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0」和「1」的逻辑是非门
序:「0」和「1」的逻辑是非门
端坐在我正对面的人是白石安希。
黑色的长发直抵腰际,穿着学校的制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物,像是胸口的蝴蝶结,或是头发上的发卡、缎带之类的都没有,相当朴素的打扮。当然,没有化妆,直说就是素颜。
白石安希就是给人这么一个不在意外在印象的女孩。
不过如果真要盯上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视力还不错,再算上个人的运势差异,兴许能发现掩藏在白寸衫纽扣底下闪着银光的项链。
那是一个用纯银打造的十字架。
也就是说,她是一名基督徒。再详细点说是名天主教徒。
这没什么奇怪的,樱荫女子学园本来就是所教会学校,不少大小姐或多或少信仰着基督教,但通读经书可是所谓少数派,白石安希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换言之,她能够全文背诵旧约和新约。
至于那个十字架,她入学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
这并非是我视力非常好,相反我是个高度近视眼,离开眼镜接的视力范围仅有两米左右;也不能归结于运气、命运这些东西,只是单纯的……我应该知道,因此我知道了。
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地铁持续行进着,橙黄色的暖色指示灯的光芒有规律地洒进整个车厢,造成时亮时暗的双重效果。我不清楚为什么不开灯,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过是政府的环保节能政策,然后立马就否定了,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过荒唐。接着我又构想了好几种可能,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优先顺序最高的事,应该留意的是坐在我面前的白石安希。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哪里,自然也不清楚是否顺路,但她眼下确系出现在我面前,以我对她的了解,想来是找我有事。
“水野同学,你不会反对衣代的想法吧?”
从她坐在我面前开始算起,到她张开嘴说出这句话大约有十二分钟。这期间内我们两个人就是面对面坐着,说实话很无聊。我很想主动挑起话题,不过想来想去跟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与她不是朋友,充其量是比点头之交要亲密上一些的程度。
“不会。”
我猜她下一句是“为什么”。
我用左手手腕靠在旁边的扶杆,再张开手撑着一边的脸,翘起腿静候她的回答。
“为什么?”
如我所料。我讨厌跟她解释,跟太过虔诚的信徒讲话很无趣。
“我不是她的敌人。”
“我需要你做出保证。”
“那种东西有跟没有是一个样的吧?”
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同样讨厌。
“我需要。”
“好吧……”我直起身子,像鹦鹉学舌那样模仿着电影里骑士对公主的宣誓,“本人,水野理佳,绝不会与中沢衣代为敌。”
不过宣誓者并不是骑士,她的对象也不是公主。这样的仪式有意义吗?
“满意了吗?”我试探着问。
“嗯,水野同学,你的保证已经录下来了,很高兴你能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本来是想保持中立就是了。”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中立,不是吗?水野同学,这句话好像是你说的吧。”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耸耸肩。
我稍微有些后悔说那句偏激的话了。
“不管怎么样,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阵营,也很高兴你能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我们的敌人,水野同学。”
唉……她毕竟是白石安希,肯定是这样的,也没办法了。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那个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那是我们追求的未来。”
“未来啊……欸,白石,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期待着为世界降下神的救赎,对吧?”
“是,怎么了,水野同学。”
“这是个很不错的目标嘛,怀揣着这样程度、毫不动摇的救世心,恐怕后世者要将白石你称作救世祖了。拯救人类于苦难中……把世人带向幸福的天地,嗯,如果是千岁的话,肯定会说是蛮不错的故事吧。”
说着,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受白泽千岁的影响太深了。
可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白泽千岁也不会说出的话语。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白石,你渴求的那个世界,唯一不幸福的人,就是你自己呀。”
她沉默了。
头微微低下,眼眸也飘忽不定。似乎在想着我刚刚说的话,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她应该早就想到了才对,或许是潜意识并不同意这个论点吧。人就是这样情绪化的生物。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如果所有人都达到了绝对的的幸福,那把「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这一理念当成幸福的你,就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相当容易想到的逻辑悖论,这样在「0」和「1」的逻辑是非门中,只能导出一个结果……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自杀。”
“很不错的觉悟,白石。”我说,“既然你知道,那就没问题了。你还在录音吧?”
“还在。”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我赶紧说:
“不用关掉了,我就是确认一下,录下来也好,因为我不会再重复一遍。”
我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放在双腿中间,摆出像是淑女的坐姿。
没有别的原因,我想以这样的姿势告诉她一些事而已。
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或许会有人说我假惺惺吧……可我觉得很有趣呀,重点是这个吧。
嘛嘛,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告诉她的——
那些事先就湛作好了的话语。
到那不归之乡,天御中主尊的领地,
爱蜜莉雅,不真实的女儿,下决心要去那里。
到那光亮的异教神祇,柴田太郎的枪下。
到那个进入之后无人离开的哀地斯,
走上一条不归的路,
进入一个进入之后就不再有鲜红的屋子,
那里,贫穷是他们的消费,历史是他们的养料,
那里他们不见黑暗,常在灯光里居住,
那里他们像神一样被正义包裹,以纯红为着装,
可那里的门和门栓之上散布尘土,
他们注定留下败绩,
伟大与虚无已是他们的命运之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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