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右眼球

引子 吃晚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皮蛋瘦肉粥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不像是皮蛋。我有些不犹豫着是不是要下嘴。 “怎么不吃了。”对面的赫连庄雪冷漠地问道。她是我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不,应该说我的唯一与我“真正”有共同爱好的挚友。说实话我在认识她之前还不知道有赫连这个姓氏,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因为这个姓氏。但是据她说这个姓氏似乎也是个大姓。看样子我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的无知真的相当夸张了。不过还好,我这些无知倒也没有影响到我自己的生活轨迹,就好像一个永远不外出的人就没有必要知道地球是否是圆的一样。我只要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 “没什么。就是发现自己的皮蛋粥里好像有个小礼物。似乎是个葡萄。嗯,说起葡萄,你可不可以到那边的窗口帮我买个美年达的葡萄口味啊,我饭卡里似乎没有钱了,刚刚全部用完。我有些想喝耶。”我对她说。 她听罢似乎有些怀疑,不过我无法分辨她是在怀疑我的钱用完了的真实性还是在怀疑我盘子里的那个所谓葡萄的真实性。然而就算是她在怀疑,还是站起身来,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朝对面贩卖饮料的窗口走去。 其实我比较希望她怀疑前者。前者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而后者,则稍微有些麻烦。

因为,那根本不是葡萄,而是眼球。 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这个是人类的右眼球。 要问我直觉的来源的话,我想说,我在碰触到这个圆圆的东西的时候,我自己的右眼球也在隐隐作痛。一 在庄雪回来之前,我小心地收藏了这颗得来不易的眼球。我有随身携带塑胶袋的习惯,而无论何时我的书包都跟随着我,就算今天没有课或者我根本就想逃课也是一样。所以藏起这个不算什么困难。虽然庄雪和我的关系有些怪异,但是她从来对我的私生活不加过问,也就是她对我和她不在一起的时间的我的行为不感兴趣——除了我的手机。她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在周末的时候把我的手机占为己有,即无论所有权还是使用权她都会抢到手。我不是喜欢兴风作浪的人,手机费本来低得吓人,但是自从认识庄雪之后,我的短信费就有暴涨的趋势,究其原因,自然是周末的时候她不停的发短信。而且她也不是给自己认识的人发短信,其实她认识的人数目少得可怕,她是在用我的身份给我的高中同学之类的人发短信。我虽然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理由,但是我也没有阻止她的理由,毕竟那些同学都是可有可无的人,而且除了发给这些人以外,她似乎没有打扰过我的父母。这就让我相当放心。 “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们学校有人失踪的事情?”在我的面前放好美年达之后,赫连庄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说起和午餐毫无关系的事情。 “你是指那个在三天前就不知所踪的女生么?似乎叫袁琴吧。” “和我住对面宿舍的。你知道的真清楚啊。学校不是已经尽可能封锁消息了么。”庄雪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可见她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她本来觉得这个事件是我不该知道的。不过我对这样的事情岂能视而不见?正好相反,我会尽可能的了解这些事情。 诚然,我的这位好友也是这样的有习惯。 “学校是封锁了这件事情,更不想捅出篓子。不过存在的事情是无法改变其存在感的,更何况这位失踪的女生的前男友就是我的室友。学校曾经找他调查,很不巧我又听到了。” “哦。是么。”庄雪就这样回答。看样子她是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虽说她是这样冷漠的性格,不过她还是会为我对这件事情的了解感到别扭,毕竟她以为这件事是她独家掌握的。这么快就因为这种小事儿而生气,不能不说这也是她令人意外的地方。 既然她不愿意再说起这些话题,我也就闭嘴不说。其实细想想,就连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也很令人不可思议,明明没有什么可说的,却像是闹别扭一样非要在一起,这实在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就算行为人本身就是我。这位赫连庄雪同学,应该是我们学院的话题人物。据说在入学不久组织的学力测试中获得很高的分数,然而却没有加入可以最后保研的实验班,而是一直待在普通班级里。辅导员曾经询问过她理由,她的回答是实验班面试那天她睡过头了。然而据我的了解,她每天自早上六点醒来之后直到晚上十一点是不会再睡觉的,总之是精力旺盛。而因为她长得极其端庄标志,也曾是男生竞相追求的对象,不过也是曾经了,现下绝对不会有人去碰钉子,因为庄雪绝对不会和人正常交谈。 “我就是一座门,装了厚厚铁皮的大门,绝对不会开启的门。”这是在和她熟悉不久之后她对我说的话。 至于我和她的熟悉起来,也是相当令人不可思议。我自己几乎就要忘记这其中的经过了,等回过神来,我们已经是现在的关系。不过因为她的特殊性,所以我们不经常在一起说话,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像这样一起吃饭更是非常罕见,主要是因为今天我没有出席最后一节课,而在二楼食堂又遇到了她。据我所知今天下午是我们学院的通识课,也就是她也跷课了。上一次听到她对我说话应该是五天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就和她一起吃饭。 “你希望找得到那个人么?”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用餐完毕的庄雪,没有上下文的问我。其实我以为关于失踪人口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本来没什么关系,不过现在很希望她被找到。”我平静地回答。 “咦?”这个答案令她很诧异,“为什么。”不是疑问的语气。 “没什么,随口说说。” 我不太想告诉她,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失踪的女生有没有丢失自己的右眼球。二 回到宿舍,我发现还有一人没有去上课,不用说,就是那位失踪女生的前男友。他一看到我回来,有些尴尬的从床上爬起来,神情里带着很多憔悴。我随便问候了他一下,得到了他稍微有些释然的表情后,就拿了一本非常厚的书躲在了阳台上。虽然我和赫连庄雪有很多地方非常相似,不过我显然要比她圆滑很多,事实上学生会里我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很多前辈都来找我帮忙。我觉得这样生存会容易很多。

阳台和宿舍之间有个玻璃门,我轻轻合上门,躲在那人看不到我的角落里,小心地取出了那颗眼球,仔细观察起来。

眼球很完整,似乎是通过比较专业的手法取出来的,也对其做了很恰当的处理,让人怀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眼球。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存在着多少残酷的事情,到底有多少黑暗,一直生活在普通世界的我很不了解。为了隐藏罪恶而将尸体分解,这样事情在现在这个社会几乎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种闲谈,法制节目经常讲述这样的话题,就连小学生偶尔也会津津乐道。

然而就仿佛分尸也成为日常话题的现在,这颗眼球却在讲述着另一个故事。

这个就是我喜欢的领域。

残酷而真实的领域。

我从那本一直好好收藏的厚书里取出了藏在其中的锋利的刀具,把眼球带在身边,打算出去寻找一下有关的线索。我没有报警的打算,这样会很麻烦,而且到时候学校食堂也会乱成一团,搞不好明天连早饭都没得吃。

现在我比较想弄明白的是,为什么眼球会出现在学校食堂里。假定受害者是学校的学生,现在想象为那位失踪的女生似乎比较自然,那么把眼球放到食堂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个眼球相当完整,如果是和食材一起下锅煮的话是不可能如此完整的,而食物出锅之后一直在贩卖台上放着,可以接近的只有食堂的工作人员,如果说凶手是这些人的话,确实有机会把眼球放到容器里,但是这样做的理由呢?我不认为这个学校中还会有谁一下子就会发现那是人的眼球,就算是发现了,多半也会吓一大跳,然后引起轩然大波,这样不就很容易被警察抓么?毕竟得知食物中有人眼球这种事情还不报警的人几乎没有。这样考虑的话不太可能是食堂的工作人员作案。 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就是因为这个皮蛋粥经常卖不完,如果说将眼球投入容器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发觉,那么很有可能眼球会因为混在没有卖完的粥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觉,而能掌握好将眼球盛给别人这件事的,只有贩卖粥的人,这样食堂的人又脱不了干系,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矛盾么? 取出人眼的行为异常精细,但是后续的事情又矛盾百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现在,我感觉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对推理什么的没兴趣,而且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脑浆去思考这件事的始末。我唯一关心的是,这个事件的理由或者动机。 我关心的是那个似乎充满黑色的灵魂。 天色渐暗,去食堂的学生也陆续多了起来。我徘徊在食堂门口,找不到自己进入食堂内部调查的借口。况且现在去实在是有些太过显眼,被发现了会很麻烦。但是再拖下去可能会因为证据的消失而使调查困难重重。在我犹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赫连庄雪在食堂门口发呆。我怀疑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于是走过去和她搭话。这立刻引起了很多学生的侧目,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干什么。”这是我和她说话的模式。在排除外人的情况下我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感情。 “等你。”令我意外的答案。“有种你要过来的感觉。有事情想和你说。” 对了,这家伙没有手机,所以无法和我联络。她只是在周末用我的手机。 “嗯说说看,什么事情?” “就是失踪的人被找到了。其实就是今天早上找到的,只是消息一直封锁,没有人知道罢了,我也是刚听说···你不是说希望她被找到么?” “哦是这样啊,那么她·····” “没有右眼了。可能是被什么人摘取了吧。”没有等我询问,庄雪就说出了我想知道的事情。说出这样残酷事实的庄雪,甚至没有一点儿疑惑的感情。 当然我也是一样。 “她有没有说自己是怎么被摘走眼球的?” “现在她相当虚弱,不过凶手对她的照顾非常合适,所以她没有什么危险,但是现在完全说不出当时的情况,大概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吧。” “那么,她是在哪里被发现的呢?” “辅导员办公室后面学校围墙的破损处,你应该知道位置吧。”学校有门禁的规定,所以很多学生为了晚上去网吧玩想尽各种办法,其中一个就是从学校围墙的一处破损的地方钻出去,值得讽刺的是这个地方居然离辅导员办公室非常近。虽然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哦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你要不要过去?”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眼球被摘走的事情了。” “···不能说早就,不过确实比你早一些。”面对这样的询问,我只好老实回答。 “是不是你干的?”没有参杂感情的问题。 “怎么可能。”我轻描淡写地说。 虽然早就听闻这个围墙相当的高,不过我一直无缘一见,因为我很少涉足这块地方,毕竟这样隐秘的地方是情侣们幽会的专属地,而我也不是晚上去网吧的人,没有必要跑到这种有破损的围墙下消磨时间。更何况表面上我是学生会的人,不可以带头违反校规,虽然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是总归是我的生存手段之一。

和庄雪来到这里,发现已经有警察到过的痕迹了,拜他们所赐,本应该会见到很多情侣的,现下也没有一对儿出现,倒也省心。

我们缓缓走在围墙边上,细细的寻找所有蛛丝马迹。而赫连庄雪显得特别兴奋。平时她总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路,虽然她精力旺盛,但是从来不会把精力用在走路上。我还没有见过哪位女性有她那样沉重的步伐的,似乎是在拖动脚来移动。不过现在她步履轻盈,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一样的兴奋,因为现在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意义,那就是这里曾经是什么事件的发生地点。此时的她就像是漫步在商业街的普通女孩,闪烁着年轻的光辉,和这个阴暗诡异的环境实在是不搭腔。

但是不多久,她就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我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这里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庄雪的专用名词之一。我的理解是关于死亡或者黑暗的气息的感觉。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换言之,这里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或者说,这里虽然是那位失踪女生的发现地点,但是主要的事件并不发生在这里,这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她被人摘取了眼球,在这种地方作案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凶手又何必大费周章把她送回来呢?

“没什么意思了,回去吧。”庄雪已经失去了兴趣。

“嗯。”我看着庄雪有些沉重的背影,暧昧地回答了一句。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庄雪回头看了我一下,又立刻转身走向了宿舍的方向。她向来是这样的我行我素,我也不以为意了。

电话是学生会长打来的,他告诉了我一个令人稍微惊讶的消息。我放下电话后立刻大声叫住了庄雪。

“怎么了。”她仍然是没有回头。

“又有学生失踪了。”我轻轻地对她说,虽然距离她很远,不过她还是听见了。我看到她的背影发出了异样的活力。她又开始兴奋了。

“不会是你做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问她。

“怎么可能。”她轻描淡写地说。

又失踪的学生也是一位女性。除了性别以外和之前失踪的人还是有所交集的。新失踪的女生和之前那位是同班同学,似乎关系还不错,据说在发生第一起失踪事件的时候,这位女生还是最后目击者,不过现在她居然也成了受害人。据学生会长说,之前询问这位女生的时候她并没有说关于第一起事件的特别的情报,只是说她最后见到袁琴是在三天前的傍晚,那时候她要去上网。不过现在她自己也失踪了,可见她隐瞒了什么,或者她目击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只是自己没有自觉罢了,现在凶手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所以又抓了她。这样想逻辑上确实说得通,但是又有哪里不对劲。

第一受害人是今天回来的,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她是被送回来的,因为她本人相当虚弱。换言之,凶手在送回第一受害人之后,立刻抓走了第二受害人?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了?要是正常的话他应该逃走,就算是被第二人发现了什么。除非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个是必然的,他不是正常人。要么我就不会这么感兴趣了。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包括这位凶手不是正常人这件事,也有哪里不对劲。

简言之,就是违和感。

以前我亦遇到过这样的残酷事件,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和凶手有些许共鸣,是故我一直沉沦在这种事件当中。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这样的感觉。就连赫连庄雪在到达事件的相关现场之后,兴奋感也没有维持多久。

换言之,凶手根本不是我的同类么。

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了。就算是失踪了两个人,就算是有一大堆逻辑矛盾,就算是我手中还有一颗眼球。嗯,算了吧。还是在旁边看热闹好了。还好这次还有个收藏品,找时间把眼球做个特殊处理,留作永久性纪念吧。

就这样过了三天。

我坐在阶梯教室的中间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学扯着最近的网络游戏。虽然我从来不玩网络游戏,但是为了交际的需要,我还是稍有涉猎,为的是能有些谈资。现在正是两节大课间的休息时间。突然教室里前排传出了异样的声音,我也有些在意,于是和大家一起望向讲台的位置。

“这家伙,想干什么啊。”我心想。因为讲台上站着的是赫连庄雪,她和我在不同的大教学班上通识课,所以上课时间我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不过由于她在学院里很有名,所以本班的学生大多也认识她,只是没有和她交谈的经历罢了。

等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时候,庄雪已经把老师讲课用的麦克风拿在手里了,显然她是想说什么。

“右边的又没有了。”她用麦克风大声说了这样的话。然后就扭身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大家立刻议论纷纷,男生尤其兴奋,而女生大多都露出鄙夷的眼神。是故,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在对谁说。除我。

“即是说,第二受害人也被找到,而且也没有右眼了。”我嘟囔着。这样的情报学校已经尽量封锁,据我所知少数相关知情人也比勒令严禁透露,而在我所在的教学班中就根本没有人知道。

由于对事件失去了兴趣,我当然没有再去食堂去吃皮蛋粥找人的眼球。不过成为连环案件我开始也考虑过,集中在我身边不是什么太令人震惊的事情,应该说最令人震惊的是,我对这件事情还是没有什么感觉。赫连庄雪似乎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她的热情确实比我高出很多,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引我注意。还好没有人特别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算有人看到过我和她说话,也只是觉得我这个人对同学特别热情罢了。

下课之后,我找了一个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借口,拒绝了和同学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看着他们满意离去的背影,想必我的借口相当圆滑。不多久,赫连庄雪就来教室找我了。

“你怎么看。”庄雪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没有语调的抑扬地说。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兴趣,这件事情涉及的事情实在是荒唐。”

庄雪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显然她对我的态度有些不明白,“事实上自从那次吃完饭以后我就觉得你在刻意逃避和我说起这件事情,你不会就是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吧。那我可是对你很佩服了。虽然手法不是那么太高明就是了。”

“我不会用这样的粗糙而且没有条理的手法。”我淡淡地说,然后把那颗处理好的眼球给她看,“这个是那天吃饭的时候发现的,就在你经常吃的皮蛋粥里,当然是在我买的那一份里。既然你这样感兴趣干脆给你好了。反正我觉得荒唐得很,另外就是,不光是这两个受害人,估计还有一个。”

“食堂发现的?那不就和食堂的人脱不去干系喽。”赫连庄雪很小心地把玩着那颗眼球,似乎没有听我说话,而是进行了和我之前一样的思考,不过相信不久之后她就会发现其中的矛盾和荒唐。在她腻歪之前还是让她玩一会儿吧,不过我还是为自己丢了一个藏品而感到心痛。

把她丢在教室之后,我就买了面包和水回到了宿舍。宿舍除了那位第一受害人的前男友以外,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

“今天课讲什么了?”他见我回来,很突兀地问了一句。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人今天没有上课过。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废话么,啊哈哈。”我就这样随口说着。“对了,我记得之前你一直管我借笔记本电脑啊,因为学生会一直有事儿所以没能给你用,现在给你吧。”

“哦不用不用,你先忙吧!!哦对了你是学生会的吧,工作很忙呢。”他还是有些憔悴的面容,毕竟自己的前女友惨遭挖眼,这也算是个打击吧。这个我亦能理解。

“嗨不就是瞎忙么。现在没所谓了,你还是用吧。”说着我就打开柜子给他取了出来。“你先玩吧,游戏什么的主流的都有,电影的话老片都在碟里,新片我放到D盘了。我吃好东西以后要出去,有个小约会。”我微笑着说。

“噢噢,谢谢谢谢,最近一直没有玩,网吧什么的也不想去。约会啊,和谁?我可以知道么?”一边和我说着这样没有意义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电脑。这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颇为高级的电脑。

“呵呵。没什么,对方只是发闲,恰好我也比较闲而已。那么,我出去了,你好好看吧。”我对他这样说道。

他没有回应我,眼睛已然盯着屏幕不放了。

出了宿舍,我到辅导员办公室请了假,我说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死机,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出去修,而她也立刻给了我假,甚至还替我补充说下午只是一节军事理论课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学生会么,就要时刻保持联络畅通才可以啊。”我微笑着对她说。

“是啊,尤其最近又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她有些忧心忡忡。

“没事儿的,再说了又不是您班上的事儿。您不要太担心。”还是带着微笑,我说了这样卑鄙的安慰的话。

我请假当然不是为了修理手机,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我不明白庄雪为什么对这样无聊的事件这么感兴趣,难道这只是证明了她再怎样特殊,也终究只是个女生么。因为她的积极介入,我还送出了我的藏品,现在还是很心痛。为了节约时间,我坐上了校门口的黑出租车,这些车没有在官家注册过,价钱什么都可以商量,这反而便宜了不少。不久我就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座住宅区。这个地方绝大多数的房子是出租的,专门租给当地的学生。虽说大学规定不允许在外租房,但规定是规定,做法自然又是另一套了。而我也是打算租房的人,毕竟有些收藏和爱好不能被同住的舍友知道。当然,我现在来这里不是要租房,而是要了解一些事情。

使用学生证和学生会的证明,很轻松地就知道了我要调查的地点,同时我感觉到了我们学校在当地还是名声颇好的。地点是五号楼的7层。对于一栋有25层的公寓来说这个位置的租金并不便宜,要是我租的话也会选择这个楼层。不过要是让我用购买笔记本电脑的资金去租这里,我还是会犹豫一会儿,毕竟很多资料只能从网上查,而只在港台出版的很多恐怖小说也得通过网路购买。

说起来,我随身携带这套开锁的刀具也是网上购物的结果。已经测试过好几次它的性能了,是我随身携带的好东西。我做出用钥匙开门的样子,用了不消一刻钟就打开了这个没有经过细心反锁的门。一进入房间内部,我便发现了这个房间的整洁和女人的细心。为了不留下什么痕迹而被对方知道,我小心翼翼脱下鞋放在门口,戴上手套,就连脚也用毛巾裹住。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程度有多么高,但是以防万一,再说我还要提防警察,毕竟我还是给守规矩的大学生。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想到要往这个方向调查的。应该说不是灵感,而是一种执着。本来我对这个事件是充满期待的,结果却发现这实在是非常荒唐,所有涉及事件的人都和我不是同类,剩下的只有赫连庄雪这个人了,希望她最后能给我一丝刺激。

仔细搜寻之后,我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同时佩服起现在的人居然会因为信念就学习这样没有用的技能。要是为了黑市里进行器官移植学习这般怪异的手术技术我还可以理解,但是如此的执着我的确无法想象。难道这就是女性的怨念么。虽然我把眼球给了庄雪,但是我现在又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譬如带血的床单还有几乎全套的手术刀具。如果日后有警察知道真相之后来到这里,一定会为少了不少证据而感到头痛吧。不过我相信只要那份信念在,就不会有警察知道。嗯,当然,还得是那个人不出来捣蛋的话。说起来,我当真是一个怪人,或者说我真的居心不良。我也喜欢怪人,我觉得我可以认同怪人,但是,对于一种情况我说什么也不可以认同,嗯,当然我也做不了什么,顶多就是像现在,兴趣缺缺,然后躲得远远的。

在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我就离开住宅区回到学校。说心里话我还是很想住在那里的,这样又可以回到骑自行车上学的日子。回到校门一下车,我就看见庄雪站在门口等着我。其实我远远地就看见她了,她的打扮就算是在当今这个流行趋势一天一变的环境中也是异常显眼。因为我还没有见过哪位这个19岁女生会把西服套装作为自己的便服的。

“你去哪儿了。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有一个人被挖眼了。这回是个男的。而且是双眼。”

“嗯嗯,知道了,幸亏他今天看了看电影,不然以后再也不能看电影了肯定很郁闷。”

“你说什么···算了···还真是荒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因为如此单纯的理由就丢了四只眼睛。如果是没有理由或者是理由很复杂我都可以接受,但是谁知道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真是无聊透了,虽然还有很多逻辑问题没有解明,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下次你要是提早发现了就告诉我一声,不然很不够朋友。”这位赫连庄雪同学竟然可以这样和我说话,足见她相当生气。她纯黑的眼睛盯着我,让我觉得那团乌黑相当深邃。

“说什么提早知道,其实也只是比你知道早一些,毕竟我和那家伙在一个宿舍吗,可以掌握的情报多一些。另外逻辑上的矛盾其实不是那么太重要,我估计只是一个很无聊的巧合再加上一个很无聊的目的吧。反正你在食堂的调查是一无所获,那就没错了。噢对了,这个给你,”我把那个可以开门的刀具给她,“要是你有兴趣,可以去那个房间参观参观。”

“换言之,你已经去过了?唉····好吧,不过我们一起去吧,这种刀子我用不来。”说完赫连庄雪就坐上了我刚刚下了的那台车,没有关车门,等着我一起去。看样子她的我行我素我还要花一些时间去习惯。

于是我和她再次回到刚刚才离开不久的小区,当我用一个我自己都马上忘记的理由获得再度进入5号楼的许可的时候,庄雪用很迷离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不认识如此开朗的我。看来如同我要习惯她的我行我素一样,她习惯我的两面派也需要时间。当然这种迷离没有保持多久,她马上就进入一种闪耀着活力的状态,印象中她只要一进入这样的地点就特别兴奋,甚至还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在我数次提醒之后也没有放开。我几乎是被她拖去七层的——顺带一提我们没有坐电梯。

庄雪比我还要小心地进入了房间,陶醉地浸润在充满怨念和鲜血的氛围之中,显得非常满意。在我看来,这个场所也曾经拥有日常的幸福和快乐,但是现在,那些已经被悲凉所替代。

当然,我和庄雪都更加中意这种悲凉。

“哦,这个地方就是实施挖眼手术的地方喽。”带着跳跃的语气,赫连庄雪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放在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的行军床做成的手术台,这张床被横着摆放在写字台上,使其高度正好合适。我靠在门口看着她有些痴迷的样子,觉得现在是今天最放松的时间,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庄雪并没有感到我的放松,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爬上了那张床,缓缓躺下,然后扭过头来说:“过来。”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很少听到的她的含有感情的话语,于是就走到这张简陋的手术台边,左手搭在她的脸上,右手摸出下午从这里拿走的一把手术刀,仿佛要挖出庄雪的眼睛一样,在她的右眼附近稍微比划了一下。而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反倒是用她那深邃而乌黑的眼珠盯着我的右眼看。

“稍微可以感觉到那两个女孩子躺在这里的心情了。”几个瞬间之后,赫连庄雪终于说。

“是么,可是我还是完全不能理解。用两个人的两只眼睛来换取报复,夺走那个男生的双眸,虽然单纯从生理上讲这样的交易是公平合理,但是到底中间的痛苦是什么,我还是不能理解。就连你,你说你可以感觉到那两个女性躺在这里的心情,你的感觉也绝对是错误的。无论你还是我,我们都不可能理解这种东西。也许你会反驳我,不过啊,这些感情,这些由感情带来的扭曲,这些由扭曲带来的鲜血,我都不认同。明明是感情,明明是和我这样的纯黑的恶质不相同的东西,但是偏偏是这样结果,我不会承认它的价值的。是故,我从想明白以后就没有兴趣了。”我这样说,虽然还是没有语气上的抑扬顿挫,但是这些话我还是夹杂了个人感情的。

“感情么···你,你应该是说,爱情吧。”搭在庄雪脸上的手被她的手握住了,和刚刚她兴奋地握着不一样,这次也有些感情在里面,“不,或许,你对人的任何情感都不能理解吧。”她一边说一边闭上了眼睛,那乌黑被周围的乌黑所吞没,最后我们都吞没在这乌黑之中。

“当然,我也不能理解。”良久,她补充道。这时,我正程半跪的姿势,伏在手术台上,刀子也丢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赫连庄雪的头,仿佛这颗头颅已经和她的身体分离,头颅正被我捧在手上。而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现在的心境,没有任何情感注入其中,神形皆散。

“回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天色完全黑下去的时候,我们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尾声 整个事情,只可以用闹剧来形容。我是这样认为的。

和我同寝室的那个男生(说实话我已然忘记了他的名字),玩弄了两位女性的感情(据庄雪说那是爱情),而主要发生地点就是我和庄雪曾经探访过的公寓楼。很不巧的是,这两位女性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她们发现对方居然有和自己相同的公寓楼的钥匙,于是事情马上就被揭穿。两位女性便伺机报复,想出了这样荒唐的办法。先互相把对方的右眼挖掉,伪装成受害者,然后再把那个男生的双眼挖掉。由于这两人是在比较好的条件下相互施行挖眼手术的,所以对自己的伤害应该是降到最低了,但是那个男的就比较有趣了,本来报复的对象就是他,因此几乎没有做什么相关的处理,只是用一个很无聊的理由将他引到荒野,然后用很粗暴的手法弄晕之后粗糙把眼睛挖去了事儿。据说这位男生已经受到了很严重的感染,能否保命还是未知数。

虽然我和庄雪谁都没有打算报警,但是其中的破绽实在是太大了,可见一介平凡大学生所能做到的还是太少,能学到这样怪异的手术技术已经是难得了,如果在要求她们做完美犯罪就有些不可能了。要是我来做的话,我肯定会多制造几个受害者来掩盖整个事情的目的,相信不久之后警察也可以发现。不,理应是他们更早发现的,只是因为这件事离我和庄雪实在是太近了,因此我们反倒是占了先机。

总而言之,这就是闹剧。就连事件之后学生之间的议论,报纸上的报道,社会上的舆论,还有学生会因此组织的数次会议,都是闹剧。

值得说的,还有两件事情。

一是庄雪耐不住性子,硬拉着我去见了那两位受害者。记得我的身份是学生会前来慰问的代表,而庄雪只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反应。直到最后,她才当着我的面把那颗眼球拿出来给那两人看。我虽然想到了她会这样做,但是没有料到她居然当着我的面做。那两人当然是诧异无比,她们虽然知道自己挖出来的眼球丢了,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被我们捡到。最后庄雪保证自己不会对警察说,她们竟然说了谢谢。本来还以为她们会说“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之类推脱的话的,结果确实这样的无聊。

二是我们发现了造成我们会参与这件事儿的源头。现在想想,如果我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发现那颗眼球,我也不会在最初就如此热衷地参与(虽然马上就扫兴了)。该说是人生不如意呢,还是说我就是这样体质,容易吸引这样的事儿的到来。其实说是发现了事件的源头,也是荒唐无比。庄雪说想对这个事情做一个最后留念,就执着地跑到那个围墙边去拍照,相信她还要去那个公寓拍照,不用说,开锁以及编理由进去的工作又是我的。在她对着围墙猛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镜头里有一位穿着肮脏的白色上衣的中年男人,好像在寻找什么。男人看到庄雪之后就显得很慌张,打算离开,但是当听到我说的一声“别找啦,你在玩守株待兔么,又不是次次都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人眼球,要是真的想吓人,就挖自己的眼球下来放到皮蛋粥里怎么样。”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很恐慌地看着我们。那副表情真的很可笑,仿佛所有的挖眼事件都是他做的一样。

“大叔,我开玩笑的啦,我是学生会的,不好意思,我想和我女朋友在这里说说话,麻烦您···”我微笑着订正我之前的发言,就这样看着他。这位大叔虽然还是很慌张,但是终于挤出一丝笑意,对我们点了一下头,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

“看来你吃到眼球只是巧合么。”庄雪一边继续拍照,一边说。

“反正用逻辑怎么也解释不通,只能说是巧合了。”我刚刚那虚假的笑意还是没有消失,看来表情的操控我还需要训练。“只是第一个女生假装被那位不存在的凶手送来而倒在这里的时候,她装在身上的眼球恰好丢在这里了。可能她带眼球在身边的目的是想让人们知道那所谓的凶手是多么没有人性,只是单纯想要挖眼,而不是想要器官买卖。但是很不幸,这个眼球丢在这里了,然后被这位喜欢恶作剧的在食堂卖皮蛋粥的大叔捡到了,随后更不幸的是,被我这样的人吃到了。哈。”还是笑了出来。

“而且,你还把这个眼球送给了我不是么。真恶劣啊。”

“ 多谢夸奖。”我点点头,“庄雪。”

“怎么。”

“整个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你居然会这么问····怎么想的,就是,我再也不要吃学校的皮蛋粥了。”

“啊?”

“你看那个男的,衣服实在是太肮脏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啊。太恶心了,看着就觉得没有胃口了。”赫连庄雪说完便收起相机,拉着我朝校门口走去。看样子她真的想去那个公寓拍照,而且也没打算放过我。

《The Right Eyeball 》Is very BAD END。

说实在的,我很久没有来这里了,这个是我写的(摸头)

事实上呢,这个是一个系列的第一篇,所以说线索很多,纯粹是为了以后做铺垫```

我会继续写后续的~~~~~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