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稿拿来挑挑拣拣，缝缝补补又是半章

（再更一波……）

你好未来人。再见未来人。

　　九月七日七点零五分。

　　「我是个未来人。」

　　满面笑容的转学生如此说道。

　　我咽下了几乎要说出口的“早安”二字。接着走下跑道，靠在了树上，食指刺向手掌以试图探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梦中。

　　自手心传来的切实的触感让我心里一沉。又加紧试了几回，手指却仍旧没能穿到手掌的另一侧。

　　于是，嘭的一声。

　　脑中那根绷了两年之久的弦便断了。

　　膝盖再承受不起任何的重量，整个身体都顺着树干流了下去，直到在地面汇成疲软的一滩。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躺会——就好。」

　　我谢绝了转学生的好意。闭上眼，尝试着整顿自己那混乱的颅内世界：半秒修复了语言功能、半秒稳定了情绪系统，并顺带着痛殴了一顿记忆库中那个立下了flag的昨天的自己。

　　托了两年间多次演习的福，这些工作仅花费了我五秒种；客观的说并不算久，但作为「在异性面前倒地不起」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终于睁开眼望向天空乃至大气层之外时，突然想到一句安慰的话——

　　至少她还是个地球人。

　　我靠着仅存的自尊驱动四肢、撑起身子问道：「你真是未来人？」

　　「真是。」她微笑着回答。

　　「光靠这么一句我可无法相信你，请拿出证据来。比如——从你的口袋里掏出点神奇道具怎么样？」

　　「抱歉，暂时做不到。」

　　「人类什么时候走出的太阳系？」

　　「抱歉，这是禁止说明事项。」

　　「那请告诉我明年高考数学的前八道单选题答案谢谢。」

　　「那种事都太久远了，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也验证不了，不是吗？」她说着翻过手腕看了眼表盘，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不如来点实际的。再过五秒，你会听见一架客机从我们头顶飞过。」

　　「我倒是觉得高考题比这个更实际……」

　　一阵轰鸣声极其不礼貌地打断了我。

　　我有些恼火地看向天空。一架堪堪燕子大小的客机正牵着轨迹云飞过。

　　确实是五秒。

　　若她说的只是“飞机会飞过头顶”，倒还可以用她的视力好来解释，但预测出“听见”飞机的时间——这可就略有些微妙了。

　　「还不够。」我说，目光仍在追着那飞机。

　　「你亲爱的栖月班长会在十分钟后下楼，并且她的袜子穿混了，一黑一灰；从中山公园方向飘过来的接下来三朵云的形状分别是心形、松塔和特里同像。李班长的下楼时间和袜子搭配我无从决定，云的形状我更没有操控的可能。这回要是成了，想必足以验证我的身份了吧？」

　　我忽的扭过头，惊愕地看向那得意笑着的女孩。

　　「那两条的验证还需要些时间，我想，一起坐在那边长椅上歇歇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孔祥渊同学？」

　　无话可说，无理由可反驳，我只得木木地点了点头。

　　七点，过十分。

　　太阳有气无力地燃着。

　　阳光软乎乎地落在脚边的塑胶跑道上。

　　树荫下，长椅上，夹着两个赏云的人。

　　不过，说是赏吧……

　　虽然身旁那位的确是一脸惬意，但就我而言，“观察”的占比却更多一些。

　　不只观察云，还要观察人。

　　毕竟当务之急乃是确认转学生的身份。难道这会儿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我总得从她身上刨点线索出来猜想。

　　于是我悄悄用余光打量起了身旁的女生。

　　未来人（暂定）正双手交叉枕在头下，悠闲地瞧着教学楼后，即公园方向的天空。

　　蓝领结，白衬衣，深蓝色礼服外套配以黑色百褶裙——和昨天一样，她穿的是校服，那个古怪的回旋镖也还挂在她腰间；本该是乳白色的鼻尖儿被秋风吹得泛起一片红。我必须承认，她的五官实在柔美得无可挑剔，我几乎怀疑“文学少女”一词就是专为她而生的。

　　但问题是，那副颇具书生气的黑框眼镜不见了。

　　她的视线失去了镜片的遮挡，表面的礼貌之下，总透着些挑衅嘲讽的味道；终于舒展开的长而翘的睫毛与其刘海间新增的海豚发卡，更为她的面孔添了丝媚气；昨日的披肩棕发则被束成了一条高马尾。

　　她的气质转变之大，已经到称为“变身”都不为过的地步了。

　　记得她是叫——杨棂星来着？

　　「杨棂星。杨树的杨，窗棂的棂，流星的星。祥渊同学，刚才不是说要靠观察云来确定我的身份吗？怎么，看我看得入迷了？」

　　糟，被发现了。我赶忙摆出一副扑克脸说：

　　「您还会读心术吗？」

　　「嘿，差不多，你脑子里那些小九九我可是一看便知呢。不过阿渊竟然承认看我看得入迷了呢怎么办呐哎呀真害羞。〃∀〃」

　　「当时确实忘记了你的名字，我为此道歉。但“看入迷”的诬告请恕我不予承认。」

　　「虽然装得面无表情但手上动作还是暴露了！阿渊每次狡辩的时候都喜欢挠头发呢。」

　　我插在发丝间的右手凝滞了，嘴角开始不住地抽动着。

　　她又兴奋地补充道：

　　「啊对了对了，而且一旦撒的谎被戳破，嘴角就会动得停不下来。」

　　「可我没撒谎啊……」

　　「强行绷住嘴也是没用的，喉结在打颤哦？」

　　「……」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毕竟阿渊的理想型……」

　　不敢等她说完，我当即扑了上去：「拜托给我留下点脸面吧！您再这样揭下去我可没信心活过十分钟啊！算我求姑奶奶您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心等云好不好？」

　　「纠正一下，只剩六分钟了。」

　　「好不好啊！」

　　「好的呀，毕竟是阿渊的请求，怎么能拒绝嘛。」

　　「万分感谢！」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

　　没理会也不忍理会路过的扫地大爷所投来的目光，我精疲力尽地倒在了长椅上。

　　杨棂星突然指向天空说：「瞧，是心形的云！」

　　「啊……对。」

　　「正好阿渊也心动了，真巧呢！」

　　于是我暗自朝这朵准时赶来嘲笑的云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