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许久前开始至今未完的某个设定

梵天界奥义

梵 :隐藏在宇宙万事万物乃至诸神背后的"绝对实在"

物质世界是梵的自我意识展现的结果,也是梵天(实体化的梵)创造出来的幻象

这个世界乃是宇宙中的某一点,为梵天所造,所以称之为【梵天界】

梵天界分为无色界和色界

无色界意即无形无神无物,是以前梵天的居所,现在是空荡荡的无生命空间

色界意即有形有物,居住着神族,魔族,天族,人族,兽族以及其他生命

梵天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神,魔,人,兽和所有一切,但是他们(梵天是复数)的创造力量只局限于这个世界,因为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梵意识实体化出来的梵天.而这个世界以外的诸如诸星,太阳,月亮等是由更高一级的梵天或其他梵天所创造的,和他们无关.

梵天只会在最初和最末的时间出现,即:创造是梵,毁灭也是梵.

梵天界的起源历史

话说梵天历时三百万年来创造世界,先是无生命体,再来是有生命体;先是无思想生命体,才是有思想生命体.创造工作完成后,他们便回归世界的本源去,返原成梵,等待毁灭之时到来.

梵天的创造时期称之为"梵天期",简称"梵".

"梵"之后是吠陀期,吠陀的意思是赞美创造(梵天)

吠陀期历时五万年左右,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前期:

梵天消失后,神族和魔族共同统治梵天界(色界)

那时,神族被称为阿底多,魔族被称为弗栗多

中期:

因为在统治权的问题上产生分歧,阿底多们和弗栗多们开始对立

然后两方的战争开始,骁勇善战的弗栗多们多次打败阿底多们

最后神族不得不献上美女和美酒,才安抚对方的血气

两方首领在曼荼罗大山上议和,神族的毗湿奴使出诡计诱使对方首领湿婆同意以抽签的方式决定统治权,并在签上做手脚,致使魔族失掉统治权.

此后,神族得到大量美物,耽于享乐.

后期:

魔族加强实力,而神族成日沉迷于享受.

双方再次开战,神族惨败而归.

阿底多们不承认战败的事实,在政权交换之后仍多次向弗栗多们挑衅.

魔族首领达努一怒之下斩杀了诸多阿底多部族,并施行残暴镇压.

直到阿修罗族的伐楼那诞生,斩下达诺沃(魔族新首领)和达努的首级.

神族和魔族的战争终告一段落,两族划地分治.

悉檀多期到来,历时五千年,为时间最短的时期

神族和魔族最强的血混合后所诞生出来的阿修罗族(又称作"非天"或"非善")日渐强大

他们宣称要君临世界,统治神族和魔族

阿修罗族的战士各个力大无比,尤其是他们的首领罗喉更是战无不胜

为了打败罗喉,神族和魔族暂时连手

魔族首领之女提婆带来三轮山上的苏摩酒,使神族首领因陀罗得到永生和力量

因陀罗大发神威,打败了阿修罗众,力劈山崖释放"七河之水",将部分地界推倒在世界下面,然后又把阿修罗们赶至下界

自此,非天之乱结束,神族和魔族再不通婚.

因陀罗打算把剩余的苏摩酒分给诸神,但却被罗喉偷喝了去.

因陀罗立刻射出法轮,可惜苏摩酒才刚刚下到喉咙,罗喉的头就被割了下来

于是罗喉便只有头的部分得到永生

提婆带着罗喉的头隐入三轮山,因陀罗不久之后也即前往彼岸世界,寻觅梵的真义

之后进入释迦纪年,释迦意即和谐,祥宁,平静.

此时梵天界分为无色界和色界

色界分为上界,下界和地狱;地狱是死后的世界,生人不可踏足

而梵天界和梵天界以外的世界又可称之为此岸世界,是一切物质化的形象空间.

此岸世界外却还有一个彼岸世界,彼岸世界是非物质化空间,是梵的存在地.

因为战争的关系,许多部族被灭

而又因为有阿修罗族的前车之覆

所以神族和魔族只和人族进行通婚,因此繁衍出天族

此后开始释迦纪年的历史

时间

种族

神族(阿底多)

魔族(弗栗多)

阿修罗族(非天)

(非善)

历史事件

吠陀期:前期

[15000年]

吠陀期:中期

[20000年]

毗湿奴

湿婆

曼荼罗大山上神族和魔族抽签定统治权

后期:

[20000年]

达努

魔族夺回梵天界主权,残酷镇压阿底多部族

达诺沃

伐楼那

天族和魔族的第一个混血儿伐楼那杀死了魔王

悉檀多期

[5000年]

因陀罗

罗喉

神族,魔族和阿修罗族之间的战争开始

释迦纪年

梵天界构成图

此岸世界

无色界

色界

欲界(神族,魔族,天族)

地界(人族)

水域

地狱

彼岸世界

人物表

【释加雷】

纯血魔族辉罗和茄叶的儿子,天性残忍,同时犯下杀母弑父的大罪.居住在色界的最下界的间隙空间——〖辉罗煌星〗城中,统御着世间最强的阿修罗族遗部(虽然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_<),野心将整个世界带进黑暗的恐怖中.极好女色,据说连本人也无法说清自己有几个孩子.

伽蓝

佛陀预言里陷世界于水深火热的魔胎恶神,是黑发白肤的黎族王妃伽南香在被迫情况下所生下的孩子.还未出世,母亲就陷入半死亡的休眠状态,不得已释加雷将其安置在世界的中心"众星之地",每年以万吨的人血抚育其成长.

沉睡了将近三百年后,一场残酷的战争使之醒来——黑发白肤,红色的眼睛,非男非女,身负数以万计的冤魂,微笑间夺走生命.

释加雷

【释加雷】之子,被誉为"红发雷神",继承了【释加雷】统御集团中的〖东〗之名号,同时亦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继承〖释加雷〗名字的青年.其母阿伽陵为墨格拉城"永恒的少女",一生深爱【释加雷】却为他的冷酷伤透了心,在挟子逃离之后被他追回,从此永囚〖辉罗煌星〗不见天日.而释加雷则被父亲放逐上界,以世间的霸权许诺换回母亲的自由.因此儿子对父亲怀有深沉的恨意.

伽南香

黎族王妃伽南香,出身于东方皇族.其祖父乃是东方的君主——金碧玉座的主人——壬王,母亲是壬王最宠爱的女儿梵天界三大美女之一——迦梨婆娑.只因迦梨婆娑情不自禁地爱上东方国的叛将罗刹那,而被父亲贬为奴隶,流放到极西之地.

不幸的是迦梨婆娑在半路就撒手而去,留下年仅5岁的伽南香独身来到偏僻的西国,成为黎族的女奴.

越长越美犹如诗歌般的少女引来无数歹人的窥视,【释加雷】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在新娘新郎的婚宴上,鲜红的血代替吉祥的大红,黎族被灭,满目的尸体横肉,灭世的乐音响起.

在被迫的情况下怀上【释加雷】的孩子,又因着对他的仇恨进入自发的休眠状态,使得【释加雷】不得不把她安放在冰棺里,再不能触摸她一下.

刃辉

伽蓝自战场上救回的男子,迫使其成为自己的奴仆.实际上他的灵魂是梵天之一——刹帝利的手下伏陀摩耶.

在许许多多个日夜,忠实地保护着伽蓝,直到世界的最末——灭世之时来临.

绮罗香

古老部族"药叉族"的女部首领,擅长药和毒的操控.

投身于【释加雷】,并生下一女亦名绮罗香.

紧天

佛陀

琉夏

沙夜罗

俱伽梨

俱舍罗

迦楼罗

娑罗

【孔雀眼】一章里的悲剧男主角.幼儿时即遭到抛弃,幸被流浪四方的紧那族人发现并抚养长大,成年后以"风之舞"著名各地,其外貌所呈现出来的【纯绿血族】的象征成为众人猜测的话题.

继承了因陀罗族和阿修罗族血统的他,最终难逃父亲【释加雷】的设计,和同母异父的姐姐沙树罗犯下众神不可饶恕的乱伦之恋,并因此堕入魔道,化身为"魈".

琉叉

阿伽陵

般加罗

鸠加盘

因陀雷帝

阿佘天

瑜珈

刹帝利

伏陀摩耶

辉罗

茄叶

优婆若

罗刹那

迦梨婆娑

壬王

博叉罗

迷失香

提那香

阿难磨

泰姬

沙恭达罗

罗喉

曼荼罗

优昙婆娑

那伽

莎诃

无碍

霞光

(绮罗香)

辉罗

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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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

摩诃族

龙族

迦楼罗族

吠陀族

苏摩族

婆楼那族

雷神族

乾闼婆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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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

伯利族

底提耶族

檀那婆族

黑天族

鸠摩罗族

罗刹族

摩喉罗迦族

修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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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

紧那罗族

阿朴婆娑族

夜叉族

先见族

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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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族】

神族和魔族的混血者所衍生出的部族,融合了神,魔两者的力量,所以成为后来居上最强的一族.历史上第一位阿修罗就是砍下魔族首领达诺沃和魔王达努首级的伐楼那,在神族被魔族全面压抑的时期,是他以一人之力拯救了万众.

但是到了悉檀多时期,逐渐强大而开始骄傲的阿修罗众成为神族,魔族最大的忌讳.

为了重新划分梵天界的统治权,神族,魔族,阿修罗族之间爆发了第四次梵界战争.

结果后者独立打败了两个敌人,之后是阿修罗族的天下,直到大英雄因陀罗诞生.

阿修罗王-罗喉被年轻的英雄所击败,余众被神族和魔族驱逐到环境恶劣的下界.

阿修罗族自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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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心 讲述瑜珈和紧天,佛陀, 辉罗的故事

梵雷之威 讲述释加雷的故事

森罗万象 讲述梵天界各段历史时期里发生的小故事以及命运的尽头——彼岸世界

孔雀眼 讲述宵和沙树罗的悲剧

虞美人 讲述伽南香和刃辉的故事

妖莲华 讲述四代黑发白肤女子的命运,以伽蓝为主

金云翅 讲述金翅姬和俱舍罗之间的纠葛

无色界 讲述佛陀的故事

苦般若 讲述【释加雷】身边不幸女人的故事

诸行无常

往世书

神魔寂灭 讲述世界的最后,灭世之梵天的故事

千年一尘

净琉璃

飞天


佛陀的预言·一

(人物篇)

虬盘在古老历史中血脉的一支

即将觉醒

化作人间的魔物降临

时轮终会向着灭世的末端前进

在最初的最后

在最后的最初

(伽蓝、灭世梵天)

东方之最

男人与女人

星星火燎原

最忠诚的也是最伪善的播种猜忌

眼泪怎敌得命运的决定

最终目的地在西边

(迦梨婆娑、罗刹那)

被隐藏的真相

被告知的未来

为了寻求最接近的答案

碰触了禁忌中的禁忌黑暗里的黑暗

粉碎了的生命像宝石一样璀璨

光辉的城市沉落地平线

(三千光明市,沙恭达罗)

晴空的君主历来化身女性

展开无比大羽翼巡视领土

烈炎最炽热的那束是她的伴侣

牵绊在于彼此追逐

比翼双飞直到佛前的灯心熄灭

(金翅姬)

赞美万物的女子必得万物所爱

生命虽逝却在此岸得到真谛

佛前最白的莲花只开在三轮山脚下

无人知道她回眸一笑的解答

默默寂无中

陪伴永远有他

(瑜珈、辉罗)

假象流失在传世的人言

沉寂于河床的

那英雄消失的泪水

看不见的彼方是无止境的孤独

尤可追忆梦中她悲伤的眼神

岁月长逝只余懵懂的少年在聆听

(罗喉、提婆)

你是那为风所爱的少年

于夏夜

佛陀的预言·二

(战事篇)

悲剧呼唤悲剧

女人的妒火开启所有序幕

污秽中出生的人

正编造历史的真与虚假

白银时代替换了黄金年华

而后又要步入染血的风沙

千年若一尘

生命如花

三人脚印从此各奔他

*(因为辉罗唯爱着亦师亦友的瑜珈,造成茄叶的因妒成恨。她培养两人的孩子[释加雷]长大,使其成为邪恶的魔鬼,从而人间万众开始他们悲哀的命运;紧天、佛陀、辉罗三人因瑜珈之死亦纷纷走上不同的道路)

同为驾御风云者

勾勒大地红色的图画

不过千年

四足鼎立的局势逝如烟花

来自地底的窥视

策动红莲火焰的人间奇景

天魔乱世迎来末日的他

*(释加雷和因陀雷帝都有着“雷神”之名,他们之间的战争使得大片土地染上深红的颜色,致使最初由因陀雷帝、壬王、鸠加盘王三足鼎立的局势再度遭到破坏——第一次遭到破坏是因为西方之王紧天的崛起——这场战争同时也导致魔之子伽蓝出世。)

最初与最末

毁灭和创造

汝容纳源头

汝归于注定

此岸同彼岸

真谛在心中

昨日是浮光

明日是掠影

他年复他年

时光照流转

生命本无缚

修业在自身

*(预言者佛陀最喜欢的诗歌,出处不详。)

大梵天诗歌

(舞者编)

追溯千年不老的神话

旅者的跫音沾满了黄沙

夕阳里是谁眺望着故国

湮灭的遗址上

石像坍塌

狂风停歇噩梦持续

你消失在我触手可及

孤星寥落

众生汇聚

等待花满枝桠的明日

却叫我何处寻你

虞美人外传

千年而筑的华厦顷刻崩坏了,曾经耗费的诸多财力和心血亦在一刹那全部抹去……生命中最令人惋惜的往往不是未曾拥有,而是失去的空虚……

戍年立春,正是西方黎族人崛起时期。

春寒趋减的河边,河水哗哗地从流至下,冲击着水中的青石发出玉石玎玲的乐声。风儿微微起伏中,有人来到河边。皙白而纤细的手拎着一个陶制水壶,迎着急流,在水面上一兜,即灌满了一壶清水。

清澈无垢的河水曲波倒映着她的模样,乌黑的长发,比雪还白的皮肤,素净的绢质短衫,露出一对光裸细长的腿。五官稚嫩,约来七、八岁的年龄,但是像花苞初绽般的容貌已经大放异彩,令人忽视不得。

她拭净了一块青石,然后坐下来,把脚伸进清冷的河水里,接着又将壶中的水沿着膝盖倒下。

虽然春寒已退,水面的浮冰也尽消融,二月的河水仍是沁凉沁凉的。那一双比雪还白,比冰还莹洁的小脚似不胜惬意地泡在水中,兴许不只是皮肤,连体温也和冰雪一般吧。

在河岸的不远处有一片树林,隐身在树后一脸老成的少年无声地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并不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并非生下来就注定好的,但要缩短这距离还需花上无数个日夜。

那女孩名叫伽南香,据说其母是东方壬王之女,因为私通叛将而母女俩被壬王卖到极西之地作奴隶。母亲忧郁成疾,病逝在半路,留下八岁大的女儿置身黎族。

那少年名叫刃辉,乃黎族族长之子,无论是剑术、骑御、弩箭还是格斗,皆为族内少年第一人,族人早已视其为下任族长。

在族里,两人的关系并不密切,一个是奴隶,一个是少主。再加上两人都不好言语,相见时平淡一如止水。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不知何时开始,刃辉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追寻着她轻灵的身影……若要发现这件事也还需上好几个日夜。

平静的一天原该无事,但清艳的身姿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人世间亿万个一瞥中的一个,开启了魔与孽,罪与恶,恨与苦悲——致尔数百年后,百万无辜的生命都因这一瞥而终结。

那个人在高空之上俯望着了她,于是坠下云头。

他相貌极为俊美,服饰也极奢华,在其背上长着一对异样的黑色翅膀——传说羽族是天人的一支,他们居于云上,偶尔下到人间。但是在伽南香的眼里,他紫发紫眼(紫眼是魔族所有,象征邪恶),毫无天人之相,身后似集结着数万冤魂。

男人站在少女的身前,诡异地微笑。

“太美了……简直是诸神的杰作!!我还以为梵琉尼已是世间最美的了……”

“你是谁!”少女冷冷地眼瞧着他,不快的感情从心底油然升起。

男人单笑不语,伸出过分纤秀的手……

伽南香猛然掷出陶壶,扭头就跑。

男人哪会被击中,他只微微抬手,壶便在空气里如泡沫一样地融化了。眨眼的瞬间,他便追上了少女。

“呵、呵呵……你为什么要跑呢?是不喜欢我吗?”男人猫戏老鼠般地飞在她的近旁,却不抓她。“可是我好喜欢你啊,从第一眼开始!你——逃不——掉的!”话音一落,少女羚羊般的身子便被他拥进怀里。

“呵呵……如何,跟我回辉罗煌星吧?”

就在男人意得志满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剑芒从他的身后划过……时间——有如静止了一样,半边翅膀缓缓地坠落,鲜红的血染上了他华丽的衣服,染‘黑’了脚下的鹅卵石——那血一滴到地上竟然变成了黑紫色,这使得伽南香更加认定男人是魔而不是天人。

他缓缓地回过头,望了眼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然后把深沉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

那是有着坚定眼神的少年,墨色的长发,迥亮的瞳孔,沾染着风的气息的脸庞。在看清少年腰胁下的饰物之后,男人恶意地笑道,“你是黎族的……”

刃辉不发一言,将伽南香护在身后,双手握紧剑柄,锃亮的剑刃指向男人。

“哼……你要保护她吗?好啊……你就尽你所有的力量来保护她吧!但是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在发出一串令人不愉快的笑声后,男人鬼一样地消失了。

……

伽南香动了动红莓宝石般的嘴唇,低低地说了声,“谢谢你……”

“啊?”刃辉这才回过神,呆呆地望着她素白的小脸,不发一言地愣在当场。

两年来,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竟是如此语言缺乏。也许在纯真无邪的眸光波影里,言语已是多余。

大梵天

SAKA2299•序跋

释迦纪年2299,春日尽头,眺目广袤无垠的旷野,大丽菊迎风招展。

隔着七河之水,两支强大的军队聚集。为争夺梵天界独一无二的王者席位,因陀雷帝、释加雷同样被冠以【雷神】之名的二人以〖渊泽〗以东的平原为舞台,展开生死相搏的战斗。

硝烟弥漫,杀声鼎沸,猩红的花瓣践踏马下,混合着数以万计的生命染红龟裂的土地。

千里之外,因陀罗城正举行月斋。年轻人和艺人会聚一堂,聆听着水蓝色公主曼妙委婉的琴音。天国乐器——22弦琴温润如象牙白玉的音色,徐徐流动着离愁调,随着西风的涌动,将女人们的思绪带往远方的战场。

席间少年起身引喉高歌,琴声与歌声温柔地交织融合,如闪耀的天国之光安抚人心的不安。

彼此赞叹着,公主与少年的视线胶着在一起,晦暗昧明的情愫萦绕在再次相逢的二人之间。若不是突来的地震打断暧昧的氛围,此刻的痴缠也许会延续为永远……

不知是谁最先发出啜泣般的惊呼,众人望向南方的苍穹,还是白昼的天际云集着暗红色的云层,仿如凝涸的血块。

此刻,不仅是北方庄严肃穆的因陀罗城,东方金碧玉座所在的仞天城,南方火焰般奢华的纳拉卡城,就连西方高耸入云的奥义宫都分外关注〖渊泽〗上空不吉利的云层。

为什么,为什么要唤醒我?

愚蠢而可怜的人呵,为着自私的欲望,无情地伤害彼此。

你们可知,唤醒我,将付出何等代价啊?

我是……

我是终将在某日毁天灭地之人,超越众生的神祗,清除万恶的火焰!

我是……杀戮啊!!

只有两个人听到即将出世的稚子的声音,一个是心比眼神还要深邃的男人,一个是现已不在人世以爱呵护众生的至善女子。

鲜血遍染,震撼大地,渊泽之底生出异变。

释加雷自知自身的罪孽永世无法补偿。

这场战争的发展,他预先已知晓,却没有阻止。因为,数以万计的生命是战前便被计划来牺牲的,为了唤醒那不知生死为何物的魔之子。种种的一切并非为了争权夺利,也非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为了心中唯一思念之人,他奋战至今,并把灵魂售卖给了魔鬼。

早已忘却了人性的慈悲,可是,当亲眼目睹可谓是自己一手炮制的惨烈景象,沉痛的悔意亦无法抑制地席卷全身。

黑夜的长发,白雪的肌肤,燃烧着火焰的瞳孔,自高空振动双翼,徐徐降落。释加雷与那杀戮化身的人形对视着,其身后之尸骸堆积如山。

红玉般的明亮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发色与己身眸色一致的青年,伸出沾满血腥的白玉手指,想要抓握对方的发梢。

释加雷放出闪雷,明确表示拒绝。

那甫自出生的魔物不以为意,反而绕着频频放出闪雷的释加雷快速游走,既像是在挑衅,又像在嬉戏。当释加雷渐渐可掌握对方行动时,他却再度提加身速,窜至背后。白手触到身体的瞬间,释加雷悚然一惊,全身放出暴雷,迫走对方。

胸前的衣襟留下醒目的血手印。

为什么?他没有下杀手?

释加雷略感困惑地凝视着魔物,不敢放松丝毫警惕。

火焰熊熊燃烧,金红的火舌吞吐热量,气流急速向高空翻腾,他白皙的脸庞朦胧、且氤氲。笑,溢在红莓宝石般的唇边,蠕动,诱惑众生般地上下合启……释加雷辨其唇语,脸色微变……

破空银箭,插入二人之间。

主上!

风中,淡红的云霞轻扬飞舞,喧嚣里,碧绿的瞳孔映射出冷洌的锋芒。一身戎装的骠骑将军云雀,率众将魔物团团围住。白手握着银箭,轻轻一措,箭,折成两段;唇边的笑,瞬间化作冻结生命的红花。

看似一捏即碎的纤细手指,犹如锐利的兵器,插入人的肉体,生生把上一秒还在健康跳动的心脏攥地粉碎。力量强大,行为敏捷,同时亦美丽地不同凡物,可是……他只能被称作行尸走肉的存在……无人的情感,以杀戮为乐,毫无怜悯之心。

住手!

若再不设法阻止那魔物,必将危害到梵天界所有的生命。

心中疑惑顿消,定下决心,杀!

将亲兵击退,满身红艳的魔物一脸娇笑地跳到释加雷的跟前,绞着手,歪着头的模样,说不出的天真无邪。但是在他眼里,只看见宛如以百万亡魂为景象的末日。

巨大的剑锋穿透魔物的身躯,鲜红的血液迸溅,缓慢飞散在空中。黑发狂乱地舞动,拂过惊愕的脸孔。错觉,在只知杀戮的魔物脸上是不可能出现如此人性的表情——在心底警告自己勿要被对方迷惑的释加雷,仍无可避免地被细密睫毛下打碎的泪珠所震,呆立当场。

为什么,拒绝我,哥哥……

红莓宝石般的嘴唇如此哭泣着,无声,哀恸。

此刻,释加雷方始明白。沉睡地下三百年的他不过是个稚儿,未能忘记尚在子宫里就失去母亲的那份悲痛,亦受漫长岁月孤独等待的折磨。他,还是个孩子,既憎恨着与己无关而过着幸福生活的人,又极度渴望被爱。

神思恍惚的瞬间,胸口突然巨痛,低头看见刚刚还在哭泣的他不知何时撞入自己怀里,哀恸的眼睛燃烧冷酷的火焰。

一旦被拒绝,就是毫不犹豫的反击吗?如果能早点发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大概多少可以安抚他悲伤的愤怒吧。可是,现在,迟了……

平生罕有后悔的释加雷在此一天,初次品尝接二连三的悔恨,而后在云雀的叫声中倒下。

再度醒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两军伤亡一样惨重,很难说孰胜孰败,但相信彼此没有一段时间稍歇是无法再起如此大规模战争的。至于‘他’,据说后来西方紧天之子阿耆天率僧伽众赶赴战场,降伏并带走了‘他’,未来应该都会被囚禁在金光之顶〖须弥山〗吧。

听说之后,释加雷的心中未曾愉悦。对梵天界、对众生而言,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对‘他’而言,失去自由总比失去生命来得好些……毕竟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却有着极不安稳的精神,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话,会引起怎样的灾祸无法预料。

〖须弥山〗,古来神圣之所,必可抵抗任何魔物的邪念。即使是那个男人,至今也未能踏足那块净福之地。

无意识里,手掌拳起,紧紧地,直到牵动了伤口,才发现指甲刺进肉中,流了血。

释加雷捧着胸口,小心翼翼地长吸一口气,仍不可避免痛楚。

还真是下手不留情呢……不,能够活着,不正是说明他手下留情了吗?即使被拒绝,百年的思念化为尘灰,还是无法真正死心吗……该说是愚昧还是单纯呢,我的兄弟……

释加雷撑起沉重的前额,突然垂低了头,一行热泪划着脸颊而过。

哥哥……

为什么会知道呢?未曾逢面却知晓,彼此身体里流淌着相近的血液。

好寂寞……

是多久了呢?一场漫长的睡眠,久到无以预期它的苏醒,可是……是哥哥你把我唤醒的,哥哥你来迎接我了。

讨厌……

我只是想要见哥哥一个人而已,你们却阻挠在我面前,啊……只要你们都消失就好了,让我快点看见哥哥的笑脸吧!

释迦纪年2299,雷帝军和释加雷军在〖渊泽〗附近展开激战。在这场战役中,数以万计的生命灰飞烟灭,鲜血遍染震撼大地,唤醒了沉睡中的魔物。

那人有着黑夜的长发,白雪的肌肤,燃烧着火焰的瞳孔,自高空振动双翼,徐徐降落。没有人知道那人从何而来,就在众生仰视其姿态的瞬间,以血腥为名的杀戮开始……

——【释迦书•第三十四卷】

大梵天

引子:

世间万物的起始来自“梵”的意识,混沌时期“梵”的觉醒令无形之物首次有了自己的形体,诞生了创造最初的神祗“梵天”。经历漫长的岁月,梵天众创造出世界的众生,并不断将所有生命完善……

大兴创造之事的“梵天期”结束后,梵天众回归于“梵”的彼岸世界,神族和魔族续梵天众成为梵天界的主宰,然后从混有两者血脉的人中衍生出阿修罗族,亦即“非天非善”之人。承继最强血统的阿修罗拥有非凡的超能,他们成为神族和魔族畏惧的对象,直至遭遇古代史上最强大的英雄神王因陀罗,战败堕入梵天界的底部“最下界”。

以悲烈战争为历史的“吠陀期”及“悉檀多期”至此结束,不久即步入释迦纪年。

第一章 SAKA2303•妖莲华

天魔乱世云谲波诡的第一章:

曾几何时,安宁与繁华一并而去,千年的兴衰荣辱恍如昨日。

某时某刻,某一高处,长发拖曳至地面的魔性男子俯瞰无边无际的阔土。那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世界,千万年来的不休战事也未能使之荒芜,但是很快一切都会改变,即将到来的日子,大地震撼,鲜血遍染,众生都不能避免。

诸子之中,你最博我喜爱,现下我要交付你一件大任,除你之外旁人不行。

这是儿臣的荣幸!父王敬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吾儿如此,我甚欣慰……般加罗,我命你攻击西方洪呼王领地,以你最勇之师攻下它!

是!!

梵天界分三诸天,最高天无色界,最低天欲界(包含最下界和地狱),中间一天名色界亦名众生界乃所有生命之居所。经历“梵天期”、“吠陀期”、“悉檀多期”三个时代,世界的霸权几经易主,而今由壬王、因陀雷帝、鸠加盘王、紧天四人形成平衡局势。然近百年来,续而有新生势力崛起,致使各地战火不断,纷争四起。

释迦纪年2303秋,西方般加罗屡屡侵犯洪呼王领地,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洪呼王领地上的游牧民族获悉战事,纷纷向南迁徙,只有一些眷顾故土的老人没有离开。

“明天我们将随着最后一批大部队离开苏加奈,婆婆,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我要等我的孙子回来!洪呼王会打胜……”

“只要打胜了,您再回来和阿魁他团聚不也一样吗?”

“我要等他……”

女人百般劝说无力,老人仍是不改她的决定。无奈她只好离去,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

一眼躺在床上还自昏迷不醒的女孩。

唉,真是老糊涂了,在这个时候还捡一个陌生人回家,黎族的遗民当真是不可理解。

谁都知道,洪呼王武能如何,而他的主力军早被般加罗折损数半,新征的兵员虽然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压倒性,但是良莠不齐的军队怎么能够打败敌人的铁骑。若是王能忍耐般加罗的挑衅等到紧天的援军到来,那么一切困难自当迎刃而解。可是如今勉强作战,结果早已被人们猜测而出。

弥漫着浓浓香气的炊烟冉冉升起,躺在床上的少女终于醒来。

“孩子你醒了……”老人把做好的酥油饼放下,“孩子你为什么会昏倒在河边啊?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张了张嘴,未及出声,咕噜噜……一阵不雅的叫声先自她的肚子里作鸣。

“呵呵……来,吃吧!”

看到递至眼前的食物她也不道谢,从老人手中抓过酥油饼便是狼吞虎咽。也不知道究竟是几天几夜没吃饭,满满一大盘的酥油饼顷刻之间一扫而光。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饿坏了。你是般加罗地的难民吗?可是这里也即将要开战了,我的孙子就是洪呼王军的战士,唉……自从他被洪呼王招去当兵,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言罢思人,老人的眼角渐渐湿润。“不说这些了……多吃点、多吃点啊……”

“伽蓝。”

“啊?”

老人耳眼不灵,一时没有听清少女的话。她抬起雪白的脸颊又重复一遍。

“我叫伽蓝。”

洪呼王的居城是一座白色岩石雕砌的城堡,虽然没有其父紧天的奥义宫来得庄严,也不如其母优昙婆娑的天空城更形美丽,然也是气势宏伟,别样高雅。

像其兄阿耆天一样洪呼王厌恶战事喜悦歌舞,他的妻子优哩婆湿就是有名的阿朴婆娑族的舞姬,以曼妙的莲花祝舞闻名遐迩。

这日从花树繁茂的中庭传来琴声玎玲,如若泉水作响。优哩婆湿毫不费力地辨认出那熟悉的乐调,她握起儿子瘦小的手,说:听,那是你父王的琴声,多么美妙,天国之乐也不过尔尔。孩子,你要像你父亲那样成为临危不惧的王者。

在喷泉附近的花树下,洪呼王瞧见妻儿,放下手中的黄金琴,起身迎上。金线压边的白色长袍随意地敞着前襟,凸显出他魁梧的身躯,与传闻相反的武人形象不禁令人起疑——洪呼王真的不擅武艺吗?有人曾对此提出质疑,毕竟紧天强为梵天界四分之一霸权之主,而继承自优昙婆娑一方的又是素有最强武神之称的迦楼罗族的血统,再怎么不济也该是虎父之下无犬儿吧。但亦有人提出相对的解释,紧天手下的众明王、四吠陀将军确实无比强悍,但其自身的实力究竟如何毕竟无人亲眼所见,而至于迦楼罗族的血统嘛,不是说迦楼罗族的强盛是靠女人之名建立的吗?那个族只有强悍的女人,何时听过男人强悍了?!

“我的王,我一事不明白,再过两日援军便能赶到,为什么您急于迎战敌人呢?”

“若是靠着父王的力量才能保卫这块土地,恐怕会有更多人认为我是个软弱无能的王吧!”

“王!”

“优哩婆湿,我并不在乎他人对我怎么想。但是以后如何呢,若因此招来般加罗之外的匪类的轻辱之心便是我的罪过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洪呼王的决心,以及我之子民不屈的信念!”

“我的王乃是天下最勇敢的!优哩婆湿以您为傲!”

“放心,我不会与般加罗正面交锋,只要挫挫他的气势就回来。请你在城里安心等我……”

“父王、父王……我要跟着您一起出战!”

“阿逾娑,如果你也跟着出战,那谁来代替父王守护城池保护你的母后呢?”

“阿逾娑代替父王保护母后,那,父王一定要胜利回来哦!下次再带阿逾娑出战好了!”

“我的儿你母后说的不对,你才是天下最勇敢的!洪呼王以你为荣!”

这时,嘹亮的号角响起,分离的时刻到来。优哩婆湿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安,她恋恋不舍地伏在丈夫的胸前,似乎惟有他有力的心跳才能抹去她心中的阴影。洪呼王亦感受到妻子的担忧,以仅有的时间温柔地吻着她的嘴唇,然后迫自己推开她。

“洪呼王——我等你回来!!”

台阶上的黄金琴突然跌落地面,发出砰然巨响,七根琴弦无一完好。

“出发——”

老人生病了,她卧在床榻上,半昏迷状地说着胡话,一会念到魁的名字,一会念到昔日黎族的事情。伽蓝坐在床边,侧头注视着她,毫无办法。

魁……阿魁……你、回来……王,我年轻的刃辉王啊……魁…………

在未生病之前,老人总是拉着伽蓝絮絮地讲着她最骄傲的孙子魁和黎族的旧事。

我的孩子比别的孩子都魁梧,在战场上他总是冲锋在最前面,黑色的长发迎风飞扬,坚毅的脸庞不惧任何危险,那姿态宛如当年的刃辉王在世啊……你知道刃辉王吗?三百年前,黎族是西方最强悍的民族,王刃辉是西方最强大的战士,在这块土地上无人不畏他的勇猛……而我们的王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有着如绢的青丝长发,浑白如雪的肌肤,以及红莓宝石般的嘴唇……对了,她就像你一样美,你们几乎是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伽蓝忍耐地听着老人的絮叨,那恍如隔世的故事在她心中生出奇异的共鸣,仿佛是填补了自己所缺憾的那处空白,而忍耐的另一个原因无非是因为老人做出美味的食物填饱她的胃袋。

望着老人痛苦的脸,伽蓝心中浮生出莫名的骚动,她不知道这异样的情绪到底代表什么,但是必须令她康复起来,这是自己的食欲最先“发觉”的。

我饿了,你起来做饭给我吃啊……

喂,如果我把你的孙子找回来,你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伽蓝离开了老人,动身前往洪呼王与般加罗军决胜负的战场,这时夕阳已没入黑夜的拥抱,天际的晚霞染得血红血红……

王!王!您快走!

般加罗虎狼之师出乎意外的凶残,几乎令王军覆灭,死者和生者只是一臂之交,可见当时战况有多么危急。为了令主军全然撤退,身为王者洪呼王选择了殿后,但是他遭到了小股伏兵的袭击,不幸坠落马下。

我不能倒下来,我要站起,我要站起……她还在等我回去……优哩婆湿,我的妻,不要哭泣……

王!王!洪呼王!!

他从死人里爬起,受到重击的头还在嗡嗡作响,眼前犹如地狱般惨烈的景象令他心神惶遽。我、我这是在哪里,我、我是……尚来不及细想,无数躯体在身前支离破碎,沾满血的刀枪亦毫不留情地抡向他,下意识里他抓起一把剑横扫过敌人的腰,黑红色的秽物霎时溅得满身都是。血腥引来更多的敌人,他明白,只有打倒眼前的威胁才能生存,于是无奈地迎敌上前。

他站起,有人倒下;他挥动利剑,有人身首异处……不知不觉中杀戮更重,但是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腹背受敌的瞬间,一名高大魁梧的武士以身代他挡住攻击。“快走,王……”最后一口气还没有喊完便倒下了。

是谁?头部擂鼓般地痛着,无法想起那人的名字,他为自己死了……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液,感到手心里黏糊糊的,接着突如其来的昏眩从头部扩展全身,他倒下了。

“杀了他!首级值100枚金币!”

“蠢货!活的可是3倍!”

就在这时,人墙的外围泛起涟漪般的惊呼。

人人望去,瞠目结舌。火焰,鲜红的火焰,犹如活物在吞噬人的躯体。

顷刻间,百数人烧成焦黑的木炭。

火焰所到之处,无人不落荒而逃。

“喂,你是魁吗?”

四周遍起的惨叫他没有听见,这清脆的嗓音却把他从死亡的拥抱里唤醒。沉重的眼帘再度张开,眼前的是那黑发白皮肤瞳孔和嘴唇一般颜色性别难断的美丽之人。她淡漠地凝视,红莓宝石般的嘴唇蠕动着近似天籁的声音。“你是不是叫魁?”

“魁……也许是,但我不知道……”

嘶哑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不可闻,男人勉力撑起身体,膜拜般地仰望着她犹如神祗的美丽。她笑了,刹那间满枝桠的鲜花飞舞,扑朔成他心中最迷离的景色。

“找到你了。”

她拉起他的手,无尽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泉涌而出。疲惫的男人宛如换了一个人,站了起来。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魁”立下了为伽蓝奉献一生的决定,即使日后获悉所失去的往事也没有改变他的初衷。

命运的转轮飞快,眼泪和生命,都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未来。

没有来得及见上孙子一面,老人终究还是去了。

伽蓝想着再也吃不到的美食,不免有些怅惘。战争虽然结束,但洪呼王的领地大部分变成焦土,她不得不离开。

“我不需要你。”

发现随在身后的魁,伽蓝清冷的目光里透出杀气,不喜欢与他人纠缠在一起,曾经有个人就是因此而死。她的指尖闪着鲜血欲滴的红色……但是当魁亮出热气腾腾的烤鱼后,郁结的杀气一刹那完全消失。

“到哪儿去?”

“顺着苏加奈河。”

伽蓝吃着烤鱼,不假思索道,反正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暂时就顺着可以吃到美味的河流旅行吧……就这样两人从流北上,朝着因陀雷帝的因陀罗城前进。

第二章 SAKA2303•十月的PUJA

释迦纪年2300,雷帝军和释加雷军在被称为死亡之地的【渊泽】附近摆开阵势,进行交战。在这场战役中,数以万计的生命灰飞烟灭,鲜血遍染震撼大地,唤醒了沉睡中的魔物。

那人有着黑夜的长发,白雪的肌肤,燃烧着火焰的瞳孔,自高空振动双翼,徐徐降落。

没有人知道那人从何而来,就在众生仰视他的姿态的瞬间,以血腥为名的杀戮开始了。他一边甜美微笑,一边以手代刃斩落士兵的首级,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都难逃劫难。

住手!

又有一人自高空之上徐徐降落,比较前者,黑发黑眸的他犹如天神。

汝是谁?我乃无所不能、无所可缚、大世界之主!阻我者,杀!

梵天造世原无【阿修罗】,阿修罗自生于神族和魔族的血脉中。历史上的第一个阿修罗乃是砍下魔王达努首级的伐楼那,在神族被魔族全面压制的吠陀期,是他以一人之力拯救了万众。之后阿修罗人数增加,形成部族,并成为制衡整个梵天界的力量。到了悉檀多期,强大而骄傲的阿修罗众成为神族、魔族最大的忌讳。为了重新划分梵天界的统治权,三族之间爆发了第四次梵天界战争,史称“天魔之乱”。阿修罗王罗睺被年轻的英雄因陀罗击败,余众亦被驱逐最下界。阿修罗族的前车之鉴,致使神族和魔族再不通婚,纯血间的结合成为梵天界的禁忌。

追溯千年不老的神话

旅者的跫音沾满了黄沙

夕阳里是谁眺望着故国

湮灭的遗址上

石像坍塌

树林荫翳的山道上,一支阵容庞大的异国歌舞团缓缓行进。美丽的歌女们赤脚走下马车,在车队旁手挽手放声歌唱,曼妙的歌声回荡山林,震落树梢的阳光。在因陀雷帝的治世下,北方宁静祥和,随处可见艺人的身影,但是阵容超过半百的却不多见。为首马车的旗帜上绣着鲜花和黄金琴的图案,这表示他们属于紧那罗族。

紧那罗族是原居住于东方的艺术民族,悉檀多期乾达婆族的后裔,族人无不擅长歌舞。自从原有的土地被壬王占去,便在世界各地流浪,卖艺为生,紧那罗族歌舞团技艺超群是出了名的,而表演后所得的报酬也是同行里最优渥的。

“嘶——”

“帕王,安静点。”宵轻轻拍抚马身,张望着四周的地形,对团长说,“气氛不对,山林太安静了,连一只鸟兽也看不见。”

“嗯,马帝!让所有人回到马车里!”

就在这时,从两旁的密林中跃出十几个大汉。他们各个杀气腾腾,手里拎着武器。

“把所有金币和珠宝都交出来,不然让你们知道【响马】的厉害!”

“【响马】?”团长皱眉,那是名闻天下的马贼集团,传闻他们从来不打劫平民,只针对王族富商。“响马集团什么时候开始打劫平民,落魄了……”

“我们只是流浪艺人哪有什么金银财宝,你们搞错对象了吧!”

“哼哼……少装算,紧那罗族歌舞团受因陀雷帝邀请参加祭神大典,仅定金就是300枚金币,此事早已盛传各国!”

“头,还是斩草除根吧……他们被我们打劫后不免会说出咱们的相貌啊!”

“好吧,不过留下几个漂亮娘们给兄弟们做老婆!”

“嘿嘿……杀啊!”

面对强盗的凶残,众人毫不畏惧,老人和妇孺被保护在中央,年轻人手持木棍与强盗勇敢搏斗。

“不要小看我们,紧那罗族可是上古神族的后裔,怎么会被宵小之辈所欺凌!”

“哈哈……兄弟们加把劲,美女和金子就快到手了!”强盗头领抓过跌倒在身前的少女得意地大笑。“小美人,你乖乖的,我就不伤你!”

“不但声音粗鄙难听,就连礼仪也欠缺,真是低俗的家伙!”

“你说什么?!”少女轻蔑的语气令头领勃然大怒,他拎起她的身子,然后发现她竟然有着树绿色的头发和同样颜色的瞳孔。世间将绿发绿眼称为【纯绿血统】,但是这种血统只会在王族或身份高贵的人身上出现。传说在紧那罗族有一个不明身份的舞者,以空灵的风神舞闻名于世,而他的武艺同舞技一样出众,那名舞者拥有罕见的【纯绿血统】。

“而且你还有眼无珠!”宵猛然挣脱男人的辖制,敏捷地将他的手臂反扭,用剑指着他的颈项。“我是男的!”

“住手,都不许动!谁动一下,就让你们的头领血溅当场!”

强盗们果然停止攻击,弃械投降,但有几人逃进树林中。

“马帝!”少年把头领推给同伴,然后和几名年轻人追去。

密林深处,魁背靠着树干假寐,正因为封闭了视觉的感官,才更敏锐地感受到山林里气的流动。从气流里,他发觉有数人以飞快的速度向这边跑来,沉重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并且带着血的味道。栖息在头顶的小鸟突然惊飞,他张开深黑的眼睛,缓缓地拔出佩剑,直指对面的男人们。

“小子,滚开!”

“不要再越足,想活命的赶快离开。”

“臭小子,没看到我们有五个人吗?我看你是找死!”

比较后面,魁只有一个人,强盗们自然不愿受他威胁。但是交手之后他们才发现眼前的小子并非好打发之辈。而这时,追赶之人也到了。

是援手吗?宵打量着气势不凡的魁。青梨色的粗布长杉,皮肤黎黑敞着结实的胸膛,看似南国的战士,萦绕周身的冷竣气质,却绝非一般人所有。难道他就是传闻中【响马】的首领?!

“你的伙伴都快被打败了,你还不出刀吗?”

“伙伴?”

“这个时候你还想否认吗?枉我还以为你是个英雄呢!”

“你误会了……”

“废话少说!不投降便和我较量一番,打赢我要走要留都随便你!”

“住手,我不想和你打……”

魁的忍让看在宵的眼里成为临事畏惧、不敢担当的表现,不屑下他拨出剑。剑锋撞击发出清脆的嗡鸣,

两人的身影迅速交错,在对视中闪烁着对彼此剑技的赞赏。

突然一声惨叫从魁把守的后方传来。

“糟了!”魁猛地抽招逼退宵,飞身赶去。

湖水波光粼粼,投射着片金碎玉的秋日阳光,时有微微西风吹过,翻动起宛若浪潮的山谷林涛。在一片幽幽安谧中,游鱼般的身影浮出水面,洁白无暇的躯体上到处是水光潋滟的痕迹,虽是胸膛平坦却拥有令女人自愧弗如的绝色容貌。

“伽蓝!”

凄惨的尸身漂浮水面,鲜血染红了湖水,仿佛夕阳余晖提前到来。

“啊嚏!”伽蓝衣来伸手地穿上衣服,目光越过魁的肩头射向宵。

“他们是谁?”

华丽的马车里,团长听说经过,向魁表示了歉意。

“原来是这样……哎呀呀,实在抱歉,宵这孩子太卤莽了,竟然把你们当作强盗!好在都没有受伤,真是万幸!”虽然对着魁说话,视线却不由地向伽蓝飘去。百年难得一见那么漂亮的孩子,若不是宵已经确认过了,还真无法相信他是男的。

“两位打算去哪里呢?老实说像你们这么醒目的人到处行走,可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不麻烦,和我们一起同行吧。至少可以彼此照应。”

魁的目光暗暗随着伽蓝打转,他似乎对歌舞团华丽的装饰具有浓厚兴趣,左顾右盼,娇小的身体动个不停。而众人惊艳的目光始终跟随他。

“伽蓝。”

“我腻了只吃烤鱼了。”

“想留在这里吗?”

“嗯!”

白皙之人露出灿烂的笑脸。

因陀罗城乃北方王因陀雷帝的都城,亦名雷帝城。因陀罗城号称高达万丈,纳百万众,内城和外城之间穿梭着罕尔盖大河的支流,一经越过外城墙便与主流汇合。

此时百年一度的【祭神大典】即将开始,此次大典与往届一样和着每年十月的普耶节一起举行,各国各地的舞者乐师被召集而来,云集在因陀罗城形成百年来最繁华之景。艺人们被安排在行馆或驿站住宿,也有的在城中的空地上扎营。

“尊者,尊者……唉,到哪去了呢?”

这时来自西方的贵客正步行在王宫的花园里,与迎面经过的少年行者彼此微笑颔首,恍然间忆起多年前与他相遇,也是同样光景。这世间唯一配受赠【阿阇梨】称号的男人已经去了,虽然释家悟道讲求的是“三昧”是“四苦”“六尘”,但是活人的悲伤与肉身紧紧相连,越想割舍越发不能割舍。

为了修业,从今日起我将闭关,恐怕有一阵子不能侍奉您的身边。但是即使我不在了,僧伽众仍随时受您差遣。只要有他们在,便可以牵制住‘她’。

迦叶,我恳请你一件事。

您请说。

这次出关之后,接受【阿阇梨】的称号好吗?若是顾虑我,你将永远无法悟到“三昧”的境界。

那么也请您接受【阿阇梨】的称号,如果连您也不接受的话,我怎么会有资格?

我已经……不再是无欲无求、宠辱不惊,我的心中有念,魔已经入我梵心。

这是‘道’,您为了天下众生,舍身为道才致如此。梵心是道,魔心亦是道,一旦参悟就是菩提。以此而论,您更不能推却。

啊,不是这样的。我告诉你吧,她是我旧时年少起便做着的梦……乱世飞花,我永远不能忘记她凝视我的模样,会带来火焰也好,会带来血腥也好,我将……

阿耆天!你是为了‘道’,千万不要忘记……

“尊者,原来您在这里。雷帝召唤您前去。”青年应诺一声,往事烟消云散。

紧那罗族众人来到因陀罗城时,受到全城人的热烈欢迎,由此可见此族人在世间享有极大声誉。按照惯例,城中南区的大空地被预留下来,供紧那罗族歌舞团安顿人马。魁不愿平白受恩惠,和年轻人们一起帮忙扎营,捧着点心的伽蓝则被舞团的女孩拉去玩耍。

“伽蓝,你和魁是什么关系?”

“……”

“你们打哪来?要去哪?”

“……”

“他成家了吗?”

“……”

伽蓝拼命吃着点心,无暇回答她们的好奇。片刻后,得不到答案,少女们便走开了。

“呵呵,这点心真的很好吃吗?来,尝尝蜜饯,这也很不错哦!”

由纤纤玉手呈上来的蜜饯看起来非常好吃,有着青绿色眼睛的黑发乐师满脸微笑。伽蓝没有很快地接过果品,眯起眼睛黠慧地望着她。

“怎么,很好吃的哦!”乐师越是微笑,声音就越甜美。“还是说陌生人的东西你碰都不碰?我叫沙夜罗,既然知道了名字,那就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红莓宝石般的嘴唇弯弯勾起,蜜饯掉落在尘土里。

“走开,丑女。”

沙夜罗美丽的唇角不由地扭曲,说我是丑女,说我是丑女……这个不带眼的小子。

这时,魁、宵和代团长马帝走过来。马帝瞅着沙夜罗掌上的蜜饯眼热,刚伸手捏起一块,就被乐师打掉。“真是的,美少年就受特殊待遇,真不公平!”望着美女扭身而去的背影,马帝的心底泛起微微醋意。

“反正也没什么忙的了,两位不妨随处逛逛,因陀罗城算是北方第一大城,新奇的玩意自然不少。”

“多谢。”

“我和宵还要去觐见雷帝,恕不相陪了。”

“我也一起去,我要见识见识所谓的因陀雷帝。”

魁惊愕地望着伽蓝,结伴而行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示对食物以外的东西发生兴趣。

因陀雷帝的王宫由青色大石所垒砌,天青色的地面,藏青色的墙壁,凝练着青色的简约与宏伟,叙述千年不变的尊严。世人称之为“青宫”。

雷帝并非坐在高置台阶之上的玉座,他站在可以望见花园的阳台,猎猎西风翻飞长袍的下裾。身旁的青年僧侣有着一头耀眼金发,按理已经出家受戒的僧侣是不可以蓄发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违背了规定。

“我刚接到消息,金翅姬大败般加罗,洪呼王的失地被讨回。”

“是吗……”

“胜负早在预料之中,天下若要找出能抵挡【迦楼罗炎】一击的男人,怕是屈指可数。迄今洪呼王仍是下落不明,西方的忧患未去……你怎么看呢,迦叶尊者,僧伽集团足抵千军,趁此乱世你们是否打算助紧天争夺霸业,还是说出家人不便踏足尘事?”

“僧伽众并非紧天部下,我们听令的是阿耆天。”

“阿耆天已经死了。”

“……”

适时有侍女进来禀告,紧那罗族前来觐见。迦叶借此向雷帝告退。

遵照释家真理进行修行的僧伽众只服从一个人,阿耆天,为了替他报仇向来不离须弥座的僧伽众涉足红尘,即使原有的修行将毁于一旦……在所不惜!

伽蓝的要求,很少有人能狠心拒绝,马帝只好带着他和魁来到因陀罗王宫。在青色大回廊伽蓝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古怪地蹙起眉头。

“好奇怪,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莲花香。”

“莲花香?”

“现在是十月,莲花早就败了。”

被雷帝召见的只有马帝一人,剩下的三人在偏厅里等候。

魁和宵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而伽蓝也许已经忘记出来时的心愿,被厅里种植的几株花树吸引了去。

“你的剑术是从哪学来的?起初还以为和你相差不了多少,后来才发觉你有所保留……除了名字,身份、来历什么都不吐露,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

少年紧迫的追问,魁颇感无力招架。

“若我知道的话,早就说了。”

“咦?”

“我是失去记忆的人,就连名字也是伽蓝告诉我的。”

“是这样啊……真是抱歉,你一定为此大为苦恼吧!”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那么你和伽蓝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以前就认识的人吗?”

“不,他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但是……他是带给我希望的人。”

魁深邃的眼神投注在伽蓝身上,流露着温柔,望着两人宵仿佛联想到什么有所了解地点点头。伽蓝因饥饿把红花往嘴里塞的时候,魁忍不住笑意地跑过去,把他嘴里的花瓣拉出来,取而代之地把糖投进嘴里。

“好甜……”

“我知道你饿了,等一会我们就回去了,先吃糖果好吗?”

环佩脆响,玉石玎玲,在众女官环绕下,宛如从水神宫走出来的蓝色水莲公主进入偏厅。梦幻般的水蓝发水蓝眼,与温玉白雪的肌肤相称得宜,而天蓝色的旖旎云裳更是烘托出其优雅柔婉的气质。

“娑罗……”宵小小声地唤着她的名字,那是只有两个人时才能被允许呼唤的名字。

“无礼!这位是因陀雷帝侄公主,迷失香内亲王之女娑罗殿下,你们还不过来拜见?!”

“不须,免礼。”娑罗抬手止住女官的喝令,“你们都退下。”

“可是……”

“都退下吧,无须多言。”

“是。”

因陀雷帝的妹妹迷失香内亲王之女娑罗,贵为因陀罗族公主,同时也是北方第一琴师,据说她所弹奏出来的音乐能使枯萎的鲜花再度盛开、干涸的大地重新恢复生机,与南方阿朴婆娑族的舞姬优哩婆湿的莲花祝舞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其所持的22弦琴亦是历史上除了室利天女的32弦琴之外最多弦的天国之琴,所发之音有些是人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注:室利乃吠陀中期神族首领遍入天的妻子,又称吉祥天女)

十年前在迷失香亲王的居城,漫天的白雪飞扬,淹没了塞北大地。受到暴风雪袭击,被卷出城的公主娑罗迷路在城郊的荒野,宵救下她然后将不知名的少女送还城里。因为某些原因之后他们失去联系,却在三年前因陀罗城的普耶节上再次相遇。再相见,少年褪去青涩、英俊挺拔,而少女也已亭亭玉立。

你是因陀罗族的公主……相见最初的热情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有所保留,顾忌二人的身份,宵松开了

娑罗的双手。

反倒是娑罗紧紧地抓住他不放,是公主也罢不是公主也罢,我都是娑罗,是宵所救下的那个娑罗。

而现在,水蓝眼和翠绿眼默默凝视着,彼此都在无声地诉说思念。

在命运最初的轨道上,【纯蓝血统】与【纯绿血统】再次重逢,他们所迎接的未来是即将被鲜血与悲哀所统治的未来。而不幸的丝弦现在更要拉紧这剧幕布,让星宿驶向终焉。

释迦纪年2303,因陀罗族百年盛事【祭神大典】开始了。所谓的神指的是因陀罗族的先祖神王因陀罗,因陀罗原是雷神族的王者,因为功绩卓著,后人以他的名字来命名部族。

大典仪式分五天顺序进行,第一天由雷帝率领众人前往僧院祭拜神王英灵,第二天到第四天以歌舞剧的形式表演因陀罗的英雄事迹,间插各国艺人的表演,最后一天是全城的游行活动。此次大典阵势庞大,云集而来的仅艺人就不下千人,莫说还有从各国赶来观礼的。因陀雷帝将行宫开放出来作场地才容纳下这许多人,不过因此降低了安全,负责保护雷帝的四天王深感压力不小。

华丽的太阳群舞结束后,以歌曲著称的婆楼那公主阿莎诃展示了她那堪称一绝的歌喉。经过她婉约的歌声,悉檀多期末叶无碍和霞光的爱情悲剧被释义得令人落泪。就连娑罗也不禁忘乎所然,在阿莎诃演唱中段加入月琴的伴奏,本极为失礼的举动因为完美的结合得到所有人的赞誉。

“真是精彩啊!婆楼那的音乐还是那么有感染力!”

“令人不禁回想起三百年前,那被称作天下歌姬的绝世美女梵琉尼!”

“同样都是婆楼那族的公主,那么亦同样是【无暇之宝】喽?”

“哪里,我可是曾经听过一次梵琉尼的歌声哦!这位小公主还远远不及呢!”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紧那罗族的后台乱作了一团,原因要在下面剧目中表演史诗舞的罗睺角色的舞女忽然不见了。

“替换者找到了吗!”

“没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啊!现在的女孩子各个丰臀秀腿,黑发瘦高的不多!”

“头发可以用发套掩饰!不是非女孩子不可,男的也行!”

团长喊出这句话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投注在伽蓝的身上。黑发白皮肤瘦高的少年,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嘛。

“事情就是这样,请两位帮帮忙!舞步非常简单,就像演奏单弦琴一样。”

魁为难地看着团长,不是他不想帮忙,但是完全要看伽蓝的意思。

“不要。”干脆明了的拒绝差点让团长背过气去。这小子成天在团里白吃白喝,现在让他帮点忙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宵拦住暴跳如雷的团长,提出附加条件。

“外加五份点心,怎么样?”

“就这么说定。”

只是几份点心便令伽蓝乖乖上钩,宵也没想到这个方法如此奏效,微微发愣之后,趁热打铁地把舞步教给伽蓝。作为史诗舞开篇的罗睺角色本身没有什么重要舞蹈,主要就是亮相,做点预示故事结局的手势就行了。因为舞步的顺序伽蓝从未演习过,所以作为因陀罗的扮演者的宵就要负起引导的工作。

“这是什么?”伽蓝被指示要戴上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罗睺的面具,传说中罗睺是个身态优美但相貌丑陋的王者……”宵老练地为伽蓝画好妆,“我先上场,群舞之后你再上来,知道吗?”

“因陀罗独舞,准备!”

因陀罗史诗舞是祭神大典的重点戏,讲述因陀罗和宿敌罗睺之间的战争。故事发生在悉檀多期,当时神族、魔族以及其他种族被阿修罗压制抬头,神王苏里耶、魔王黑天对阿修罗王罗睺的强悍都无能为力。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时势造就英雄,神族里有一名叫因陀罗的少年渐渐长大,目睹罗睺的凶残霸道,他立志打倒罗睺解救万众。而此时魔族里亦有一名叫提婆的女子,受到因陀罗意志感动,舍身前往【三轮山】带回可以增强神力的苏摩酒。因陀罗喝下苏摩酒,终于打败了罗睺,然后他力劈山崖释放【七河之水】放逐众非天至“最下界”。因陀罗继任为神王,迎娶梵天界最美的女子萨吉为妻,但不久后又舍弃王位,前往【彼岸世界】,寻觅梵的真义。

根据乾达婆族遗留下来的文书,紧那罗族编写了表现因陀罗和罗睺故事的“天魔之舞”,以群舞、独舞、双人舞的多种形式结合剧情发展,演绎出历史中那古老的一章。

随着急促的铃鼓,黑发白衣青面獠牙的罗睺登场。

“注意,动作再柔缓些……”

宵以连串的旋转表现出因陀罗的少年无畏,而罗睺的舞步则是与其相反,以交错的慢步、繁复的手势表现出阿修罗王神秘莫测、喜怒无常的性情,伽蓝刚才的舞步稍显快了点,减弱了这个形象。

“哎呀呀,今次的因陀罗和罗睺都好漂亮哦!”

“不愧是紧那罗族,技艺无可挑剔!”

在外行人眼里,根本就不会发现伽蓝的小毛病,但是却难逃宵敏锐的眼睛。

“不对,不对……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虽然不断在指摘伽蓝的错误,但是宵发现不知为何由伽蓝跳出来的舞蹈更加优美。

坐在最高席上雷帝身旁的迦叶尊者,眺望着场中白衣,眼睛里喷出火烫的岩浆,右耳的黄金环发出的激烈嗡鸣令他喜怒交加。他以为再也找不到‘她’了,没想到竟然会在典礼上再度相遇。姿态犹如莲花婉约动人的魔物就在眼前,是‘她’吗?没错,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歌舞方兴未艾,身着武装的雷帝侍卫便已重重包围了后台。尚未了解发生何事的艺人们惊惧之下惶惶相对。

宵吃惊地望着伽蓝完全脱离编排的舞步,他竟然以完全不可能的姿态在半空中缓慢地翻转,本就纤细的腰身更是犹如抽去椎骨般地曲折成优美的圆弧。年轻舞女撒出花篮里的红花瓣,片片鲜妍点染黑发白衣的明丽。在捨腰的瞬间,清冷的瞳孔里映射出魁的身影。

穿着白衣的“罗睺”姗姗走下舞台,迦叶手持锡杖拦住他,抬手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呀,你做什么!”面具下赫然是张平凡少女的脸孔,迦叶不禁变色。

“不是?说,和你作同一打扮的人哪去了!”

“同一打扮?饰演罗睺的就有我啊……”

绝对不是看错,况且黄金环也发出了嗡鸣,那么‘她’到底藏到哪去了?毫无所获的迦叶只得命令在表演结束前所有人等不得离开因陀罗城,并安排侍卫监视。

那么伽蓝究竟到哪去了呢,就连魁也消失不见了……团长此时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囹圄监位于城西,那里关押着违犯刑律和破坏雷帝治世的囚徒,紧那罗族遇到的强盗就被关押在此处。按照因陀雷帝执法严峻的性格,若不是因为祭神大典即将开始,他们早就被当众斩首。不过,苟延残喘的时间也就撑到大典结束。

这夜,月黑风高,一条健朗的身影无声地飞过一排排房舍,然后潜入地下牢房。放倒守卫之后,他悠闲地手指转着钥匙,踱步走到关着【响马】的牢门前。

“喂,兄弟!我来救你们了!”

强盗们望着皮肤黝黑颊上留有刀疤语气豪爽的男人,虽然身陷此地有人救助自是好的,但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当下狐疑地问,“你是谁?”

男人笑呵呵地在半空中比画了一个手势,“大家都是兄弟,帮忙应该的就不用客气了!快走吧,趁天黑出城!”

“哦、哦……兄弟大名?”

“俱舍罗,兄弟们都叫我阿俱!”

名叫俱舍罗的男人果然安排周详,他领着诸人从边防最弱的西边逃出内城。在罕尔盖大河支流震耳的水声掩护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到了城外。一出城俱舍罗便不再说话,领着诸人往无人的密林走去,强盗们渐渐起了疑心。

“喂,这是去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快点,没有多远了!”

强盗们对望彼此,然后停下脚步,拔出刀,“你先说明白!”

男人看着并不特别吃惊,“怎么,连兄弟也不相信了吗,若是真的【响马】是不会怀疑自己兄弟的!”

“响、响马……”听闻此名,强盗们也不免胆战心惊,眼前的男人好像猛然高大起来。过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出现,他们才安下心。就算是响马,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一个人,难道这里数十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为免夜长梦多,早点干掉他离开这里!”

“没错没错,只有干掉我你们才能活命。不过我可不像舞者们手下留情……凡是辱没我们兄弟之名的都罪该万死!”俱舍罗把腰刀扔在地上,轻蔑地背对着诸人,“来吧!凡能抵挡我三招的就可以活命!”

强盗们吓得魂魄纷飞,这男人太厉害了,即使每次攻击时都是背对着他们,也能够准确地斩杀,无论多少人齐攻都未能伤及一根寒毛。若【响马】各个都强悍如此,难怪盛名天下。

“玲玲”一支带响的箭镞射中想要趁乱逃走的男人,于黑暗中确实无误瞄准目标的这份眼力实在令人佩服。

“干的好,苏我迦!”俱舍罗捡起自己的刀,然后转过身,怒喝强盗。“妄想逃走吗?不过你们将为此愚行付出代价!接我这招吧!”

俱舍罗的刀的刀身不是平常的宽厚,带有西国兵器所特有的弧度,造型上更吸取了马刀的优点。盛怒之下,‘气’流进刀身,原本黝黑的表面暴射出无可比拟的光辉。俱舍罗握住刀柄,散发着‘气’的刀突然变得巨大无比,奋力朝诸人一挥,完好的肢体瞬间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头目的这一招还是这么厉害!”黑暗中,红发绿眼的少年一边拍手惊叹一边走出来。“虽然上次的赌局赌金翅姬胜的赔率是1:1,而赌头目胜的赔率是1:10,不过我还是押了头目你胜哦!不过真可惜,没有和金翅姬对上……老实说,金翅姬的【迦楼罗炎】比上头目的【明王斩】到底谁更胜一筹呢?”

“少罗嗦!”俱舍罗敲了他一记,“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两边都下了注吗!”

“哎哟!”苏我迦为防再度被敲,立马躲得远远的。“头目,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何必多此一举救他们出来呢?”

“笨蛋!若让雷帝处死他们岂不是承认响马是欺压百姓的恶徒?先救他们再杀他们,既证明咱们的实力再者也澄清了不白之冤!”

“头目英明啊!”

“离开因陀罗城之前不如干他一票,想必雷帝准备了上好的礼物等着我们呢!”

苏我迦瞪大了眼睛,想说这样不是很危险吗,不过想了想又把心底的话搁下。如果冒然说出来引起反效果岂不是糟糕?以头目的性格说不定会喊着“我是响马请来抓我”而走上因陀罗城的大街呢!

罗帐之内缱绻的呻吟时断时续,畸形的仆从跪立门外,王……被惊扰的女人发出短促的叱骂,枕侧的男人仰起身。

什么事?

王,绮罗香大人来报,在因陀罗城发现红眼的行踪。

他掀起罗帐,露出半截精赤的身躯。

很好,非常好……是时候去一趟了……

第三章 SAKA2303•孔雀眼

梵天界分三诸天,最高天无色界,乃梵天之居所,现在是无人居住的天庭;中间一天名色界亦名众生界乃所有生命之所在,梵天众离去后由神族和魔族交替统治;最低天欲界,由原来色界的一部分下陷后和地狱容成一界,又名最下界。

自从阿修罗众被放逐最下界,关于阿修罗的一切都成为梵天界的忌讳,因为纯血中会诞生威胁,所以神族和魔族再不通婚,凡违逆此律者将承受【孔雀眼】的惩罚。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在长寿的天神魔族眼里,以百年为单位的时光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爱情的萌生往往只需要一刹那的眼神胶结就足够。最初开始的胶结是彼此不知身份地互相倾慕,继而命运将他们分离安排此后更深刻的重逢。

每年十月的普耶节,雷帝城中便会萦绕水蓝色公主美妙的琴声。镶嵌着象牙珠宝黄金白玉的22弦琴于瑟瑟西风中闪烁光芒,细银制成的琴弦唱出如泣如诉的温婉,与少年清亮的嗓音同时响彻半边苍穹。

在琴音歌声的完美融合里,他与她无须语言便可互通心声,相隔了365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倾诉无遗。

话说伽蓝在【祭神大典】神秘失踪,被人用迷香掳走,魁发现他不见后立即追出去,迦叶因此与二人错过。追至离城二十里外的密林,魁终于发现伽蓝行踪。阖着双眼毫无所知的白皙之人被一神秘男子抱在怀里,夜色般的长发垂落宛如幕帘遮住伽蓝沉睡的面孔。魁走近,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削薄的嘴唇淡溢出一丝嘲讽。在对方邪恶的眼神下,魁无意识里拔出佩刀。

“把他还给我!”

“哦?呵,想从我手里要回他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再说我为什么要把我可爱的孩子交付于你呢……我已经等他回来很久了……”修长的手指爱抚着精致的脸蛋,游走每一片未经损伤的肌肤,眼见伽蓝被恣意玩弄魁无法克制地怒火中烧,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就当刀尖快要触到袍子的时候,男人消失不见。

“白费力气……就凭你的剑术,连我的衣角也沾不到。”

声音从背后传来,魁飞快转身,劈向他的头顶……

伽蓝……伽蓝……生下来的孩子就叫伽蓝好了……

不知道何时陷入沉睡,耳边一直有声音在争执,哭泣的、不哭的、悲哀的、欢喜的纷乱喧杂。而相干的与不相干的影象一一闪过心头,那是发生在过往的故事:喜庆的婚宴上吉祥的大红被玷污,一族灭亡,有着黑发白肤绝美容貌的新娘扑倒在血泊里,将她从尸体上拉起的男人成为她的丈夫,女人的肚中孕育着不被期待的生命;鲜白的花满枝桠盛开,无秽的清莲傍水绽放,随着时间流逝却不见年长的女子默默抚育三个少年长大,虽然她一心乞求世界祥和,但无力阻止他们对霸权、名誉、力量的追求,世间再起风云女子以泪洗面;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辨认不出相貌的尸体,幸免于难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深沉的仇恨,身态优美相貌丑陋的王者站在骷髅堆砌的宝座上眺望疆土,他最信任的她背叛了自己,在永生和猝死的道路上面临最为难的选择……幽深不见天日的地底,被烈炎炙烤的人们在火焰中翻滚,老人死去,孩子饥饿,男人女人黎黑的脸膛上深刻着永世的屈辱。在望不到太阳望不到星辰的天空下,他们起誓,总有一天会回来,以阿修罗之名对所有人实行复仇!

直到仿佛听到出生时那个为自己取下名字的声音,影象全消,于是,伽蓝醒来……

鲜红的瞳孔里映射出长发拖曳紫色眼睛的男人的身影,红莓宝石般的嘴唇倾斜出微笑——男人突然向后跳开,脸颊上落下渗血的小伤口,但眨眼伤口就愈合了。

“你就这样对待久未逢面的父亲吗?”

伽蓝舔去指甲上的血腥,然后注意到躺在一旁的魁,俯身一探他的鼻息。

“放心,只是用迷香让他睡一会儿。”

男人捞起伽蓝耳边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前轻嗅。

“好香,和你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样,真是令人怀念。”

“要我用火焰烧你吗?”

“哎呀呀,就连脾气也一模一样呢!三百年未见,对可爱的孩子表示下我的喜悦之情也不行吗,多令人伤心啊……”伽蓝懒得去听男人的牢骚,趁着魁睡得死沉对他上下齐手,又是捏鼻子,又是扯脸皮,要么就是把他的头发编成一条条的小辫。伽蓝的无视令男人嫉妒,“他是谁?如果你想要随从,我会给你准备最好的。这个男人不行,以他的剑术怎么能够保护你呢?”

伽蓝杀气腾腾地瞪向他,“保护?你说的是谁,谁需要保护?”不久前某个不自量力的人宣称一生一世都会保护自己,可是呢最终他还是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手上。笑话,保护这个字眼应该是强者的专利,区区弱者少大放阙词!

紫色瞳孔眯成月牙缝,“世间的强者无数,难道你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吗?”

“强者?”红莓宝石般的嘴唇一张一合,吞吐着比烈焰还要炽热的言辞,“谁是强者?!”

“旁的不说,统治四方的因陀雷帝、紧天、鸠加盘、壬王就比你强!”

“哼!你看着好了,我会杀了他们,证明谁才是天下最强!”

北方王因陀雷帝虽然尊为一方霸主,治世可称的上完美,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位英雄至今还没有子嗣。因陀罗族直系血统的后人目前只有因陀雷帝的妹妹迷失香之女娑罗。说到迷失香内亲王,年轻时也是以美貌出众的公主,作为直系血统的一人她成为凝聚部族势力的牺牲品嫁给上代持国将军缚日罗,持国英年早逝,两人仅留下一女,便是娑罗。因陀雷帝怜她青年守寡孤苦无依,册封她为内亲王,享受极大尊荣。

因为因陀雷帝没有子嗣,族人将延续血脉的使命期许娑罗,公主的未来丈夫将接替因陀雷帝成为王那么这个人就必须是因陀罗族的人,以此为条件雷帝身边的四大天王被视为最佳人选。持国、增长、广目、多闻乃是历代因陀罗族四大守护将军的称号,以族中武艺超群的青年才俊当选,肩负起捍卫因陀罗族荣誉的职责。因陀罗族直系家的公主大多会与四大天王婚配,以便生育出拥有更强武力的后代。

因陀罗族的珍宝,犹如水泽幽梦的公主,多少人为她魂飞梦牵。似乎还没到年龄的缘故,目前尚无人能开启她紧闭的芳心。每当母亲谈及婚嫁,女儿总是低头不语,使得母亲总是无法将想说的话说完。

在前往王寝的回廊上,天王们恭谨地向两位女性施以最高的礼节,同时亦用爱慕的眼神凝视着娑罗。迷失香一边摇着羽扇一边斜视女儿如若无睹的面容,将他们的心思瞧得透彻明白。

“呵呵……娑罗,你喜欢谁?”

“啊?”

“我说,天王们都对你情意绻绻,你不理睬人家可是会伤到他们的。”

“母亲说笑了。”

“孩子,你舅王没有子嗣,直系的继承人就只有你,将来啊……谁娶了你谁就是下任因陀罗王!我瞧着四天王就挺好的,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母亲,女儿不想嫁。”

“傻孩子,母亲在你这个年龄还不是嫁给了你父亲。”想起自己的婚姻,迷失香便不免暗自唏嘘。虽然丈夫缚日罗对自己爱惜有加,但是两人之间始终谈不上爱情。身为王族公主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她是过来人,虽然不想强迫女儿,但是这就是命运啊……

“母亲……”娑罗欲言又止,细心的迷失香怎能不发现女儿神情里的异常。

“怎么了?……莫非你有意中人了,是谁?”

“母亲!休要取笑女儿……”

“还不好意思呢,这有什么不能跟母亲说的?除非……他不是王族!”

迷失香一句无心,娑罗听者有意,笑容从白皙的面孔上退去。煞白的脸色,使迷失香吃惊地发现不幸言中的事实。她捏紧娑罗的手,一脸严肃,“我不想知道他是谁了……但是无论他是谁,不同身份的人是无法结合的,娑罗,你还是赶快忘掉他!”

不过真要这么容易忘记一个人的话,也就不会爱上他了。

夜色深沉,不见半盏星光。王宫下面的街道倒是灯火通明,民众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无休止地延续白昼的喧闹。迷失香脱去镶满珍珠的纱丽,婀娜多姿的躯体扭动着丰满的美,令人难以相信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凉爽的夜风吹拂额头,吹不走心中的忧虑。爱情本来就是无可阻挡无可代替,只要尝过一次爱情的滋味便休想再忘记,可是禁忌的爱不行,它会毁掉所有的一切,乃至生命。一忆起往事,纷乱的情绪就犹如挣脱绢带束缚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飘扬。

“夜风很冷,小心着凉。”

“谁!”

床榻上仰身坐起不知何时闯入寝室的男人,迷失香霍然吓了一跳,刚想喊进侍卫却被他的容貌震住。

“不过几十年没见就忘记我了吗,看来真正无情的不是我呢,迷失香……”

长发披肩高挑眉头邪气微笑,多年未见,他就像是不曾老去俊美如昔。迷失香万没料想今生又与他重逢,涂满胭脂的嘴唇止不住颤抖。

“你…你、你竟然还敢出现!魔鬼、魔鬼……”

“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当年我是不辞而别,可是如果不走便会被你哥哥发现不是吗……依因陀雷帝的性格,他若知道自己的妹妹和阿修罗私通,也不会徇情,一定会动用——【孔雀眼】!”

“恶魔!恶魔!你欺骗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阿修罗!!”

男人走到迷失香身边,挑起她的下颚,半强制地搂住她的腰。

“别这么说嘛!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而且你还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不是吗?”紫色的瞳仁里荡漾着浓浓爱意,“虽然你害怕被人发现,把我们的孩子丢弃了,不过他还是非常健康地长大了哦!是个令人疼爱的不得了的好孩子呢,哦,兴许你已经见过他了!呵呵……呵呵……”

缚日罗死后不久,她碰触了禁忌的恋情,体验到难以想象的美妙,现在那刺激而迷人的记忆再次从体内苏醒,虽然明知不可以,但理性的反抗已经被肉体的屈服所代替。经过这许多年,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忘记……迷失香回抱住他的肩膀,虚弱地呼唤了他的名字,“啊,释加雷……”

与此同时宵收到娑罗的信笺,看过内容之后,不禁脸色大变。

第二天清早,僻静的水池边,没有带一名侍女平民装扮的娑罗与宵相会,两人犹如小鸟互相偎依,享受这不被打扰的片刻温存。隐藏在暗处的少年见状忍不住惊呼,亏得男人一记手锤敲去,使他闭上嘴巴。

“头目,那不是娑罗公主吗?怎么和他……”

“笨蛋,还看不出来吗?听说公主爱上了身份低微的平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平民?可是两人怎么看都是王族啊,会不会他也是哪位王子装扮的呢?”

“唉……你还真不是普通的不知世事啊,那个【纯绿血统】少年是著名的紧那罗族舞者!”

“咳咳……公主和舞者,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嘿,说起雷帝声誉还算不错,就是在刑律上太过严峻,而且还是个不讲情面的老顽固!公主嫁给平民,我倒要看看他的面子是否挂得住!”

原来如此,头目是打算撮合这对情侣来整治雷帝吧?谁叫雷帝曾经放话说【响马】只是一群地痞流氓组合,根本不足为惧。按照以往经验,头目不闹他个天翻地覆才怪!

“咳,头目……咱们这样偷看不大好吧?”

亲亲我我的场面对苏我迦来讲似乎太过刺激,少年羞赧地别过脸。这个时候俱舍罗就装出经验老道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头,“你也该成年了,下次就带你到花街开开眼界!”

“头目!”窘红整张脸的叫嚷在俱舍罗的手掌下支吾不成句。

【祭神大典】的最后一夜,因陀雷帝站在王宫最高的楼台上观望城里的闹景。连日来一直发生令人不快的事情,牢狱里的强盗神秘越狱然在城郊发现尸首,还有神圣祭典上竟然发现阿修罗族活动的迹象却又搜寻不到人。平常总跟在身边的四大天王目前只留有增长、多闻两位——迦叶尊者昨日得报阿修罗行踪,为助他一臂之力派遣出持国、广目一同随行。但是就算找到那个人,大概也是无功而返吧,因为他极可能就是三年前出现在雷帝军、释加雷军战场上的魔物。

释迦纪年2300,雷帝军和释加雷军在被称作死亡之地的【渊泽】附近交战。雷帝清楚记得在这场战役中,被鲜血唤醒的魔物的模样。黑夜的长发,白雪的肌肤,燃烧着火焰的瞳孔,自高空振动双翼,徐徐降落。虽有人的形态,却无人的情感,以杀戮为乐,毫无怜悯之心。虽然阿耆天将他收服,集合僧伽集团的力量来感化他,但不久前须弥山的一场大火,阿耆天不明原因死去,魔物因此失去踪影……怕就是为这个魔物所害,不祥之人趁早除去就是,感化纯是白费力气。

天空闪过几道红色电蛇,遥远的方向传来秋季特有的闷雷。载歌载舞中的人们并不感到害怕,在北方雷声被视作因陀罗的欢呼,就连小孩子也会指着闪电高喊“看,神王在天上也打了胜战呢”。不过既然打雷了,那么后半夜便会下起大雨,不少住在外城的人已经开始作回家的准备。

迦叶离开后,因陀雷帝便开始思考一个常年困扰心头的疑惑——阿修罗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斗转星移,随着人族血脉的混入,即使神族和魔族结合也不会再生育出非天,可是历年来关于阿修罗的消息层出不穷,这些禁忌的子民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什么人!站住!雷帝在此不得无礼!”

“因陀雷帝,我找的就是他!”

难辨性别的清脆嗓音在侍从的惨叫声中格外突出,因陀雷帝迅速回身的瞳孔里,反射出火光。

万丈城墙之下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预兆,鲜红的火焰陡然在楼台上燃起。人间的火龙狂妄地喷吐着令万物变成焦炭的气息,冲天而起的焰苗高达数十丈,似乎想要和天空的电蛇一较高下。熊熊火焰中,黑发白肤红莓宝石般嘴唇的美丽之人气势如虹。

“因陀雷帝吗?听说你是天下闻名的强者,是真的吗?”

即使触及火焰,他的衣物和肌肤也完好无损,反倒是被他踩在脚下的侍从,拼命挣扎也没有逃过被火焰炙烤的命运,焦臭的人肉味在空气里弥散不去,令人作呕。

增长、多闻两天王挡在雷帝身前,如临大敌。

伽蓝倾斜着脑袋,摆摆手,“走开走开,我找的是因陀雷帝,其他人都给我走远点!”

“放肆!”

增长天王持剑,多闻天王持枪,化作一青一绿两道闪电冲向伽蓝。伽蓝明显不把二人放在眼里,身形优美地跃起,面对紧接而来的攻击,于半空中扭转身躯擦过二人腰侧后落地。两位天王一落回地面便不能自己地捂着腰部蹲下,大量血液喷涌出来,染红甲胄。

“我说过了,我找的只有雷帝大人,想活命的滚远点!”鲜血从伽蓝纤细的手指上滴落,不需要借助任何兵刃,仅那他纤纤玉手便能伤人无形。“我再问一次,你强吗!”

娑罗终于下定决心,她不要作王族的牺牲品,宁愿生活得再艰苦也要和宵在一起。商量之后两人决定在【祭神大典】的最后一夜私奔。抛弃荣华富贵,违背众人冀望,也许自己将永远无法回归故里吧,但是宵会陪在自己身边,这比任何尊荣都要令她满足。

“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在这个都城了。”

“你后悔了吗?对不起,我什么都无法给你,结果还因为我不得不离开你生长的地方。”

娑罗握住宵的手,温润的笑容充盈惯有的平静,“我不后悔,我有你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自小被亲人抛弃,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直到遇见你我才找到属于我的休憩的地方……你才是我的幸福!”

此刻诸多言语在两个人彼此熟悉的眼神里都是多余。

伽蓝的缘故,使得王宫热闹起来,娑罗和宵以为事情被人察觉,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匆忙躲在茂密的花树后,等候时机离开。举着火把的人群在他们身边急急经过,有的向楼台跑去,有的则是奔相反方向。经由众人的喧哗,他们模糊感觉出大家不是在找他们。但是当迷失香慌慌张张地向娑罗寝室行去的时候,两人心知不妙。

“不错嘛!能够和我对打到现在……”

伽蓝热血沸腾,战斗的本能被激发出来,出世以来还是头一次如此兴奋。【他】果然没有骗我,因陀雷帝很强!渐渐感到伽蓝灵活狠毒的攻势难以应付,因陀雷帝召唤了雷神之枪,虽然已有三百年不曾握在手里,但是使用起来依然如当年一般神勇。两人的身影化作流星飞逝的光辉,时而攀附在城墙,时而跃在半空,只要交手便撞击出电闪雷鸣的巨响。

“那不是……”宵看见伽蓝,从暗处跑出来。和雷帝战在一起的真的是伽蓝吗,那个被魁照顾爱吃零食任性妄为的伽蓝?“伽蓝!”

“什么人!啊……娑罗公主?”

被人发现了,宵飞快打昏侍卫。他和娑罗不停奔跑,身后不远处人声鼎沸。紧张之余宵感到自己渗汗的手被娑罗用力捏了一下,侧脸一看,她正对着自己微笑,好像在说不要担心有我在呢。狂跳的心脏因此渐渐平静。

久战不下因陀雷帝使出【雷霆万钧】,伽蓝敏捷闪开,枪上的气流就向刚好达成直线角度的宵和娑罗冲去。夹带着万钧之势的雷霆一击快得令人无可躲避,宵推开娑罗,迎面承受所有的冲击。看到娑罗固然愕然她怎么在此,但是雷帝没有就此停下脚步。

万丈城墙之上,伽蓝和因陀雷帝对视相望,城楼之下罕尔盖支流汹涌澎湃,迅疾南去。

伽蓝双手结出奇妙的法印,红色火焰凝聚成透明的球体,然后被吸纳手掌内……黑夜的长发,白雪的肌肤,燃烧着火焰的瞳孔……雷帝忽然想起四百年前【佛陀】的那个预言,虽然佛陀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是当时除了壬王谁都不相信他的末日预言——“安宁与繁华一并而去,千年的兴衰荣辱恍如昨日,策动红莲火焰的人间奇景,天魔乱世迎来末日的他”。

“原来就是你吗……”

火红的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伽蓝举高双手,火焰球从掌心缓缓浮现……

“啊——啊啊!”突然火焰消失,他异样地环抱住双肩,“怎么会这样!?”

雷帝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伽蓝满头大汗,知道这是除掉他的大好机会!

银蓝色的长发随着旋转的气流上飘,宽大的长袍更是不停地上下翻动。蓝色的气凝聚枪体上,即使是看不到气体形态的人也能感受到不同凡响的迫力。

“伽蓝!”白皙之人被【雷霆万钧】击出女墙,眼看将坠进罕尔盖大河,幸而一只大手抓住了他。“抓紧我,千万不要松开!”

浑身被不舒服的刺疼包围,怎么可能有力气抓紧你,伽蓝刚想这么说,却感到有一种黏糊糊的东西从上面流下来。他睁大眼睛,魁攀着女墙的手臂血流如注,想必是刚才冲过来为自己挡去一部分攻击时所负的伤。

“笨蛋……我不是叫你等我的吗?为什么来,连你……也以为我需要保护吗……”

“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但是我怕被你扔下。”

血滴落在伽蓝的眼帘,他微微眨起眼,心中浮生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雷帝跨上女墙,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然后举起雷神之枪……魁的眼底涌现拼死一搏的神色……伽蓝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低垂着头,但是无人看见他的唇角正缓缓勾勒出月弧形的线条。雷神之枪刺进砖墙内,半边墙头坍塌,魁和伽蓝一起跌落大河。

铺天盖地的大雨倾盆而下,浇灭所有火种。被侍卫团团包围的娑罗搂着重伤昏迷的宵,水蓝色的眼睛快要被泪水融化,而雪莲般的脸颊亦是说不出的苍白孱弱。

迦叶尊者一听说伽蓝与雷帝交战就立刻赶回雷帝城。在得知伽蓝被雷帝击落罕尔盖大河后,他的心中丝毫感觉不到喜悦,虽然未能亲手杀掉‘她’替阿耆天报仇引以为憾,但是‘她’真的死了吗?

“哼,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到下游打捞尸体!从来没有人受过【雷霆万钧】还能活下来!”

本就为着侄女与舞者私奔未遂事件油生不悦的雷帝,听了迦叶的疑惑更是控制不住将不快的表情带在脸上。因陀罗族的公主竟然会和低贱的舞者私定终身,实在是寡廉鲜耻。幸好【雷霆万钧】之下绝无活人,他死了此事便可妥善收场。

“母亲,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我的规劝呢!就算你求我,我也没办法!”迷失香为难地说,“你该知道雷帝的【雷霆万钧】常人擦个边都会重伤不起,何况他还是正面承受冲击,唉……”

“可是……他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难道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

“孩子,你还是做好准备……”

“您是说……”

“走吧,你舅王要见你。”

宵听见娑罗哀戚的哭声,他想睁开眼睛安慰她,可是眼帘却非常沉重,身体非常沉重……为什么动也动不了,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娑罗,你不要哭啊,我来陪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起……

天真,你是平民她是王族,你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

谁,谁在说话……命运一说绝不可信,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我们是盟过誓言的!

哦?可惜因陀雷帝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只要伸伸手指就可以捏死你。你这么弱,怎么和他对抗又怎么守护你的爱情?……让我来帮你吧,让我赐予你可以击碎命运枷锁的力量!

你是谁……天神?还是魔鬼?

我既不是天神也不是魔鬼,宵,我是你的……

突然,迦叶右耳的黄金环发出嗡鸣,搜寻到阿修罗的迹象,难道‘她’果真没死?!厚重的房门被击碎,走进来的却是有着罕见【纯绿血统】外貌的少年,刚刚才预言无人可承受【雷霆万钧】活下来的因陀雷帝万分惊讶地瞪视着他。

“娑罗,我们走吧。”

看见宵,娑罗忍不住便要奔过去,迷失香怕女儿再引起雷帝不悦,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这孩子……是阿修罗族,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呢?”迦叶的自言自语传入母女耳中,两人俱是身体一震。娑罗固然是拒绝相信,迷失香却因联想到‘他’而不由心虚。

这孩子难道是我的……不会这么巧吧,可是看他的年龄、相貌确实有可能,而且【纯绿血统】确实是因陀罗族纯血的象征……当年我抛弃他的时候他才不满足月,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吗?

“骗人,宵怎么可能是阿修罗!”

“闭嘴!”

“舅王,他一定是看错了,宵他不是阿修罗啊!”

“我说闭嘴,你听不懂吗!哼,不知廉耻!!”领地接二连三地被禁忌的子民骚扰,而且还是在自己居住的宫殿之内,因陀雷帝倍感受辱的怒火已经达到百年来的最高点。从兄长冷酷的眼神中,迷失香感受到如极北严冬的寒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我爱娑罗,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因陀雷帝的视线从宵的脸上转到娑罗身上,迷失香知道若任女儿回应那个少年,那么等着她的将是最可怕的惩戒,“住口!非天之子滚回最下界去!不要玷污我的女儿!娑罗、娑罗不想和你在一起,是吧,娑罗!”

宵真的是阿修罗吗,可是他明明是自己最最喜爱的人呀,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娑罗,你说过‘天荒地老,直到两人都厌倦了为止’,你后悔了吗?”

“母亲……对不起,我爱他胜逾生命!”听到娑罗的回答,宵很开心地笑了。

“我很同情你们,不过阿修罗族是不得踏足众生界的,因陀罗时期制定下的法则决不容打破!”迦叶举起锡杖,“如果你愿意回到最下界,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才不想待在这个虚伪冷漠的国度呢!我去哪里由不得你来管……娑罗,来,我们一起走。”

“痴心妄想!”因陀雷帝闻言大怒,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个小子。不过既然有阿修罗族的天敌迦叶在场,就用不着他插手。迦叶年纪轻轻便成为统帅数十名僧侣的【僧伽集团】的尊者(首领),其能耐可见一斑,而且对【阿修罗】来说更是天敌——他是【摩诃族】的后裔,天生具有识别、克制阿修罗的力量。

“如果你们想阻止我们,那么我只好不客气了……老实说,我现在的力量非常可怕,也许会伤害你们。”

“那么我也只有尽力阻止你了……”

王宫内外只是一墙之隔,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娑罗公主和低微的舞者相恋,而且对方竟然是个阿修罗,和舞者有关系的紧那罗歌舞团全员被押解进监狱,就连公主也难逃私通非天的罪名,据说因陀雷帝对二人动用了【孔雀眼】的酷刑。

【孔雀眼】的刑法闻者色变,最早启用于【悉檀多期】末年,虽然现今已经很久不曾使用几乎被废除,但是凡是经历过释迦纪年1864至1882那段岁月的人们都还记得残酷而血腥的【狩猎非天】行动,持着刀和枪的战士把阿修罗族小孩斩成肉块,将与阿修罗私通的妇女赤裸身体送上刑台,并在她们身上烙上【孔雀眼】的印记。不久之后那些女人就会因为印记上的诅咒和众人的歧视疯狂而死,凄惨而死的女人的叫声残留在入夜后的城里,让人睡梦中也不寒而栗。

“雷帝疯了不成,娑罗公主可是因陀罗族唯一的直系血脉啊!”

“再怎么执法严峻对自己的亲族也过了头吧!”

尽管众说纷纭,不过王命已定,宵将于明日午时斩首,歌舞团众人其罪如是。

再度清醒的时候,宵已经在牢狱之中,对于自己怎么倒下的经过他全然没有记忆,只记得迦叶晃动锡杖念着发音奇特的咒文,脑袋便开始昏昏沉沉。额头上蔓延着火烫的疼痛,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原本平滑的皮肤不知何时凸起粗糙的纹理,抚摩下好像是眼睛的形状。踱步而过的守卫在瞥了他一眼后,露出嫌恶的表情。

“娑罗……”

“哈,这个时候你还记挂着她啊,真是少见的情种!”牢房的地板挪开一块露出地道的洞口,俱舍罗探出头,冲他打了个招呼,“我还得去救其他人,你可以自己走吗?”宵茫然地点点头。

俱舍罗缩身回去之后,苏我迦跳上来,掏出开锁工具就这么在锁眼里转了两三圈后“咔嚓”一声就打开了脚铐。“振作点,现在可不是你失神的时候!”

模仿大人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苏我迦就从地道钻了回去,从二人出现到离去宵从头到尾只有看的份,就像作了个梦,莫名其妙地进了监狱,又莫名其妙地逃狱……管他的,最重要的是娑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样感到青宫那么空旷,甬道漫长,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拦,偌大的王宫仿佛突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静悄悄的异乎寻常。越来越接近娑罗的寝室,宵的心就莫名跳得激烈,不祥的气氛弥漫四周,隐约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

“呀啊——!!”

侍女哭着从寝室跑出,碧波万倾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线阳光。宵飞快跑进寝室……在白与蓝的丝织物中央金丝银线的床幔里,娑罗静静睡着,胸膛上下起伏平缓,一如平日恬静的脸颊上看不到片缕阴影,充满温柔笑意。宵笑了,笑自己神经过敏,娑罗这不是好好的嘛。

当宵撩起幔子,轻轻呼唤她,这时才发现那只是他幻想里的影象,真实世界里的娑罗满脸泪痕地‘走’了……染血的匕首躺在她的手边,宣告了在世时的无助、忧伤,而烙印在她额头狰狞的【孔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娑罗……”

结疤的伤口再度破开,淌下和天神魔族同样红色的血液。从那一天起,宵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即使泪腺枯竭心灵的眼睛也仍然被泪水淹没。

狂风停歇噩梦持续

你消失在我触手可及

孤星寥落

众生汇聚

等待花满枝桠的明日

却叫我何处寻你

释迦纪年2303,因陀雷帝城发生阿修罗骚乱事件,据说在此次【祭神大典】期间共出现两个非天,前者被雷帝击落罕尔盖大河生死不明,后者试图诱拐因陀罗公主未遂后失去踪影。据说雷帝以北方王之名在各地发榜缉拿二者,不论死活,赏金可观。

第四章 SAKA1883•KALPA

称霸东方的壬王所居住的【仞天城】,是以天宫【金碧玉座】为中心,十二座护城环绕构成一个十二齿的轮形,若有外敌来犯,居住在十二护城里的天族首领便会率先抗敌,保卫天宫安全,在军事意义上占有非凡的价值。相传仞天城始建于“吠陀期”是神王遍入天的王宫,遍入天死后为魔王达努所夺,到了“悉檀多期”又先后成为神王波那、魔王黑天的王宫,历经易主。

壬王在东方建立霸权,赶走黑天的遗族,得到了天宫。

有传言说,除了壬王最宝贵的女儿当世三大美女之一的迦梨婆娑外,东方就属这座天宫弥足珍贵。

释迦纪年1855,在那个冬日寒气残留的清晨,大丽花鲜红盛开,达刹遍寻不着的梦中女郎出现在繁花尽头。此时年方21岁还是小姑娘的迦梨婆娑,发现青年放肆的视线,并未表现出少女应有的羞赧,她拉起白色纱丽的下摆,歪头看着他。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达刹忘我地伸出手,托起她的脸,手掌上的粗茧摩挲着迦梨婆娑的肌肤。

你是父王的将军吗?你的手上都是剑茧……

在偌大的天宫被称作王的只会有一个,那么她……是壬王的女儿,一位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

迦梨婆娑,你呢?你叫什么?

达刹,夜叉达刹。

释迦纪年1866,金碧玉座迎入北方来的贵宾。对东国的百姓来说他是闻名天下的耆宿,对壬王来说则是自己许久未见的故友——预言家【佛陀】。壬王和佛陀早在1707年前就已经结下深厚的友谊,那时佛陀还没有扬名,壬王却恭他为上宾。为报答壬王的知遇之恩,佛陀多次为他预示吉凶使他安度危机。直到四分天下的局势确定,辞别壬王云游而去。虽然选择了清苦的修行生活,但是有关他的传闻却从未断过,就说前年,北方境内的非天伤人事件就是因为佛陀的预言才将受害程度减到最小,现在因陀雷帝为了稳定民心,发起大规模的【狩猎非天】。

精心装扮的侍女在大殿的道路两旁跳起迎接贵宾的喜庆舞蹈,伴随欢快的乐曲,戴在手腕、脚踝以及穿在纱丽贴边的铃铛如同舞女的钏镯丁当作响。佛陀手持锡杖,步上洒满藏红花香气扑鼻的地毯,仰望着台阶最高处意气风发的王者。两旁的妙龄女子将素馨花的花环挂在他的胸前,表示祝福……漫天飞花的视野里,一个气质与众不同的黑发白皮肤明眸善睐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是那么美丽,恰如月轮在夜晚的云间穿梭,皎洁而明亮,她莞尔一笑,众生便倾倒在她流离的眼波。

少女捧着一支沾着露水的白莲花,哼着清幽的梵唱,于喧嚣的热闹中独具一份宁静的优雅。她挨到佛陀近前,举高了莲花,说,莲聚塔下的白莲欢迎您的到来。

如果这朵莲花真的是从【莲聚塔】得来,那么佛陀不由不感动,莲聚塔位于天宫之西三百里外的【修罗经阁】内,塔为方圆二里的水塘包围,塘中盛开着四季不败的莲花。看这莲花不但没有枯萎,而且还沾着露水,显然是清晨才采摘下,能在半天内来去百里带回它确实非是一件易事。

佛陀生平所收到的礼物中价值连城的不是没有,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令他为之感动的礼物。

佛陀未来得及道谢,少女便咻地钻到了壬王身后。

“顽皮,还不快向大师行礼!”

“哦哦,壬王,她是……?”

“呵呵,这是我最小的女儿,迦梨婆娑!只怪我平日过于宠爱她,所以顽皮得很!”口中虽有怨尤,但表情动作却无一不是溺爱之极。“释迦,我这女儿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为了令你高兴她可是没少花心思!”

释迦乃佛陀出家前的俗名,知道的人不多,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如此称呼他。

小公主乖巧地双手合十,“欢迎大师!吉祥,BUDDHA(佛陀)!”

佛陀苍老的脸上渐渐隐去笑容,神秘的未来影象再度显现在他脑海:天边刺目的火光,忽明忽灭,那是无名煞星红眼的窥视(节选泰戈尔文集),不久大地震撼鲜血遍染……

榕树参天,树影横斜,迦梨婆娑拨弄着枕在膝盖上柔软的黑发,掬出水罐里的水洒在他黎黑的脸膛,树叶在头顶萧萧响动,杜鹃也歌唱,曲径深处弥漫藏红花的花香。

笑着抹去脸上的水渍,达刹抓住她顽皮的手,舔舐着那比珊瑚还要可爱的手指,粉红色的指甲宛如花瓣形状美好,舌尖仿佛尝到花蜜的滋味。迦梨婆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猛然推开达刹,跑进曲径深处。

“迦梨婆娑,你在哪儿?不要躲了,快出来!”

“才不,你找不到我的话,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寻着声音,达刹拨开桃金娘的棘丛,举世无双的少女立身在藏红花包围下,甩着发辫上的红缨子,“这不算数,你耍赖!”

达刹拦住又想逃跑的少女,伸出双臂把她困在胸前。

“还想逃吗?”

“干吗不,你放开我!”

“你逃不掉,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抓到……”

达刹故意垂下双手,迦梨婆娑才转身,他就把她搂在了怀里。被天真无邪的眼睛所凝视,达刹不由苦笑,度过三百多年岁月的自己,竟然在一个才三十几岁的孩子面前,无法克制心底狂热的渴望。他想要抱她,想要吻她,想要她为自己所有……这股强大的欲念令他疯狂!

无意识中他箍紧她的肩头,低头吻住小巧的樱唇,放肆地攻占少女未经开启过的领域。突然而来的爱抚吓坏了迦梨婆娑,不解情事的少女不懂为何男人像变了一个人,好可怕!她拍打他的脊背、摇晃他的臂膀,可是微弱的反抗在有力的臂弯里毫无作用,无助的泪水淌过双颊,溅在达刹迷醉的脸庞。

他惊醒,注意到珍视之人颤抖的身躯,心痛如疾。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迦梨婆娑,我太爱你了……”

少女用陌生的眼神望着达刹,拼命想从他的怀里逃脱,可是达刹温柔又强硬地抱着她,在耳边呢喃爱意……轻柔的话语和挣扎的疲累让迦梨婆娑渐渐安静下来。可是自此之后,她再也不对他微笑,惧怕身为男性的他。

在壬王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占示室里,佛陀幻化出一面水雾墙,无论多少次壬王依然对佛陀的占卜过程非常好奇,上前想仔细看个清楚。晃动的水面倒映出壬王无可模仿的威严,他哈哈大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影子,水像破碎然后又汇聚……佛陀从背后望着他无丝毫阴霾的笑容,眼底闪过复杂的流光。

佛陀举高锡杖,摇动锡环,水雾墙扩散出回音般的涟漪。

水面上映出壬王的过去和现在,他熟知的和不熟知的风景,以及从天空一览无遗的东方大地,壬王吁出惊叹,更走近一步……影象因气流晃动发生变化。

水面剧烈旋转,仿佛有块红颜料落在其中,幻化出火焰的色彩……无声的景象正向壬王展现命运面纱下不为人知的真相。战争,战争的火焰冲天而起,鲜血遍染,众生在焦热里翻滚残缺的躯体,轰然崩溃的宫殿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直到眼前的景致被拉远,壬王看到犹如齿轮环抱的十二护城,他大叫一声。天宫燃烧着,昔日金雕玉砌的宫殿墙塌地陷,这真的就是那金碧辉煌众人仰慕的【仞天城】吗!?壬王瞪大双眼,顺延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走廊,来到放置玉座的大殿,在蒙尘的宝座上他看到自己——一张衰老惊恐的脸,眼珠子凸起到快要掉下来的程度,‘他’像在害怕着什么……

突然壬王听见了声音,从大殿红地毯的另一端,足铃有节奏地跳动着,壬王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他黑色长发白色皮肤,姿态犹如莲花婉约动人——他走上玉座,然后把纤细的五指插进自己的胸膛。

“啊啊……”

仿佛自己真的受伤,壬王感到火烧般的疼痛。他扯开前襟,发现胸口果然有五个粉红色的圆形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不久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壬王回身抓住佛陀的袈裟,“怎么会呢!我是不败的!佛陀你告诉我,我的统治会千秋万代!”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万事有始有终。”佛陀深沉的目光望进壬王慌乱的眼神,“如果上天决定你的治世明天就结束,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顺应天命,你叫我等待死亡吗!”壬王的目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可怕,“那么,告诉我他是谁?”

“知道他是谁又怎么样呢,任何妄动都是徒劳……灭你之人就是继承你血脉的人,在你未来的子嗣中诞生出乱世煞星,他将成为灭天毁地最后的一人!”

壬王松开双手,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让他瘫软。自己的子孙是会给自己带来不幸的孽种,自己的江山不是毁在外族手上,而是败在自己的血脉里……佛陀凝望着壬王茫然的神态,心底深处为自己编造的谎言感到愧疚,可是这是无可奈何的——为了改变即定的命运,他必须杜绝那红眼煞星可能诞生的所有条件——即使这必须以亿万众生的生命为代价。瑜珈,为了你所爱所守护的这个世界,就让我成为违背天命的罪人吧。

释迦纪年1880,壬王和鸠加盘王之间爆发了战争,两人在布林达地区和无忧森林归属问题上引发争议。鸠加盘认为那块土地的主要居民属于他们鸠摩罗族的旁系所以应该归他所有,而壬王声称自己才拥有合法统治权——布林达和无忧森林原是黑天的故居,既然自己继承了黑天的权位和宫殿,那么这块土地当然也应属于自己。实际上布林达早已脱离黑天的统治,和鸠摩罗族毫无瓜葛的摩喉罗迦族安居在此已有数百年。

鸠加盘王首先打破平衡,将武力驻扎在布林达,并和边界上的东方军发生小规模战斗。以出其不意之师打败东方军之后,野心大增的鸠加盘王一鼓作气向腹地推进,沿路攻占了许多村庄。得到消息,壬王怒不可遏,迅速召集精锐将士,以夜叉族为主力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达刹以夜叉族首领的身份出战,并兼任三军副帅。临行之前,他向迦梨

达刹以夜叉族首领的身份出战,并兼任三军副帅。临行之前,他向迦梨婆娑表白了心意,“我已经向王请命,这次得胜回来把你嫁给我!我会尽我的所能来爱你,我有令你幸福的信心,迦梨婆娑!”

自从达刹突然吻了迦梨婆娑之后,无忧无虑的公主仿佛一夜长大,再也不敢和他嬉闹,但又不是全然讨厌,在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可是,如果我不幸战死,请你记得曾经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这样就行了,只要能在迦梨婆娑心上留有一席之地,就算是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达刹!”目视着青年战袍翻飞的背影,为何自己的心中感到郁闷呢,迦梨婆娑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你……你要平安回来……要娶我也得回来才行。”

迦梨婆娑的回答令达刹喜出望外……终于,皓月般的公主为他敞开了心扉。从初次见到她,他就在渴望这天的到来,曾经只在梦中出现的女神答应成为自己的新娘,一切犹如还在梦里。

为时两年的【布林达战争】以东方军的大胜而告终,成功驱逐了侵略者,并且把东国的边界扩展到南国东北部的夏库马地区。为了早日回到心爱的人身边,达刹拼命战斗,在战场上接连斩下鸠加盘王之子博叉罗和敌方大将多俱摩罗的首级,立下赫赫战功。

释迦纪年1882,大军返回仞天城,受到百姓的热烈迎接。在战士们行经的道路两岸,漫天花雨洒落,犹如举行华丽的盛典。歌者歌唱勇者无畏,舞女庆祝国泰民安,就连寺庙里的僧侣也走出来献上祝福的梵唱。壬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等待胜利者晋谒,在他脚下高低起伏的欢呼响彻大地,可是人们喊着的不是他的名字——他的每一个子民在赞颂另一个人的名字“光荣,达刹!英雄,达刹!”

壬王无声地转身,返回大殿,迦梨婆娑眼底留下父亲沉默的背影。

庆功宴上,壬王宣布了二人的婚事,婚礼定在来年开春。

虽然迦梨婆娑公主才48岁还是不成熟的年龄,可是其美貌早已闻名天下,能够娶到公主为妻,达刹的好运令在朝的文武百官都大为羡慕。而壬王肯将爱女下嫁给达刹将军,此举亦得到举国上下所有人的敬重。

为了将婚礼办得盛大又隆重,达刹四处邀请各国的名门望族和著名艺人前来参加这场婚礼,其中包括了和迦梨婆娑同时列为三大美女之一的婆楼那公主梵琉尼,修罗经阁的主持白菩萨吉檀迦里,擅长莲花祝舞的阿朴婆娑族舞姬优哩婆湿,以及西方王紧天的长子阿耆天和他的僧伽集团……可以想见这将是场轰动三界的盛事,可惜预言家佛陀久已失去行踪,不然若能一并将他请到,定会增色不少。

物种复苏的季节来临,温煦的南风把泥土里的绿色翻新,飒飒秀木挺拔腰身,飞鸟歌鸣传递春日之音讯,不久田野里开出姹紫嫣红的鲜花。

大丽花盛开,婚礼的吉日接近了。

这一天,达刹从夜叉族寨子的楼台上,眺望到朝此而来卷起滚滚尘嚣的马队。在看清由远及近的旌旗后,达刹露出笑容,吩咐族人打开寨门,迎入马队。

“阿周那,好家伙,这么拼了命地赶回来,你还真打算喝下一年份的喜酒啊!”

“哈哈,原来你还记得当年你我立下谁先成就好事便要请对方一年份喜酒的约定,不过,真让我喝掉一年份的酒,不把我醉死也把我醉倒了,那么闹洞房时岂不是便宜你小子了?哈哈……”

夜叉族的好汉阿周那,既是达刹的堂兄,也是他生死与共的好友。若以貌论人,满脸虬髯的阿周那像是个只懂蛮力头脑简单的草莽,事实上他能和达刹并称“东方两大名将”并非全靠力大的关系。

“听说你奉了王命出外寻找佛陀,可有什么收获?”

“一无所获。相信佛陀的失踪现在已经是三界最大的谜!”

“是吗……不过我不懂,为何王突然着急寻觅佛陀呢?这已经是第五次派出搜寻人马了吧……”

“你想知道答案吗?”

阿周那似笑不笑的神情令达刹大为好奇,只有当他掌握了什么秘密时才会露出这种笑。

“也许你听了之后,反而会怪我把它告诉你。”

“哦?究竟你知道些什么?!”

“哥!”

正当阿周那开口欲言的时候,从门外探头进来的俊朗少年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黑色卷发在阳光下微微反射出淡金色泽,灰色的眼睛在普遍呈现黑发黑眼的夜叉族里极其少见,罗刹那,达刹的弟弟,全族最疼爱的少年。

“嘿!罗刹那吗?”阿周那拍拍身侧的席子,“进来呀!过来坐!”

略有些腼腆的少年,静静地走到二人身边,坐下。阿周那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搂进自己怀里‘加以蹂躏’。虽然对此司空见惯,不过身为兄长,达刹还是清了清喉咙,出言解救了兄弟。

“嘿嘿……你这样宠他,小心会把他带坏的哦!”

“哦?那交给你欺负,才会学好吗?这是什么哲理啊?”

“啊?哈哈……当然是怎样使罗刹那弟弟正确成长的哲理啊!”

从堂兄手掌下幸运逃脱的罗刹那,躲到哥哥身后,揉着红通通的颈项。

“哥,今天该和我练剑了吧?”

练剑?对哦,达刹差点忘记了,他许诺今天陪罗刹那一起练剑的,毕竟这几个月一直忙着筹备婚事,没有时间督促他习武。而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的今天,又差点因为阿周那的回来忘记此事。达刹抱歉地摸了摸弟弟的发顶,然后拿起墙角练习用的木剑。

“走吧,时候不早了。”

“喂,等一下,这么有趣的事我要旁观!”

罗刹那今年36岁,比迦梨婆娑尚小13岁,此次未能参加布林达战争。罗刹那自身并非好武之徒,只是身为夜叉族的一人,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天职。许久以来因为达刹的希望,所以长老们一直回绝罗刹那赴战的请求,但是他却以为是自己武艺尚未达到水准的原因,而更加刻苦地练习剑技。

对于每个梦想成为真正战士的孩子来说,达刹是他们最仰慕的英雄,而以达刹为对手是他们的宿愿。

罗刹那掩饰不住兴奋,挥剑击向达刹肩膀。虽说木剑无法伤人具有绝对安全性,但是让这个笨家伙砸上一记也是蛮痛的。达刹一手叉腰,一招挡去攻势,顺势直击腹地,不过被罗刹那灵活地跃开避过危机。身手敏捷一向是罗刹那的优点,但相对的因为习惯用身体避开招式,而忽略了技术的修习。达刹不只一次点出他的弱点,希望他能学到真正实用于战场上的技术。不过没有日积月累的经验,这谈何容易。

突然有天晚上,自称是迦梨婆娑使者的侍女带来公主的亲笔信,说是邀请达刹进宫赏月。

接过书信的瞬间,达刹不禁大为怀疑。虽然以前也曾经有过半夜被公主召见的例子,不过那都是许久前的事了,现在的迦梨婆娑早已不是原先顽皮不知世事的孩子,成为越发端庄的淑女。

“怎么了?”相处多年,阿周那自然察觉到兄弟的异样。

“迦梨婆娑让我去宫里赏月,真是奇怪,怎么会突然邀我去赏月呢?”

“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的笔迹?”

“不会,她的字我认得,这清秀独特的笔迹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在确认是迦梨婆娑的笔迹之后,达刹重新穿回衣服,打算应邀进宫。赏月?即将成为新娘的美丽公主,举止行为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真是可爱的任性啊……

“等一下,就算笔迹的确是公主的,但也不能证明没有人以此设下陷阱吧。”

“你怎么了?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对我设下陷阱呢?”

“反正先别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你这小子,回来之后就古古怪怪的!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天宫哦!谁会在那里陷害我,再说,目的是什么?我可不像你,乱搞男女关系,老实交代想要你命的男人现在增加到几个了?!”

“喂喂……说的明明是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起码真要陷害谁的话也不会轮到我,你先自求多福吧!”

撇下在身后气得又是跳脚又是吹胡子瞪眼的好友,达刹打扮精神,跨上马背扬鞭而去。眨眼间人去无影,阿周那无奈地挠着头,“算了,反正就算传言是真的,要除去的也该是自己的儿子,尚且轮不到他!”就这样,一时的疏忽大意令阿周那终生悔恨,亦令他失去最好的朋友。

月光冷冽,如泉水流光,哀怨的笛声四起,飘过天空,飘过海洋,在寂寥的大地上穿行。雾霭蒙蒙,一抹幽魂般的白色身影空荡荡地飘过眼前,他伸手想要抓住她衣裙的一角,然而两者相撞,身体穿梭而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还不明白吗,生者和死者是永远无法触及的。

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眼前竟然就是自己心爱的人。他微笑着跑过去,想要抱住她,却再度穿过她的身体。没有真实接触到的感觉,双手在扑出的瞬间只拥抱住一把寂寞的虚空。

就算你成为死者沦落地狱,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嘻嘻……还不明白吗,生者和死者是不能够在一起的。

我是生者,你才是死者啊,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傻瓜!

我是死者?我已经死了吗……

“啊……迦梨婆娑!”

也许达刹不该从梦中醒来,梦境虽然可怕,但现实比梦境更加残酷。

睁开眼,自己竟然坐在金碧玉座,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他刚从宝座上站起,却双脚突然发软,扑倒在地,手掌按在一滩血泊里。达刹定睛一看,自己身边倒着的几具尸体都是壬王的儿子,从尸斑推算应该死去有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迦梨婆娑不在身边?达刹隐约还残留梦的印象,他和迦梨婆娑生离死别的梦,真是不吉利。

远远传来震动大地的脚步声,御林军从殿外汹涌进入,恶狠狠地摁住达刹的头,立时将他五花大绑。

“大胆逆贼,竟敢谋反作乱!!”

可是当众人看清了达刹的面孔时,赫然停止了漫骂。东方的勇者他们最敬慕的英雄怎么会是杀害王子对壬王意图不轨的逆贼呢!!瞬间御林军们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抓错人了。

“达刹将军,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将我捆绑……”

“啊,定是属下搞错了!本来是来捉拿叛上作乱的歹徒,没料想竟然错拿了将军阁下!”

御林军统领立时便要替达刹松绑。

“混帐!你在做什么?!”

壬王从宝座后的幕帘里步出,雪白的袍子上都是鲜血。所有人在王威前拜倒,跳动的火光里,阴森可怖的眼神投射在达刹身上。他不由地激起一身冷汗……从未见过王如此可怕的神情,那眼睛里跳动的荧光已经不能称之为天人。

“杀了他!他就是谋反者!!”

不甚洪亮的宣告在众人心脏上激起无法置信的痉挛,骚动声洪水般地扩散,越响越大。

“这、这是真的吗,王!!”

而最不能相信事实的就是达刹,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谋反者了呢?确实他不记得进宫之后的事情,但是即使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他也不相信自己会作下大逆不道的错事,更何况他即将和迦梨婆娑结成夫妻,壬王是迦梨婆娑的父亲啊!

“王,手下留情!将军忠义为国绝非谋反者,此事定有内情,请王明查啊!”

“混帐,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达刹逆谋造反,所有王子都是他所杀!谁要是为他说情,一并同是叛逆罪!!”壬王异常的独断令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进言。“将达刹推出殿外立即斩首,首级示众东城门!夜叉族与此事难脱干系,武将速领兵前去围剿,不得留有一个活口!!”

“王……”

达刹不想死,他知道自己绝非杀害王子的凶手,而若自己真的死了,那么这个罪名他就背定了。只有不死,才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脚使不出力气,想要摆脱困境毫无可能。

被行刑人按倒在地的时候,突然闪过的灵光令他把所有事情都串连起来……是王,是王设下了陷阱,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王……要自己死呢?我为了他不顾生死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为他打下半统江山,为何王要致我于死地呢!

高高台阶之上,无人可比的王者,宁静而冷酷地注视着他,可是在等待他付首的一刻?

月光洒落仞天城,明天他死亡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东国吧,可惜不能再见到迦梨婆娑皎洁的脸庞,听她泉水般清脆的歌声……迦梨婆娑,是你出卖了我吗?!

“迦梨婆娑——”

释迦纪年1883,夜叉族意图推翻壬王治世,失败,将军达刹被斩首示众,其与壬王之女迦梨婆娑公主的婚礼因此取消。三年后,夜叉族余党在布林达地区聚集残余势力,建立反抗壬王统治的盟军。此时各地有传闻说,壬王惧怕佛陀的预言,因而杀死自己的儿子,嫁祸给达刹。

释迦纪年1936,迦梨婆娑公主和叛逆者罗刹那私奔,此事轰动朝野上下,给壬王的统治带来沉重打击。反抗势力日益膨胀,不得已,壬王以割让布林达、无忧森林、夏库马为条件,向鸠加盘王借军镇压反党。

释迦纪年1953,迦梨婆娑公主和罗刹那被壬王抓获。和兄长命运相同罗刹那被杀,公主和年方7岁的女儿被流放极西之地——此即是梵天界破灭之日最初的开端。

已经熬到3万字了

回头看看

不重写就继续不下去

呵呵

某个程度上还挺佩服自己的(死去吧~~~~~~~~~~~~~)

在此劝告设定过于庞大的诸君

因为设定所累

终于写不下去的某位就是你们活生生的教材

设定么,读者懒得看的玩意~~~~~你写那么多,人家还不见得能起共鸣呢

哈欠

正史的话确实如此

但如果只写现世故事的话,还有点盼头~~~

人物太多,最后多灭点就是了

人为故事做设定

我为设定做故事

什么样的世界就该有什么样的故事,不是吗

合理的逻辑才有可看的故事

这个设定就因为牵扯的历史太长发生的人与事太多

所以才搁浅的

希望楼上多看看我前面的留贴

每个时期挑一个中短篇完成吧。我记得永野护就玩过这个路数


一个画面表达的东西

亲以为我们需要用多少文字呢

打比方

永野出个机械

给读者看只有头或半身

但如果用文字来写的话

恐怕光解释引擎如何如何就得令读者头昏脑胀了

那还得是寻常一电气骑士的文字规模

碰上KOG或雷德幻象这种不可理喻的存在

写文的干脆跳楼得了

扯远了

PS:emem

谢谢你提供资料

不过多年前印度神话类的资料我就打了两大A4夹子了

为了查知所有的梵语,把汉语词典翻了一遍~~为这,眼睛近视度数到了1000


我想,关于写文

其实资料并不是问题

问题是如何整理与运用

如果有机会

我还是不想放弃完成这个设定下的故事

恩恩

除了画面之外,我记得永野护也作出大量的设定来的。你既然已经做出大量的设定,自然可以以中短篇作为设定的注释,以设定作为骨架,串联起中短篇,正如你现在展示的这些作品一样


我没办法和永野比

对于大梵天虽然设定了不少,但是存留的漏洞以及未解答的问题还有很多

另外

一直以来主角的形象不不是很清晰

我像这也是停笔的另一原因

单练虽然能令风格统一

但也造成遇到问题无法和别人交流的困惑

也许是我还太年轻

把握不好文章的命脉

我将继续努力

原帖由 鹦鹉螺化石 于 2008-1-19 21:44 发表

不就是这样吗,庞大的设定导致“全都要用上”的想法,而真正有热情去写的就那么几个核心故事和设定元素,不搁浅反倒不正常了。

把设定切掉一部分吧。[s:66]

大梵天的状况就如同啃着一块鸡肋一般

是弃之可惜,食之无肉啊

砍掉?

砍掉哪一部分呢

你觉得世界的哪部分是可以砍掉的呢?

北非还是东南亚?

对于虚构的世界来说

每一片土地每一滴水甚至每个人

其诞生其存在

都是时间空间发展下的自然产物不是吗

我是想砍

也寻不着逻辑啊

如果当初有你这样的人从旁建议的话

我想起码创世的部分是不会去想的

恩,就这样子~~

原帖由 tlyx2001 于 2008-1-20 19:08 发表

漏洞?未解答的问题?只要没有一眼就看出的漏洞,必须修改已经公布设定才能解释的问题,那么就都可以不要管它。这些东西,都可以靠日后的作品和设定进行解释。

其实如此大规模的设定,很难保证主角个个形象清晰, ...

和你说话

思路会得到进一步整理

很有意思啊

其实你应该看出我很崇拜永野的

希望成为永野

但又不希望成为他呢

呵呵

虚拟世界设定上我感兴趣的也就永野,中山,田中三人而已

身边如果有人能和我交流思想就好了

仅仅用文字来表达

毕竟有限

谢谢大家关注

其实到此可说已经脱离我原本的立意

(其实看我现在写的文就知道了啊~~~已经不会去抱着雪人打雪仗了)

虽然多数言语颇为中肯

在此谢谢

但因每个人的主观看法都有所差异

以及从文字理解上的谬误

所以在与大家的交流中

彼此的意思也产生了很多分歧呢

若将此无所谓某种目的的议题进行下去的

恐怕只是纯粹的口舌之战

每个人有每个人必须走的路

尽管前路未卜

但我们的使命就是将无悔进行到底

忙里偷闲这些许时间

还是

回去写文

最后关于紫君的"但是,我不认为保守的想法可以创出一个什么好的作品。"

借鉴专业人士的建议

我想我也可以大胆地加入一些限制级元素了(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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