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系列)〈雾海奇传 〉(连载中)(1-5章)
(1)
垂柳抚起,优雅的麝香弥漫在中式的房间里。红木家具散发着奇特的味道,像是带着遥远的气息,这一切都是这么古香古色,惟独那来访者,似乎有点奇特的来头。
“你是……死神吗?”微弱的声音从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中颤抖着流出。对方摇了摇头,可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不,不是。”低沉的声音几乎不像女的。她安静的想,面前这位小姐,是否也在心里偷偷的害怕着自己的面容。
对于那虚弱的女孩来说,已经没有力气来害怕了。这女人来过很多次家里,已经让人再习惯不过她的气息,她独特的气质,她那让人惊恐的面容,还有那无法改变的,海的气息,咸咸的,从她身上散发,像夜来香般的清淡,有着自由的感觉。
“对啊……你是……海盗呢……”女孩好象觉得这词异常的有趣,当那女人刚开始来访时,她经常把这词挂在嘴边,玩弄着,好象这种东西不应该在这时代依然存在。“……刚刚从海边回来吧?是来……要我的生命?”
女人面无表情的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旧皮纸,上面处了用印度墨水写下的一些常人无法解读的文字外,还有一个很清晰的,用血印下的手印,像在死亡的协议上盖的章一样。她丝毫没有犹豫的把那纸摇晃在女孩面前。“这是你签下的契约,我只是来收走最后的代价而已。”
女孩转向了身边的管家。“达步,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年老的男人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他们……都在等候。非常焦急,都很担心你啊……有的人在哭,他们说……不希望你走。”
“你告诉他们我对你说的话吗?”
“我跟他们说,小姐说,不要为我而悲伤……”老人的声音无法继续下去了,可是女孩却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们爱我……他们都爱我,为我而哭,是为我而哭!”她激动的说到,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准许她再激动了,可是依然能看到从她眼角流下的晶莹的泪水。
女人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请吧,海盗小姐,我已经……达到了我的愿望。”女孩最终说到。她哭了,高兴的哭了。
女人将纸章毫不犹豫的贴到了女孩的额头。很快,那憔悴的身体就瘫痪在洁白的床单间。曾经活力充沛的少女,现在只能沦落到这个样子。逐渐涣散的瞳孔,与其说是死神逐渐的霸占了她的身体,倒不如说她的生命逐渐像溪流般的流入了纸张内。
一个以无数个圈和奇特的形状组成的图样逐渐开始在破旧的纸上显示,盖过了所有字体,只有那血印依然鲜明。女人丝毫不顾旁边老男人悲伤的抽涕声,眼睛紧张的看着纸张上的图案。
可是,当最终图样完成时,她却叹了口气。
“这个也不是啊……”她轻声说到。
然后,她悄无声息的把纸张放进了腰间的牛皮包里。当老男人透过泪眼想向她询问时,才发现那女人已经消失了。
“……将军!”小孩子的声音兴奋的喊到。爱拉尔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闲的很?”
“什么嘛,爱拉尔,你想夸奖我棋艺进步了,就直说啊,什么闲不闲……”罗伊不满的嘟起嘴来,唇紧紧的挤在一起。他轻轻用手一挥,板子上的棋都像被风控制着一样轻轻的从木头棋板上飘起,缓慢的飞入了棋盒子。然后,这孩子环顾着四周。“步路德怎么还不回来?”
金发的爱拉尔注视着这孩子的动作,每次每次看到这奇特的能力都会让他在内心惊叹不已。明明罗伊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回来晚一点不一定是坏事。如果这次的灵魂符合那十三道门的条件,我们就已经能打开第十二道了。那么离最后的天堂之门……”
“……呐,爱拉尔……你真的相信吗?”罗伊干脆让自己飘了起来。他无声的飞到了爱拉尔身边,将脸凑了过去。“我们这些已经死了的,无法去天堂的人……因为罪孽不是完全不可饶恕,所以如果能做灵魂海盗,如果能完全打开十三道门,就可以进入天堂这种说法……”
“不信。”爱拉尔坚定的回答到,可是他的眼神并非如此坚定。“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依然会堕落到地狱,所以……即使还有一丝机会能不陷入地狱……都是值得一试的,不是吗?”
“哦哦,乐天派爱拉尔啊~”孩子放声笑了。“让我想知道你前生到底干了什么呢。”
爱拉尔却没有跟着大笑。他嘴角像上荡漾着,浅色的唇呈现了微弱的弧度,乌黑的眼睛里不知道突然飞过了什么样的记忆。“……很久以前的事呢。”他轻生说到。
突然,船舱的门被打开了,而先进来的,就是那一股雾气,迷茫的白色几乎可以掩盖了那慌忙踏入仓内,然后把门紧紧的摔在背后的身影。罗伊却像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般的激动的弹了起来,可是却因为弹的太高而头直接撞到了屋顶,那力量几乎整个船都可以感觉到。
“啊啊!”他大叫着摔了下来,可是却被刚进门的人一把接住了。他带着眼泪的揉着头,可是却没忘记露出可爱的微笑。“步……步路德!你回来了……唔……”
爱拉尔也微笑着站了起来,可是那高大的女人的身高完全压过了他。“唷,步路德,这次的收获如何?”
“恩,这灵魂是二集的,满珍贵的,可是……又是个第六道门的钥匙。”步路德紧抱着罗伊,有点像抱着自己孩子一般。她已经很久没回忆起自己的孩子了,也许那孩子如果再长大一点,就会变成罗伊这样吧,天真可爱。“立刻卖了吧,应该可以拿到两条情报,关于可能是钥匙的灵魂的所在。”
“我去!”罗伊推开了步路德,积极的叫到。他很快飞到了走廊处,消失了。爱拉尔笑着接过了那纸张,仔细的审视着纸上的图样。
“……是个美女呢。”他突然说到。
步路德苦涩的笑着抿了抿嘴。“那下个任务你接?”
“谁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赶上臭小子们和老太婆……”
可是,他的句子被罗伊打断了。
“拿来咯~”孩子一边走,一边带着那漂浮在空中的奇特机器进入了房间。
2)
在罗伊的控制下,原本沉重的机器随和的像飞机般的降落了。步路德疲倦的坐到了爱拉尔旁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粗粗的烟管。看到这里,罗伊摆出一脸厌恶的表情皱起了眉头。“老烟枪!”他冲着步路德嚣张的叫到。
“等你够年龄做交易时再跟我这里抱怨吧。”步路德刚要决定无视他,却突然鬼笑着冲他说到。瞬间,罗伊的急脾气就被突然激发了。他从原坐的地方直接飞到空中,不满的注视着高大的女人。
“你故意耍我啊?谁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年龄无法增长?”
突然,步路德再也忍不住了,在她旁边的爱拉尔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罗伊异常倔强的瞪了他们一眼,固执的飞到了机器旁边,将手毫不犹豫的伸了过去……
“等……等等!”透过笑声,爱拉尔连忙断断续续的阻止到,可是已经太晚了。罗伊的手触到那机器的瞬间,房间里被一股刺眼的光芒占据了。那孩子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开了,他的身体飞着穿越了屋子,狠狠的撞到了墙上。听到那身体与墙壁的撞击声,那机器金属的表皮才安静的收回了周围的光,突然,一切又都平静了下来,好象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痛……!”罗伊一边揉着脊背,一边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来。坐在机器周围的那两人已经笑的几乎不成样了,一起弯着腰。看到罗伊狠瞪的眼神,女人擦了擦笑的几乎潮湿了的眼睛,站了起来,缓慢的走过去,一手把孩子直接拉了起来。“干嘛!很痛啊混蛋!”孩子大叫一声抱怨到。
“明知道年龄不够不能碰那东西……为什么还要试?”步路德不再笑了,温柔的问到。
“……因为不甘心啊……”孩子的回答很轻,几乎轻的跟没说一样,可是步路德却听的清清楚楚。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微笑着看着这个像是在生闷气的孩子。
“不过也真希奇……很少会有孩子来这个地方……”已经不再笑的爱拉尔一边拿起了纸张,一边几乎自言自语般的说到。
这句话,没有人回复。罗伊抿着嘴唇,而步路德的眼神仿佛在那一秒冻住了。
没人了解他人的历史,也没有人会问。因为只要是被送到这个世界的人……
都是罪人。
爱拉尔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尴尬的话。他挠了挠头,瞬间又露出了平时那迷人的笑容。“过来吧,要卖咯。”
布路德没再说话,她将小罗伊抱了起来,像只猫一样的握在怀里,然后缓慢的走到了爱拉尔背后。男人将纸张从机器下方的一条整齐的缝隙放了进去。很快,机器就发出了奇特的声音。
“姓名?”
“……你来。”男人对步路德低语到。步路德轻轻的放下了孩子,坐到了爱拉尔旁边。
“步路德·西尔。”
“等级?”
“第十二道门,到达。”
“需要的功能?”
“卖掉这个灵魂。”女人的声音好象机械般的平静,几乎没有语调的波动。
“同组成员?”
“罗伊·哈伦德,爱拉尔斯克·真,布兰谢特·马尔特,泰迪·米亚司。”她熟练的背到。
“……完成。全部成员经验提升,二十三点……”爱拉尔听到这里苦涩的皱起了眉头。毕竟人员多,虽然任务完成的也多,可是平均下来每人每次的经验提升……真是微小啊。“……给予奖励:线索两例。”
然后,从那刚才契约书被放进去的地方,两张纸轻盈的滑落而出。罗伊谨慎的爬了过去,捡起了那依然热气腾腾的纸,上面都已经刻好了鲜明的契约,可是更另人注意的,是那在最上面,用蓝色墨水和华丽的连笔字印出的,名字与地址,犹如判决书般……
机器完成了使命,不再运转了。罗伊懂事的再次让机器浮起,像狗一样的跟在他身边。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女人转向了爱拉尔。“布兰谢特和泰迪呢?”
“去收第三次代价了。”爱拉尔看着步路德再次拿出烟管,可是这次,他却主动的掏出了打火机,凑了过去。女人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帮自己点燃了烟管,青烟悠闲的向上漂浮着,步路德的眼神跟随着烟的轨道,一直向上,直到所有都烟消云散。爱拉尔继续开口了。“这次任务是那种持续一生的……麻烦啊,还得记得定时的去收……话说回来,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样?”
“无聊……”步路德眯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烟。“这女孩……太会幻想了,她想得到故事般的生活,因为以前曾受过伤而就算付出生命也要让周围的人疯狂的喜欢上她,直到最后以最凄美的方式离开……真是无聊啊。”
“……让罗伊去接下一个任务吧。”爱拉尔微笑着说到。
步路德不满的侧着脸看着微笑的男人。“你这有什么特别意思吗?我没事,别以为我脆弱会为这点无聊的事伤感。我经历过……”
“无论经历过多少事,不表明你的心就死了。”爱拉尔平静的看着窗外的雾。在那迷雾里,什么都看不到。过去,未来……这就是惩罚。永远的活在这迷茫里,失去了所有时间的概念。罪孽不会因时间的逝去而减弱。“稍微休息一下……罗伊那混小子最近闲的很。”他突然风趣的说到。
即使这样,屋子里沉闷的气氛并未改变。罗伊知道这并非自己该进去的时候,他停留在了门口,靠着墙,倾听着里面的对话。时间停滞了,身体不再生长,可是心理年龄并非随着身体而停止,而是依然随着经验的增加而改变着。
有的时候,罗伊想,如果带着现在的心情与理解,再回到那时候……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做了。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变。可是,这也只是空想而已。
“你……可怜那女子?”男人再次开口,打破了宁静。
“……不……也许吧。”步路德突然笑出声来。她凝视着烟管,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也许……如果我当初梦想也如此单纯,也许活的傻一点,其实结果会更好……还有,罗伊,你进来吧。”
罗伊吃惊的走了过来。“像你这种人不可能活的傻傻的……”他突然抱怨到。
“……也许吧。也许。”布路德毅然笑了。
也许……这世界上的也许,太多了。
“……你……你们!”开始发福的男人的眼角抽动着,布兰谢特突然感觉到有点恶心,可是身边的泰迪却不以为然的笑着看着那男人。金碧辉煌的房间几乎发出刺眼的光芒,可是同时也散发着人类欲望的腐臭味。华丽盖过美丽,复杂纹理的大理石与金子互相衬托,男人手指紧张的抚摸着刚取下的钻石戒指,猥琐的表情现在显的如此紧张狼狈。
“你……还满意吗?”泰迪望了一眼满脸不屑的布兰谢特,先开口了。布兰在心里默默的感激着他,这个在与步路德相遇前一直在那个全灰色的世界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男人,比谁都了解自己的男人。
“满意!”说到这里,男人好象重新拾回了自信般的把手一挥。“看看吧!”他大声宣扬到。“看看这些!家具上镶的是纯金,纯金!台子……包括浴室,所有的台子,还有地板……都是从中国云南运来的高级大理石啊!”
女人嘴角开始抽搐。这男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对人性的贬低。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居然还活的这么奢侈……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男人的话全部变成了耳旁风一样,让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那么,请付出第五次里的三次代价吧。我们也会更加满足你对金钱的欲望的。”年轻的泰迪的笑容没有改变。那是磨练出来的,坚硬的笑容,没有一丝笑意的笑容。轻浮的,鄙视的,可是……却依然是个笑容,对于对面的中年男人来说,那人看不出什么不一样。也许因为成天面对他的,也只能都是这种笑容。
3)
“……任务,拿去吧。”爱拉尔再次看向窗外,心里一直想知道泰迪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几个人里只有两个人会做饭,其中之一现在居然在这种晚饭的时候在旁边的毯子上睡的不亦乐乎。毕竟是刚从任务回来,多少有点累,自己也不好叫醒她,而摸着自己那开始叫唤的肚子,爱拉尔只能期盼着泰迪赶紧回来了。
罗伊侧过头去,天真的接纳了爱拉尔手里的纸。他眼睛飞快的滑过纸的表面,跳过一切已经读了不知道几百遍的契约文,停留在了名字上。突然,他眼睛惊讶的睁大了。“索……索蓝!”他低声叫到。
“……熟人吗?”爱拉尔一边捂着肚子倒向旁边的毯子,一边好奇的问到。
罗伊只能摇摇头。“不是很熟……曾经见过,在学校……见过一两次,她肯定不记得了。”
“她许下了什么愿望?”所谓的线索,是一个中央机器所寻找到的合适人选,有一个很严重的需求的,灵魂符合钥匙价值的人。从罗伊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次的人绝非陌生人。
“……你不想去吗?”
“……不,让我去吧。”罗伊没再说话,干脆的收起了纸,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那身影轻盈的像落叶,没有归宿,没有未来……像漂浮在这盲目的海洋上的所有海盗一样,落叶般的消失在浓雾里。
女孩惊恐的看着那消瘦的男孩直接从窗户外跳了进来,蝴蝶般轻盈,好象在飞一样,一点没有实质感。她张大了嘴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尴尬的表情。“你是……谁?”
银白色的月光带着金属的光芒,那孩子被沐浴在这奇特的光下,连自己的身体都好象在闪光。世界变成了银与蓝的花园,罗伊小心的走到了女孩身边。“我们……认识呢。我曾经在你身边。”罗伊迟疑着小声说到。在月光下,女孩本来苍白的脸色显的更加惨白了,淡金色的头发也变成了银丝。“你……有什么愿望吧?”
女孩无法相信居然会有自己认识的人就这样从窗户飞进来。她坚定的告诉自己,这是梦,是梦,如果这样想的话……她果断的掀开了腿上的被子。罗伊回过头,惊讶的看着那从大腿中间就平坦了下去的睡裙。“索蓝……?”
“如你所见,是因为车祸……我无法再……走路了。”如果是梦……那么就让我搏一回吧。女孩坚定了表情,看着罗伊。“无法再靠自己的力量走路了。”
“你想能再走路?”
“不。”女孩盯着他,眼神在黑暗里却如此清晰。“我……想像你刚才那样的……飞。”
在那灼热的视线下,罗伊不得不咽了口口水。心情随之开始紧张,这样的执着,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不过,是有代价的。我会分五次,让你完全满足,不过到了最后……我必须拿走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索蓝迟疑了,她的语气缓慢了下来。
“即使这样也值得?请务必好好考虑,我一定会完全满足你的愿望的。”
“五……五次?”
“……不,六次。”罗伊想了一下后,坚定的说。
门轻轻的开了,可是却逃不过爱拉尔的耳朵。他从一个熟睡的姿势立刻像豹子般弓起了腰,飞身扑到了门口。罗伊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这说明……
“亲爱的小泰迪啊啊啊啊啊我饿死……”
话还没说完,就只听一声刺耳的女声尖叫,爱拉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沉重的一巴掌直接打在脸上。
“死混蛋想干什么!吓死人!”刚进门的布兰谢特揉着自己的手,大声埋怨到。
“……我饿死了,泰迪那死家伙死哪里去了?”爱拉尔一边摸着自己那被打的火辣的左边脸,一边猛瞪着那一点没女人味的女人埋怨到。
“被那恶心的老头子留下来吃饭了……”
“哎?那老怪物有恶癖好吗?放着一个美女不留,偏留他……”
布兰谢特停下了脚步,脑海里滑过泰迪的身影。好象是因为一直在身边,所以并未注意到,不过刚才爱拉尔那一句不经意的话却钩起了对泰迪的记忆。长长的黑发,那秀气的东方人脸型再加上欧洲的大眼睛与长睫毛……一看就知道是混血,想都不用想。有的时候布兰谢特几乎感觉应该做女人的不是自己,而是拥有美好身材外带很会做饭的泰迪……不过一直照顾自己的,也只有泰迪了。
“大概会发生什么事吧,他会晚一点回来。”布兰谢特凭直觉说到。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是爱拉尔回过头去,并没有争辩。布兰谢特的直觉一向准的恐怖,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女人的直觉的范围,简直就像……
“那么,告诉我,把罗伊派到现在的任务上……这个选择,是否明确?”爱拉尔突然很安静的问到。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虽然闭着眼,可是步路德却已经醒来。她安静的听着这一切,与爱拉尔一起等待着布兰谢特的回答。
“……完成应该会完成,可是他大概会给那女孩什么多余的吧。”布兰谢特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什么,可是屋子里却只有窗外海滔的声音。“……这么说很奇怪吗?”
“不亏是布兰谢特,一上来就知道是个女孩……”角落的那原本沉睡的女人很清醒的坐了起来。“不过这样不能持久吧,我们……几乎不应该再把他当个孩子看了……算了,我去做饭吧。你们饿了吧?”
“早就饿了!”爱拉尔突然一改刚才的严肃气氛,大声叫到。
“布兰谢特,来帮忙。”步路德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屋子,被布兰谢特轻盈的脚步紧紧跟随着。当屋子门关上后,爱拉尔脸上那轻松的笑容逐渐的也消失了。他呆呆的看着那关上的门,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
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是否把罗伊当孩子看,而是罗伊自己是否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当自己是个孩子了……?
“来,多喝点!”肥胖的手指灵巧的打开了香槟瓶,再次倒满了泰迪的酒杯。男人满意的看着泰迪喝下,然后似乎又无法控制的开始炫耀。
“看这个……这是深海鱼啊!几十美圆一克的!那是德国的面包,直接从那里运来……”
“那么你应该对现在我们提供的服务很满意啊。”泰迪笑着问到。也许是因为真的喝了很多酒,他的脸开始微微的泛起红晕。男人正从眼角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
突然,泰迪向前摇晃了一下,眼神开始不稳的看向那男人。他轻微的喘着气,摇了摇手里的杯子。“你……这酒里,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从拉斯维加司寄来的……安眠药。”老男人终于露出了恐怖奸诈的嘴脸,那笑容透着寒气,简直不像在笑,狰狞的面孔好象越来越高兴。“来人,把他绑起来。用他来勒索他的同伴……不知道能拿到什么好愿望呢!”
饭厅的门被突然的推开了。好象已经准备好了一般,一大群穿着黑色衣服的魁梧男人大步跑了进来,手里拿好了绳索,直接冲着那好象已经喝醉了的消瘦男人跑去。最前面的一个人举起了手里的绳子,上面已经打好了活结,只要套下去……
突然,像撞击到了什么隐型的墙一样,这男人被猛烈的反弹了回去,直接撞进了后面那堆人里面。泰迪叹了口气,安详的站了起来。突然,他好象什么事都没有了。从手里,他显露出了一个微小的通讯器。他将那东西扔起,接住,一边玩弄在手里,一边不屑的看着那在一边显的满脸慌张的老男人。
“勒索?我还以为……你还真弱智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有趣的伟大的计划,才留下来陪你演戏的,结果没想到就这点东西……狐狸尾巴露的还真快……”他不满的说到。然后,他冲一个镶着金边的窗户笑了笑。“罗伊,谢谢你能来啊。”
“笨蛋!”突然,窗户的玻璃被打碎了,一快大石头冲着泰迪的脑袋直接飞过来。泰迪一边叹着气一边侧过头去,用一个几乎小的无法注意到的动作躲避开了,可是外面的咒骂声并未停止。“你自己娱乐就娱乐啊为了这点小事居然把我叫来你以为我是……”
罗伊愤怒的表情出现在了窗外。
“好了,那么现在……”泰迪冲着罗伊抱歉的笑了笑后,带着冷笑转向了那男人。
4)
“我……我明白了!你们想要什么就拿走吧!”男人油腻的皮肤上开始明显的出冷汗,他抖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不住的在想“怪物”两个字。漂浮不定的眼神好象在四处搜索可以逃跑的路径,可是却无法让自己肥胖的身体移动。
“酒里放了药,早看出来了。”泰迪懒洋洋的说到。“好歹我也是药剂师啊。”
“药……药剂师?”男人不大明白。“你是说……医生?配药的?”他向前蠕动着,尽量让自己的手被桌子掩埋,然后,缓慢的够向了那切牛排的刀子。
“不,别把我跟你们这些只能依赖科技的人相比。我的技巧……所谓药剂师,可是门古老的艺术。”泰迪不屑的瞪了他一眼。“罗伊,他似乎还想反抗……”他突然对那孩子说到。
男人抖了一下,然后,像爆发一样,他拿着刀子突然窜了起来,直接冲着泰迪奔去,沉重的脚步几乎可以回荡在这巨大的饭厅内。“怪……怪物啊啊!”男人的嘶喊已经接近疯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不能……不能交给你们!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人在危机时,那祈望与怨念,是强烈的,是几乎恐怖的。
泰迪冻住了,哪怕是在那微弱的一秒也好,他完全无法动探。眼前的一切金碧辉煌的风景好象全部融在一起,旋转着,看不清楚边界也无法分清楚虚实……有个声音,如此熟悉,用着同样的绝望的声音,在脑海里突然开始呐喊……不,不要,我不要死,不要啊啊啊!!
“不……不要……”泰迪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男人被罗伊的力量完全举起离开了地板,刀子的金属刀片划过空气中,反射着周围那已经毫无用处的累赘般的金银装饰,最后,喀啷一声,落在了带着美丽条纹的地板上。
“泰……泰迪?”罗伊看着好象在摇晃的男人,不安的问到。
可是,当那男人转过头来时,那表情,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的那么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一个完美的笑容,就好象面具一样。罗伊所能做的,也只是回应那笑容,而将那担忧隐埋在自己心深处。
“没事。”泰迪看到孩子的表情,尴尬的笑了几声。“想到过去的……一些事了。好,继续工作。”
男人走到了漂浮在空中猛烈挣扎的人身边,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依然平滑的契约书。跟步路德不一样,这男人对自己的整洁的要求很高,每当看到步路德从自己那旧牛皮包里拿出那被蹂躏的像厕所纸一样的契约书时,这男人露出的奇特表情只能说是经典。
“条约上有一条,你不可以伤害我们。既然你已经对我下了药,那么是你先主动打破条约,我们可以按照最后一条行事,现在夺走你的灵魂。”罗伊的力量将男人的双手紧紧的束缚在背后,让他无法逃脱。泰迪将那契约书拿像那已经被汗浸湿的额头。
“这……这不公平!你们这简直是掠夺!来人啊!杀人啦!救……”忽然间,他的嘴似乎被什么无型的纸按上了。在一边的罗伊轻声咳嗽了一下。
“吵死了,烦人啊。”他闭上眼睛,厌烦的说到。
可是泰迪却笑了。他安详的将那纸放到了男人的额头上,手指很轻巧的避免碰到男人的皮肤,就像躲避瘟疫一样。“掠夺……你别忘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啊。我们……可是海盗哦。”
这就是那为了金钱而卖掉生命的男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奇怪……”罗伊看着周围的饰物,那些被自己用力量束缚起的仆人,忍不住说到。“这男人能得到这一切,完全也是靠掠夺和剥削他人啊……他为什么会对我们的行为那么吃惊?自己一直在做啊……”
“因为他是人。”泰迪很简单直接的解释到。“而这,也是人性。”
在黑暗中,爱拉尔隐约的感觉到布兰谢特从睡梦中醒来。他朦胧的揉了揉眼睛。“怎么……半夜起来……?”
“快回来了,罗伊和泰迪。”布兰谢特为了不吵醒在一边呼吸均匀的步路德。
所以,当步路德突然说话时,两个人都在那暗淡的光线下被吓了一跳。“已经醒了……”女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呼吸依然均匀,可是她的存在感却在屋子里膨胀了。
“你这人什么感觉都太敏锐了,视觉也好,听觉也好……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用睡觉而是一直在装睡。”男人将一侧长长的留海推开,录出美丽的乌黑双眸。
“他们已经到门口了。”女人突然打断了爱拉尔的抱怨,说到。
爱拉尔惊讶的转过头去,看着门被逐渐推开了。罗伊的头探了进来,当他发现大家都醒着时,却没感觉太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们到门口了?”爱拉尔带着一副不解的表情望着步路德。
“废话……当然是听到了。”
“爱拉尔……布兰谢特醒着是因为直觉,步路德是被吵醒的……你怎么也醒着?”罗伊诧异的问到。
爱拉尔挠了挠头,无奈的看着那孩子。“你这么说话很伤人啊……臭小子……对了,你这次的任务……”
句子悬挂在半空中,有种特殊的引力。大家的目光都像被牵引一样的围绕到了那瘦小的孩子身边。刚从门外流进来的雾,无形之中有着迷惑的香味,暗淡,潮湿,在安静里几乎可以实体化。罗伊碧蓝的双眼里,流露出水般清淡却无法被无视的忧伤。
“是……认识的人吗?你不必要去,如果不愿意……从此我可以接手。”无法在无视孩子无助的表情,望着那天蓝的心灵,布兰谢特慌忙开口说到。
“不,如果是她的话,我……请让我完成吧,陪她……一直到最后。”罗伊低声说到。周围人的目光并未移开,他知道自己不用做任何解释,可是……如果这样的平衡,这样互相隐瞒过去才能达到的脆弱的平衡持续下去……总有一天,这最后的归宿也会崩溃。只要有一个人能逐渐打开对过去的禁忌之门……“毕竟她是……是我喜欢过的第一个人。”
也许刚才有人屏住了呼吸,可是没人听到,只是在罗伊的话音刚落,能感觉到房间本身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再说什么。不过,词语并非改变的唯一特征。也许,从这一刻起,什么无法阻止的命运之轮被启动了。也许,这孩子的勇气开始了什么新的使命。
从他背后,泰迪安静的走了过去,飘逸的黑发像平时一样散落在肩膀上。他将手轻轻的放到了罗伊的背上,拍了拍那孩子。
“睡觉吧……你今天肯定累了吧?”
“……对哦!都是你们回来把我们睡觉吵醒了!也不为布兰谢特着想,晚睡对皮肤不好啊!看她现在多粗糙!”爱拉尔突然说到,瞬间破解了房间里那再次低沉下来的情绪。身边的布路德在回身躺下之前,难免再最后望了那正在被一个愤怒的布兰谢特折磨的男人。
爱拉尔斯克·真……也许你并非那么简单的一个角色。在那天真美丽的笑脸下……你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过去?
也许很快就会知道,这还真得感谢罗伊……
5)
早晨当罗伊醒来时,周围除了一盘已经开始发凉的早饭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在那种压抑的安宁里,没有阳光亦没有鸟啼的早晨,他回想起了昨天的事。索兰的面孔一直浮现在脑海里,他昨天晚上梦到了她,可是很奇怪,她似乎想说什么可罗伊却听不到她的声音。再怎么挣扎,离的如此的近,也毫无效果。
这孩子已经不相信,死后居然还能做出有意义的梦,可是为什么会梦到那里……
突然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对方像一个激动的无法忍耐的孩子一样用力的敲着木头门,那震动似乎能通过枕头下的地板感觉到。罗伊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懒洋洋的伸展着瘦小的身体,然后走到了门口。
“来啦来啦……真是……爱拉尔,是你吧,你……”门被嘎吱一声打开了,原本想好好撒娇的孩子的抱怨却被一口咽了回去。门口空空如也,丝毫没有人在过的痕迹。孩子诧异的四处张望着,可是依然找不到来访者的踪迹。
奇怪……我是已经死了的人啊……不可能再遇到鬼这类的东西,不然就太……想到这里罗伊难免开始黑线。他本想赶快回屋子里,可是目光却被脚下的一根乌黑的羽毛和一张纸吸引了。那纸被人撕掉了半张,撕的很粗糙,似乎在赶时间。上面的笔记也很凌乱,不过能立刻看出是男人的笔记,有的地方甚至用力的把纸都划破了。
罗伊缓慢的捡了起来。
“争夺淘汰赛再次开始,无需报名,不参加请立红色旗帜,拉贝斯基那臭男人死了啊哈哈哈哈……哈……”罗伊满脸黑线的停了下来,因为其余的部分完全被无聊的“哈”字添满了。这个信息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个谜。
当他刚转身要进屋时才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的影子已经完全笼罩了自己。他下意识的用了能力,将那夹板上的人不分黑白的先高高的控制在空中……
“……是我,罗伊,我步路德。”女人的声音很无奈的感叹到。罗伊立刻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变的火热,他缓慢的将女人放了下来。
“抱歉啊 ,抱歉!”然后,好象是为了改变话题般,孩子将纸张猛的塞到了女人手里。“这个……是什么?”
步路德眼睛先是几乎完全没集中的扫过了纸面,可是当看到那凌乱的让这孩子几乎读不懂的笔迹时,她却突然很认真的将纸片拿了过来。她一边轻轻的将罗伊拉进了屋子里,一边眼睛未离开过纸上的信息。罗伊乖乖的在身后关上了门,等待着一个回复。
步路德缓慢的坐到了常年被潮湿软化了的木板地板上,“争夺淘汰赛啊……”她将纸放到身边,下意识的拿出了烟管,可是这次罗伊却没有像平时一样阻止她,而只是依然好奇的望着她。
“每十年一次的争夺淘汰赛……”看到罗伊迷茫的眼神,步路德笑了。“这信息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寄来的。虽然过去几年我们都几乎没有见到其他船……可是在这雾海上航行的,还有很多其他海盗船。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在赎罪中努力的想看到天堂……”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烟。
“不过看来马上就要忙碌了。不是有每条船都必须有3个备用灵魂吗?等级很低的无法卖到钱的灵魂却可能是十二门的钥匙,相反,很贵重的灵魂被留下做储蓄……在接下来几个礼拜一切都成为定格,不能卖也不能买,这是为了鼓励格斗。”
“格斗?”罗伊凑近了一点。他到这里已经应该有五十余年了,每过二十四小时他都会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再刻下一个深深的印记。就这样,对于这个永远发长大的孩子,一过就是五十年。“既然是十年一次,为什么我自从来了以后都没看到?还有……格斗?”
“嗯,格斗。就是说,每只船算一个队伍,队伍跟队伍之间互相打斗,把对方全部打入海里的人就算胜利,可以从输的一方那里选择拿走一个备用灵魂,全部备用灵魂被夺走后就会被迫举起旗帜,弃权参赛。上次,已经是几乎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损失惨重啊……连续了几年,只有一个人胜出,那人凶残暴躁,直到后来没有人敢参加了,他却很不甘心的袭击了很多带着红旗子的船……直到神惩罚了他,用雷击中了他的船……可是那男人活了下来,虽然只是将就。从那时起,这个比赛就停止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又……”
“那,爱拉尔,还有其他的人……他们知道吗?”罗伊小声问到。
“泰迪和布兰谢特全部输过,因为时间限制的关系他们没完全输到必须弃权,也有很得力的时候……可是爱拉尔那家伙……”步路德轻轻从嘴边拿开烟管,眼睛透过那在充满了海的味道的空气中旋转着的烟,似乎若有所思。“……我对他不了解……不,应该说是没有人了解他。不知道他究竟在这个寸草不生的地方混了多久……”
灰色的天空与海盗的天空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那烦人的雾。绿草如茵,清脆的空气抚过脸边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潮湿的地上闪烁着钻石般的露珠,周围的安宁里,能听到远方夜莺的美丽咏唱,像为周围的灵魂所唱的安魂曲,像是个美丽的祝福。面对着洁白的墓碑,风吹起了男人金色的留海,露出底下紧闭着的双眼。
就这个姿势,爱拉尔站了很久。然后,他缓慢的放下了手里的纯白的菊花。那美丽纤细的花瓣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破碎无法返回,所以他的动作如此轻盈,像保护着珍贵的珠宝一样的将那花放到了墓碑前。
“瑞拉,我……”男人仿佛要说什么,可是又无法说出。他清了清嗓子。“瑞拉……我还没有……饶恕你啊。你大概也还没饶恕我吧。可是……相信我,这并非我的本意。”
借口……一切都成为了借口。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减轻背上那沉重的罪,可是年复一年,男人依然来到这里。“瑞拉,你是否也在我们的海上徘徊?”
远方的钟声传来了时间的信息。缓慢的,沉重的,金属敲金属的刺耳声音,被那回音覆没,变成了悦耳的波浪般的声音。
“六点了,该去工作了。”爱拉尔向那冰冷的墓碑说到。可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算了,既然步路德说要接这个……让我再在这里陪你一会,可以吗?瑞拉?”
话音刚落,男人转身,无声的再次坐到了墓碑旁边。
在他眼睛里倒影着的,不再是那洁白的石头,不是那墓碑上的刻印,而是一个娇小的女人的身影。那女孩水灵的眼睛里似乎想诉说什么,她摇了摇头,表情与那似乎在发呆的男人一样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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