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双生之塔
曼珠沙华与红铃之桨
——双生之塔
记忆中,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她的身形瘦弱娇小,要不是她正跪地瘫坐着,实在很难想象那两根竹竿般的双腿驱动着整个身躯。
那时适值傍晚,孤傲的月亮还未高高悬起的时候。
女孩的黑发糟蹋地覆盖在身上,与材质粗陋的白色罩衫形成不太搭调的对比。女孩似乎察觉了动静,木讷地转动颈项,露出一对眸子。
记忆中,也有一对眸子,琥珀色的,很漂亮,曾经属于某人……华宴合上眼半强迫性的驱逐杂念。可是,话说回来,同样是暖色调,怎么感觉会差那么多?皱皱眉,重新张开眼,对上那预料中的眸子——赭红色的眸子。
“你是谁?”女孩子不动声色地发问。
“……我是……”被别人询问身份的次数绝对不少,每次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带着几分高贵,几分从容的态势,感觉——真的不错。只是现在,对着眼前弱小的身体,眉宇间那淡定的不迫,出自那隐约相像的面孔,再多的优越感亦荡然无存。那样的心情是害怕吗?
“我,讨厌你!!”像是终于被注入了丝丝生气,赭红色的眸子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涣散了焦距,涣散了华宴久别重逢的记忆。
* * *
面前的女人,红唇,低胸高衩连衣裙,酒红色的头发掠过锁骨半搭不搭,酥胸起伏。
实在是美艳至极的景色,配上大自然中无与伦比的余韵金辉。
女人叹了口气,赭红的双瞳直直盯着前方,意有所指地对着空气,扬起一道漂亮的弧。
“吱嘎”一声,轴承模压着三十年的风霜,恭敬地为下一位访客敞开了大门。
男人的头从门背后探了出来,满头酒气。
“牡丹,牡丹……你果然如我期待中的一样……美丽。”两条腿随言语而来,及此,那两根另人匪夷所思的手臂依然紧粘着门框。
很显然,这个醉态的男人忘记了手的存在。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回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赴死。
“啊……呵呵……呵,牡丹啊……”男人摆动着四肢,张牙舞爪地扑向女人,若不是她早已习惯于游走在各类男人身边,定会把他看成灵魂附体的脱线木偶,毫不夸张。
披肩滑落,男人一头扎进了另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全身心地享受无数次出现在想象中的温热与馨香。
* * *
“为什么?”同样赭红色的眸子忽视一切,蔑视一切,源自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我讨厌……讨厌一切……”
“包括……你自己?”华宴险些岔气,自命不凡的人类啊……我怎么会和她一样?
“你——不要用那种语气朝我说话。”少女的双膝蹭离了地面,扭曲着一张无限美好的娇容,“你什么都不明白,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青丝在混沌的空间中抖动。
* * *
牡丹——天香楼第一花魁,年龄不详。传说中一笑倾城,终年只穿红色衣裙,高高在上,烂漫华丽。丝毫不愧花中之王——牡丹的称号。虽身处烟花之地,但传言从来只有牡丹挑男人,这在业界中可谓是绝无仅有。被传言引诱的男人一波接一波地来,其中不乏为见牡丹而攀附高官扶摇直上的,然而最终见到牡丹的人并无确数。
世间盛传牡丹,牡丹之姿,引人遐思。
莫名地,男人有一刹那的心虚,随即便阿Q般地自我安慰下来了。
话说回来,一个人的欲望究竟有多大?
妄想的真实?
真实的虚幻?
虚幻的存在——难以立足的证据,又何以愚弄众人。
杀人者,尚且拥有弱肉强食的理由为自己辩护,即使在法律——人类依靠改变自然规则强行制定的武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却依然将唯我的思想玩转于股掌之上。
即使终生监禁。
即使一枪毙命。
强行的泯杀惟独证明了欲望的存在感。
无限膨胀中。
是故——自己的飞黄腾达只为了一个女人,渺小而又单纯的,原本无懈可击的,绝对会被允许的,没有理由被反驳的,没有任何额外动机的,纯粹到让诗人为其高歌“爱情价更高”的,欲望——
灰飞烟灭了。
* * *
“我……明白的。”憋了一肚子的嘲意,出口仅仅变质成了这么一句。自己真的明白吗?纵使有着曾经相同的面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我无差的桀骜不驯,可是,“我是死神。”华宴在心里再一次对着自己说道,“我——不需要人生!”
“可我并不想死!不想被作为实验对象折磨死!还有,”少女不可一世地抬头,狂乱的发丝随着主人的执念再一次拨动了,“不想被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死神带走。”将生命置之度外的微笑。
被称为死神的少女垂下眼睑,收敛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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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不会像上次——空手而归了?”女人抬头,朱唇轻启。
“真高兴啊,又见到你了。活下去,呵呵……二十年前,这是你对我说的。”女人浅浅地歪了头,绝无仅有地完全不带任何心思地乐道,“我——做到了呢!”
清脆的声响,锃亮亮的金属制品从女人手中滑落,那是一柄精致的裁纸刀。
“你知道吗?我啊,有一个姐姐,和我很像,哦不,是完全一样。但是……好象刚出生,就死了。被人类,杀死了。”女人垂下了头,“所以……我要活着,自从那次见了你……”女人抬起手,厌恶地把视线挪开贴满血污的手掌。稍微细心地找了个男人身上干净的地方,反复仔细地将手擦干净,末了,将大红色的长裙朝上提了提,结果依然是无法避免被染脏了的命运,女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哼,谁叫你和她长那么像?直到现在,还是……”那表情不知是无奈还是庆幸。
女人踢开了摊在身上的横肉。
“保住自己的生命,说来可笑,本不该存在的我,本该被作为失败品销毁的我,被人类生产出来作为实验用具的我,活下来了?哈……哈……她死了。死了,那我算什么?”女人拔高了调子,随即又渐渐无力下来,“什么,什么呢……”
“什么牡丹……”女人喃喃着起身,穿过空气,“什么一笑倾城……”白皙的大腿印上片片缨红,华丽得犹如雪中红梅,“我只想……向你证明……”女人攀上窗子,盯着空中的某一点,“我还活着啊……”微笑,随即纵身跃下,火红的裙摆在月夜下消逝了鲜亮。
仍旧可以追捕到,一抹抹的,以漫游的姿态——穿越了草地,穿越了空旷的市集,穿越了护城河,闪现于森林。最后,漫漫融入了缓缓上升的太阳。
* * *
黑发飘飞,纠缠着拧成了结。风到之处,早已不知谁是谁的朝拜者,谁又是谁的救世主。对面的少女扬头——牵动起一席黑发的情绪:“活下去吧……为了你,为了……”残风捎来了略显苦涩的表情,混夹着破碎零离的句子,在昏暗的空间中串起了神佑的咒符,编织出一瀑永生的梦。
从那之后,少女逃出了昏暗的房间——那曾经是堆置实验用具与尸体的地方,离开了那对疯狂的夫妻——他们曾经生下了“她”而又创造了她。少女误撞进了上海最有名的红灯区,从此化名“牡丹”,接送着一批又一批的来客。间或被客人的家室赏赐一两记耳光,她却依旧抿笑着,笑容中透着股决然,直逼着对方红了脸自惭形秽;再间或,她倚着窗旁茫茫然地呆望着,一旁年轻的小侍憧憬关切地问道,干什么呢?回应总是千年不变的一句,等人呢。独留小侍一人侧头遐想,打懂事起便跟了她,从没见她那等的人啊……小侍的猜想亦不无道理,从来只见她玩男人的,哪里轮得上男人玩她了?
一袭红衣,高衩大摆长裙。小侍那天也如以往一般,抱着梳洗衣物叩进牡丹房内。闻声的牡丹转头,一脸微笑。又在等人吧,小侍恭敬地欠身,轻下里低想。刚欲踏出房门,却意外地被叫住了:“外面的客人,都让他们等着吧,我要有贵客相见。”小侍点头出门,行了几步,突然站住了,小姐的贵客……
恍惚间,一个身影带着酒气飘过。小侍回过神,转身去喊他,那身影却似没听到,只喃喃着,“牡丹,牡丹……”小侍有些急,蓦地想到小姐口中的贵客,便极力想阻止眼前这个酒醉的家伙,她有种预感,前所未有的真实。小姐的贵客,小姐等了长似千年的贵客,绝对不能破坏,那样的重逢,绝非这种家伙去玷污的。
最终小侍没能拦住他,怯怯地等在门口,屋内安静得骇人。男人浑浊的痴语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小侍叹了口气甩甩头,小姐说的贵客难道是他?不可能吧……惆怅,一股浓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不知怎地,搅得她一晚上无法安睡。
第二天,阳光大好。小侍一如既往叩响了牡丹的私房,许久无人响应,狐疑地推门,终年半开的窗意外的全开了。阳光因此热烈得扎眼,防护一般地笼罩着屋子。小侍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睁大,突然定格在了一点,惊恐的,恍如明白了什么似的,飞速回头,跑出房间。
昔日热闹的屋子回归了死寂,唯有那扇尽忠职守的门,悲哀地哼唱着,永世不变的歌谣。
* * *
“啊咧,啊咧……动心啦?我可爱的华宴小姐?”粟色的头发突然横空倒在华宴面前,着实把她惊退了几步。
“唔……要你管!话说回来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跑来干什么?”一脸的怒气,夹带刚时被惊吓的羞赧,可爱至极。华宴的话虽然敷衍,想来却也有道理。死神停留之处必然将要死人,感觉到这里有一支烛即将燃尽,华宴便飞速赶来,可以确定的是,一路上都没察觉有其他死神的气息,华宴还暗自庆幸过,这次可谓势在必得了。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难道自己大意了?
“唉——”粟色头发拉长了音调,“可是很奇怪不是吗?原来被销毁的应该是她,不是你呀!居然因为人类的粗心大意而弄错,唉!好歹她只不过是个克隆人的说。”粟色头发唉声叹气着,故作姿态地将手撑在额头上。当然,这个动作并没有让他的外表潇洒几分,倒被华宴瞬间抽出的月镰抵在喉口:“我警告你亚弥,我华宴从来没有因为作不成人类而惋惜过,再敢随意探查我的事,我华宴可不保证下次还能让它和你保持1毫米。”语毕,抬了抬手腕,毫不留情地让月镰在他的颈口亲密接触一下。华宴阴着脸,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并非事提到人类时的鄙视恼怒,分明是戳到软处的羞愤。粟色头发——那个被称为亚弥的男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华宴,那他自然不是笨蛋。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反正断定面前的小姐是不会动刀子见血的。终于,等到华宴把月镰收起,亚弥索性开始厚着脸皮补完了,“不恨她?”
“为什么?”华宴一如预料没有再举起刀子,“我华宴从不偏袒,才不像人类……”末了,眼珠子扫过一旁散发着酒气与血腥的横肉。
“但你二十年前却见了她,可她那时并未将死……”亚弥的这句话很有技巧,没有直接揭她的底说“你其实是关心她的吧,人家明明没死你还专程实体化去看她。”那简直就是自我诋毁在华宴心中的形象,毕竟喜欢了她将近30年,在同一天内被两次用刀子抵着脖子总归不好受,未完的话和隐晦的句意其实是在给华宴台阶下。
“有规定说不能见吗?”华宴的反问明显缺少了几分说服力。
“没有,不过——”
华宴没有插话。
“你说让她活下去。”亚弥摆正了身子,却依然出现时一副盘腿的模样,“这可不符合我最爱的华宴小姐冷酷无情的个性啊?”
最后哪个“啊”语调及其特别,似问非问,又若染上了惋惜。这是一句玩味的问话,如果以沉默对抗或许被视为默许,然而急于反驳岂不证明了自己的心虚?
华宴没有再看他,一时间内什么话都不说,望着女人跑走的方向。虽然不愿意这样想,但是亚弥还是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好像暗恋了她那么多年的自己还不如那个杀人逃逸犯来得重要,顿时也便闷闷的,胸口堵得慌:切,朝三暮四的样子,简直和人类一个模样。亚弥不由得想。
“我讨厌人类,”毫无预兆地,华宴开口,“而她——不是人类。”未等亚弥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思竟被猜到了。华宴背上了巨大的月镰,逃也似的腾空跃起。
呵呵,人类吗?的确讨厌,那个因为自己的死亡而苟且活下来的克隆女孩,更不值得偏袒!遇到她的确是预料外的事,只是,能看到未实体化的自己更让华宴百思不得其解,当时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亲手接她的灵魂了,可是没想到……小看她了呢,华宴莞尔一笑,好啊,不错,够狠的,竟然用杀死别人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华宴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下,茂密的森林自然是无法看见任何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华宴更加轻松放肆地笑了。女人啊,好样的!“活下去!”这句话只是一次游戏,无关乎同情,无关乎愤恨。只是小小死神的一次玩心大起,想看看,这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孩子,是怎样以人类的身份存活在世上的。
对,仅此而已。
月镰顶端的灵眼熠熠生辉,少女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随即抬头,表情再一次变为不可一世的微笑。
那微笑——恰如当年。
那微笑——恰似伊人再现。
——[文/绘] 五月的呼呼
回二楼:这个系列某画了还算不少的,只是都和"双生之塔"的剧情搭不上,还有最重要的,某自己比较喜欢这张拉,啊哈哈……
回YOU:你的期待在下一次看这篇系列的时候要破灭了。下一篇“流萤”将近1万了= =b,诶对了,反正进插画组了,不做点事也不好,你的系列要不要插画嘛?大体看过了,应该不是很纠结,给点时间能搞定的……
回YOU:我本来就没要回礼的,但是,你既然说了,我就当仁不让地要了。
回三文鱼:你说的没错,完成后,关于衔接我自己看着就不舒服。但如果真要改起来就是大改了。其实,说句实话,华丽丽的文风并不好,有时可能会妨碍了剧情的发展,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够。我的文看起来华丽的原因是比较会摆弄句型,成语什么的我也没用多少……更没什么生僻的了,平时看书的时候,习惯性地强硬记住一些词,随时可以用到的。
辛苦你了,小菜,这篇不花时间仔细看的确比较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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