迪非常不高兴。她时常打断纽文与阿卡的谈话,开始很温柔,后来就显得粗暴。纽文听她和阿卡吵了好几次,开始时虽然听不懂,但渐渐明白,艾芙迪是对阿卡占用纽文太多时间,导至她与纽文相处时间减少有关。
纽文也想过,艾芙迪是不是已经以他的妻子自居了,但她似乎又不打算充当妻子。又或者这是她的个人相处模式?但据他的观察和与阿卡聊天的结果,这里的恋爱风气原始而开放,基本上年轻人都是自由恋爱而组成家庭,而很少有包办婚姻的。自己被“神”直接送下来,应该没有被艾芙迪爱上的理由才对吧。
对于这一点,他后来向阿卡问过。阿卡说,这是对待新来者的传统。派来的女人并不是必须要成为他的妻子,但却必须拥有他的后代。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对于村人来说,这是十分正经,而且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执行这项任务的女人必须经过经挑细选,无论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态都要非常稳定才行。
深水之下的环境与外界自然不同,由于水的压力影响,这里的气压之大是外界不可想象的。虽然还在人类的忍受范围之内,但外来者的身体健康多少会受到影响,一般都不会活得很长,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之后就会去世。
而另一方面,村民世代封闭生活在此,可以说是先祖们数代以来相互混血而产生的后代。村中的人虽不算少,但也实在不多,血缘多次相互交叉之下,彼此都有很近的亲缘,这会使后代身体素质下降,甚至出现畸形儿或白痴。因此,每一个新来的人,对于村子来说都是贵重的新血,必须切实地保证将他们的血脉融入村中才行。因此,以最快的速度让村中的女人受孕,就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
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要让新来的人留下多个后代,为此甚至可能要让多个女人与他发生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新来的村人,都会被当作种马般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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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的人也不止艾芙迪。纽文来到的几天后,就看到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来找过阿卡。那是一个叫迪艾斯的战士。那时,他已经大概能听懂两人的对话了。
“你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为什么要和一个新来的交往这么密切?”
“这不是交往啊。”阿卡说,“我只是在教他适应这里的语言。顺便,帮他习惯一下这里的生活吧?”
“那些事是艾芙迪该做的!”
“说话这种事情,还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来得自然。”阿卡笑笑,“反正我没有你们那么忙……专家的工作很少,不像战士那么严酷。”
不知为何,好像有一点尖刻的意味在里面。迪艾斯的口气一直很严厉,像是压抑着怒火,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反正你还是一直在想着奇尔艾尔的事情吧!依然抱着那种不切实际的憧憬,你才会这么堕落。是时候该清醒一下,面对你的现实了吧?你的人生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狭小肮脏的洞穴里!”
“我的心里在想什么……不用你管!”
阿卡皱起眉头,从牙鏠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低声的咆哮。
迪艾斯喘了口气,又压下怒火:
“哼,反正无论怎么样,你终究不是奇尔艾尔。没有‘魔法’的话,你终究也只能空怀着梦想在这里终老罢了,不必担心会遇到她的命运。你就好好准备迎接后悔的那一天吧。”
丢下这句话,迪艾斯转身而去。阿卡看着他的背景,狠狠一拳砸在洞穴的岩石上。
但他转过身面对纽文的时候,居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和别人吵起来的样子。
“趁这个机会顺便告诉你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纽文身边坐下,
“在‘你们那里’似乎并非如此,但在‘这里’,魔法是一种邪恶的东西。邪恶到无以复加,甚至任何一点点魔法的苗头,都需要完全抹杀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发出完全听不出笑意的低笑。
纽文犹豫了一下,才问:“为什么?”
“因为……神讨厌魔法啊。你刚才说过,在外边,神就像征着‘正义之道’吧?”
阿卡又笑了笑,带着些许的不屑:“在这里也是。”
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纽文已经完全溶入了洞穴里的生活,伤也好了。他自请去见了村长。
“我要下海工作。”他说。
“恐怕你并不适合这里的水下。”村长说。
“不,没关系。”
纽文的态度很坚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可以学。不学就永远没有进步。好歹……我也是二级战士,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村长叹了口气。
“专业不对口的二级战士,可能连二级专家都不如。”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挥了挥手。
“你去领一套水下工具,明天跟着下水吧。跟着点别人。我可不想看到你这就死了。”
“放心吧,‘首要的任务’我会保证的。”
纽文略带讽刺地说。
但村长已经低下头核算帐本了,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纽文出去时,正好碰到阿卡。但阿卡就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子了,阿卡似乎在开始反省自己对纽文这个外来者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从那天之后就一直避开他,即使见了面,也只是轻轻点个头就过去了。实在无法想像不久之前,这个人还缠着纽文无话不谈。
纽文对此觉得放心了不少,但又有些落寞。不过两周前,他已经和艾芙迪同局了,每天晚上总有无限温情,虽然不怎么被关心,也不很觉得孤独。
就算知道对方别有所图,但发生的事情也是不会变的,更何况,对方向自己所求的,乃是身为生物,最原始也是最基本的东西罢了。
纽文去领了水下工具,得到特许可以休息小半天。因为第二天就是首次下水的日子。纽文不知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好一个人缩在屋里躺着,可惜又睡不着。
还在人间的时候,他想偷闲的时候,就会去保养他的盔甲和剑。可惜这两样东西现在都不在手边。在这洞里,这些东西派不上用处,所以全被收缴之后存在不知哪里了。纽文想要睡一觉,但刚一躺下,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曾经经历的那些事,曾经认识的……那些人。
纽文皱着眉头,在心里回想着他认识的人的样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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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
陆上世界,灰剑监牢。
圣武士艾方•爱尔瀚卓跟着狱卒们走在潮湿的地下道里,铁靴踩在地上发出响亮的脆声,在四面回响着。怪异的臭味传来,另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即又放松表情。两边牢房里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有些如死人般坐在墙角混不理会,另一些激动的尖叫起来,从铁门的透气栏里伸出手来。狱卒只好一一敲回去。甚至有囚犯将粪便从栏杆里向他丢来,所幸他凭着灵敏的动作一一闪开。
放弃了人生的人,失去了人生的人,不再有人生的人。不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自持了。
这里是最深层的监狱,没有希望回到人间的绝境。
似乎在地下道走了很久,狱卒们走到最里的一间囚室。他们的脚步声早就宣告自己的到来,但囚室里好无动静。
狱卒们打开外层的铁板门。隔着栏杆,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但地下道昏暗无光,囚室的气窗又开在高处,一时竟看不清人。
狱卒用铁棍狠狠地敲打着栏杆:“起来起来起来了!怪物,圣武士大人来接你上路了。”
“何必着急呢。”
地上那人懒懒地说着,听不出一丝情感,竟是个温软的女音。随后,那女人慢腾腾地坐起来,对光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站起来。转身看着栏杆。
圣武士皱了皱眉。
“后退!”狱卒向他喊道。
女人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狱卒尖叫一声,倒退一步,竟撞在艾方身上。艾方轻轻扶住狱卒。
狱卒恼羞成怒,不再说话,将手中的捕兽叉从栏杆的缝隙中向女人推去。女人并不躲闪,任自己的脖子被套住,又顺力道退到墙边。狱卒一手扶叉,一手将门打开。设计精巧的栏杆门从捕兽叉刺入的缝隙打开了。
狱卒哼了一声,手上加力,要将女人拉出来。艾方举手止住他,然后向牢内走去。狱卒心想阻止,却不敢说。
女人漠然地看着艾方,等他走进,才说:“好久不见。”
艾方打量着女人。一段时间不见,她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肃杀、洗练的精悍气息,衣衫褛褴,身上遍布将愈和未愈的伤口。皮肤表面隐约可见的细鳞被揭去大半,还看得见粗暴行事的痕迹,前额细小的角也被折断了。眼中曾经灼烈燃烧着的如火红芒,已经成为若有若无的黯淡微光。
他叹了一口气:“好久不见,雷朋坦瑟。”
“我不再拥有那个名字了。”女人淡淡地笑笑。
艾芳皱起眉头:
“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已经认罪了。”
女人淡然说着。
“所以我在问,你的动机是什么?”
艾芳严厉地问。
女人又露出笑容。
“提夫林终究是提夫林,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本性。继承了邪恶位面的黑暗生物,终究会因为邪恶的冲动而犯下大罪。”
女人一字一顿地说。
艾方微微一愣。这是逮捕这女人的时候,他对这女人说出的话。
但看到这女人为这话而露出的眼神,他立刻便后悔了。
“认罪并不是意气之争。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你的认罪通告,而是真相。”
“你们需要的不是惩罚么?”女人略带讽刺地说着。不等艾䕲开口,她轻叹一声:“我已经累了。无论是监狱,还是修行,或者你们的目光,都不过是拘束我的东西罢了。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或许……”
女人微微转头,不理会捕兽叉的尖刺在她脖子上划出血痕,直视艾方的眼睛:
“或许会选择一条更轻松,更符合我本性的道路。”
接触到女人了无生气的眼神,艾方心中微微一沉。对话结束了……或许是与这个女性的最后一次对话吧。他想着,抬起手来,想要示意狱卒将女人拉出去。
女人却又突然说话了。
“提夫林具有+1的等级调整,因此,我的真正职业等级,比我的有效人物等级要低一级……你应该记得这一点吧?”
艾方不自觉地点了头,脑中却突然一闪,一种感觉一飞而过。还来不及反应,女人又说:
“可惜我为什么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呢……我公布的自己的等级,从来都是不记等级调整的真实等级啊。”
艾方瞬间反应过来,挥出一拳。
拳头带着劲风掠过,却只穿过了空气,在墙上留下一个棱角分明的拳印。
“遁术……雷朋坦瑟学姐,你居然真的达到了十二级吗?”
“大……大人?”
手中瞬间轻了很多的狱卒惶恐地叫道。
“不要慌!”虽然所恼,但艾方还是冷静地下令,“遁术的有效距离不过一英里多,马上报告情况,在这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狱卒领命而去。艾方拾起捕兽叉,长叹一声。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上这条道路呢,“向光明忏悔的”雷朋坦瑟学姐……
他迟疑片刻,也向外走去。遁术一天只能用一次,这一带为了防范逃犯,不仅地面清理干静,而且明哨暗卡无数。他相信,无论女人出现在哪里,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然而,那女人却消失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
就像烈日下的一滴露水一样,完全消失了踪迹。
地面上正发生的事,紐文是完全不會知道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适应着水下的生活。白天去水中工作,搜集食材和尽量捕猎,夜里则与温存的妻子相拥而眠,过着一种简单的如同隐居般的生活。
若是自己能够选择这样的生活,或许也很幸福吧?人类这种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与其说讨厌艰苦,倒不如说是不喜欢被外界所强制。
不过纽文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他的泳技就陆地人而言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在这里,他也就只刚刚达到生产劳作的要求而已。每天只是工作,就让他非常辛苦了。
不过纽文很了解人的习性。而这个小世界从人的本性这一点上来说,与陆地上其实也相差无几。既然要生活,就一定要与大家干一样的活、吃一样的饭,才能过得安生。
不过这并不是他坚持下水工作的全部原因。
只有在水下,才能避过大家的视线和耳朵——特别是耳朵。
纽文在洞口附近徘徊。他还不敢去太远的地方,他屏息的能力比不上洞里的人,而且也不那么习惯用气袋呼息。若离得太远,可能在游回来之前就死了。更何况,洞口溢出来这一点点光,稍远一点就看不到了。
结果直到第三天,他才逮到阿卡。
与阿卡一同潜到稍远的地方,回头时,已经不太看得清洞口的所在了。虽然勉强能看见洞口的光,但海底也不是完全无光的,也有不少会发光的生物住在深海里,如果将它们和洞口弄混,就再也回不去了。纽文知道这一点,所以跟在阿卡身后时非常紧张,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跟丢,就此成为海底生物难得的大餐。
若是刚到这里时,他才不会在乎这种事。但人一旦安生下来,就会失去求死的勇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人是生存能力非常强吧。
阿卡缓缓转过身来,动作如游鱼一般灵巧。纽文的眼睛无法在深水中视物,借着气袋中小块的发光菌才能勉强看到阿卡,自然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但他能觉出,这与平时的阿卡不一样。
什么事?
阿卡没有说话,但纽文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个意思。阿卡的双眼火红地燃烧着。让纽文有一些怀念。
纽文无法说话。所幸,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海底礁岩的一片缓坡,上面有一层质地不明的砂尘。纽文将手指插入沙尘里,软软的,像是插入一堆粘质。他慢慢地写着:
“我知道你想去海面。”
扬起的砂尘慢悠悠地腾起来,散在水中。
纽文转头去看那字,又慢慢地转头过来,看着纽文。纽文觉得,他的眼睛里像是真的火苗在烧着。隐约间,阿卡手臂上那条骇人的伤疤开始闪起暗淡的红光,像是散在水中的血雾,又像是一条正张牙舞爪的红色蜈蚣。
“不会说出去。”
纽文写道,指了指自己。
阿卡盯着纽文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看透。纽文向后缩了缩。
他是二级战士,这没错——但他同时还有五个专家等级。专家等级同样会提升部分生存能力和基本攻击能力。但是,在这水中,他明显无法胜过阿卡——这个动作像鱼一样灵巧的人。
但所幸阿卡只是点了点头。那血红的蜈蚣也伏了下去,又重新回到伤疤里面。
若不是在海底,纽文此刻就要长舒一口气。
他冒着风险跟阿卡来到别人不会来的深水中,就是为了要问这最关键的一句话。只要问出这一句话,其他的都可以用隐语和喻文来交流——就算是在洞里,被人听到,也无所谓。
阿卡慢慢伸出手,抹平了纽文写的字,写道:
“你怎知?”
纽文在下面写道:
“你说教我说话,但其实是在学我的发音,和学陆地的事情。”
所以,你才要我多说一点东西,甚至我说到兴头之处不自觉地换用了自己原本的发音,你也不在意。
换个方向一想,水上和水下本来用的就是同一种语言,只是发音不同,应该算是方言。就算不要刻意去学,只要一同生活一段时间,自然就学会了。所以,与其实阿卡是要教纽文怎么发音,倒不如说他是想听纽文的发音。
另一方面,他借着纽文所说的话,去了解陆地上的常识。
水下世界与地面隔绝不超过十代,而且中间不断会有地面人被放进来,因此他们的语言里保存了很多地面世界的词汇,但这些词汇再也没有机会发挥本来的意义。阿卡应该是对这些觉得不理解,才不得不借助他这个陆上人来理清迷惑。
从纽文来看,这并不是非常必要的。但对于对陆上一无所知的阿卡来说,能够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对于回到陆地这一点势在必得。
纽文又写道:
“怎么回?”
直接游上去的话,且不说有没有办法存够足够的空气,如果上浮得太快,就会因为不适应环境而急病死去。这件事,在这水下世界,已经有很多人用生命证实过了。
纽文想起阿卡最后一次与他长谈时说过的话。
“魔法,是神十分痛恨的东西。所以我猜,一定有一些魔法,能够让人到了那些无法适应的环境中,也不会生病,或者能够让人在水中呼吸,一点一点,慢慢适应浅水,然后到没有水的地方,也不会死。”
他只能说到这一步……如果再说下去,他不能保证不被人听到。
那时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着:
“被这种不知所谓的神控制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似乎是要看透万吨的水幕,一直看到天空似的,纽文想。
但此时,阿卡只是淡淡地看着纽文,什么也没有表示。然后他招了招手,示意纽文跟上,随即向洞口的方向游去。
事实上,阿卡没有想过他的想法会被纽文看透。
这里的明争暗斗并不稀少,所以阿卡的狡猾也不缺乏锻炼。更何况,他的心思完全放在“隐瞒”一事上,这令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就算是在水面上的大世界里, 纽文也称得上是一个敏锐的人,因为他干的是那种靠着与人交涉、互相倾轧而生存的行当。而换一个角度来想,阿卡其实从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想要去海面上”的愿望。
在这个小世界里,有这样想法的人层出不穷。有些随着年岁渐长而接受了“无法上去”的事实,也有些想尽办法付诸行动。太过明目张胆的人大多被发现后处刑了,少数人真的逃出洞去,就再无音信。有时过个几年几十年,会从海面上沉降下残缺不全的骨骸。
也有几个人最终回来了,但身体已经内伤,不久就死去了。
如果上浮得太快,就会因为无法适应海水的压力而损坏身体。如果上浮得慢,肺中(或者气袋里)的空气就会耗尽。从根本让来说,如果没有“在水中呼吸的方法”,要逃出去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阿卡不遗余力所隐藏的,事实上是“拥有能够出去的方法”这个事实。
“魔法是不行的。”
阿卡过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而那时候,奇尔艾尔的尸骨都已经找不回来了。
没错,在这个小世界里……
没有真正的神,所以没有牧师。没有人爱着周围的世界,所以没有德鲁依。没有学院和传承,所以没有法师。没有人拥有对艺术与歌曲的激情,所以没有吟游诗人。
若不是因为有梦中的恶魔,阿卡甚至无法理解以上这些职业有什么区别。
但是,还有一种施法者可能在这里出现。
术士。凭借着强大的自我意志与天生的才能,将与生俱来的魔法能量发挥出来,无师自通的施法者,任何智慧生物的群落中都有可能出现,被喻为“类人生物中最先出现的奥术施法者职业”。
每100个新生儿中,至少会有一个具有某种程度的术士才能。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一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具有种才能。不过,奥术施法者十分依赖天份,所以对才能不足的人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偏偏就有那种被才能所迷惑的人……
奇尔艾尔。
为什么在她活着的时候,没能发现这一点呢?想要在这个小小的洞窟里磨炼魔法,直到能够在水中生存的程度,根本是不可能的。
从事后看来,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事实罢了。就算是术士,就算不需要抄录和记忆,施法时依然需要清楚地念出咒语。所以,在水下练习魔法是不可能的,就算想用魔法辅助水下工作也不可能。要想在术士职业上获得提升,就非得在洞穴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施法技巧,增强对魔法能量的掌握。
保密?别傻了。
手上的伤疤又痒了起来。阿卡不自觉得用手捂住,抬头时发觉洞口已经不远了。他伸手指了指洞口,复又潜下水去,与纽文擦身而过。看得出来,纽文已经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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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卡一样,纽文也在考虑到海面的事。当然,他自己是回不去了。
虽然不知道来源是什么,但纽文看得出来,阿卡有某种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能力。如果这种能力能够一直保持有效,那么离开洞穴,在海水中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海水中慢慢地向上移动,花费几数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又或者从海底一直行走到陆地,这样漫长的旅程足以使人适应水压的逐步变化。但如果要这样做,就要做好被“神”追杀的心理准备。阿卡有在水底生活的能力却一直不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不明所以,但纽文猜到,或许阿卡还需要提升等级。或许,在某个等级之后,他会获得抵抗疾病,或是无视压力变化的能力。
阿卡不像牧师,也不像德鲁依,更不可能是圣武士或武僧。除此之外,纽文不记得还有哪个核心职业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不过,在如此特民的地方成长的如此特异的人,就算是拥有扩展职业等级也不奇怪。
或许,他真的能够出去吧。
不,应该说……“我会让他出去的”。
现在在地面上,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就算家人们费心找过,怕此时也已经灰了心了。不,更准确地说,在某些人的示意下,他们可能只是装作用心找过,欺瞒一下世人而已。
自己的船会失事,具体原因现在无从追查了,但纽文总觉得,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越是这样想,纽文就越是不甘心在这种水下监牢里终老。
如果没有阿卡的话,他或许会完全死了心,或许会在这里生活下去,完全忘掉水面上的风光,又或许干脆就潜入洞外的深海,从此一去不回了吧。
但阿卡的存在,让他看到了“希望”。
就算自己回不去,也要让自己没有死的消息传回去,把自己的怀疑传回去。至少,有一个人是可信的,只要将信息传达给那个人的话……
纽文默默对自己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的。”
第二天下水后,他对阿卡“说”。
“为什么?”
阿卡问。
“我要请你帮忙。”
纽文立刻回答。
与其表现出足够的友情,直接说明自己另有所图反而更让人信服,这就是人类社交的定例。
阿卡点了点头,没有问纽文要帮什么忙。他知道纽文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至少在窒息前是没法写清楚的。
他带纽文回到洞穴的方向,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转走。既然纽文要帮他,就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俩个避开他人见面。
但当纽文再一次潜入水下的时候,阿卡又来到他的面前,将一件东西交到纽文的手上。
就算在水中,纽文也可以感受到那东西沉甸甸的份量和金属特有的坚实而光滑的质感。情不自梦地想要握紧时,锋利的刃口差一点就割伤他的手掌。他急忙放手,又在掉落前抓住,感觉着它的形状与重量。
曾经是吉尔森大地精公国的制式军备,该国覆灭后流传到人类国家,又因为造型简单和适用性强而被大量仿制,可以说是最为广泛的冒险用匕首式样,因此也被称为“探险匕首”。
与洞穴里以甲壳和礁岩制成的武器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器……钢铁的杀人工具。手中的这一件,不知在海底沉眠了多少年,直到阿卡将它取出来。
阿卡在纽文手臂上简单地写道:
“礼物。”
片刻之后,阿卡的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纽文的手指在慢慢地划动着:
“我会为你而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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