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征文】腐朽都市——暗恋（TBC）

暗恋

【序章】

我又一次坐在了她的面前，这个医院最年轻的重症病人。伊丽丝·艾达，今年刚刚15岁的少女；她的肤色很苍白，略微有些发青，隐约透出营养不良的感觉。浅蓝色的病服包裹着她刚刚发育的身体，当她稍微仰头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她胸部略微隆起的曲线。

原本应该是如玫瑰盛开般最艳丽的年纪，然而她的发育确实与同龄人相比更加缓慢。身体也好，心理年龄也好，都只像个10岁左右的女童，而非像她年龄所显示的那样，是一个足以成为人妇的妙龄少女。

但是，这个还没有过月经的少女，却已经不是处女了。警方给我的报告是，她童年曾经有过被性侵犯的经历，对于大部分年轻的精神疾症患者来说，这是几乎最常见的诱因之一。或许这也是阻碍她身心发展的原因之一吧。

我们不是第一次从这个切入口调查她。然而，她的精神出人意料的强韧，无论是催眠师，还是最温柔的心理辅导师，都无法从她那里听到哪怕是一个单词。如果不是警察的审讯记录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几乎要以为这个少女是一个重症自闭患者，或者哑巴。

她并非一言不发。实际上，她有着优秀的交往能力。但是，一旦审讯开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除了她自己的案情，她不愿意告诉我们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但是，警方的压力却要求我们撬开她紧闭的嘴巴，无论用什么方法。

这个犯下重罪，却因为年纪和精神疾症而逃脱法律制裁的女孩，她的脑中，除了那精神疾症患者通常有的浮离飘渺的梦境和幻觉之外，剩下的就是警方迫不及待的资料。

那个名噪一时，令警方头痛无比的连环杀手。

残酷的肢解者，分尸专家，又一个街巷里的开膛手……

她的共犯，她的导师。

“伊丽丝，是我。”我合上手上的夹子，望向她的眼睛。她转向我，露出笑容。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淡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稀薄，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示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让她清秀的面庞看起来隐约多了几分沧桑感。

她并不漂亮，五官最多只能说是端正，眼珠是淡蓝色，和她的病服有种讽刺的相配感；而鼻尖上则有小小的雀斑，额头和嘴角上都有淡淡的疤痕，虽然没有影响她的相貌，但多少也算是缺陷了。

而事实上，在她的身体上，还有着更多其他的各样的伤疤。有些是烧伤，有些是药物的腐蚀，有些是刀伤；但是跟所有精神疾症患者不一样的一点是，她没有过自伤的经历，医生们调查过她身上所有的伤痕，没有一个是她自己能做到的。

她的伤痕，全部来自于他人。孤儿院的修女，她的养父母，她的伙伴，她的导师……

“晚上好，医生。”

她对我微笑，坐直了身体，于是我对着她眼睛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单薄锁骨肌肤处的暗红伤疤上。那件病服来说对她太大了一点，因此领口即使牢牢地系好，她稍一活动还是会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不过，这样的她，确实根本也没有任何看头。更何况，即使她有着姣好的面容和柔润的身材，对于我们来说，这里的不仅是一个少女，一个患者，更是一个罪犯，一个残忍的杀手。

“最近感觉怎么样呢，伊丽丝？”我看向她。她眯起眼睛，像猫一样地笑了笑：“很好。饭很好吃，被子也很暖和。”

“你喜欢就好。”我说。她咯咯笑了起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生气。

“那么，认真一点，伊丽丝，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我来是想问你什么。”我尽量放沉语气，冷静地对她说——并且小心翼翼地让语气里的威胁味道不要流露出太多。

不要疑惑我直截了当的问话方式——实际上，在所有人中，只有我认为她没有任何的精神疾病——充其量是有着高度的暴力倾向和极度错误的价值观而已。而这几乎是所有罪犯的必备素质。对了，还有高智商。

但是，没有人会听一个毫无经验的实习医生的话的；在这个世界里需要的知识和经验，缺一不可。而我，偏偏两者皆无——即使是有着大学的毕业证书，也不能改变其他人对我笨拙的鄙视眼神。

这样的我，当然不可能让任何人相信。

所以，也只有我认为，除了跟她用与常人交流的方式对话，没有任何力量能让她张开嘴。也只有我，会借着她的专治医生之一的名头，来偷偷地与她对话。

就像我所预料的反应一样，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就像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个人一样，但是却没有回话。这让我有点尴尬。

“伊丽丝，别人都以为你病了，但你瞒不过我。”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你最好早点主动告诉我你的问题，不要等我查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努力地与她对视。大概半分钟左右，我们谁也没有眨眼，就在我的眼睛正格外干涩的时候，她突然猛地抬起了手——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下，却忘记了正坐在椅子上，于是险些翻了过去；好不容易坐稳之后才想起来，被拘束带限制住大部分行动的她，即使是如传闻中力大无穷，也不可能接近坐在安全距离内的我一分半分。

我抬起头，她正整理着自己的领子，很明显我沮丧的神情招来她又一阵笑声——我听不出是感觉有趣还是讽刺，总之我感到有几分狼狈和愤怒。

“你这个小婊子。”我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差点往地上吐口唾沫——不过在我脑中根深蒂固的医院守则阻止了我的行动。于是我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很明显，这种时候的这种笑容，完全是一种挑衅。

而我能做的，只有拿起夹子，气呼呼地拂袖而去——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伊丽丝的声音阻止了我。

“别生气，医生。”她看着我，“难道您不想跟我说话吗？”

我转过头来看着她，她伸手将落到前方的头发撩到耳后去，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领子，再次暴露出她锁骨上的疤痕——然而这一串的连锁动作，却莫名地为她增添了一抹成熟女性的妩媚。那是一种浮于她肌肤之上的，令我忍不住有些恐惧的奇妙性感。

但是，不知为何，我还是听从了她的指示，转回来，坐回到了床头；我的言听计从让她笑得更欢畅了。

“我知道您会听我讲的，医生。”她说着，再次坐直身体，露出有几分淘气的表情，“来，坐下。医生。”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我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随后轻柔地眯起了眼睛。

“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当然也包括您，医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