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

安妮是谁?

她是否快乐?

没人知道,在那汹涌的人海中无数的女子可以叫安妮,她可能会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梳着高高的马尾,走起路来一步一晃,样子很骄傲。或许她可能是个美女,也有可能她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总之,她的存在是一种属于梦境的幻想,因为有无数个人都可能叫安妮,是她,是她或者是她?

请记住,她,可能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好吧,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小镇,一个靠着海岸线的小镇。那里的阳光很充足,海水很温顺,就和所有我们孰知的海岸一样,那里是一个渡假的好地方。

安妮给小镇里的父母打电话,说,她马上要回家了。

父母很高兴,因为安妮的漂亮工作。安妮是一个公司的经理,每年都给家里寄去很高档的礼品或是一笔丰厚的财产,总是,对于小镇来说,安妮是一个骄傲的代表,她美丽,她高贵,总之,她有着小镇对着城市所有向往的寄托。

安妮是坐着一辆普通的巴士回来的,很平静,没有半点那种衣锦荣归的感觉,那天天气不错,深秋的阴霾被暖洋洋的阳光一扫而空,那天,几乎小镇里的人都知道,安妮回来了,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他们期待着安妮。

安妮真的是一个美女,一头笔直的黑色长发,大眼睛,皮肤白白净净的,很符合传统的审美观。

安妮带着一口温润的标准普通话,礼貌却生疏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得体漂亮,是所有人对安妮的第一印象。

那天晚上,安妮的父母举办了一场酒席,请了很多人,小镇上的人也爱凑热闹,他们在安妮家的小院里吵吵闹闹,安妮的父母也高兴,因为他们的女儿变得这般好,这是他们的荣耀。

晚饭是典型的小镇用餐,很多海鲜,而且味道偏向咸鲜,安妮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用一种很礼貌的微笑看着每一个宾客。而安妮的父母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们兴高采烈,把女儿夸的好到天上去了,没有人看见安妮蹙眉时的不自然,后来,安妮的父亲喝醉了,他大大咧咧的一个劲地夸这女儿孝顺优秀。

这个时候,安妮娟秀的眉毛淡淡纠在一起,她用那种很温柔的语气说,我先扶爸爸回屋去。

安妮搀着她的父亲,慢慢离开了喧嚣,一步一步走向了一间屋子。

说实话,那屋子的确不怎样,墙壁是那种黯淡的灰白,家具开始变老了,然后衣服碰擦到墙壁的时候那些灰白的石灰就开始掉,父亲苍老的,有些扭曲的脸颊又黑又干,手掌上布满了茧子,看上去很狰狞,安妮苦笑,她把父亲放到床上,然后一个人走了出去,就是背影很落寞,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她的大衣和墙壁碰擦了一下,然后石灰就开始刷啦啦地掉,安妮蹙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手纸,抽了一张擦去了衣服上的污渍,随后,她走进了一间小屋子,是一种不同于父亲的昏暗的小房间,而是一种带着少女的明亮的房子,窗户里月光渗进来,她拉上洗得褪了色的窗帘,然后躺在床上,床上的被子带着洗衣皂的味道,有些干巴巴的感觉,混杂着一些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笔直的长发在床上扭曲成一朵黑色的花朵,很幽浓诡丽。

安妮精致的眼睛闪耀这诡异的光泽。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空空洞洞的,让人发怵。安妮的大衣挂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轻轻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病人的呻吟,萧瑟的风榨出最后一丝温暖后就离开,催开罪恶的花朵,那是月光下的光芒。

安妮松垮的针织衣服散发出一种黯淡的,有些绮丽的玫瑰花香。

小镇边缘,是冰冷的荒原,空洞到极致,浮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妮闭上眼,冷哼一声就开始沉睡,蜷缩成一团,伴随着冷汗和痛苦,噩梦扭曲了美好的脸庞,月光开始弥散,最后变成阴霾的雾气,围绕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又是一夜,在月光下凋零……

安妮的客气,安妮的美貌……总之,安妮没有辜负他们对城市里的人的期待。

很多人都对安妮的行李箱带着很大的好奇,安妮下车之后就一直带着那个包,那个包的颜色是鲜红鲜红的,让人看了发怵。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那个包似乎从来就是有灵魂的,带着一股强大的怨气让人直反冷。

可是安妮每次都极其简略地概括,衣服和化妆品。

于是他们不再追究了,安妮的父母却觉得不对,他们总觉得安妮好像变得很不一样,比以前要有涵养的多,再说,不过十年,一个人的容貌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他们始终压抑这问题,只是偶尔低声的谈及这个话题,然后一笑置之,说不定是整容呢?

那是一个夜晚,安妮出去处理事情了,安妮的父母总觉得那个包阴恻恻的,于是,他们推开了安妮的房门,你相信吗?安妮奇迹一般躺在床上看着电脑,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开,空洞洞的青绿色的光从电脑的屏幕里射出来,安妮微笑着回头,看着他们,青丝笔直泄下,掩住了肩头,安妮的父母只觉得悚然一惊,然后安妮的妈妈赶紧赔笑,安妮温柔的语气开始蔓延,带着绵长的尾音,轻轻划过夫妇的心间,不是温馨,不是放心而是一种从心底绽开的不安,夫妇两人就这么在青黑色的夜色并肩而去。

房间里,安妮的嘴角荡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感情的,她看向电脑的屏幕,屏幕里满是凌乱的字迹,一行行在交错……

次日。

在心惊胆战了一夜后安妮的父母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他们开始观察安妮的一天作息,安妮却始终都以完美的动作回复着夫妇的观察,毕竟是小镇,一切都渐渐被掩埋,就像那黑色的夜,在青色的雾气中慢慢荒凉,又是一个新的一天……

那日,安妮将要离开,夫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虽然不安,但是还是偷偷瞒着女儿帮她收拾行李。

入夜,安妮不在,浓重的夜色在空洞的木质房子里弥漫,微微褪色的红色灯笼在青色的雾气中被潮湿,夫妇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女儿的小屋,地板是那种老旧的木头,受了潮,有点腐朽的味道。

晚风吹过,牵起了清浅的吱呀声。

夫妇不明所以地一阵寒蝉,冷汗不自觉的从掌心流淌,他们咽了口唾沫,互相望了一眼,那是同样纯朴而带着肮脏的目光。他们继续走着,拉长的影子拖到很远,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就站在影子的尽头,就像一双幽冥的鞋子……

木头的屋梁上挂着风铃,积了灰。空洞而悦耳的声音开始在无夜蔓延开来。

走进屋子,夫妇有些颤颤巍巍的,他们小心翼翼的把女儿的名牌衣服轻手轻脚地收起来,他们开始搜寻行李箱,然后,墙角的一个殷红的箱子吸引了他们的视线,无奈的,他们慢慢走近,慢慢地,他们闻到一股腐烂的气息,青苔围绕的石板路,腐烂的气息越来越浓……那是瞬间的爆破,箱子被瞬间打开,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打开的箱子,那是一颗头颅,一颗腐烂的,几乎是被鲜血浸泡着的,那双不大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只是空洞而莫名地注视着前方……那是漫天遍地的悲哀,空洞洞的鲜血四处流溢,箱子瞬间褪去色彩,是那种一种苍白的褐色。

尖叫……还有用吗?腐烂的肌肤被鲜血浸泡出浓烈的恶心,夫妇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双幽怨的眼睛,泛滥着青色的迷惘……

回过头,安妮几乎是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的目光从不安到惊慌再到愤怒,他们试图呐喊,却不料,安妮的嘴角勾出冷笑,她将手里的一瓶液体缓缓倒下,浓烈的玫瑰花香在门槛上泛滥,就像是青苔,一点一点,故作软弱地藤蔓在青石板路面大叫……

夫妇几乎是忘记了如何一回事,安妮冰冷地看着他们,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们的女儿,哦,对了……我忘记了自我介绍,我叫尼娅,很抱歉,我不是你们的安妮,你们和你们的女儿一样虚伪,浮夸,你们在刺痛别人的同时骄傲,知不知道,你们的脸上太恶心,就像是腐烂的尸体一样,呐,现在你们的女儿就在那里,怎么不夸她了?怎么不说了?啊?啊!”安妮,不,是尼娅用拿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倾泻的液体,瞬间火舌开始舔舐地板,浓烈的烟夹杂着玫瑰花的香味开始麻痹大脑,夫妇大叫,可是房梁屋脊的大叫掩盖了他们的声音……血腥的味道是惟一的主旋律……

火焰绽放了很久很久……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所有人都在救火,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浓烈的玫瑰花香在陨落后留下一堆唏嘘。

可是,在焦黑的废墟中,只有两具尸体……还有一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尼娅。

无庸置疑的,可是关于尼娅呢……我们都不知道。只是,在两天后,海岸上多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空气中散发这血腥味……

或许,尼娅就是安妮,又或者,安妮只是一个浮夸的罪孽……

又是一个夜晚,青黑色的天幕下,血腥的气味被海风平复,青苔缓缓蔓延过小路……

无人记得,那片废墟之中是什么……

空荡的小路反复重复这低声的呢喃……

安妮,可能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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