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连载]里尔维纳:黄昏之庭(5.22更新第9.5话角色篇,2W字大更新- -)
————说明————
我已经说过了以下的设定非单纯的本文的设定,是整个将要展开的世界舞台的设定。
然后很抱歉我是个设定党,而且本来写东西的思维就是深陷在动画和游戏里的。设定依然保留不删去,不爱看设定的请自动跳过顶楼。但是设定和正文完全不是个矛盾的东西,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对我放设定说三道四。
萝卜青菜,各取所好而已。
而且这次是在下第一次尝试自己做设定和正文,写东西的思维非文学式。
个别更新的时候拖得比较长的话则是有插图的工作在进行中。不过我看在这里发图的话不知又会被怎么说故此地不放出图片了。
个别有兴趣的可以到我BLOG上去看图。
以上。
————说明完毕————
创世史
那是在世界之初,巨大的虚无的空间中包裹着一团混沌,不安地涌动着。直到有一天,从这混沌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微光。这种如黎明到来的光芒渐渐包围起混沌,并将混沌的黑暗逐渐吞没了。那混沌的中央在几千几百年孕育而出的人睁开了眼,看见了光吞没黑暗,混沌裂解,世界雏形的诞生。轻的上升为最初的天,重的下沉成为最初的地,而那个新的生命,便是创世神文恩特维(Vintalve)。文恩特维将世界诞生时光的碎片“起源之光”(Genetic Foredawn)以及混沌留下的黑暗的碎片“终结之暗”(Terminative Dark)收集起来,制造出平衡着世界的光与暗。然后纯净的光诞生了太阳照耀了一半的大地,诞生了白昼;而纯净的暗结成石质的结晶反射着来自另一半大地的光,暗笼罩着另一半的大地,诞生了黑夜。但是光与暗谁也不肯让谁,似乎命运决定他们永远势不两立。他们互相追逐,互相竞争,围绕世界不断地角逐,于是昼夜交替出现了。创世神用剩下的光和暗的颗粒做成星辰,按自己喜欢的点缀在天空上。不过光实在太强烈了,所以在白昼星星微弱的光芒被掩盖了,总是看不到,只有夜晚的时候才会出现。
昼夜交替、光暗角逐,永无止境。为了计算光与暗的斗争到底进行到了哪个回合,创世神定义出时间。随着时间流动的开始,世界似乎也遵循着这个规律开始发展。
偌大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创世神感到十分无聊,不想再去管这么大的世界,连光和暗的斗争也引不起兴趣。于是创世神取出混沌破碎时一同碎裂的原本位于混沌中央的精华的结核——也是自己的诞生之源——造出了与自己相像的三位原神:管理天空与光的天空之神奥格尔(Orgel)、统领大地的大地之神伊尔亚(Irya)和守护世界的尽头和黑暗与混沌的深渊之神加格恩(Gageren)。但是似乎光与暗仍然无法达成共识,高傲的奥格尔和阴沉的加格恩很和不来,时不时总是争吵,温和的伊尔亚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转向创世神求助。
而此时的创世神一心想着创造自己想象中的世界。文恩特维将偌大的世界分割开来。在世界的最上层,包括光与世界源泉赫瓦密斯(Hevamise Headspring),划分给天空之神奥格尔的黄昏之界(Ragnarok);中间大块的陆地是分派给大地之神伊尔亚;而世界最下层,蕴藏着黑暗和未知混沌的世界尽头尼弗穆尔之渊(Nifmuer Abysm)的终焉之界(Terminate)则赐给了深渊之神加格恩。这个时候奥尔格和加格恩爆发了第一次大争吵。加格恩的怒火融化了地底坚硬的岩石,震动了大地,将大地四分五裂,形成最初的裂谷、山岭和高原丘陵与盆地。滚烫的岩浆冲破地层,冷却形成各种岩石,点缀着大地。而奥尔格一怒之下拂落了星辰,落在地上砸出大坑。文恩特维对两原神争吵把大地之神的辖区弄得一塌糊涂感到懊恼。只好引来世界源泉赫瓦密斯。赫瓦密斯之水留入陨石坑变成大海,填入宽大的沟壑中成为大河,从江水分支填入较浅的裂痕中,成为河与溪水。创世神将分离的大陆分别命名:北边的寒冷神圣的诺德里(Nodri)大陆;西边的最大的太阳落下的威斯特里(Westri)大陆;东边太阳升起的奥斯特里(Austri)大陆;温暖的南边的苏德里(Sudri)大陆。在许多河中最大的一条河也是分支最多的河是流淌在诺德里大陆的穆维尔河(Muvel);而几乎贯穿整个威斯特里大陆的最长的是隆斯特河(Lonste);自西边高原向东水源丰富流淌于奥斯特里大陆的是艾敏河(Emin);从最南边的沼泽地与山谷中发源将苏德里分开两部分的是斯迪克斯河(Styx),这条河一直通向终焉之界,传说是死者进入冥府的必经之河,在终焉之界中又称为冥河。
后来,光与天空之神奥格尔生出了掌管各职务的太阳神索尔罗(Solo)、月之女神玛妮娅(Maniya)、战争之神涅加德(Njade)、火与工匠之神苏特尔(Suter)、海神威夫冬(Wavton),雷与审判之神托特尔(Thoter);大地之神伊尔亚生出掌管自然的春之女神嘉丝特(Geste)、夏神瓦苏德(Varsud)、春神的姐妹秋之女神芙蕾(Frey)和夏神的兄弟冬神尔苏德(Ersud);黑暗与深渊之神加格恩生出冥王穆斯帕尔(Muspel)和其兄弟死神欧库斯(Okus)。至此就有了主宰大世界的创世神、三原神和十二主神。
神与神的结合诞生了新的掌管情感的神如爱与美之神、复仇女神;掌管社会的神如诗神、睡神、酒神;掌管自然元素的如河神、狩神,树木之神。神从身体那分裂出茧,从茧羽化诞生出神族是纯血统的神延续后代的方式。而创世神似乎并不满足,取世界源泉赫瓦密斯之水和精华结核的碎屑造出拥有神族力量的子民,被称为神使。不过纯血统不承认普通神使,普通神使不能繁衍只是被创造物,而且也不满于纯血统高傲的压迫统治。不过神族们总算在黄昏之界定居下来。
就在这不久后,奥尔格和加格恩之间爆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争执,甚至动用了自己的子民进行战斗:神族,以及用神之力创造的半神的精灵驻扎在苏德里大陆监视终焉之界。加格恩用冥河的水和尼弗穆尔之渊中的混沌的黑物质造出终焉之界的子民们:半兽人、恶魔、魔兽。光与暗的激烈碰撞使一大半的世界差点崩溃,尤其是差点再度支离破碎的陆地让大地之神伊尔亚非常恼怒,向创世神诉说,创世神看到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世界被弄得乱七八糟业非常恼火。文恩特维命令海神发动大海啸,让河神令河水冲出河道发动洪水,淹没了激战中的两军,强制奥尔格和加格恩达成和议。虽然如此,但两神只间仍有仇怨,而这次大战让伊尔亚对两神业冷淡不少,而加格恩认为是伊尔亚向创世神诉说才导致了大洪水和大海啸毁灭了自己的军队,甚至对伊尔亚怀恨在心。
创世神不愿再管这世界,将起源之光的一块碎片埋入诺德里大陆的土地中,生长出巨大的世界之树伊拉修(Yrasil)。这棵树非常大也非常高,守护着诺德里大陆乃至整个世界。它的根须深入尼弗穆尔之渊,枝干高耸入赫瓦密斯泉的发源地,向着各个大陆输着这丰富的地下水和起源之光的能量汇聚的光之河。伊尔亚派树木之神伊德拉(Yddra)守护世界树,又摘下几片世界树的叶子变成如鹰一般敏锐迅速的翼人组,聚居于世界树底,时代守护世界树不让它遭到来自加格恩的报复的邪恶的侵略。世界树的高处栖息这树木之神伊德拉的雄鹰,它与它的同族们在树枝上眺望这远方,给伊德拉和翼人族和传递情报。
这之后,创世神文恩特维选取了极北之地命名为圣地阿瑟莱卡(Arsereka),自己隐居其中,传说这地方除了三原神外无其他人知道。三原神派出了三位圣地守护者守护这阿瑟莱卡,开始各自掌管着世界。
感觉寂寞的大地之神用世界树附近的泥土仿照神族的模样造出人类,请各元素与自然之神给予他们灵魂,请各掌管情感的神给予他们喜怒哀乐的感情。但是唯独没有请复仇女神,复仇女神一怒下偷偷将“恨”移植到人类的身上。最后伊尔亚向人类吹一口气,让他们活起来。
看到活灵活现的人,加格恩很嫉妒,用黑暗之力融合半兽人和魔兽造出巨人,袭击人类。而从黑暗的地底的肮脏泥土中诞生的矮人们,也称侏儒,则挖掘这地下埋藏的宝藏——不管是属于终焉之界还是大地的宝藏——妄想有一天挖到世界树去。
在在众神之争进行中,世界正在世界树的力量输送下自我修复。但是也有些地方因为过度地扭曲无法自我修复,逐渐成为了一个一个独立的空间。它们是光与暗互相侵蚀互相抵消的结果,像镜子一般投射出这世界的影象。这便是影世界。而连接这原生世界和影世界的就是无法修复的世界缝隙的异空间——虚空之间。
在大海啸中死去的战士们的灵魂,以及此后死去的人类与其他种族的灵魂,由于怀有怨恨和执念,无法进入世界轮回中,空虚的意念在那异空间中徘徊,变成了灰色的灵魂——虚灵。而随着虚灵的不断增加,世界的平衡开始崩溃,原生世界与影世界还有虚空之间的边界被虚灵们打破,在它们的王——虚灵之引导者的带领向原生世界进发。大地上的种族恐惧于世界的混乱和平衡崩溃,但是普通军队在虚灵面前不堪一击。这时,精灵中的一部分受到黑暗力量的影响叛变,成为新的种族暗夜精灵。受到两边夹击的人类以及北同类背叛的精灵情况都不乐观,这个时候光与天空之神奥尔格派出了黄昏之界的大军,与虚灵展开了战争,这就是虚灵战争。中途大地之神伊尔亚和黑暗与深渊之神加格恩加入战争。精灵、矮人和神族工匠合力造出神剑弥赛亚斯戈尔(Messiahsgol),贯注三原神的力量,将虚灵之引导者封印在黄昏之界。
战后,加格恩却以神族未经商量擅自派出军队是想独裁世界为由,向奥尔格挑衅,而夹在其中的伊尔亚这次也坚决不示弱,于是三界战争爆发,世界卷入了混战中。这场混战持续了上千年之久,是继虚灵战争后天地间又一场悲壮宏伟而残酷的战争,三方损失巨大。一方面,虚灵之引导者不知为何有着要苏醒的迹象,使三界都十分恐慌,再加上厌倦了着样的战争,三界达成和议休战,各自回到各自的领地去好好统领世界。三原神用力量造了三本书:由黄昏之界保管的命运之书,由终焉之界保管的亡灵之书,和由大地保管的世界之书。三界不相来往,尤其是黄昏之界与终焉之界甚至切断了互相来往的通道,而战后,人类也开始在大地上繁荣。
此后一千多年,世界一直平静。
黄昏之界
黄昏之界,由光与天空之神统领的神族聚居的地方,位于世界上层。主要由正中的黄昏之庭、东边的普通神使居住的东城、西边学术聚集的西城、北方世界树枝干间的纯血统的神族们居住的黄昏之城和南边通往其他各界和虚空之间及影世界的转生之门组成。
光与天空之神奥尔格以及各神是黄昏之阶的主要统治者,普通血统的神族没有什么地位。
~Main Places~
++东城++(The Eastern Town)
普通神使居住的地方,又被称为“浮游城”。位于黄昏之界的东侧,一个普通的城邦。里面设有工房、商店、酒屋、祈祷堂和治安院。除去大家族的居住区外,剩下的就是商业区和普通居住区了。在城内有一些偏僻的小巷,多居住着不良分子。
++西城++(The Western Town)
也称学士之城,设有各类的学院,图书馆,以及绝大多数的研究所。学士使在此就职,见习神使则会在各学院生活直到毕业。
++黄昏之庭++(The Ragnarok Courtyard)
整个黄昏之界的核心,位于中心位置。设有各种职业的工会,也是议政院的所在。设立有工会塔,议政院,预言厅,祭祀之殿,各种手续的办事处,初生堂。普通神使的茧在这里羽化后由专门的祭祀使抚养直到学龄。
++转生之门++
整个黄昏之界的大门。从这里可以进入其它两界,也可以进入影世界。同时在这里,死去的神使的灵魂将被引导进入世界轮回之中。转生使在此就职。三界战争后通往其它两界的通道已被限制。
++黄昏之城++
位于坚实巨大的世界树的枝干上,把握整个黄昏之界的神的居住城。只有神、纯血统神使和天使职阶的黄昏使可以居住。被选中的服侍神的祭祀使可以出入这里。
~Job~
QUOTE:
|→见习风神使—风神使——雷判神阶 |
| |___________ |
| |
|→见习祭祀使—祭祀使——祭祀神阶 |
| |____________|
|→见习侍卫使—侍卫使——斗神神阶 |
见习生—| |__女武神神阶 |
| |____________|
|→见习工匠使—工匠使——神匠神阶 |→黄昏使
|→见习学术使—学术使——智慧神阶 |
|→见习预言使—预言使——时计神阶 |
| |____________|
|→见习转生使—转生使——转空神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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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习生
刚刚进入学院中学习基础技能的见习生们。年幼而又可爱,什么的不懂的新人,受到学院的庇护,在西城中集中学习和生活。不过纯血统则可以留在原本的家庭中接受教育。达到一定水平后,见习生可以向工会申请见习职业并进入对应的学院中进一步学习职业技能。
见习风神使——风神使
拥有高敏捷和行动力,负责黄昏之界的治安,也会接下各种情报任务。使用速度型的技能,武器多为短刀,可灵活使用中长距离的线纵战刀。防御较差,攻击一般,是以速度取胜的职业。
见习祭祀使——祭祀使
拥有善良的心,从事服侍着神的工作。使用经过洗礼的短杖,咏唱各种祈祷与祝福魔法帮助战斗中的同伴,也可使用治愈魔法。在战斗中担任后方支援的工作。但是因此无论防御还是攻击或者灵活度都差强人意,不过这是个聪明灵巧的职业。
见习侍卫使——侍卫使
在战斗中担任主力,有着强悍的战斗力的职业。无论攻击与防御都无与伦比,多使用重装备所以敏捷不足,但是强大的防御与有力的反击完全可以弥补这个不足。多使用大剑和宽剑类的武器,攻击技能充满了力量,是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职业。
见习工匠使——工匠使
用炉火纯青的手艺造出拥有神力的武器,是个灵巧的职业。富有创造力,熟知物品的属性并将他们融合到一起。使用斧头类武器,也可以使用剑类和短刀。也有工匠使运用锻造锻炼的强壮体格来战斗。
见习学术使——学术使
知识渊博的神使,似乎通晓许多东西,智力超群,人称移动图书馆,对各种东西都有一定研究。使用书本类武器,熟练地掌握了魔法的使用技巧,从注有魔力的书中咏唱强大的魔法。
见习预言使——预言使
从见习期开始就和正式职业没有区别的职业,在预言厅工作,管理和解读预言,甚至是做出预言是另类的移动图书馆。除了有丰富的学识外,预言使有着天生的的预知能力。使用长杖做为武器,使用暗魔法。
见习转生使——转生使
普通转生使的敏捷不入风神使,攻击与防御也不如侍卫使,是一个通过不断锻炼自身的技能来变强的职业。他们守卫转生之门,是战斗的第一线。而真正意义上的转生使,则是非同一般的,可以自由地不使用转生之门出入虚空之间和影世界,甚至可以和灵魂交流的特殊职业。这样的转生使拥有强大的魔法技能能力,可以用灵力来额外提高自己的能力进行高效率的战斗,并且通常会被授予称号。
雷判神阶
风神使的进阶职业,隶属于雷与审判之神托特尔之下,公正地审判罪恶,是黄昏之阶的司法职业。不仅保留了风神使原本的高行动力和敏捷,亲自出动与罪恶战斗,在攻击上也有提高,充满了气魄力。除了能熟练地使用战刀和短剑外,也可以使用锤类武器进行大力度的打击。
祭祀神阶
祭祀使的进阶职业,接受洗礼后拥有用神圣力量进行战斗的能力,仍然忠心于神。可以用特殊的书类的武器咏唱祈祷和祝福。
斗神神阶
男侍卫使的进阶职业,隶属于战争之神涅加德之下,用强大的力量进行战斗,使用全套的重装备,更加气魄地打击敌人。即使不交手,也会被这个职业的气势给压倒。不仅在战斗与防御力上大幅增加,甚至拥有驾驶战车单独作战的能力,驾驭着由神马拉着的战车勇敢地冲向敌阵。
女武神神阶
女侍卫使的进阶职业,同样隶属于战争之神涅加德,拥有自由浮空的能力,进行空中与陆地的战斗。比起斗神神阶女物武神神阶则更注重在敏捷与防御上的平衡,使侍卫使的行动力更为增强,使用双头剑优雅地战斗,甚至被称为战争女神也不为过。
神匠神阶
更上一层的锻造技艺,随心所欲地锻造各种装备,没一次锤打都灌注了自己的力量与心血,这是工匠使的进阶职业。他们隶属与火与工匠之神苏特尔,得到苏特尔的真传,为了打造强大的装备在工房里勤劳地工作着。灵巧度大副上神,通过日夜锻炼在体魄与防御上也有所增强,甚至可以双手持斧参与到战斗中。
智慧神阶
参悟天地真理,掌握了魔法的精髓,是学术使的进阶职业。不仅可以从魔道书咏唱魔法,甚至可以脱离魔道书将魔法的力量灌注到魔杖上进行单独释放魔法。他们不仅是魔法的使用高手,也是炼金术的研究者,甚至可以自己制造魔法物品。灵巧度上升,虽然物理攻击、防御和敏捷仍然是不足,但在中线支援可以大范围地华丽地打击敌人。
时计神阶
拥有稀有能力的预言使的进阶职业。不仅学识渊博,更多的,是他们的思维可以超越时间,回到过去或去到未来,准确地预知事物。他们甚至可以操纵时间,使用时间魔法,使时间变慢或者加快,甚至停止当前的时间,停留在某一个时间层面上。不过这样的魔法并不是持久的,使用者本身需要付出代价,这样的魔法大量消耗使用者的力量,长时间的使用会使使用者身体虚弱,对防御与攻击都不擅长的他们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过在这之前,对敌人做出致命攻击对他们来说也同样是轻而易举的。仍然使用长杖,或者使用特殊的灌注了时间力量的钟时计做为武器,不过并不是进行攻击,而是大幅提高时间魔法的效力,抵消代价。
转空神阶
即使不是真正的转生使,进阶到这个职业后也可以熟练地进行空间转移,进行瞬间的快速移动,进行灵活的游动战斗。灵巧度上升,双手持刀战斗也没有问题,使用空间魔法和技能,甚至可以使攻击和防御进行空间转移与跳跃,这样使他们不必顾忌同伴而进行随心所欲地战斗。而拥有强大灵力的转生使则增强和灵魂沟通的能力,仍然只有这样而且也更为随意地出入异空间与影世界,甚至可以召唤与操纵灵物。这是一个超越空间的职业,如果说有哪个职业和他们是最好的搭档,那无疑应该是由预言使进阶的时计神阶了。
黄昏使
做为神的侍卫,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守卫整个黄昏之城的近卫队,负责黄昏之城的安全。多由纯血统组成,有几个是灵魂被洗礼和重塑被承认成为纯血统的普通神使。使用长剑类武器,可以在守护同伴的同时攻击敌人。地位相当高,似乎里面有很多非常高傲的家伙。除工匠使和学术使外,高级的风神使、祭祀使、侍卫使、预言使和转生使得到承认后都可以进阶到这个职业,为了神的荣耀而战。
~About~
++家庭++
毕业后的见习神使会被分配到到各个家庭。家庭相当于一个团队,由家长到黄昏之庭登记即可组成一个家庭单位。只有大家族有挑选优秀见习神使的权利。
++血统++
神使从茧中诞生被称为羽化,但是纯血的神使诞生于神与神的结合,不进入任何家庭最终回到黄昏之城。而普通神使的诞生率非常低,会在初生堂内羽化。纯血神使属于神族中的贵族。纯血和普通神使之间有着非常大的阶级差别,造成了黄昏之界的阶级性差别。
人物设定(部分)
伊欧莱斯(Aeolus):
职业:风神使
血统:不详
身高:175cm
发色:墨绿
瞳色:深绿
武器:中长距线纵战刀
头发总是乱糟糟表情轻浮的风神使,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责任感负责好治安工作。虽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据评价说完成任务的能力非常出色。不过没有什么上下尊卑的观念,对大人物也是直呼其名。平时没有任务时就喜欢闲逛,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因为经常轮到他做饭时不记得而被追打,虽然是一家之长却被四个女人压迫着。(= =)有点色色的,喜欢自称为父亲和爷爷。对家庭来说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誓要保护好他的“女儿”和“孙女”。完全看不出不扎实的伊欧莱斯有很强的机动力和战斗力,能快速完成任务想必不知隐藏了什么背后的能力。貌似有着谁也不知道的过去。
艾维丝塔(Avesta)
职业:侍卫使
血统:普通血统
身高:167cm
发色:红
瞳色:深红
武器:双手大剑
总是有着激情和热血的战斗少女!爱憎分明,非常讨厌高傲的纯血统,看重感情,。虽然是女生但是有着强悍的战斗力,非常坚强,不过性格急噪有时喜欢会用暴力解决诸如伊欧莱斯不记得做饭的问题。(笑)非常活泼,有着如男生一般的豪爽性格。第一批加入伊欧莱斯的家庭。使用双手的大剑,进行十分有气势的攻击敌人,在侍卫使组成的主力军队中排名较前。
奥若拉(Aurora)
职业: 祭祀使
血统:普通血统
身高:163cm
发色:金带咖啡色
瞳色:碧绿
武器:短杖
忠心服侍神阶们的祭祀使少女。看起来相当文静和善解人意,其实有非常活泼的一面,有时会语出惊人地吐槽。擅长祝福魔法和治愈魔法,用经过神圣洗礼的短杖放出保护同伴的辅助魔法。虽然细心,但是实际上却不擅长医疗。在战斗中处于最后方辅助人员的位置,也会参加后勤工作。
诺雅(Noya):
职业:预言使
血统:普通血统
身高:165cm
发色:紫灰色
瞳色:深紫色
武器:长杖
似乎不怎么说话的头脑冷静的预言使。身为预言使从诞生起便拥有令人惊讶的天份。有着自己也不清楚的预知能力。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是其实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对事情看得很清楚,似乎有些过于理性所以在理性与感性的选择自己也感到苦恼。在同期毕业生中算是非常优秀的一个,许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似乎出生没有这么简单,是命运之书选中的命运之传承者,所持有的来历不名的命运之书关系着这个黄昏之界的命运。
里维斯(Reverse)
职业:转生使
血统:纯血统
身高:170cm
发色:绿
瞳色:浅绿
武器:伸缩长刀
性格十分温和的少年,还比较年轻所以偶尔也有冲动的一面。不过脾气非常好,似乎不懂得怎么生气的样子。虽然是纯血统,但是十分随和,所以即使是讨厌纯血统的艾维斯塔也愿意接近他。年纪轻轻已担任转生使的队长,但仍然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着。和诺雅是恋人关系,两人的感情非常好。在同期毕业生中十分优秀的一个,是女生们心目中的王子,仍然有许多女生仰慕着他。不知什么原因非常敬重的崇拜伊欧莱斯,似乎在以他为目标前进着。称号“逆转之转生使”。
艾泽尔(Ether):
职业:转生使
血统:不详
身高:165cm
发色:银白
瞳色:蓝
武器:长刀
刚刚步入正式见习期的十分年轻的女孩子,加入伊欧莱斯的家庭不久。有点喜欢恶作剧,不过总体的能力相当出色。称呼里维斯为哥哥。没有过去的记忆,她的身世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关于她的一切都是谜。里维斯殉职后接替为转生使队长。称号“虚空之转生使”。
伊欧莱斯(Aeolus):
职业:黄昏使
血统:纯血统
身高:175cm
发色:墨绿
瞳色:深绿
武器:长剑
突然离开并解散了家庭,在里维斯的葬礼上公开了他做为纯血统及黄昏使队长的身份,实际上是里维斯的兄长。与弟弟里维斯随和的性格不同,似乎是变了一个性格一样,非常高傲和冷漠,有身为纯血统的优越感,常把神族的荣誉挂在嘴边,对哪怕是曾经的同伴的普通血统们不屑一顾,甚至对着弟弟生前的恋人诺雅也没有好口气。纵使出乎意料地强大和优秀,但只顾荣誉完全不顾及个人,时常让艾维斯塔感到火大。不过似乎在暗地里调查些什么。从小便是里维斯的榜样与目标。
名字的来源
创世神文恩特维(Vintalve)
从混沌中诞生的创世神文恩特维(Vintalve)的名字是从Virtual(虚构的,实质上的)中取Vi,从Natal(诞生的)中取ntal,从Verity(真实)中取ve,组成Vintalve。做为从混沌和无中诞生的第一个神,意思是“虚空中诞生的真实”。
“起源之光”(Genetic Foredawn)
Genetic Foredawn直译是“起源的拂晓”。因为是从混沌中散发出的第一缕光,所以赋予了“拂晓之光”意义。
“终结之暗”(Terminative Dark)
Teminative Dark 使用英文直译为“终结的黑暗”,是混沌碎裂世界诞生时最后的黑暗,所以称为“终结的黑暗”。
光的天空之神奥格尔(Orgel)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第一个诞生的霜巨人伊密尔,又称奥尔格尔密尔(Orgelmir),从中取“奥格尔”这几个音。奥尔格尔密尔是比北欧神话的祖神、主神奥丁之祖父勃利还要诞生得早的巨人。这里寓意了光与天空之神统领居住在世界最上层的神族,地位极高,位于大部分神之上。与其他二原神虽然诞生于同一物质,但是却是光神,和“起源之光”有这联系。
大地之神伊尔亚(Irya)
源名于霜巨人伊密尔(Ymir)和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盖亚(Gaia)。奥丁和他的两个兄弟出生后加入了父亲与霜巨人的战斗并最终杀死了伊密尔,并将他的肉宿成大地。大地之神伊尔亚统管世界中层的大块陆地,性格温和这一点则有点像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盖亚。
深渊之神加格恩(Gageren)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在宇宙起源之时,太空中央的无底鸿沟金恩加格(Ginnungagap),取后面三个音并重新组合。深渊之神加格恩统领的世界最下层的终焉之界就包括了作为世界尽头的深渊。
世界源泉赫瓦密斯(Hevamise Headspring)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宇宙起源之时的不竭之泉赫瓦格密尔(Hvergelmir),它是十二道大川的水源,虽然处在死者之国中,但死者之国却是从宇宙起源开始就存在的。
黄昏之界(Ragnarok)
源名于北欧神话著名的“诸神黄昏”。诸神黄昏既是神的终结,也是新世界的开端。同时,黄昏之界是神族聚居的地方。
尼弗穆尔之渊(Nifmuer Abysm)
世界尽头的深渊,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的死者之国尼弗尔海姆(Niflheim)。虽然从宇宙起源就存在,但既然是死者之国,也包含了终结的意思了。而且RO中死者之国城外就有一道深渊。
终焉之界(Terminate)
Terminate本身的意思即为“终结”。
诺德里(Nodri)大陆、威斯特里(Westri)大陆、奥斯特里(Austri)大陆、苏德里(Sudri)大陆
均源名于北欧神话中在大地四个角落里用肩承天的四个健壮的矮人。
穆维尔河(Muvel)
位于诺德里大陆的最大的河流,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由不竭之泉提供水源的十二条大川中最大的一条河流维穆尔(Vimur)。
隆斯特河(Lonste)
与“Longest”同音,意为最长。
艾敏河(Emin)
源名与内蒙古大草原上一条河流。(=
=……)
斯迪克斯河(Styx)
在终焉之界那被称为冥河。实际上“Styx”在希腊神话中就是冥河的意思。
太阳神索尔罗(Solo)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驾驶日车的女子索尔(Sol)和Solo的音。因为太阳神是男神,所以Solo的音明显更为男化。
月之女神玛妮娅(Maniya)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驾驶月车的男子玛尼(Mani)。因为是是女神,所以加入了ya作尾音。
战争之神涅加德(Njade)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海与风之诸神伐纳神族派到亚萨神族做人质的涅尔德(Njord),他是伐纳神族中最出色的神。
火与工匠之神苏特尔(Suter)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的火焰巨人苏尔特尔(Surtur)。
海神威夫冬(Wavton)
源名于波浪(Wave)和希腊海神波塞冬(Poseidon)。
雷与审判之神托特尔(Thoter)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雷神托尔(Thor),也有译为“特尔”的。
春之女神嘉丝特(Geste)
源名于gestate(孕育),象征孕育生机的春天。
夏神瓦苏德(Varsud)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夏神斯瓦苏德(Svasud)。
秋之女神芙蕾(Frey)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的丰收女神芙蕾雅(Freya)和她的孪生哥哥弗雷(Frey),象征秋天的丰收。
冬神尔苏德(Ersud)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的冬神文德苏尔(Vindsual),将后三个音倒过来,为的是和其兄弟夏神的名字有相同处。
冥王穆斯帕尔(Muspel)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宇宙起源的南边的真火之国穆斯帕尔海姆(Muspelheim),而所谓冥王司管地狱,地狱与火烧的炼狱也差不了了。
死神欧库斯(Okus)
源名于罗马神话中的死神Orkus,去掉了r。
世界之树伊拉修(Yrasil)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的宇宙之树、时间之树、生命之树伊格德拉修(Yggdrasil)。
树木之神伊德拉(Yddra)
同样源名于大树伊格德拉修(Yggdrasil)。
圣地阿瑟莱卡(Arsereka)
源名于北欧神话中诸神居住的阿瑟加德(Asgard)和传说中的圣的尤莱卡(Ureka)。
神剑弥赛亚斯戈尔(Messiahsgol)
源名于圣经故事中的犹太人盼望复国救主弥赛亚,也有救世主、救星的意思。后面的“斯戈尔”的音是额外加上去的。
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从光与暗从混沌中诞生的那一刻。
从原神掌管世界开始的那一刻。
从地下衍生出黑暗与绝望的那一刻。
从人类与飞禽走兽在大地上开始繁荣的那一刻。
从这世界分裂出孪生的影子的那一刻。
从虚空的灰色灵魂诞生与被封印的那一刻。
从一百年前那漫长的岁月开始的那一刻。
已经永恒地刻在了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空气中。
在水中。
在心脏跳动的生命中。
这不是命运之书的第一页,也不是最后一页。
随着预言降临。
命运的传承者,打开了荣耀之章。
那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Chapter.00
在大地不安的摇晃与震动中,一道光从黄昏之庭冲向天空。
蓝白色的,耀眼的光芒。
到处是嘈杂与焦虑的声音,持剑与盾的侍卫队穿过大厅,脚步匆忙。
“喂,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震动是怎么回事?”
“是地下!震动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地下?那、那里不是……”
“……封印之殿……吗……难道……”
沉重的石制大门隆隆开启,侍卫使鱼贯而入,在大殿中摆开阵势。随后而到的神阶们,被这景象怔了一下。
整个大殿由8根石柱支撑,角落四根,中间四根。没有过多繁复的花纹雕饰,只在正北面的墙上刻上了封印阵。
封印阵已经被粗鲁地破坏了。看起来应该是被封印者的人俯在冰冷的地板上,长长的银发散开来。主要的四肢关节上还钉着长长的锁链,一直连到封印阵上。而造成封印阵正中心那个很深的刻痕的长剑,剑柄华丽,贯穿了被封印者的胸口,红色的鲜血沿着雪亮的剑刃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点。
缓缓地,挣扎着爬起来。
侍卫使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如刚刚经过一场舒缓漫长的午后休憩,慵懒地抬起头。
蓝色的瞳,如深海一般。
Chapter.01 始—First—
早晨金色的阳光悄悄洒落在见习生们晨炼归来的路上。嘻哈的谈笑声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甜糯的空气,像蜜糖一样。
“呐呐,是在今天下午吧。”
“是呢~真的是好期待~”
“不知会是怎么样的家庭呢……”
“只要能好好相处就行了啦。”、
“艾泽尔呢?”走在前面的女生稍稍回过视线来,“你希望会是什么样的家庭呢?”
没有响应。
“艾泽尔?”
“扑嗵”一声,摔了下去。
“艾、艾泽尔!”玲停住脚步,着实地吓了一跳,“老师!艾泽尔晕倒了!”
连呼吸,也是粘粘的感觉。
晕呼呼的。
“……啊……好困……”
等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斜着一方阳光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
昏昏沉沉地发了一下呆,才把视线转到说话的医生身上。
“没什么问题,昨晚没有睡好吧。”
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你啊,注意休息哦。”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啊?下午,应该是典礼快开始了。”
“……是么……”
静默了一会,艾泽尔突然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下、下午?!”
“你昏睡了一整天哦~”
“惨了惨了~” 艾泽尔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我见你睡得这么死不太忍心嘛……”医生在记录板上写下些什么,“制服在更衣间里,玲已经帮你拿过来了。”
随后听见更衣间里一阵响动,还夹杂着“迟到了迟到了”的怨念的嘀咕。一会就看见穿好了制服的艾泽尔冲出来,打开医务房的门就冲出去了。
几秒后,又冲回来,匆忙地微微鞠了一躬再好好关上门才再次冲走。
医生呆了几秒,慢慢回过神来。
“……的确是个好孩子呢。”挥挥手中的羽毛笔,“不知能不能适应那种脱线的家庭呢……”
艾泽尔冲进大堂里,刚好赶上队伍的末尾。站定后,戴正帽子,跟着队伍走进礼堂中。
见习生在毕业前的家庭分配典礼,开始进入团队中担负责任。对每个见习生都十分重要的典礼。
所以,明明是六个见习生,但却在自己面前,空出了第六个家庭的位置。
没有人出席。艾泽尔面对着空气感觉尴尬起来。
“艾泽尔。”导师在礼堂的门口,向自己挥挥手,“过来一下。”
傍晚的阳光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诶?来不了?为什么?”
“所以不是说了吗。”导师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所有成员都在任务中,看来今天是赶不回来了。所以你只好在宿舍里再过一晚了。”
……来不了……
……没人来接……
“明天的话应该会有人来接你了。”导师拍拍艾泽尔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落叶厚厚地铺起来,被晚风一吹与地面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后一缕阳光收敛起来,沉到夜幕后面去了。天空从橘红色变才成高贵的淡紫色,又慢慢转变成深蓝色。
银色的月光细细地洒落下来。
一直坐在庭院的长椅上,看着同伴开心地和各自的家人离开。只有自己,傻傻地坐在这里。
没有人来接。
艾泽尔弯下腰,吐了一口气。一直尴尬地不知要摆什么表情好,像木偶一样坐了很久。刚想站起来回宿舍的时候,听见吵闹的声音穿过庭院向自己这边走来。
“但、但是卡巴基阁下,这样我们会很为难的……”
“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没有做家长的资格!”
“但是……”
身为浮游城中某个大家族的家长的卡巴基腆着大肚子站到艾泽尔面前,挡住了月光。
“我听说你也十分优秀。”浓密的胡子随着卡巴基的嘴唇上下动着,“来我们家族吧,我们不会亏待优秀的人才的。”
“卡、卡巴基阁下……”
“啊咧~这是谁想要帮我付抚养费么?”轻浮富有挑衅意味的声音从卡巴基身后穿来,“还是说,是绑架?”
“什、什么?!”
“我们穷人,可付不起赎金呢。”
“伊欧莱斯你这家伙!”
月光下修长的身形,墨绿的乱糟糟的头发,围着长长的围巾,额上绑着防风镜,衣襟上别着风神使的徽章。深绿的眼瞳中藏着狡猾的神色。脸上还很滑稽地贴了一块医用胶带。
伊欧莱斯越过卡巴基,在艾泽尔面前单腿跪下。
“抱歉,我来晚了。”
“但是,我已经很努力地赶过来了。所以……” 伊欧莱斯伸手揉揉艾泽尔的头发,“请不要哭好么?”
艾泽尔怔了一下,沮丧的心情一下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低下头,狠狠地点了两下。
居然……是要哭的表情了么。
“就是这里了。” 伊欧莱斯一手提着艾泽尔的手提行李箱一手打开大门,“小是小了一点……当然比不上卡巴基家啦……”
……其实光是门厅已经很大了……
“这里是一楼的客厅和餐厅……” 伊欧莱斯推开客厅的大门,呆滞状。
客厅里一片熠熠生辉,三张闪亮的笑脸对着自己。
“欢迎回来~”
“我、我回来了……” 伊欧莱斯已经进入石化状态。
“任务辛苦了~”金发双辩发尾有些卷曲的女生的贤惠的微笑闪亮。
“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呢。”手里拿着一本装潢华丽的硬皮书紫灰及肩发的女生淡淡的笑容似有似无地诡异着。
“就算任务再重也一定要记得吃饭啊~~~”而正对着伊欧莱斯的女生留着一头灼热的炎发,笑容异常地灿烂,似乎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只是似乎带着很重的火药味。
“那、那个……啊……” 伊欧莱斯向后退缩着,“艾泽尔我们不如先上2楼的房间看看……”
顷刻间,很多东西夹着凌厉的杀气飞了过来,伊欧莱斯动作熟练地躲闪着才不至于被东西打到。但是一时失手,被一只靴子砸了个正着。
啊……居然有靴子……那靴子看起来估计很重……
艾泽尔站在一旁汗颜了。
“停!!”就在炎发的女生一身杀气地举起那本硬皮书时,伊欧莱斯早就放了箱子一手捂着被砸到的地方一手对着她做出停止的手势,“我投降了……我去做饭……”
对方慢慢放下书,用杀人于无形的目光怒视着伊欧莱斯。
“不要惹这里任何一个女人哦……否则的话……”
“伊欧莱斯!!”看起来真的非常结实的硬皮书再次被举起来。
“啊不!其实她们可爱漂亮温柔大方~” 伊欧莱斯飞速向厨房逃去,“真昧着良心啊啊!!”
待这一路的类似惨叫的声音终于被厨具碰撞的叮叮当当所取代时,三人的目光才转向被忽视了很久的艾泽尔。
紫灰色的半长发的女生拿过那本结实的书,推了推方形的眼镜,目光落到艾泽尔身上。
“你就是……那个孩子吧。”
“那现在。”伊欧莱斯用勺子敲敲盘边,“为了欢迎艾泽尔加入我们的晚餐欢迎会开始了~”
艾泽尔有点拘束地对坐在餐桌周围的大家笑了笑了。
“首先,介绍一下~” 伊欧莱斯按着座位的顺序顺次介绍着炎色长发,金色双辩和紫灰色及肩半长发的女生们,“暴力女,伪纯良女和书呆女~”
世界在这一瞬间非常安静。
“至于我~” 伊欧莱斯撩一下一簇一簇的前发然后稍向上神气地一扬头,灿烂的标准式微笑顿时给周围的空间添上几分闪亮的效果,“当然是风流倜傥迷人拯救这个堕落的颓废家庭走向光明美好明天的一家之长~伊欧莱斯大人啊不殿下是也~”
“我叫艾维斯塔~”炎色长发以及连眼瞳也是充满热情的明亮的火红色的女生一手抓住伊欧莱斯那张占据了艾泽尔大半视野的脸一把推开,“目前是侍卫使三队二席战士,多多指教了~”
“我是奥若拉。”金色双辨衬着如翡翠般碧绿的眼瞳的女生虽然仍保持着温柔漂亮的笑容但额上却爆出明显的青筋,“在祭祀之殿做为祭祀使工作着。”
“诺雅。”低头喝汤的女生撩开紫灰色的刘海,抬起方形镜片后冷淡的淡紫色眼瞳看着艾泽尔,轻轻点了下头,“预言使。”
“诶诶?!”艾泽尔对这段最简短的自我介绍反而产生了极大的反应,或者说,惊讶,“预言使吗?好厉害!”
已经习惯了旁人这种赞美和惊叹的诺雅只是又轻轻点点头,继续专心地应付面前这盘汤。反而是伊欧莱斯,经过努力的挣扎后推开艾维斯塔将那张有着极度自恋表情的脸又放大到艾泽尔面前。
“对吧对吧~连整个黄昏之界赫赫有明的预言使都收入旗下而且同期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个曾经无数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果然还是我英明领导的结果啊~~~~啊啊——!!”
那种自恋的感叹此变成两声惨叫后,伊欧莱斯捂住后脑挨了艾维斯塔两拳的地方。
“白痴。”艾维斯塔鄙视着伊欧莱斯,“不要影响别人吃饭的胃口!”
“什么啊,我已经很抬举你们了!”
“什么?!”
“什么什么啊?!!”
在这种在场许多人都习以为常的争吵中诺雅抬起头来看着又一次被忽视的艾泽尔:“总之,会习惯的。”
“是、是吗……”应该是的吧。
“总之~” 奥若拉拿起勺子,“大家先吃饭吧~”
几句不整齐的“不客气了”后,餐桌上便陷入了一种礼节性的沉默中。
“喂喂~” 伊欧莱斯挥舞着勺子,“本来是应该热闹的欢迎会的!不要沉默!”
艾维斯塔咽下一口汤:“很难喝。”
“恩。”奥若拉简短地赞成了前者的看法。
“本来应该是盐与胡椒的2:1比例。” 诺雅冷静地分析着,“你放多了盐。”
伊欧莱斯的表情七扭八扭地复杂起来,狠狠地用勺子敲敲盘边。
“罗嗦!,吃饭时不准讲话!!”
Chapter.02 父亲—Family—
火红的云霞在昏黄的天空中燃烧着绚丽的色彩。从运及近,从浓郁的橘红到明亮的浅橙,再向更远的天际蔓延成入夜前的淡紫。迅猛的风吹过这个长长的石板铺成的悬道,穿过20步一道的小型拱门,云在架空的悬道旁翻涌着,如波浪般拍打着云海孤岛般的大大的石砌悬台。
石台比能并排5人的悬道还要再宽一些,四角各立了样式简单的柱子,地面铺的是有花纹图案的光滑的石板,拼成以中台中央为中心的魔法阵的图案。穿过长长悬道的风在这里涌出来,淹没了整个石台。
除了呼呼的风声,连心跳和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从脊背上可以感觉到和自己背靠背的同伴的不安和恐惧,也更加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其他同伴不知情况如何了,整个偌大的平台只剩下自己和玲以及各自对峙的面具人,艾泽尔有些紧张地向后缩了一点。
离自己只有3米开远的面具人嚣张地扬扬手中的长刀,让人感到非常不爽,出于一种不能超越的新手的恐惧感艾泽尔才没有急躁地冲过去中了对方的挑衅,不过心中也已经越来越不安了。
无论怎么说,逃跑是第一不明智的做法,以自己这种差别人一截的体力。那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呢?
但是敌人并不容你多想,面具人手中的刀刃一瞬便临在了自己的眼前,赶忙举起手中的刀架住这一击,好在似乎只是一种试探性的攻击并没有什么大的力度,艾泽尔快速反应下的回击才起了作用,将对方打了回去,顺势向前跃去看准了对方的空挡一刀刺去。
“啊!”
在刀刃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碰击声中,身后传来玲的一声惊叫。回头看见玲直直倒在一旁,武器被打飞在一旁,而敌人则对失去战斗力的玲举起了刀。
“玲!”
金属急剧的撞击和摩擦生出一星火花,艾泽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回防到玲旁边用刀挡下重重的一击,一脚踹在了敌人的腰部。虽然不优美也没任何气魄力,但确实有效地以新人情急之下的方式暂时打退了敌人。
但是却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背后的空气变成凌厉的风,只一转身,已经看见一道锋利的白光向自己砍了过来,空气被劈开时在后面形成真空发出了尖厉的声音。
完。
当脑海里只在空白的幕布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完”字时,发现背上一阵冷,里面的衣服已经差不多被冷汗给湿透了,再被风这样一吹,顿觉全身上下都一阵恶寒。
没有疼痛,意识还在。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闪着寒光的刀尖就在自己额前,甚至皮肤已经感觉到了金属的冰冷,顿时实在有些腿软。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护同伴,实在是不错。”对方右手握着刀,左手腾出来解下面具,“只不过,实战中的敌人是不会这么手下留情的呢。”
眼前的这个人露出真面目后对自己炫耀似地狡猾一笑,却又灿烂无比的传说中引起无数少女尖叫的最终武器。
“哥……哥……?”
“等、等一下,艾泽尔。” 艾泽尔一个人在前面快步走着,完全不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你在生什么气啊?”
“没有生气啊。”
“肯定有吧。怎么了啊?”
“没有。”
“肯定生气了。”后面的人跟上来,走到和艾泽尔差不多并肩的距离,“我的副队长都被你踢了一脚了还不满足么?”
“啊啊,对啊。我才不会无耻地抱怨里维斯队长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对刚到的见习生发动突然袭击啊不是良苦用心的演习。” 艾泽尔大声说着,“绝!对!不!会!”
说着,艾泽尔昂着头一个人向前冲,丢下里维斯一个人。
“……明明都抱怨出来了……”刚刚在战斗中还威风八面的队长现在只能顶着陪不是的苦恼表情看着,“喂……不要这样吧……”
“呦~诺雅~”门毫无顾忌地被狠狠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某个白痴一样的灿烂笑脸出现在门口,“晚上好~”
全是石头砌成的很有传统气息的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诺雅才接受了眼前这个举着右手保持打招呼姿势并顶着真的很白痴的灿烂笑脸的家长大人的探访。
“那。”诺雅拿过一本砖头一样的书堆在自己面前的书山,这样可以刚好挡住门口的那张不想让人看到更不想承认这种人就是自己家长的脸,“有什么事么,突然过来这里。”
“没有事就不能来探望下吗?!”
伊欧莱斯急速闪到诺雅的桌子前趴上书山上面,鼻尖离诺雅只有几厘米,扑闪着星星般闪亮的深绿的眼睛看着诺雅。
诺雅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起一丝波澜,但手明显抖了一下,没拿稳的文件落到桌上。
这种一边是闪亮如天堂般美好一边是阴郁沉闷虽然还不至于是地狱的黑线笼罩的画面定格了好一会,诺雅缓缓开了声:
“你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不愧是男人们的女神!” 伊欧莱斯直起身子将大拇指伸到诺雅面前,“猜对了!”
“那。”诺雅从后面的同事的桌子上拿过另一本砖头小心地盖在书山上面,“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我是准备去接艾泽尔的~” 伊欧莱斯左手插起口袋里右手抓了抓脑后乱糟糟的头发,“新人嘛~还不认识回家的路嘛~”
“哦。”
这种一边闪亮一边阴郁的画面继续定格了一会。
诺雅趴下身去视线移到纸上。
“不要只一个‘哦’!” 伊欧莱斯趴上书山凑近诺雅,“难道你不想去吗?!”
“我会先回去等你回来做饭的。”
“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诺雅抬起头,用理所当然的表情代替其实应该响应这句话的困惑。
“没有为什么!”
这也太无理了。
“总之你看外面的景色多么漂亮~我们难道不应该到这傍晚中去感受一下美好的生活么~~” 伊欧莱斯一边说着带着疑问词的感叹句一边拉起诺雅的手,“所以,我们就一起去欣赏这美丽的晚霞吧~”
“啊……?啊啊啊……等、等……” 伊欧莱斯不由分说拖着诺雅就往门外跑去,“等一下啊,伊欧莱斯!”
“时间是不等人的向着美好生活前进吧!”
艾泽尔回到同伴当中时,其实气早已消了一大半。因为本来也不是什么很让人生气的事情。
只不过突然的不明袭击实在有点吓人而已。
“不过,说回来……”玲有点胆怯又怀疑地看着艾泽尔,“艾泽尔你不是纯血统吧……”
“不是啊。”
“那……为什么会叫里维斯前辈作‘哥哥’啊?”
“为什么……”艾泽尔想了想,“……大概是之前受过不少照顾又比我年长吧……”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说来,为什么自己会叫他作哥哥啊……这真的是个问题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受了不少照顾?”玲不知怎么自顾自地开始做出遐想的表情,“不愧是前辈啊~”
“不愧是?”
“又温柔又优秀又帅气,一点也不高傲~有这样的哥哥真好呢~”
……明白了。
“我说。”艾泽尔转向玲,拍着她的肩,“他可是专门诱拐你这种无知少女哦。”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玲的脸漫上两片红晕,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艾泽尔完全石化僵立在那里。
在神族中,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艾泽尔和大家一直往大殿的门口走去,不想再去理会旁边这个陷入花痴不能自拔的同伴,不,已经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同伴了。
“呦~艾泽尔~”
老远地,居然看见伊欧莱斯在大架势地挥手,将他周围的空气都闪亮化了。非常惹眼以致大家都回过头来看着艾泽尔。
而艾泽尔愣在那里好一会不能回过神来,很不容易地确认了“是的,他是在叫我”。
虽然很想对所有人说“这个人不是我的家长我们把他当成背景就可以了”但还是跑了过去。
“伊欧莱斯……为什么会来这里的?”
“当然!”伊欧莱斯昂着头很神气地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艾泽尔,“是来接你的!”
艾泽尔看看伊欧莱斯,又看看旁边一脸明显不是自愿来的诺雅,斜着眼睛看回伊欧莱斯:“你有什么目的吧……?”
“……不要这么直接地和长辈说话!”
“明明是的。” 艾泽尔漠视着伊欧莱斯,“说吧,有什么阴谋……?”
“……诺雅?”话才说到一半,突然而来的声音让诺雅也有点惊讶,目光落到刚刚走出来的里维斯身上。
“啊啊,天色不早了呢~” 伊欧莱斯拉住艾泽尔往外面拖,“大家快点一起回去吧~啊你们也快点啊~”
“等、等等,你干什么啊?” 艾泽尔试图挣脱伊欧莱斯莫名其妙的动作,“放开我啦!”
伊欧莱斯回头看着艾泽尔,一脸阴险的表情下隐藏着“再不走就叫大灰狼来吃掉你”的台词,吓得艾泽尔立刻收住声音,进入半石化状态。
“好~我们快走吧~”
就在伊欧莱斯像赶羊一样把大家都赶出前厅后,偌大的前厅里就只剩下感到不解的诺雅和里维斯。
“还……好么?”
还是里维斯先开了口,诺雅似乎才回过神来,然后轻轻点下头。
“还好。”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呢。” 里维斯不好意思地笑着,“看来不是啊。”
“什么啊……”
“没事的。”里维斯像对小孩子一样轻轻揉揉诺雅的头发,“你还好就可以了。”
“……不要当我是小孩子。”
“哈。”
等诺雅出来的时候,虽然不是很久,不过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伊欧莱斯和艾泽尔。
“这么快?”伊欧莱斯似乎有点惊讶。
“什么这么快?”
“那个……”
“我说你……” 诺雅在伊欧莱斯面前站定,不理解地看着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啊,突然把我拖到这里来……”
“果然!”伊欧莱斯双手拍在诺雅肩上,很紧张地盯着诺雅看,“是吵架了吧?!”
“诶……?”
“不要紧的,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伊欧莱斯非常认真地看着诺雅,“爸爸我绝不会丢下女儿不理的!”
夜之女神已经开始在天空上铺第一层颜色,清澈半透明的深钴蓝色滤去白昼的喧嚣和浮躁,慢慢地沉静下来。微微地风吹过,周围显得无比安静。
应该说,世界在这一刻失声了。
“……爸……爸……?”
“爸爸?!”
“没错!”伊欧莱斯神气地点点头。
奥若拉和艾维斯塔呆了好一会,都没能回过神来,直到诺雅肯定地点点头。
“呐,伊欧莱斯。” 奥若拉缓缓地转向他,“如果病了话,还是早点治比较好。”
“什么啊!”伊欧莱斯用勺子指着奥若拉,“这是对父亲说话应有的态度吗?!”
“我才想问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艾维斯塔打掉伊欧莱斯手中的勺子。
“到底怎么回事?” 奥若拉看回诺雅,“今天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诺雅自顾地喝着汤,“今天突然把我拖去见里维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说什么我和里维斯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
“你和里维斯吵架了?!” 奥若拉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艾维斯塔也惊讶地看着诺雅,“不会吧?!”
“都说了没有了。”
“总之。”伊欧莱斯好不容易接住了被打下来的勺子,直直地坐好,整个人都贴在椅背上一样,“身为一家之长的我当然是父亲!”
餐桌上变得非常安静。
“你们,是第一批入住的,要叫爸爸!” 伊欧莱斯用勺子指着女生们,最后落在了艾泽尔身上,“你,艾泽尔是第二批入住的要叫爷爷!”
“我才不要。” 艾泽尔毫不犹豫地抗议。
“那,本年度第一次家庭聚餐开始!”
不等伊欧莱斯说完,大家早就无视了这个白痴一样的家长的存在,自己开始动手了。
“喂!你们好歹也说句话吧!”
“汤很难喝。” 艾维斯塔撕开面包,“老头子。”
“恩。”奥若拉附和地赞成了。
“本来盐浓度应该是0.3654234克每体积。” 诺雅进一步冷静地分析,“你还是放多了盐。”
伊欧莱斯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纵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表达的复杂。
“罗嗦!吃饭时不准说话。”
Chapter.03预言—Night—
“……从深渊中涌出……”
“灰色的灵魂……”
“……冰冷的冥河……”
“……代价……”
“……所爱之人……”
“获得黑暗之海中的重生……”
笔尖悬在纸张上一厘米处,微微地颤抖着,昏黄的灯光泻在纸上投射下笔的影子。
稍稍一犹豫,笔尖移到句首,下笔,想要划掉刚刚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诺雅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抱着一堆资料站在桌前。
“F、费……”
“……难道是……新的预言?”
“……不、不是的。” 诺雅赶紧把纸揉成一团然后丢在一边,“只是胡乱写的东西而已。”
“真的?诺雅写东西很厉害的样子嘛。”费放下文件,“总之,这是最后一沓了。”
“是、是么……” 诺雅勉强笑了一下,“终于到最后一沓了……”
“是呢,上头真无情啊,居然要我们两个彻夜整理资料。”费一摊手,“都快天亮了呢。”
“你先回去休息吧。” 诺雅摊开文件,“马上就好了。整理完最后一点我也要回去了。”
……否则伊欧莱斯该罗嗦了……
“当然,我正准备走呢~”费推推眼镜,嘴边不自觉地挂上了狡猾的笑容。
“……诶?”
“因为啊~”费摊开手耸耸肩,“今天晚上可是那个谁——值班呢~”
木门被小心翼翼地轻声打开。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洒在旁边的桌上。桌子上整齐地码着一堆文件,笔还插在墨水瓶里。诺雅趴在桌上已经熟睡的样子,柔软的紫灰色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
里维斯又小心关上门,轻轻地走到桌前。
“诺雅。”里维斯俯下身,轻轻推了推诺雅的肩,“醒一醒。”
熟睡中的诺雅没什么动静,只是呼吸有一点急促。
桌上的一团纸团落入里维斯视线的余光中。里维斯好奇地拿过纸团,犹豫地看了一眼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的诺雅,然后小心地展开了纸团。
目光从上至下快速地扫过已经干透的墨水字迹,不自觉地稍稍皱起眉。
“……恩……”趴在桌上的诺雅似乎终于醒来,微微睁开眼。
“诺、诺雅。” 里维斯赶紧将纸揉成一团塞入自己的口袋中,“早上好。”
“……里……维斯……?” 诺雅稍稍抬起头,“……早晨了吗?”
“呃、恩……是的。” 里维斯稍稍俯下身,“该回去了。否则这样该着凉了哦。”
“恩……是呢……”
“打起精神来。”里维斯伸手想去拉起看起来疲惫不已的诺雅,“回去再睡吧。”
不过,这晨光下看起来和谐又美好的场景被突然而来的撞击声打断了。
那是有一定厚度的木门打在墙上发出的“咣当”的噪响,里维斯的手僵在离诺雅的手臂几厘米处,回头看着门口的脸上凝滞着惊讶的表情。
而伊欧莱斯,则以一向白痴的表情在晨光中摆着比平常还要异常闪亮的姿势。
“呦~诺雅~早上好~”
“早上好,诺雅~”不过这次还搭上了正常一点的从伊欧莱斯背后闪出的艾泽尔而已。
没有得到回应的伊欧莱斯的视线落在了依然是被这突然而来的早晨问候所冲击的里维斯身上,表情先是恢复平静,然后皱起眉快速地思考,最后舒展眉头似乎已经想通了的样子。
“恩恩,原来如此。” 伊欧莱斯迅速把姿势调整为左手托住右手手肘而右手摩挲着下巴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而反应有点迟钝的艾泽尔也在几秒钟后迅速想通,朝里维斯用力地点两下头。
里维斯的表情转换成一种心虚,反复猜测着这两个人到底明白了些什么。
“总之……”
“没什么啊!”伊欧莱斯刚刚开了个头的话就被里维斯慌张地打断了,“什么也没有,我刚刚才来的!”
两人也被里维斯这种听起来“绝对有些什么”的口气给吓了一下。
“总之。”伊欧莱斯清清嗓子,“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呢。”
“恩……”里维斯直起腰,转向又陷入了熟睡中的诺雅,“……似乎有点麻烦呢……”
里维斯又轻轻推了推诺雅的肩,连唤几声。而诺雅这次似乎死心不再醒来,没有半点反应。
“那个……”里维斯转向伊欧莱斯,“麻烦……”
“啊!伊欧莱斯啊!” 艾泽尔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你今天是不是有工作啊?再不赶快的话又要被工会长骂了哦!”
“啊啊!差点忘了!” 伊欧莱斯似乎被这一提醒也想起了什么,向着门外冲去,“那接下来的拜托了!”
里维斯看着冲出门外的伊欧莱斯,又把目光转向艾泽尔,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复杂起来。心底的台词大概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而艾泽尔则一脸无辜地看着里维斯:“怎么了?”
“没、没什么……”
里维斯走到诺雅身后,仍然推了推她,但是诺雅也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里维斯只好小心地拉开椅子,扶着诺雅的肩将诺雅拉起来,而当事人则像毫无生气的木偶一样任由摆布。里维斯最后一次尝试叫醒诺雅失败后,弯腰将诺雅横抱起来。
“等一等。”一直都在场的艾泽尔突然出声了,“里维斯哥哥。”
里维斯有些不解地看着艾泽尔。
“话说。”艾泽尔看着里维斯,“等一下是要穿过整个黄昏之庭的大厅到外面的传送门去吧。”
“是啊。”
“然后要经过从守卫的眼皮底下经过城门进入浮游城吧。”
“……是的。”
“然后要穿过浮游城的大街,最后才能到我们住的地方吧。”
“……恩……”
“好姿势!”艾泽尔的嘴角翘起狡猾的笑容,落在里维斯身上的眼神意味深长。
“……呃……”里维斯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可不可以帮忙……”
“啊!”艾泽尔又一次想起了什么,“糟糕!今天毕业生有健康检查要赶快过去了否则迟到了要被玲说了呢!”
说着,艾泽尔夺门而出,最后又不忘跑回探进头了慌张地嘱咐一句:“总之,就拜托了哦!”
艾泽尔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早晨的阳光在地板上静静投下影子。
里维斯的思维终于缓过来后,心里只剩下一句话:“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经过了黄昏之庭大厅的大家团结一致的目光聚焦,城门守卫的恭敬而抑制不住好奇的视线,浮游城半条主干大街的人们的惊讶的表情传递以及路边大妈的“年轻真好”的感慨,里维斯走相对人少一些的小巷饶远路,终于到达了诺雅居住的那所大得有点不可思议的房子门前。
“那个……”里维斯腾不出手来,对着房子喊着,“有谁在吗?”
静了一会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两对眼睛。
“啊,原来是里维斯啊……”左边的火红的眼睛打量着里维斯。
“恩恩,是里维斯呢~”右边的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说……”里维斯将所有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都后置,最后还是理性地出了声,“可以先开门么……”
虽说是这样,但进门时又一次经历了带着怀疑、惊奇和狡猾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洗礼的里维斯,好不容易才把诺雅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旁边随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副受不了了的表情。
“想必一路上受了不少照顾了吧。”艾维丝塔咬着面包片走过来,脸上还是带着那样狡猾的笑容。
“是啊……”里维斯有点不高兴地看了艾维丝塔一眼,“就是你那样的。”
奥若拉在长沙发边蹲下,小心地摘下诺雅的眼镜。
“呵呵,只是有点惊讶啦。” 艾维丝塔将装面包片的碟子伸到里维斯面前,“早饭还没吃吧?”
里维斯有点惊讶地看着艾维丝塔。
“怎么?”艾维丝塔挑挑眉毛,“虽然是不太合高贵的纯血统里维斯殿下的胃口啦。您当然可以回家再吃早饭的。”
“开什么玩笑。” 里维斯拿过一片面包片,“不要小看我。伊欧莱斯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啊……不是那个意思……”艾维丝塔反而有些惊讶,将碟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没什么啦,开个玩笑而已。”
“……什么啊……” 里维斯咬一口面包片,有些不爽地别过视线。
“没什么啊。”艾维丝塔也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反向坐下,趴在椅背上,“我说你也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
“没什么。”
“总之,先让诺雅起来吃点东西再回房间去休息吧。” 里维斯一边吃着面包片,“这样会着凉的哦。”
“哦——~” 艾维丝塔给出一声微妙的上升音调的感叹,“真是体贴啊~”
“说、说什么呢……” 里维斯有些心虚地慌张了,“只、只是平常的一种关心而已。”
“恩恩。”艾维丝塔点点头,“只是平常的一种体贴的关心而已。”
“再、再说了,伊欧莱斯也会这样关心同伴的不是吗?”
“恩~?”艾维丝塔看着里维斯,“父亲对女儿的关心?”
“诶?”里维斯反被惊到了,“父、父亲?”
“对啊~”
“那、那是什么啊……”说来似乎以前也有听到过这个自称。
“那个……”奥若拉在一旁观戏已久,终于插上了一句,“可以停一下吗?”
两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奥若拉,有些疑惑。
“我想说……情况不太乐观……” 奥若拉转向沙发上看起来与其说是熟睡不醒还不如说是不省人事的诺雅,“诺雅好象……在发烧呢……”
“哦……”艾维丝塔和里维斯则继续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奥若拉。
几秒钟后。
“啊、啊?!”
随着阳光越发向着正午的灿烂挺进着,浮游城也变得热闹起来。即使是大族所在的住宅区,也有时不时的谈笑声打破这种阳光中的静谧。
更别说,从某座房子中传来的这种鸡飞狗跳般的嘈杂的声音。
“诶诶?发烧?不是吧?!!”
“怎、怎么会……怎么办?!”
说起每批毕业生进入实习期后,医疗队的队员们都会倾巢而出,对毕业生们进行全面的健康检查。所以现在基本无后备医疗队员,而现有的一个祭祀使,只是恰好并非医疗队队员而已。
而说到治疗方法,在场的最直接的知道得最清楚的,可能就是正不省人事的那位。
“要怎么办才好啊?!!!” 艾维丝塔和里维斯立刻慌了手脚。
“那个……你们两位……冷静一下。” 奥若拉制止了慌乱得上窜下跳的两人,“总之,先把诺雅带回房间里休息吧。”
“……有道理。”里维斯首先冷静下来。
“所以。”奥若拉站起来,对里维斯露出一个非常纯洁的笑容,“辛苦了哦,里维斯殿下。”
所以。
不要有任何怨言这其实是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也不要感觉很难堪反正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而且这次还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请知足吧,最后现在也不要计较这么多了事情是有先后轻重的。
里维斯又一次负责把昏睡的诺雅抱上二楼的房间内,艾维丝塔打开房间的窗户拉上窗帘,奥若拉则端来了水。等小心地把诺雅放到床上后,艾维丝塔和奥若拉也停下动作,看着里维斯。
“诶?”里维斯不解地看着盯着自己的两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个……”艾维丝塔双手插着腰,有些无奈的看着里维斯,“里维斯殿下您对女生特别是女朋友换衣服有兴趣吗?”
尽管有一点回不过神来但还算是迅速做出了反应。里维斯慌张地夺门而出。
“对、对不起!!”
楼上传来房门打开后关上的声音,脚步声下楼来。
“呦~” 艾维丝塔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对上里维斯那种期待的目光,“没什么事,可能是连夜工作太累又不小心着凉了。诺雅的体质可是非常脆弱呢。”
“这样啊……”
“对了……”艾维丝塔认真地看着里维斯,“刚才那样的……你知道伊欧莱斯会怎么回答吗?”
“诶……?”里维斯被突然而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外带一些惊讶,“……会怎么样?”
“那个老头子,应该会说……” 艾维丝塔想了想,清清嗓子,挂上一点坏笑“‘女儿的身体给爸爸看是无所谓的!来吧让爸爸来帮忙换衣服吧’之类的……”
“…………是、是……” 里维斯这次真的是被冲击了,完全无法缓过来,“……是、是、是么……”
“我说你啊,里维斯。” 艾维丝塔严肃地看着伊欧莱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貌似从很久前开始就很崇拜伊欧莱斯的样子。”
“是、是的。”
“那个色色的不正经老头子……” 艾维丝塔叹口气,“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崇拜和效仿啊,纯血统的里维斯大人?”
为什么。
自己身为风神的纯血统后代。
会崇拜一个一点也不正经没什么责任感几乎是天天游手好闲的而且还色色的比自己地位要低很多的普通血统。
知道的,无一不露出疑惑、惊讶和不理解的表情。
连老师也劝诫过,甚至对方其实是个经常被拿来做反面教材的。
“……不知道……”
微微的夜风吹开窗帘,月光的银白和夜晚微蓝的浮光轻洒进房内。没有灯,无声,笼罩着有点压抑的安静。
里维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入口袋中,碰到一团纸质的东西,才想起今天早上慌忙中塞入口袋的纸团。
掏出纸团来,展开细看,但因为房内光线昏暗,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是几个零星的句子和词语还在记忆中沉浮。况且,心思也并不在这上面。
不知道。
或许应该自己是知道的,但是并不想告诉其他人。
关于伊欧莱斯的一切。
整整昏睡了一天的诺雅动了动,把里维斯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里……”诺雅虚弱地睁开眼,光线昏暗又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似乎不能太确定,“……里……维……斯?”
“诺雅!”见到诺雅醒来有些激动,“没事吧?”
“……为什……么……” 诺雅皱着眉,“……这是哪里……”
“真是的,你都睡了一整天了,糊涂了么?” 里维斯露出放心的笑容,“这是你的房间啊。”
“……那……”诺雅的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你……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里维斯立马想反驳,但话到一半,突然醒悟了什么,“……没事的……”
诺雅仍然有些紧张地看着里维斯,脸色在月光下愈发惨白。
“……真的……没事的……”
里维斯合起手,把纸小心地揉成团。
多数纯血统天生的优越感,和普通血统之间长久的矛盾和阶级差异,互相的歧视和不理解。
“没事的。”里维斯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诺雅凌乱的头发,“我很快也要回去了。”
“……还记得吗……?” 诺雅稍稍缓下呼吸,“……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
“记得。”里维斯放松似的一笑,“我的告白马上就被拒绝了,真是沮丧呢。”
“所以……”
“都说了我知道了。” 里维斯打断诺雅,“‘我们是不同的’,我知道的。”
是纯血统和普通血统间在千百年间形成的不可跨越的差别。
所以我知道的。
“你休息吧。” 里维斯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哦。”
轻轻关上房门退出到客厅的门口来,正好遇上艾维丝塔。
“一起吃晚饭吗?” 艾维丝塔向里维斯招招手,“虽然你可能不喜欢啦。”
“啊……哦、哦……”
“不行!”
因为一直都在楼上的房间里,里维斯也不知道伊欧莱斯什么回来的。突然从厨房里冲出这么一个人还真吓了一跳。
“怎么不行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伊欧莱斯冷着脸,“给我回去。”
“老头子你……”
“这里!”伊欧莱斯把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艾维丝塔,“不是你来的地方。”
客厅了一下没了声音,空气因为尴尬开始凝固起来。
“……恩……那……” 里维斯不好意思地笑一下,“那我走了。”
“啊……”艾维丝塔狠狠地瞪着伊欧莱斯,“不用管他……”
“回去!”伊欧莱斯强硬地把里维斯推到大门口,打开大门,“我送你回去。”
“诶诶……?” 里维斯完全是惊慌失措了,“不、不用了……”
“快走!”
伊欧莱斯不由分说把里维斯推出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夜晚后,虽然是浮游城的主干街道,但也没有什么行人。甚至这时候,白石铺砌的路面只有两人在月光下拉出的淡淡的影子,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是紧张的里维斯,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时不时用余光扫一下身后。
“做什么?”
后面的是伊欧莱斯冷冷的表情,和平时的不正经完全不同。
“没、没什么!”
里维斯赶紧向前加快了步伐。
就这样,两人像是互换了地位一样,在这种奇怪的沉默一直走到西边的城门口。
“那……”里维斯停下来,转向后面的伊欧莱斯,“就到这里……”
就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类似于抢劫的事情就发生了。伊欧莱斯一把把里维斯强拉到墙边上一处僻静处然后扔到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里维斯。
“你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吧。”
“是、是……”
“那……”伊欧莱斯提起里维斯的领子,“你知道怎么做吧~~~”
伊欧莱斯这张逆着月光的阴森的脸把里维斯吓得不轻,感觉背后一阵冷汗在夜风下一吹冷遍了全身。
“我、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伊欧莱斯提着里维斯摇了几下,“都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明白吗?!”
里维斯愣了下,点点头。
伊欧莱斯放开里维斯,拍拍肩:“回去吧。”
里维斯跟着伊欧莱斯后面走回主干道上,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而伊欧莱斯则直接走向了回去的方向。
“就这样了。” 伊欧莱斯只留下一个挥挥手的背影,“不送了。”
里维斯一直看着伊欧莱斯的背影,乱糟糟的头发和随意的姿势,顿了顿,向城门口走去。
背道相向。
绝望之暗从深渊中涌出
遮住了太阳神的眼睛
暗淡了月女神的圣洁之光
灰色的灵魂在空虚中痛苦地嘶喊
被诅咒的命运颠覆了高傲的容光
亡者渡过冰冷的冥河
以灵魂与自尊为代价
背叛起所爱之人
获得黑暗之海中的重生
Chapter.04 梦—Reality—
“诺雅阁下!”
早晨的阳光才刚刚洒在黄昏之庭的庭院中不久,大厅里来往着忙碌的神使们,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任务。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时候都还早,预言厅里神使们工作的内室里并没有什么人,前辈们还没来,在场的不过是两个资历最短的依然可以算得上是新人的神使已。
两手撑在桌面上一副非常认真和严肃的样子的费,以及桌子后面手里还拿着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点被吓到的诺雅。
“……什、什么事?”
“我知道这是命运的作弄,从很久以前我便比不上您这样的天资。” 费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富有感情地说着,“但是即使这样,作为一个预言使我仍然感觉到我的失职!”
“……是、是吗……”
“是的!”费的身影似乎又压下了一点,诺雅向后缩了缩,“所以。”
“诶……?”
“昨天晚上我辗转反复不能入睡,考虑了很久。” 费几乎是凑到了诺雅面前,“终于感觉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
“是、是什么……” 诺雅继续向后小心的避缩着。
“就是说。”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诺雅,“我没想到你和里维斯殿下发展这么快已经完全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各个工会都已经有神使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该领任务的也已经入手了任务,正一边读着任务说明一边向黄昏之庭外面走去,开始任务前准备。而依然没有其他人来的预言厅内室在晨光中依然安静。
许久,诺雅才有了回应。
“费阁下。”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依然是保持着平常的冷静甚至冷淡,“我现在很想把您扔出去。”
从踏入前厅的那一步起,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在怎么对。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盯得里维斯脊背一阵发冷。而在前厅里等候的见习生们之间的低迷的气氛更让里维斯吓了一跳。
“大家早安……啊……”
本来围成一圈的见习生们幽怨地转过头来看着里维斯。
许久,一个平时对里维斯仰慕已久的女孩子低着头慢慢蹭到里维斯面前。
“怎、怎么了……” 里维斯有些惊慌,“发生了什么了吗?”
“……队长……”
“在、在……”
“请你……”女生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里维斯,“请你和诺雅前辈一定要幸福!”
早晨阳光非常安静地洒在这闪亮的两人身上。
终于,在不长但也不短的的一段不知该形容窘迫还是别的什么的沉默中,终于从见习生中间爆出某声已经快要憋至内伤才迫不得已放出的笑声。
“艾。泽。尔。”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后转为怨念的眼神直杀声源处。
“什么事~兄长殿下~?”
一直以性格温和几乎不发火温柔体贴而被少女们仰慕的里维斯眼下被艾泽尔的闪亮又无辜眼神一照,想要发火的念头一下被梗在气管里不上又不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且连“兄长殿下”这样的敬称都用上了实在不忍心再发火了。
“……没什么。”
在脑上的词语组合已经山穷水尽之时,里维斯也只能说这三个字了。
也就是说。
纯血统的里维斯殿下送恋人——一个普通血统的预言使回家,并且亲自在床前守了一整天。
已经是全民皆知。
“很有意思吧~”
“相当害羞的样子呢~”
“有什么好笑的?”伊欧莱斯板着脸出现在沙发后面。
“干什么啊……”艾维丝塔回过头去看着居高临下的伊欧莱斯。
“回答我。”伊欧莱斯一字一顿地说着,“有,什,么,这,么,好,笑,的。”
“因为啊,你不觉得里维斯和诺雅那两个有点傻乎乎的么?” 艾维丝塔一摊手,“真是非常害羞啊~”
“好笑吗?”
“……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很有趣……”
“有趣吗?”
艾维丝塔一时没话说,奇怪地打量着伊欧莱斯。伊欧莱斯转身向餐厅方向走去。
“干什么啊……老头子今天这么奇怪的……”
艾泽尔和奥若拉都摇摇头。
“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被伊欧莱斯突然大喊一句吓了一跳,都看着他。
“听着,到此为止不要让事态再发展下去了,不要觉得好玩一样到处去宣扬!”
“其实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好不好!”
“那就自己保持沉默!!”
艾维丝塔怔一下,踌躇着才说出一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没错!就是很见不得人!” 伊欧莱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不要因为和里维斯相处久了就这么随便!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这个神族的社会阶级的差异远比你们想象的严重!”
“什么‘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啊……” 艾维丝塔露出开始听不懂的表情。
“如果大家都知道的话,很有趣吗?如故哦让黄昏之界的上层知道不会问起吗?不会阻止吗?” 伊欧莱斯提高声音,“他们不仅不会承认,而且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拆开他们。纯血统是黄昏之界的统治者,而普通血统可能只能一直被统治着!”
“这就上差异和地位的不同!”
“纯血统和普通血统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轻轻的“咔”的一声,吸引了所有目光投向门口的似乎是刚刚才回来的诺雅。
奥若拉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我、我回来了。”
仍然是静默着。
伊欧莱斯收敛了一下声音,淡淡扔下一句:“准备吃饭了。”
艾维丝塔看看伊欧莱斯,又转回去担心地看看诺雅。
“那个……诺雅全部都听到了?”
“诶?”正在把门关上的诺雅顿了一下。
“老头子最近有点头脑发热,那个……” 艾维丝塔摆摆手,“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呃……我刚回来……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 奥若拉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去吃饭吧~”
但是就算是饭桌上,因为一时谁也没敢说话,气氛变得十分尴尬起来。只能听到勺子和碗碟相碰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犹豫着,艾维丝塔决定制造点别的声音:“那个……我说……”
“我觉得……”诺雅的声音也随之而起,淡淡的,“伊欧莱斯并没有说错。”
叮叮当当的声音也消失了。
“那家伙虽然有时候有点优柔寡断,有点柔弱,但是性格挺好。” 伊欧莱斯无聊地撕着面包片,“你喜欢他么?”
“啊呀啊呀,老头子好直白……”
诺雅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盘子里。
“心里喜欢就好。” 伊欧莱斯撕一块面包片放在诺雅面前的汤盘里,“吃饭吧。”
“艾泽尔。”又一声,“艾。泽。尔。”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桌的人都看着自己。
第二天早晨,在伊欧莱斯的早餐罢工,艾维丝塔的罢工镇压,诺雅安静地餐前阅读,奥若拉把艾泽尔从床上拉起来的一片混乱中,终于迎来了早餐时间。
但似乎从开始吃饭起,艾泽尔的思绪一直都游离在外,完全没在意眼下所发生的事情。
“怎么了?”艾维丝塔拿着面包片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没睡醒吗?”
“……大概有一点……”
“好像非常没精神呢。” 奥若拉放下勺子,“不要紧吗?”
“晚上回来要好好休息哦。” 诺雅把早餐饮料推到艾泽尔面前,但对方似乎没反应。
“喂,不要睡着了!” 伊欧莱斯一只手指点着艾泽尔的额头把她低着的头推起来,“昨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早晨会议吗?快点吃,否则要迟到了!”
“恩……”艾泽尔揉揉眼睛,“……知道了……”
不仅是没睡醒,而且会做奇怪的梦。
脑海里一片混沌,嗡嗡作响。
是这样的梦,灰色而且深沉。
那是一片海,瀚远而且没有边际,与远方的天空想接。
空旷。而且孤独。
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起落的末浪冲上脚边的沙滩又退回去,发出单调的哗哗的声音。
但是在海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唤着我。
空灵。深邃。凌驾于一切之上。
就是这样的声音。
那真的是在呼唤我么。
“艾泽尔。”
一睁眼,那双淡绿的眼睛离自己不过几厘米。
“诶……里维斯哥哥……”
“我说,现在可是早晨会议哦。”
“恩……恩?”
“你睡着了。”
“呃……哦……”半晌,艾泽尔终于反应过来,“对、对不起!”
里维斯直起身,无奈地皱皱眉。
“再强调一下刚才的内容。” 里维斯把卷成一卷的文件在手心拍一下,“这次演习任务关系到你们毕业的审核等级。而且任务内容和其它职业也不同。你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陌生环境,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今天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和准备。”
艾泽尔一手扶着额,撩开似乎有些汗湿的头发。
“……居然坐在第一排睡着了……”
“那么以上,解散。”
见习生们起身挪开椅子的声音嘈杂一片,陆陆续续向外面走去。
“怎么了?脸色很苍白啊。”
艾泽尔慢慢抬起头来,眼前是副队长卡雷姆淡淡的笑脸。
“已经解散了,可以回去了。”卡雷姆笑一下。
已经解散了啊。
“……诶?!解散了?可以回去了?!” 艾泽尔的表情一下就闪亮起来,“可以回去睡觉了?!”
“原来艾泽尔你是没睡醒啊。” 卡雷姆笑出声来。
“艾泽尔”。里维斯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回去吧。”
艾泽尔看着里维斯好一会:“不用了。”
“但是你一个人……”
“……今天……”艾泽尔打了个哈欠,“诺雅在家休息对吧。”
艾泽尔向外面走去,留下里维斯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啊啊……真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不爽的感觉啊。
总算就这样在家里磨蹭了一天。艾泽尔从下午开始就一头倒在床上开始补睡眠。
但是,同样的梦境。
一觉醒来后,脑袋变得格外昏沉。
不知为什么,产生了想赖在家里不去参加演戏任务的想法。
“艾泽尔?你起来了吗?”敲两下门,诺雅将门打开一条缝。
艾泽尔还保持趴在床杀哪个抱着枕头的姿势。
“再不起来会迟到的哦。” 诺雅在床前俯下身来,“你还好吧?”
“……不想起来。”
诺雅看看外面的天色。
深蓝已经大面积占据了天空,云层后面投射出淡淡的银光,将云层边缘勾出半透明的轮廓。
“时间已经不早了。”
“……知道了啦……” 艾泽尔挣扎着爬起来,怀里还抱着心爱的枕头,“就起来了啦……”
“那我们在下面等你吃晚饭哦。” 诺雅走到门边打开门来,才回过身,“快点准备好……”
一回头,看见艾泽尔不过是换了个姿势依旧抱着枕头倒在床上。
“……艾泽尔……”
“那,这孩子就拜托了。”
伊欧莱斯提着艾泽尔的制服后领把她扔到里维斯面前。
“……艾泽尔……” 里维斯叹口气,“还没睡够啊……”
“晚、晚上好……里维斯哥哥……”
里维斯看她还是里维斯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无奈地抓抓头发。
“那个……”诺雅犹豫着叫住里维斯,“……里维斯。”
“小孩子到这里来!” 伊欧莱斯拉着艾泽尔的后领又把她拖走了,“爷爷教你几招人生的秘诀~”
于是现场又只留下了诺雅和里维斯两个人。两人看着伊欧莱斯拖着艾泽尔走开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想说的,大概是“伊欧莱斯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啊”。
“有什么事吗?” 里维斯把诺雅的注意力拉回来。
“没、没什么特别的……” 诺雅低下眼,“小心点。”
“不要紧的。这次去的区域是比较熟悉的地方哪个,而且已经事先清理过了,绝对安全的。”
“但、但是,还是小心点……”
“遵命,诺雅殿下。”
“我是认真的!” 诺雅突然抬头吓了里维斯一跳,“因为……有不好的预感……”
“不愧是预言使~啊……” 里维斯苦笑了一下。
“所以一定要安全回来!” 诺雅的神情已经非常慌张了,“求求你了,里维斯……”
里维斯怔了怔,露出一往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的笑容,习惯性地揉揉诺雅的头发。
“我答应你。”
“真、真的?”
“恩。”里维斯点点头,“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穿过平常工作的大殿,从有些幽暗的楼梯,一直往上走去,从能见到亮光的出口走出去。
那么,在眼前的,就是长长的悬道,20步一道的拱门,悬道尽头宽敞的石台。
虽然是夜晚,但是悬道周围仍然是有如黄昏的景色,云海在旁边翻涌着,从石台上看过去,一弧大瀑布将悬道和石台都包围起来,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星星点点的光漂浮在空中。瀑布哮喊着,涌入云海之中。
虽然之前有幸地因为前辈们的突袭演习来过一次,不过认真地打量这环境,还是见习生们第一次。
跟随前辈们走上石台,然后停在了中央的位置。
里维斯走上前去,停在了石台边缘的前面,而下面就是不见底的云海。
“转生使队队长,里维斯。见习生毕业审核任务。” 里维斯从腰间抽出就职开始就一直使用的誓约武器,庄重地举在面前,“以神族荣誉誓约之名,开启转生之门。”
凭空的,在众人的面前出现一道雕饰华丽的大门。门上有着一对象征着天空之神的大翼,各托着太阳与月亮。两边的门框上点缀着世界大树的枝叶,在门顶上也刻上了创世神和十二主神的名字。
里维斯将长刀指向大门上的魔法阵。
“开启!”
封印着的魔法阵发出蓝色的光芒,像是燃烧起来一样,逐渐从门上褪去。而厚重的石门也轰隆开启。
而门后,就是一片散发出蓝白色光芒的未知的世界,见习生们都期待而惊讶地看着门后的世界。
“好了。”里维斯收起长刀,“大家走吧。”
陆续地,跟着前辈们踏入门内。有战战兢兢不敢迈过去的,也有非常勇猛地就冲了过去的。但终于都闭着眼,不敢直视和这蓝白色的光芒,感觉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终于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
才小心地睁开眼睛。
“欢迎来到虚空之间。” 里维斯向见习生们露出淡淡的笑容,“见习生们。”
完全正确。
因为是在手稿已经进行到第5话正式稿第一话发出后临时将世界观设定全部重新做详细设定的,把原来的创世界史和黄昏之界的设定全部重写并加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然后加入了了一些新的设定。所以暂时将设定独立开也是可以的,至多只是做为一个背景,比较有关联的部分是关于虚空之间的概念而已。不过写这个设定的目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要构筑的是整个世界舞台,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设定。总之,暂时把一些设定和故事独立出来是完全可以的。而且设定其实很大一部分向着游戏靠拢,接触ACG比较多后思维完全转换不过来了。
然后,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写的时候就完全没考虑到后来的故事走向,第一话写的时候当时连世界观和具体的情景设定也是混乱的别说故事了。仅仅是把脑中想到的东西写出来。因此这个故事的开头部分整整5话都是自己写得很痛苦也很不满意,剧情难以走上正轨。前后会出先剧情衔接很混乱都正常了。
说到像剧本的问题。仍然是正确的。不过不是漫画。在下写东西的时候是按动画来写的……漫画虽然跳跃性但是却是连贯的,但动画抓不住连贯的主场面就问题大了。想象得多却写不出来也是自己对自己的文笔很头疼的地方。以前写东西也有人说过思维跳跃太大,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初写的时候逻辑也是混乱的,一开始时要怎么继续剧情也是很头疼的问题。朋友也说“完全看不出后面的剧情走向”“原来你没有先想好详细的东西么”。
总之,在下会加油的了。谢谢LS的意见和建议~嘛,总之说得是没有错的。
最后弱弱地问句……[s:77] 这里能放图么……
回LS。
我知道要写得很正统很史诗很磅礴要文字基础,但是做设定和文字基础相矛盾么?没文字基础就不能做设定那做游戏设定的人员是不是要有顺便把整个脚本都写掉的能力?还是就顺便写掉吧多省钱。
我没想要堪比魔戒那一类的经典作,而且我自己承认其实我也不擅长自己做设定自己写,相对好一点的反而是给我一个设定好的世界观和剧情氛围然后让我自己随便YY。我说过那些设定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是尝试构筑一个大的世界舞台,这个故事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次也是在下第一次自己设定自己写。平时能写的机会也不多,而且也不会写轻小说,包括故事本身的剧情都还在摸索中。
实质性的指点就拜托大家了,谢谢。
目前放出的只是目前的设定,后续还会有的。至少,不只这几个角色。
前面创世史还有职业和人物设定和相关设定是在下认为做为一个大世界舞台的背景先要放上的东西,而新的角色的人物设定则会后续放出。
小说吸引人的当然是故事,不过在下一并把设定放出。故事我会继续加油的。
谢谢LS的建议。
汝是MMP的...?
子指“MMP某人”为何人也?
话说这个MMP又具体指什么……
继续弱弱地问句……这里能发图么……
然后,下一话华丽地拖一个星期再说。
回LS。= =原来在MMP的确是混过。不过很久没回去了。现在的ID在MMP有新注册过。MMP服务器有一次大维修前用的不是这个。
回LS的LS即19楼。
顺便感谢下大家的建议,不过我没想到很多人对设定不习惯而已……因为在下可能算是设定党,对设定东西非常有爱的说。现在一般写东西都是例行先做设定,然后如果要发文就一并把做出来的设定扔出去,然后不看设定的人自动跳过去看正文感兴趣的则看下设定。尤其是这次先在SOSG发的时候和某同是设定党的前辈碰上了爆发我对设定的无限爱……
下次更新的时候把设定从顶楼撤掉好了,就只留人物设定。不过人物设定是会继续更新的。
下次更新的时候一并放上图好了。
下次更新因为可能会有图要画所以拖久点。
Chapter.05 空—Lost—
从脚下扩射出巨大的空旷。
战兢地踏出一步,仍然是坚实的踩在地上的感觉。
这就是……
“欢迎来到虚空之间。” 里维斯挂上一丝似是似非的淡淡的笑,“见习生们。”
这是什么状况?
那个队长带着一抹诡异的笑说:“没错,这就是你们的毕业审核任务。”
“那很简单吧,只是在这里生存一天而已。”
“巡视黄昏之界附近的虚空之间并保证第一防线的安全,就是我们转生使的任务。” 里维斯环视了一下围城半圆的见习生们,“所以说不定会有些什么可爱的原住民。”
“……虚灵么……”
“虽然很遗憾不会给评审结果加分,不过艾泽尔答对了。”
一阵不安的骚动在见习生们中漫传开来。
“按照昨天的分组与指导前辈一起活动吧。” 里维斯环视一下四周,“如果发生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就发射求援信号,最近的队伍就会赶过去救援的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习生们不安地互相看了看。
“那,任务开始。”
等大家都以组为单位集中然后向各自的方向开始前进时,里维斯才向艾泽尔和玲走去。在半途中似乎想起什么,停下来,对还没完全离开的大家慢慢地说出一句。
“对了,昨天会议有提到的。” 里维斯慢条斯里地地说,“如果不小心被虚灵吞噬了会死,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周围的气温骤降80%。
“那,祝你们好运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里维斯和艾泽尔还有玲一组,实在是之间有很大差异的组合。
“呦,还没清醒么?”
艾泽尔只是眼皮往下垂了几十分之一厘米,面无表情的样子。而旁边的玲既兴奋地期待着,又显得非常局促不安。
“你倒是一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里维斯很伤脑筋的样子,“这样可不行哦。”
“什么不行?”
“艾泽尔……” 玲有点奇怪地看着艾泽尔,“不怕么?”
“怕什么?”
“那个……虚灵……”
“那个啊……”艾泽尔耸耸肩,“不可能啦。无论怎么说只是见习生的毕业审核任务,所以就算在这里出现在一两只虚灵也只是杂兵。” 艾泽尔耸耸肩,“加上每一组都有随行的前辈,我们只要把平时训练学的好好做一遍就可以了。就算是运气差到不行碰上一只,前辈们也并不是去看戏的啊。”
“如果……”玲心有顾虑地想了想,“如果出现很多……”
“不可能啦。这里既然用来做毕业审核任务的场地那绝对是安全区域。再怎么说这里也是黄昏之界的周边区域,空间防线很牢固的。你不要被那个爱吓唬新人的队长给吓倒了哦~” 艾泽尔摆摆手,“所以说没什么好怕的拉~”
里维斯旁听到最后只剩下了无以辩对的不爽表情。
“……真是不给情面……”
“玲,快走了~” 艾泽尔径自向前面走去,“昏昏沉沉的不活动一下实在太难受了。”
被无视了的里维斯默默吞下那口要叹出来的气,对玲招招手:“走吧。”
玲看着里维斯一脸被揭了老底的表情,不禁心里放松下来。
“当”的一声,锅铲和锅底的激烈碰状,相互僵持一会又向后拉开距离。
艾维丝塔双手持锅铲,伊欧莱斯一手拿平底锅,挡住了艾维丝塔第二轮锅铲攻击。
整个厨房都是怦怦的噪响。
“你们两个!”奥若拉受不了,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想厨房走去,“给我适可而止吧!”
厨房里的声音反而月来越激烈,不时还有伊欧莱斯和艾维丝塔虚张声势的叫喊。
头顶上的吊灯有些焦躁地微微晃动,烛火不断地跳跃。
完全,看不进去。
诺雅看手中的书本出着神。
从转生之门回来后到现在,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中书本的某一页某一行。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诺雅默默合上书本,视线仍停留在相同的地方。
总觉得,不安的感觉一层一层加重了。
里维斯的样子突然在印象中模糊起来,存在感正慢慢地一层一层从记忆中剥离。
心里也越来越焦躁,惶惶不安。
诺雅的实现扫过那本硬质皮封面的装潢华丽的书,抬起头来,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邦”地一声,平底锅掉在地上。然后是艾维丝塔一声大喊“觉悟吧,老头子”!
诺雅看向客厅大大的落地窗户外面,想要在外面小院子的浓稠的夜色中发现什么来镇压这种不安感。
“这种不安……到底是怎么了……”
在这个虚空之间中,到处漂浮着残垣断壁,一片荒凉的景色,像极了颠倒左右上下的奇怪世界。
“天空之神奥格尔和深渊之神加格恩在创世纪大战时,曾经引起了两边的世界的平衡崩溃,甚至产生了空间交错。这里就是因为空间交错形成的无法在后来世界的自我平衡重构中修复的异空间。所以多少也会受到两边的世界的影响而出现奇怪的现象。” 里维斯带头走在前面,“但是虚空之间也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有见过相当漂亮的虚空之间。说不定,和自己的心里所想的动西也有关呢。”
“真的?”跟在旁边的玲露出惊喜的表情,“可以看到心里所想的东西么?”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里维斯看着玲一脸无限向往着什么的表情,笑一笑,“虚空之间里面可以隐藏着很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走着走着,里维斯一顿,感觉后面重了许多以致拉不开前进的步子。回头一看,艾泽尔一手拉住自己的制服后摆一边四处张望着。
“艾泽尔?怎么了?”
“啊?!没……” 艾泽尔尴尬极了,慌忙放开手,“没什么没什么……”
“我说你啊……” 里维斯转回身看着艾泽尔,“难道还没有清醒过来么?”
“大、大概吧……哈、哈哈……” 艾泽尔窘迫地干笑几声,越过里维斯向前走去,“好了大家快跟上啊~”
所谓没有演戏的天分就是这么回事。
笼罩在艾泽尔心头的不安一层一层地沉淀下来。从踏上巡视的路线开始,就一直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后背甚至能感觉到不知来自何方的灼烈的目光,似乎真的要燃烧起来。说不定从这个空间的不知哪个角落就会蹦出一个奇怪的东西也说不定。
“你、你们!喂,你们两个!” 已经径自走出好几米远的艾泽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后面的两个人大喊,“快点啊~慢死了慢死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里维斯和玲很疑惑地看着艾泽尔,重新向前走去,“真是奇怪。”
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光点,在空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轨迹。
里维斯继续着他的导游解说工作,和玲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着。又落下艾泽尔在后面,很不安的样子,心不在焉地跟着。
里维斯也突然停下来,而一直四下张望着艾泽尔则不小心直接撞上了里维斯的后背。
“干什么啊!”艾泽尔忙后退几步,懊恼地向里维斯大喊,“突然停下来阻塞交通干什么?!”
“……里维斯队长?” 玲也停下来,十分困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里维斯,“怎么了吗?”
里维斯突然右手从腰间抽出作为队长的誓约武器,可以伸缩刀刃的长刀“唰”地展开,一回身,雪白的刃光向后扫去。
“哇!”艾泽尔幸好反应迅速地蹲下才避免了被砍到,“你搞什么?!”
而一直站在里维斯旁边的玲也露出了惊恐不已的表情让艾泽尔把想骂出来的“白痴”两个字咽了回去,抱着“怎么了怎么了这世界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的事么”的想法,慢慢转过头向后看去。
那蓝白色的一团有如火焰的东西,在里维斯的长刀的刀尖上燃烧着摇曳,发出耀眼的光芒,不一会便在空气里消散去了。
“那、那是什么啊……” 艾泽尔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好漂亮……”
“的确是很漂亮……”但是玲并没有摆出和对这句话负责的表情,轻描淡写的声音微微地发着抖。
“只是虚火而已。本来只是很小很小的,但是却能聚集起来。” 里维斯放下长刀,但并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虽然聚集的虚火并不是有攻击性的东西,但是这意味这有虚灵会出现,正在吸引着它们。”
“那、那、那、那……” 艾泽尔似乎是有点被吓到了,一连结巴了好几声都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那那……我们会怎么样……”
“快走吧,待在原地不安全。” 里维斯收紧了神色,“小心点,虚灵不知什么时候会出来。”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吓唬那种哭个不停的小孩子,不过既然已经扯到了“虚灵”的份上,任谁也会相信了然后乖乖地打起精神来警惕着。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子……
黄昏之界周边的区域,已经用十分牢固的防御结界和其他空间隔离开来,可以说是非常安全的区域。就算偶尔出现的虚灵也只是不足挂齿的小杂兵。因为结界的缘故,这里的虚火比较少,能量也比较弱,高等级的虚灵所需要的大量的由虚灵提供的能量根本得不到满足。
但是以目前虚火不断聚集的程度来看,如果出现虚灵的话,就不是小杂兵这么简单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虚火会在这里大量地开始聚集……?
是什么吸引它们从别的空间转移过来聚集起来?
还是说……难道……?
里维斯还没迈开两步,一边想着,回过头去:“艾泽……尔?”
身后的艾泽尔,呆滞着表情,一副完全还没清醒的意识混沌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刚刚才受过惊吓的样子。
感觉到了。
玲像被惊住了一样,向不远方望去。
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像在水池里开了洞一样,能量向着那个方向涌去。
这是什么感觉……的确感觉到无形的流向这那个方向奔涌着。
而这时,里维斯背对着的方向一团红色的火花被发射在离这里不远的半空中,耀眼,预言着不知怎样的危险。
“……那、那个……里维斯队长……”而里维斯完全没理会那个求援信号,和表情呆滞的艾泽尔眼神对峙着,直到第二团火花升上天空,信号变成了请求队长指示的中等危险信号后,玲又一次焦急地叫着里维斯,“里维斯队长!那个,求援的信号……”
“艾泽尔!” 里维斯抓住艾泽尔的肩膀摇晃几下,“喂!”
“诶?怎、怎……” 艾泽尔这才一下回过神来,“怎么了?啊,那个求援信号?!你还愣着干什么呢?!”
说着甩开里维斯一个人冲了出去,这下换作里维斯呆在原地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里维斯顿了一下,和玲一起追上了对着他们招手大喊的艾泽尔,向求援信号发出的地点赶去。
那是什么声音?
从这透明的空气中浮出来,在虚渺的空旷中不断扩大。
像是轻声歌唱的声音,不自觉地意识就向着那声音的方向飘去。
那是在呼唤我的声音么?
就像在不远的前方想我招着手。
呼唤着我的名字。
是谁?
你到底是谁?
几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看来其他注意到求援信号的同伴也已赶到。但是都没有任何人动手,只是手握武器做出了警惕的姿势。
“大家没事吧?”队员们的注意力被里维斯的声音吸引过去,“发生什么了?”
“队、队长……”副队长卡雷姆一手指着前方,“你看。”
前面不远的地方,蓝白色的虚火正在不断地聚集过来。一共六簇地,围成一圈,安静地像是燃烧着,向四周散出柔和的光芒,游离的细小光点在空中飞舞着,将这周围都染上了柔软的蓝白色。
“好漂亮……”玲玲轻轻倒吸一口气,禁不住赞叹了一声。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完全不是该赞叹这漂亮的场景的时候。越是漂亮的东西,那表面之下不知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从刚才开始无论打散它们,虚火都会很快地聚集过来。”卡雷姆放下手,“队长,怎么办?”
“的确……太奇怪……” 里维斯盯着聚集的虚火,余光不断地扫过身后的艾泽尔,“又感觉不到任何虚灵的气息,到底是因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声音。
那声音又一次再脑海中响起。
像是共鸣一样,声音不断地叠加起来,扩大着。
在耳边喃喃地说着,唱着
眼前的光和视野渐渐模糊,一个人影出现在那圈光芒包围的中心。
就是你么……
是你在呼唤着我么?
“总之……”余光里的艾泽尔,越过里维斯的视线,一步一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向前走去,“艾泽尔?”
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只是一步一步向着前面的虚火走去。
“艾泽尔!等一下!” 里维斯冲上去,拉住艾泽尔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艾泽尔甩开里维斯的手,那看着他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影象,像是胡乱塞着两团没有生气的蓝色,表情像是如同哑光的无机质一般冰冷。
艾泽尔毫不犹豫地,像牵线木偶一样向前走去。即使里维斯想再阻止她,视目前的情况也不得不后退。
从艾泽尔的身上,浮出的蓝白色的光芒向着四周散去,以艾泽尔为光源,光逐渐变得尖锐而刺眼,骄傲着、炫耀着一种未知的力量。在踏入那虚火包围的圆圈中,光的锋芒咄咄逼人地从那圆圈的中心扩射,大量的能量瞬间从艾泽尔的身上释放出来,向周围横扫而过。
在能量爆发的冲击下,里维斯不得不一手挡住耀眼的光芒,一边向后退着。而艾泽尔则已经完全被蓝白色的光包围起来,站在圆圈的中央,稍稍昂着头,目空无物,高傲如王者般看着里维斯。
“艾……泽……尔……”
那似乎是从大地的根基传来的震动,地上的建筑物剧烈地摇晃着。浮游城的白石铺砌的主干道也被掀开一道一道地裂缝,甚至被强行地从地基上,或者连着地基一起被撬开,断成几截扭曲着,碎石从中迸溅出来。
艾维丝塔跌倒在地,手中的锅铲飞了出去。
“怎、怎么啦?!” 艾维丝塔趴在厨房的地板上抬起头来,“这是哪里来的震动啊?!”
“不知道……”奥若拉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感觉……不好的感觉……”
“对了!”伊欧莱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诺雅!”
一个没站稳,伊欧莱斯惊叫一声,眼明手快地扑向厨房的门框,努力维持着平衡,摇摇晃晃地向客厅走去。
“诺雅!!”伊欧莱斯扶着墙壁,“没事吧?!”
诺雅从沙发上跌坐在地上,看起来有点受了惊吓,摇摇头头表示安好。
“到这边来!” 伊欧莱斯走向客厅里,向诺雅伸出了手,“快!”
诺雅犹豫了一下,扶着沙发的扶手小心地站起来,却伸手去够那本装潢华丽的书。
掉在地板上的书却离得越来越远,一直滑到了那盏哗哗作响的吊灯下面。
“你在干什么?!” 伊欧莱斯焦急地大喊,“快点过来!”
“但、但是……书……”
“诺雅!”艾维丝塔也摇晃着爬了出来,“快过来!”
“不行!”诺雅紧紧抓住扶手,“那本书很重要的!”
“现在不要管它了!” 艾维丝塔大喊着,“快点……啊啊!!老头子你要去干什么?!”
伊欧莱斯几步冲上去,在剧烈的震动着保持平衡向书走去。吊灯一直在哗哗地摇晃着。瞄准了距离,伊欧莱斯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书。
“老头子!”艾维丝塔惊叫一声,“危险!!”
悬挂吊灯的锁扣禁不起这前前后后的摇晃和震动而松开,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伊欧莱斯!!!!”
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残垣断壁也不断地崩裂,甚至碎成了粉末。
“糟了,平衡失控了!” 卡雷姆环视一下四周,“这样下去整个空间都会崩溃的!”
所以要阻止她。
因为及时地撑起了保护魔法,身边的队员们都不用担心。
但是这样下去,在空间失衡崩溃之前,艾泽尔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能量而死的。
“卡雷姆,确认其他队员的的情况。” 里维斯收起武器,保持平稳的口气,“这里的队员和见习生们就拜托了。”
“队长?”卡雷姆露出不解的神色,“您要……队长?!”
里维斯向着那光的中心迈开了步子,尽管想要阻止,但卡雷姆也被那巨大的能量冲击给逼得向后退去。
在这种如海啸一般的冲击波中举步维艰。如果硬要与它抵抗,逆流而上的话,便如螳臂当车一样。
猛烈地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骨骼,身体像要被击成碎片一般。
里维斯咬着牙,向着光源前进着。蓝白色的光在眼前摇晃着,模糊开来。
一阵句同从胸口如电流一般汹涌上来,里维斯好不容易停稳脚步,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血从额上流下,视野里混杂着粘稠的血和蓝白的光,混乱地搅拌在一起。
不过是因为疼痛而稍稍停顿了一下,里维斯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前走着。身后被魔法保护着的队员们眼睁睁地看着队长走进来那蓝白色的光中。
“……艾……泽……尔……”
愈是接近光源,能量的冲击愈大,而里维斯的身体也开始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哥……哥……”
在眼前模糊开来的视野中,过去的时间倾泻而出,沿着记忆的轨道,开始倒流进这光中。铺彩出黄昏色的天空,和喜欢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揉着自己头发的哥哥,离开家时那落寞的背影。
“一定要保护好重要的东西,里维斯不要像哥哥一样啊。”
里维斯几乎要跌倒下去,全身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顺势地抱住了艾泽尔。
而逆流的时间,旋出巨大的旋涡里映出了诺雅的身影,说着:
“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会回去的……” 里维斯弓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艾泽尔,“一定……诺雅……”
“……我一定会回去的……”
“和艾泽尔……一起……”
“……艾泽尔……”
艾泽尔的眼睛难以察觉得动了一下。
“所以……我们……回去吧……艾泽尔……”
吊灯在身后“哗啦”溅碎。
伊欧莱斯向前蹬地,向前扑倒侧过身子右肩着地。
“伊、伊欧莱斯……”艾维丝塔倒吸一口冷气,“没事吧……”
“安心~老头子我会好好保护可爱的女儿们~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伊欧莱斯扬扬手中的书,“啊咧……震动……停止了?”
伊欧莱斯疑惑地视线投向被震开的窗户外面。
“……那、那是……”
光。
以那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射,迅速收拢成一束冲上天空。
在奔腾着,穿越了层层地密云与夜色;呼啸着,以无限的半径,向着尽可能的所有地方席卷而去。
覆盖过黄昏之界的夜空。
倒映在茫茫荒野上,包裹在黑色斗篷的浅紫色瞳孔中。
白色,如洪水一般吞没了整个世界。
对不起,诺雅。
一片狼籍。
用这个词来形容昨晚过后的黄昏之界,程度还太轻了些。
应该说,是场灾难吧。
为了尽快恢复秩序,黄昏之庭议政厅的大门长时间地禁闭着,一个又一个的应对会议接连召开,预言厅和学院的神使都被请到了议政厅里。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忙碌的神使急匆匆地穿过大厅向目的地走去。几乎所有的医疗队都被派出去救援伤者,还有维持秩序和清理现场的侍卫使,甚至还可以在建筑的毁坏现长看到神速开始了重建工作的工匠使们。
只是,有那么两个例外而已。
穿过忙碌的身影,和浮游城狼狈不堪的主干道,艾维丝塔和诺雅急匆匆地向家里赶着。只是收到了奥若拉的传话,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父亲大人要被黄昏使们带走这样的事,不用过问什么原因,两人立即就往回赶了。
“诺雅,你还好吧?” 艾维丝塔停下来,向落在后面正在喘气的诺雅伸出手。
“……还好……”
“那个老头子……”艾维丝塔担心地说,“不会是做了什么败德的事吧?”
“……艾维丝塔……诺雅……?”
正想着,声音意外地从后面传来,艾维丝塔转过身去。
伊欧莱斯脸上略带了些惊讶,后面跟着两个神情恭敬的黄昏使。
“老头……”艾维丝塔在惊讶中带起了些局促不安,目光不断扫过那两名黄昏使的脸上,“到底……怎么……”
“不要管!”伊欧莱斯粗暴地打断艾维丝塔,“快点回家去!”
话音未来就被夭折,艾维丝塔呆站着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伊欧莱斯皱皱眉,低下眼睛,越过两人向前走去,跟从的黄昏使更是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没事的。”伊欧莱斯经过艾维丝塔身边,轻声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艾维丝塔握紧拳,恨恨地咬着牙,视线落在两名黄昏使身上,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总之……”艾维丝塔松开拳头,“先去回吧。”
赶到家里,艾维丝塔三两步冲上台阶,打开大门,着实把前来开门的奥若拉吓了一跳。
“啊……艾维丝塔……” 奥若拉的目光落在后面的诺雅身上,立刻避开了,“……诺、诺雅……”
“到底怎么了?!”
艾维丝塔抓住奥若拉的肩膀暴躁地摇两下,奥若拉一时也答不上来,看了看诺雅,小心翼翼地踌躇着。
“那个……里维斯……”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里维斯……他……他……”
那一瞬间像是百年一样漫长。
那些洪水般的白色的光,又重新席卷而来,哗啦哗啦地,冲刷而过。
世界寂静无声。
“殉职了。”
熠大果然是毫不客气地坐沙发~我来搬个板凳好了~嘿嘿~
你的更新也加油了撒
所谓“说不定很久以前真的有天堂和神存在过”的神话其实都差不多嘛~(= =不记得英国哪位研究人员说的了)巴比伦的就已经不记得了,北欧神话参考得比较多。(因为对北欧神话有爱)
嘛,说来其实我写人和写故事都不怎么样,的确人物塑造很重要不过人物也是需要故事来塑造的而不是大段的描写而已吧。个人认为在好的故事里塑造人物还是必要的。
最后,这不是RO。
……但是在下中RO的毒已深了……OTZ……
Chapter.06 终—Endless—
意识从一片空白中慢慢浮出来。
缓慢到眨着眼,直到晕开的模糊景象在眼前一线一角地清晰起来。
似乎是在医疗院的单房中,天花板上斜着一方昏黄的光。
光。
模糊的意识中的蓝白色光汹涌而来。艾泽尔从昏沉中乍醒。
发生什么了?
不行,完全想不起来。
只记得和里维斯哥哥一起前去救援地点,可是到达后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了。
还有依稀记得的里维斯哥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从那以后过了多久?到底发生什么了?
艾泽尔烦躁地用一只手拨开凌乱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门锁轻轻的“咔嚓”一声,又被轻轻关上。
“你醒了吗?”
艾泽尔移开手,看见副队长克雷姆面无表情的脸,才慢慢坐起来。
“……克雷姆副队长……” 艾泽尔感觉有些眩晕,“……队长……呢?”
一段长长的令人尴尬又难受的沉默。
“……里维斯哥哥在哪里?”
克雷姆用微妙的力度皱皱眉,冷淡地说着。
“艾泽尔,听命。”
艾泽尔不知所措地看着克雷姆,呆呆地慢慢下了床。走到克雷姆面前单腿跪下恭敬地行礼,等待这突然而来的命令。
“恭喜你顺利通过毕业审核。” 克雷姆用光滑冷漠的生意你说着,“即日起任转生使队长。”
沉默转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惊讶。
“授职仪式将在明天与葬礼一起举行。”
然后再加入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空气变得凝滞起来。
“以上。”
既没有接受任命的表示,也不质疑和拒绝。
克雷姆转身向门口走去。
“谁的?”艾泽尔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问道,“什么葬礼?”
克雷姆轻轻转动门把手,门锁发出轻轻“咔”的一声。
“里维斯的。”
饭桌上只能听见勺子和碗碟相碰时叮叮当当的声音。
从餐厅的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夜空已经铺满了沉沉的云,里外的空气都一样如同凝固中一样,变成难以流动的半流质。粘稠的,缓缓地流转着。
诺雅轻轻撕开一片面包片。
“……明天。”悬在汤面上的面包片轻晃一下,在汤面上沾开一小圈涟漪,“葬礼在明天举行。”
艾维丝塔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诺雅自顾自地咬着面包片,奥若拉偷偷地看看艾维丝塔,又看看诺雅。
“……那,诺雅……” 艾维丝塔试探地问着,“……你会去的吧……?”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有点刺耳而沉重的声音。
“我吃饱了。”
诺雅站起来,转身离开了餐厅。
云仍然低沉着。
葬礼与授职仪式同时举行。
悲礼与喜庆一起出现,多少是有着传承使命一般的以为。但是更多的,不如说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过于浓厚的悲伤而已。
也许就因为这种压抑的气氛,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低低地笼罩在用做举行各种仪式和典礼的大厅上空,像外面的阴云一样。
“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列队站在铺了地毯的通道旁边,艾维丝塔也换上了正式的制服,一副焦急的样子,“伊欧莱斯不会来么?”
与焦虑的艾维丝塔形成对比的,死亡般的寂静笼罩在诺雅身上,看起来相当地疲惫,甚至连明显的呼吸起伏都观察不到。
殉职吗……
听起来是无比荣光的词语。作为为了工作献出生命的死者,将受到人们对英雄的爱戴。
但是那样的荣誉,又是站立在多么巨大的悲伤之上。
为死者冠上伟大的名号,为那万人追求的荣誉而敬畏。抛开被视作软弱的生者的悲伤之泪。
该为其骄傲,说以其为荣。
还是为其哭泣,守望那条不再会有人归来的长路。
死者的荣耀和生者的悲伤。
在这个荣誉即一切的世界里,哪个更重要?
诺雅轻轻呼了一口气。
主持会议的老学士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洪亮。
“这是一个十分不幸的日子,又有一名优秀的神族战士献出了生命。”
“但是他将获得至高无上永恒的荣耀。”
而风神瓦纳,死者的父亲端正地坐在座上,表情若冷霜笼盖沧桑的大地,并不为所动。
“里维斯!这个名字将永远刻在我们心里,永远刻在荣光的史册中!”
大厅厚重的木门徐徐开启。三人一列共4列的黄昏使走在最前面,其后是手持神圣的祝福之水的三名祭祀使,再往后才是灵柩的队伍。
左右各三人抬着黑色上缀了金色花纹的灵柩,灵柩上分别盖了一块风神和转生使的旗徽。前后左右还各有两人作为护卫,以及灵柩后面的三列长长的队伍随灵柩一起前进。
领在灵柩的最前面的,也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是已经换上了队长制服的艾泽尔。深灰蓝色的长衣,新制的手臂护甲是锃亮的黄铜,两条金黄的穗带从腰带扣延伸到后面,垂在衣摆上。银色的长发整齐地扎成一束,蓝色的眼睛没什么精神。但整个人都脱去了混沌的稚气一般,变得有棱有角的清晰和锋利起来。
队伍一直走到大厅尽头的台阶前,灵柩也被小心翼翼地放下。前面的黄昏使和祭祀使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让艾泽尔走上前,在早已等候的工会长面前恭敬地单腿跪下。
接下来应该是授职仪式。
就职者要对前任的誓约武器起誓,并接受自己的誓约武器。而这个过程,一般都是由前任的家庭中有威望的成员来执行的。
“……会是风神瓦纳大人么……” 艾维丝塔在下面小声地嘀咕着。
先不究其中有怎样的托付重任的含义,老学士使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那么,请誓约仪式执行者,风神瓦纳之子,里维斯之兄长……”
“里维斯有兄长?!” 艾维丝塔小声地表示着惊诧,“从没听说过!”
就连诺雅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伊欧莱斯。”
听觉将着捕捉到的声音传到大脑中翻译成语言。
确确实实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名字。
“伊欧莱斯。”
而拥有这神赐之名的神族,风神瓦纳之子,里维斯之兄长,从灵柩后面的队伍中走出来。
穿上了整齐的华丽的制服礼装,佩有标示高高在上的地位的长剑,平时一直乱糟糟的头发也妥帖地整理好。墨绿色的眼睛如同硬质的宝石,带着冰冷的温度。
伊欧莱斯双手捧着那柄里维斯就职时的誓约武器,越过不知情的惊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向前面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去。
走上台阶,转向恭听命令的艾泽尔。
“以天空与光之神奥格尔的祝福为名降生,转生使艾泽尔。” 伊欧莱斯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而不真实,“在这寄宿命运的荣耀的誓约物前,你可以以你的尊严起誓吗?”
“是的。”
“你将会服从神的旨意,向我伟大众神致敬吗?”
“是的。”
“你将会以生命和尊严,来回报这神圣的誓约吗?”
“是的。”艾泽尔以同样淡然但敬畏的口气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我以我的尊严起誓,为神族的荣耀而战。”
伊欧莱斯转身将手中的誓约武器交给工会长,再接过一把体态修长、深夜蓝的方形刀鞘和柄上均刻上金色的花纹的长刀,分别在艾泽尔的双肩轻点以示祝福,然后由艾泽尔接过了自己的誓约武器。
站起来转过身向整个大厅,将誓约武器竖举在面前,对着灵柩。
“致敬!”
所有人都用简单的礼仪向灵柩致敬。
大厅中寂静无声。
外面淅沥地下起了小雨,安静而平淡地。
最后将灵柩抬出厅中,前往永生瀑布安葬,整个仪式才总算结束了。
散场的都陆续走向出口,阴暗灰霾的大厅的地板上,洒进了从大门外泄进来的灰白的惨淡的柔光。
“老头子!”艾维丝塔追着带着两名黄昏使侍从向外走去的伊欧莱斯,“老——头——子——!”
而前面的伊欧莱斯像完全没听见一样,逆着光继续向前走着。
“等一下!伊欧莱斯!”
当事人才停下脚步,犹豫一下转回身来。担当侍卫的黄昏使则恭敬地向旁边让开。
“是在叫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艾维丝塔停下来,“真是的……”
“那记好了。不要用这样无礼的称呼,你也没有直呼我的名字的资格。” 伊欧莱斯不屑和傲慢地说,“是‘伊欧莱斯大人’。”
“什么啊,纯血统!”
“就是这样,草民。”
本来只是赌气的话,却被伊欧莱斯这样回应一句,像突入其来的一记重锤砸出硬生生的钝响,在脑海中不断地嗡嗡扩散着余音。
“你说……什么……?”
“和没有半点身为神族的荣誉感的家伙……” 伊欧莱斯始终戴着冷漠光滑的面具,看着艾维丝塔,“我没什么好说的。”
“荣……誉?” 艾维丝塔冲上前一把抓住伊欧莱斯的衣领,“因为荣誉即使是自己的弟弟死了也不要紧吗?!”
愤怒的声音,以及侍从的黄昏使警惕地亮出长剑的雪刃的声音,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这火爆的愤怒和冰霜的冷漠相映的闹剧。
“里维斯为了他的荣誉而战,并没有浪费和糟蹋他的生命。” 伊欧莱斯冷冷地说,“我的家族为他感到骄傲。”
“你……!”
诺雅一手按住了艾维丝塔的肩,才阻止了可能会继续恶化的事态。艾维丝塔慢慢松开手,但是深红色眼瞳中燃烧的怒火并没有熄灭。
“顺便说一句。” 伊欧莱斯整整衣领,继续用无机质般的声音说着,“所属的家庭即日起解散,以后你们请便。”
纯粹的愤怒转变成了一种无法从突然发展的事态中反映过来的惊诧。
“以上。”
伊欧莱斯转过身,一手握着那柄标示黄昏使队长身份的长剑,带着侍从逆着惨淡的光走出大门。
细细的雨仍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天空反射出灰蒙蒙的白光。
寂静无声。
并不是天空黑暗的狂风暴雨,但这样的细细阴雨却有一种空洞和空虚的寂静。
已经是葬礼后好几天了,灰色的空气还是有着这样冰凉的质感。
雨丝沾在银发上,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束好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背后。
艾泽尔在渗透着寒意的空气中呼出一口白气。
伊欧莱斯一手搭在那柄长剑上,和城门口那几个神情从对伊欧莱斯如此恭敬过的侍卫说着什么。看得出似乎已经在雨中站了有好一会了,雨水打湿了华丽的外衣。整齐的头发颇显出一丝不苟的精英气质,光是想象是无法将眼前的黄昏使队长和以前那个不羁的流氓小子联系起来的。
感觉到有人站在附近,伊欧莱斯的视线转了过来。
“伊欧莱斯……” 艾泽尔顿了顿,“……大人……”
伊欧莱斯只是点点头,用墨绿的眼睛盯着艾泽尔。
“恭喜你顺利就职。”
艾泽尔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伊欧莱斯的客套式祝贺。
“我期待你的表现。”然后点点头,表示话题结束。
艾泽尔再一次颔首,说着“失陪了”,越过伊欧莱斯走进浮游城中。
像是拉长的缓慢镜头,交错而过的瞬间,墨绿色的眼睛如叹息般,疲惫地眨了一下。
艾泽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雨雾中,有些落寞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主干道上。
“我回来了。”
门厅内有些阴暗,艾泽尔关上大门,拂掉头发上的水珠,突然警醒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楼梯上的诺雅身上。
目光涣散。
“……艾泽尔……” 诺雅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删掉不必要的感情因素,只剩下最精简的句子,“……欢迎回来……”
如果作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转生使,这并不是艾泽尔第一次看见可以称之为幽魂的东西。
本来楼梯上的光线阴暗,几乎看不到什么。但如此没有生气和存在感的诺雅,与这阴暗的环境似乎要融为一体了。
“啊呀~艾泽尔你终于回来了~” 艾维丝塔从客厅走出来,“一定很忙……吧……啊啊等一下。诺雅!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怎么又下来了!!艾泽尔你等一下。”
艾维丝塔冲上楼梯,抓住诺雅的手拖上二楼去,一面手忙脚乱的应付着艾泽尔。
楼上传来开门之后收拾房间的杂声。艾泽尔叹一口气,径自去拿布巾擦掉雨水,湿掉的制服换下来,放在后庭院中的小房子门口的衣篓里,和其它衣服一起等待奥若拉来用水魔法方便地清洗掉。然后从奥若拉叠好的衣服里抽出自己的便服穿上。
收拾妥当回到门厅,正好遇上关门下楼来的艾维丝塔。
“没事的,已经睡了。” 艾维丝塔回答着艾泽尔询问的目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那以后就这个样子。”
“那……怎么样了?”
“医疗员说她身体很虚弱,精神也很恍惚。大概是受了很大打击的缘故。” 艾维丝塔偏过脸去,呼一口气,“谁会想到呢,里维斯突然……”
艾维丝塔提到这个名字突然停下,像说到了什么禁忌的东西,皱皱眉。
“然后……伊欧莱斯……”
艾维丝塔再一次停下话语,摇摇头。艾泽尔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这些一次一次中断的不成句的话。
“总之,奥若拉马上会回来了,晚饭还要再等等。” 艾维丝塔走下楼梯,“一定很累了吧。在晚饭之前请好好休息吧。”
艾维丝塔低着头快步走过艾泽尔身边进入客厅内。
艾泽尔一直站着,等过了好一会厨房终于有声响的时候才缓缓踱上楼去。
“然后?”
“然后当然是拖回房里去了。”在准备晚餐的厨房里,艾维丝塔向回来奥若拉报告着,“诺雅这样下去可真伤脑筋的啊。”
“……没办法啊……”
“啊,对了对了。” 艾维丝塔继续搅着锅里的浓汤,“艾泽尔回来了哦。”
“诶?真的?为什么不早说啊!” 奥若拉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橱柜里再找出一套餐具,“但是没看到她呢。”
“我叫她在晚餐前好好休息下。” 艾维丝塔舀起一勺汤放在小碟中试了下味道,“看那样子大概是累坏了。”
门厅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奥若拉放下餐具跑出去,正撞见站在楼梯上的诺雅。
“晚上好,诺雅。”
诺雅缓缓地点点头。
“晚饭马上就好了,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好么?”
诺雅又点点头,目光跟随着跑回厨房去的奥若拉,直到没看见了才又慢慢走下来。
这一切都被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的艾泽尔看见。
直到目送诺雅消失在客厅的门内,艾泽尔松了口气。
诺雅慢慢走进客厅,立在窗户前向外面看着。
从客厅的饿后门出去,是一块小小的另外搭建起来的平台,还是以前伊欧莱斯突然心血来潮指挥大家一起搭的。平台出去左边就是小小的矮房,门口放着装衣服的衣篓。
诺雅的目光突然停住,渐渐集聚起来。
是从记忆中呼之欲出的东西,与现实如此真实地叠加起来。
“……看见了……”
艾泽尔趴在栏杆上,头枕着手臂,半睡半醒地睁着眼。
空气因为吸了水变得笨重。惶惶不安的感觉沉淀下来,一层又一层地叠起来。
所有那些以前发生的事情,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精神像是有一半进入了死者的国度,另一半留在生的世界里恍惚着。那样硬生生地扯开只留下骨肉相连,鲜明地疼痛着。
但是想前往那地方,寻找些什么。
所以步履不稳地徘徊着,在迷雾一样的世界里。
是寻找什么呢?
记忆吗?
本来,并没有记忆。不知自己为什么诞生,不知自己是谁。只是当睁开眼睛后,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而这个名字,艾泽尔,亦是由天空与光之神奥格尔所赐。
还有那个少年。当自己醒来后就看见的那个有着淡淡的笑容的温和少年。风神瓦纳之子,里维斯。
大家都说,艾泽尔你是受到神族伟大的天空与光之神奥格尔眷顾的幸运儿。他恩赐你美味的食物和洁净的水,恩赐你容身的住所,恩赐你包含祝福与荣光的名字。还有那个清俊而优秀的神族少年,恩赐与你,才不让你在漫漫的长夜中感到孤独。
但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蹒跚前进的路上没有了引路者,迷茫地停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慌张,悲伤,还有惆怅和愧疚。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未开的模样。
艾泽尔闭上眼,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臂中。
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撞击的巨响,似乎是门被用力打开后撞在墙上又用力反弹回来的声音,惊醒了那昏沉的意识。
随后听到艾维丝塔大叫一声诺雅的名字,才真的是吓了一跳。
艾泽尔跑下楼梯,冲进客厅向后门跑去,扶住门框刹住车。
艾维丝塔和奥若拉也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向庭院里。
阴绵的雨无声地落在土地上。
诺雅跪在矮房前湿漉漉的土地上,怀里抱着那件深灰蓝色的转生使队长制服。
像是得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慢慢地,将脸贴在湿漉漉的制服上。
仿佛是要感受那早已不存在的温度。
那种在帮对方整理衣装时相同的触感,相同的颜色与样式。
已经曾经穿着同样衣服的少年露出的温和的笑容。
本来死寂的水在风的涌动下汹起浪涛,不断逼近堤岸的高度。
挣扎着,无声地仰天喊着,一浪又一浪的悲恸。
艾泽尔走出屋檐,缓缓游移到诺雅身边,半跪半蹲下来,一手轻轻搭在诺雅被雨淋湿的紫灰色的头发上。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同病相怜般,让诺雅依在自己身上。
一声决堤的裂响。
温热的泪滚落在冰凉的雨水里,溶在一起,挥散着余热。
顷刻,荡然无存。
Chapter.07 亡者—Alive—
几个人影从转生之门后的蓝白色光中浮出来。
“队长,辛苦了。”换班的队员迎上为首的艾泽尔,“还好吧?”
“一切正常。”艾泽尔点点头,扫视了下接下来将代替自己进行黄昏之界周边的虚空之间的巡逻工作的队员,“接下来拜托了。”
“了解。”
目送换班的巡逻队员进入转生之门,艾泽尔才沿着长长的悬道转身向转生之殿的内殿走去。
“太好了,空间大致都稳定下来了。”玲从后面跟上来,“总算没有在黄昏之界的重建期间出什么问题。”
“恩,也没有出现像那时候的事情。”
玲怔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那次事件之后,所有人都是这样把事情告诉艾泽尔的:在毕业审核任务中出现了大规模虚灵暴走事件,艾泽尔首先被袭击,里维斯为了保护大家而牺牲。
总算是个能敷衍过去的说法,还好艾泽尔也懵懵懂懂地相信了。
所以艾泽尔还并不知道真相。
或者说,除了在场的队员和黄昏之界的管理层外,无人知道真相。
“总之,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身后就是整个黄昏之界,没有退路。” 艾泽尔不动声色,“尤其是今天,众神会议的最后一天。”
“但是,也不用勉强啊……”玲停下脚步,“艾泽尔不用勉强啊。”
快步走在前面的艾泽尔也停下来,看着玲。
“总觉得艾泽尔变了很多……”
“有么……”
“一下就成熟了很多,虽然不是件坏事……但是……”玲顿了顿,“但是很少看到艾泽尔笑了。”
艾泽尔的目光避开玲。
“刚刚毕业的新人就出任队长,工作的压力肯定很大,但是没必要勉强自己的……”
“只是有些累而已。” 艾泽尔背过身,“今天工作结束后就先回去了。……明天,不要迟到。”
说着,艾泽尔一个人跨步向前走着,丢下玲在后面。大弧形环抱的永生瀑布和翻腾的云海渐行远去,天空微沁着黄昏的光。
快步地走着。
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汇报完工作从工会塔出来,回到黄昏之庭的大厅时,天色还并不晚。刚刚踱至大门的艾泽尔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走向预言厅的方向。
镶着铁花边的厚重木门敞开着,艾泽尔穿过大理石铺砌的前厅,走进内里预言使处理文档工作的内室中。
“呦~”一声爽朗的招呼,“这不是艾泽尔队长阁下么?”
坐在桌前向艾泽尔招手的人戴着细细的方眼镜,镜片后面和发色一样的紫蓝色的眼睛有着温和而干净的眼神,额前落下细碎前发的阴影。
艾泽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并不走近。
“在下是费。”对方站起身,走出书桌,“一直没有恭贺的机会,今天算被我撞上了。”
艾泽尔点点头,算是领会了对方的好意:“诺雅呢?”
“诺雅?今天是见她在那之后第一天出现,精神恍惚得真让人吓了一跳。” 费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现在……应该在下面的资料室里吧。”
“这样啊……”艾泽尔再一次点点头表示感谢,转身准备自己到资料室去,“是在整理资料么……”
“不,不是的。”
艾泽尔停住,转回身来看着神情严肃的费,有些困惑。
“‘借步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谈谈吧’这样……就被带到下面去了……”费的严肃中透露出微妙的不解和担心,“……被伊欧莱斯大人。”
沿着螺旋的长长楼梯向下,位于地下深处的资料室里,高大的架子发出木头陈腐的味道,书本和资料页还有卷轴,都满满当当痛苦地被塞在书架上。有一小簇光魔法静静躺在透明的提灯灯罩中,细小的灰尘在昏暗的光中游离着。
而再往里,经过那一排一排高大的书架,小心地通过地板上堆得摇摇欲坠的资料堆,在那一小簇光照不到的地方,隐隐的蓝绿的光浸染着墙壁,勾勒着被解除了封印后打开的通道的边缘。
探进通道里,视线越过低矮的通道顶,眼前的景观足以用壮观来形容。
完全封闭的空间以一种无限的张力一直向上扩伸,高高的天花板只可以看得出是和地面相对应的六边形。一层一层递叠的透明层架以房间中央耸立的白色支柱为轴心,向6个方向伸展出去。楼梯围着中轴柱旋绕而上,白色的光滑石头反射着蓝绿的光。这是来源于透明的层架上一个个用于封存预言的球形晶体,梭形的晶核和散出淡淡的蓝绿色的光芒。如果轻轻地托起来,因预言的不同,水晶球内会变幻出不同的光芒。
但是现在被拿在诺雅手上的这预言水晶球,里面缭绕着像黑色烟雾一样的东西,而晶核则在烟雾下若隐若现地呈现哑光的无机质白色。
“是这个么?”诺雅转过身来,将预言水晶球递到伊欧莱斯面前。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伊欧莱斯用光滑无弹性的声音说,“所以才拜托你们帮忙。”
“如果没有事先得到预言之神赫玛大人的许可和指示,只是突然由黄昏使出面要求私自开启预言之间我们也很为难。” 诺雅露出近来少有的正经而严肃的表情,“即使是前辈也少有人来过这里,我也是第一次,对预言之间的情况一无所知。”
“赫玛大人那边我已经捎过口信,详细的稍后会再解释。” 伊欧莱斯打着很官方的口气,“事情比较急,希望得到你们的协助。”
“只是找东西而已,随便抓一个也可以。” 诺雅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用特地是我……”
“我听说了。” 伊欧莱斯稍稍提高声音,“你的能力和成绩在同期的毕业生中都是最优秀的,所以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们解读这个预言。”
诺雅盯着伊欧莱斯不作声,但是眼神隐隐透射出锋利的不满。
“……紫晶之翼。”
“诶?”
“另一枚紫晶之翼……”伊欧莱斯似乎对诺雅那稍有松弛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感到满意,挑了一下眉毛,“你不想要么?”
僵固的空气微微地浮起一点波澜,诺雅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随即低下视线,看着那些缭绕的黑色烟雾。
“只是一个无效的预言而已。”过了好半晌,诺雅有些失望地开了口,“按这个情况来看。”
“你确定吗?”
“因为从中什么也读不出,只有无效的语言才会充满不纯的杂质从而一片混沌。” 诺雅抬起头来看着伊欧莱斯,“就是这样。”
“一千以前,圣地守护者之一的苍天之帕尔洛克的苍天一族中有一名预言者曾做过一个灾难性的预言。那就是虚灵战争。” 伊欧莱斯抬起手指着诺雅手上的水晶球,“并保存在这里,昭示灾难的黑色预言。”
诺雅怔在那里,半天没能对上话来。
“不安定的是你的心而已。” 伊欧莱斯用极不信任的轻蔑目光贯穿了诺雅,“……你到底在恼怒什么?”
“够了吧。” 诺雅把水晶球轻轻放回原处,“真是抱歉我没有您期望中的一流的能力,请您直接去找赫玛大人吧。那样不是更快一些么?”
伊欧莱斯皱起眉。
“如果届时需要一个递送水晶球的人员的话,我倒很乐意效劳呢。”
诺雅不留余地地说出这番话,紫色的眼睛对上硬质宝石般冰冷的深绿色眼睛。
有些不爽地,大概说得太过了吧。
所以当想起另一枚在伊欧莱斯手中的紫晶之翼时,才发觉实在是说得太没余地了。脑海中一瞬间有点空白,不知所措。
“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伊欧莱斯很无所谓地挑了下眉毛。
“……诶?”
“紫晶之翼怎么会在我手上。那是里维斯随身带着的东西。” 伊欧莱斯露出一点狡猾的嘲讽笑容,只不过不是从前那种耍小聪明般的狡猾,冰冷而自负,甚至是一种蔑视的怜悯,“大概……和他本——人——,一起光荣地化成灰烬了吧。”
鄙薄的眼神,淡淡的语气和被着重突出的词。
……被玩弄了。
空白的脑海中印上这几个大字。诺雅咬紧下唇,双肩有些发抖。
似乎自己的一切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睛下。那些嘲讽和怜悯如匕首般扎进身体里,传来隐隐的刺痛,还有冰冷沿着神经传达的温度甚至要结出冰霜来。
“……那,已经没有什么其它事了吧……” 诺雅侧过头去,“那就请回吧,伊欧莱斯大人。”
说着,自己先抢一步走下阶梯。
“愚蠢。”
背后传来这样一声轻描淡写的话语。
呼吸随着每一次胸口的起伏在颤抖。
如果。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空间中被皈依地放大了的脚步声和穿着显眼的深灰蓝色制服闯入的艾泽尔转移了注意力的话。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下一步,会不会就此踩空。
艾泽尔摸进漆黑的资料室来,多少有点走错了地方的不安的感觉。平时一直紧闭的预言之间的大门此时却敞开来,漏出的光吸引艾泽尔捧起充满了光的提灯向深处进一步探索。
走进预言之间,实在有点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到了。
“艾泽尔?”听到声音后抬头向上望,看见一步步匆匆走下楼梯的诺雅和随后的伊欧莱斯,“你在这里干什么?”
“诺雅……”艾泽尔反而局促不安起来,“因、因为……听说你在这里……”
“……恩……只是来找个东西。” 下到底层来的诺雅有些痛苦地将脸偏向一边,避开从旁边走过的伊欧莱斯,“有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呃……”艾泽尔看着走过的伊欧莱斯,察觉到极其尴尬的气氛,实在不知该不该和伊欧莱斯打声招呼,“那个……”
“……对了。”前面的伊欧莱斯插入空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那本书……你肯定读过了吧……”
“书?”艾泽尔疑惑地看着诺雅,又看看伊欧莱斯,不过诺雅却不出声也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诺雅……什么……书?”
“读过了吧。”
“……是……的……” 诺雅含糊地回答着,“……读到第三章了……”
伊欧莱斯盯着诺雅一会,转身就向地上的前厅走去,只留下外衣长摆在走路时摩挲的轻微声音。
直到那脚步声总算消失在听觉范围内了,诺雅才向外走去,艾泽尔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
在提灯的微光下,诺雅展开手中的纸条,照着上面所写的念动咒文,重新启动了魔法封印阵。将厚重的石制大门关闭起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退后离开门边,从艾泽尔手中接过提灯。
什么话也说,在粘稠的黑暗中随着那一点昏光,两人向着地上前厅走去。
前厅的吊灯已经点起了光,在光滑的石板铺砌的前厅地面上映射出来。
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的艾泽尔直接回家去,而诺雅似乎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则回到工作间里去。
艾泽尔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来想去,临走前似乎也只能说一声“晚饭见”?
“恩……那……”
“……我们……”诺雅轻轻地说着,似乎脱去了所有的气力,“我们就这样没有缘由地解散了。”
诺雅转身向内室走去。
艾泽尔看着那个似乎已经不堪悲伤的重压,单薄而又憔悴的背影。
一直踌躇着。
实在是少有的大,但是眼下却越发显得空荡和死寂的房子。普通的,一个当初只由四人组成的家庭,居然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想必也是因为伊欧莱斯的关系。
只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感觉。
艾泽尔和衣倒在自己床上。光线黯淡,窗帘严严实实地捂着。这样消沉的房间总让人倍感疲倦,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恍惚起来。
不一会,遍不自觉地将所有的景和声音挡在了意识之外。
感觉整个人在不断地下沉,像要沉入无底的黑色深渊,永远地沉睡。
无缘由地猛然一惊,似乎在某一处戛然而止了。
不再是一片黑色的无光湖底。
灰霾的天空接连着黑色的海,无声息地向着无限的方向延伸,一片死寂。
灰色的浪携着生白的水沫,冲上滩岸,哗哗地拍打着礁石。又无声地退回死寂中。远处海面上笼着沉重的雾气。
在这种单调的“哗哗”浪声中,反而衬托出一种绝对的寂静感,越发沉重地,似乎从身体里面开始凝固成沉重的铅块,压迫着不能呼吸。
大概是个梦吧。
艾泽尔闭上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
仍然是那样的景象,如果无声黑白的梦魇。
艾泽尔有些惊慌,四下望着。除了海岬半保卫着的海滩反射着惨白的光,便是阴灰的天空与黑色的海。
深吸一口气,转向右边,打算四下走动一下,总比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好。
但是注意力很快被海面上的东西吸引过去。
一开始并不起眼,和海面上灰霾的浓雾相差无几,但是慢慢的,视野中央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越来越浓郁,似乎在向着岸边,如幽灵一般缓缓滑过海面,越来越清晰地现出人影的轮廓。
碎乱的声音浮起,越来越多地在填充着听觉的空间,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在脑海里拍出回音。
似乎是在呼唤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泽……艾……尔……艾……”
“……救……”
不断地回响着,越来越清晰地。
“艾泽尔,救救我。”
紫色的微光在宝石中闪烁着。
具有强烈的魔法感知力的紫色共鸣石,半透明的冰凉坚硬质地,经黄昏之界最好的工匠使之手磨刻出清晰的棱和面,即使在黑暗中也微微地发出紫色的光芒,镶嵌在银制的如微型翅膀的耳饰上。
紫晶之翼。
曾经带着对方手心的温暖,被郑重地交到自己手上的其中一枚,全世界只有仅此一对的耳饰。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找到诺雅。”记忆中洒满阳光的长道,树叶在温和的笑容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当你需要我,并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
诺雅将自己的这一枚紫晶之翼从精致的小木盒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
曾经以为并没有使用和携带的必要。这样的更多着眼于学术和工作,理性而又清冷的女生,觉得在这黄昏之界中要见面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最多也不过因为各自的工作和任务的原因,分开几天而已。
直到最后,觉得过于贵重没必要和不舍得使用的东西,如今却再没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无论何时,何地。
只要我需要你。
呼唤你的名字。
你就会找到我,出现在我的眼前。
是么?
合上手掌,皮肤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棱角的锋利感。
“……里维斯。”
房间里依然笼罩着寂静的夜色。
“里维斯。”
也许外面有淡淡的月光从乌云后透出微微的光。
“里维斯!”
诺雅在空空的房间里喊了一声。
除了逐渐消散去的声音,什么都没留下,也没增加。
骗人的吧。
是骗人的吧。
紧紧地握紧拳头,掌心有着轻微的刺痛感。
亡者无法跨过冥河回到生者的世界。
即使那身上荣耀是多么地耀眼。
可是在这黑暗之中我却看不见。
你再也不会找到我,出现在我眼前了吧。
所以。
“……骗人的。”
“当当~”奥若拉发出这样的声音,“晚饭时间~”
艾维丝塔摆上餐具,转向从厨房出来的奥若拉。
“还有两个呢?”
“肯定,又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吧。”
“真是的……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会闷出病来么……”艾维丝塔向门厅的楼梯跑去,“我去叫她们下来好了。”
艾维丝塔充满干劲的喊声跑上二楼去,奥若拉则开始把热汤分到各自的盘子中。
“……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奥若拉轻轻叹口气,“……么……”
额上一片冰凉,前发几乎被冷汗浸湿了一半。
已经入夜,没有灯光的房间里沉淀着无声的黑暗,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一直以来混沌的梦境豁然,找到了某种答案。
不过那答案,似乎更像是场梦魇。
艾泽尔拨开凌乱的头发,深深吸一口气。
只是梦而已,只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所以,不会有事的。
慢慢呼出气,让头脑清醒过来。
一定不会有事的。
艾泽尔爬起来,整好衣服。夜蓝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隔着门似乎听到艾维丝塔的喊声:“艾泽尔~诺雅~晚饭时间哦~诺雅~艾泽尔~睡着了吗?”
艾泽尔理好头发,跳下床打开房门。
“没有。马上来了。”
艾维丝塔和奥若拉,诺雅和艾泽尔,分坐在长方餐桌的两边,一共4副餐具。
而平常被强行指认为家长专座的座位空着。
艾维丝塔说,会习惯的。
只不过少了一个而已。
艾维丝塔和奥若拉在谈论着今天发生的一些事,而艾泽尔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诺雅自从那样的事情后一直都无精打采很少说话。餐桌上的情况明显地成了对比。
诺雅用勺子搅拌着浓汤,出神地想着什么。
对于里维斯的殉职,普遍的说法是为了在意外的虚灵暴走事件中保护见习生和队友而牺牲。
但是里维斯说过,任务进行是在黄昏之界附近的很熟悉的区域,事先也地毯式清理过。而且那里一般只有游离的虚火,就算出现虚灵也不过是些极其弱小的不成气候的杂兵。黄昏之界周围的虚空之间受到了严密的空间结界防护,高级虚灵也不是这么容易从别的区域闯过来的。
而且既然作为殉职的英雄,葬礼上自始至终也没有打开过灵柩,以让人可以瞻仰英雄的遗容。为什么?上层不可能这样草率而匆忙地举行一个英雄的葬礼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打开灵柩?
对了,那个时候,连正式的下葬仪式都没有,而且伊欧莱斯也没有随灵柩一起前往参加下葬的仪式。为什么?既然里维斯是风神瓦纳家族的骄傲的话,既然是兄长的话,不可能不会去参加的。
甚至,也没有听说具体的处理办法,更不用说将英灵引导入转生之门中。
如果有的话,着手这件事的不正应该是接任的新队长艾泽尔吗?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也是纯血统……不需要吗?
只是做个样子,不需要具体的步骤?只要让大家知道里维斯已经死了?
那、那为什么?里维斯是殉职,为什么只让大家知道里维斯已经死了就足够了?按照以前的做法,英雄的故事不应该在整个黄昏之界传颂吗?
伊欧莱斯也不在意……
等下,的确今天说的……另一枚紫晶之翼……
和本人一起……光荣地化成了……灰烬……
灰……烬?
已经化成了……灰烬?
也就是,灵柩中什么也没有吗?
那……为什么?遗体也……没有留下……为什么?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不向大家公开呢……?
有什么要隐瞒的?有什么是不想让大家知道的?
里维斯真的是殉职而死么?
还是因为有什么对纯血统身份不利的……事情……
如果……
“如果……不是殉职……而是被杀的话……”
艾维丝塔和奥若拉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讶地看着神情恐慌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的诺雅。
餐厅里瞬时就安静下来。
“你、你在说什么呢……诺雅……” 艾维丝塔的声音也变得慌张起来,“什么被杀……谁被杀了?发生什么事了?”
诺雅脸上全无血色,拿着勺子的手在不停地发抖,盘里的汤搅起不安的微涟。
……这样想,并没有不通……
为什么,纯血统的里维斯殉职后的葬礼如此简单?
为什么伊欧莱斯一点也不在意那个葬礼?
“一起光荣地化为了灰烬”……为什么伊欧莱斯这样说?
诺雅猛地站起来,木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跑向大门什么也不顾地冲向外面的夜色。
而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一大跳的艾维丝塔和奥若拉完全回不过神来阻止她,还呆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奥若拉看着同样投以自己诧异的目光的艾维丝塔,“诺、诺雅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健么……”
艾维丝塔半晌才缓缓地摇摇头:“……不知道……”
“对了,艾泽尔今天下午是不是去看过诺雅?” 奥若拉转向艾泽尔征求意见,“艾泽尔?”
只可以说,艾泽尔的脸色并不比刚才诺雅的好。应该是完全没有听到奥若拉在问什么。手微微地抖着,无论是用“惊诧”、“恐惧”还是“心虚”来形容这种表情都相差无几了。
是一种带有愧疚的心虚,掩藏已久的事情终于被人揭穿一样。
……被杀了……里维斯……
里维斯哥哥被杀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已经都记不起来了。只隐约在印象中留下了蓝白色的光和里维斯哥哥呼唤自己的声音。
根本没有什么虚灵。印象中没有见过任何虚灵。
连克雷姆副队长也似乎在隐瞒什么。
如果换种想法,里维斯因为别的原因而死。
比如……
……被杀……
而且。
杀了里维斯的就是对当时的事没有记忆的自己的话……
“艾泽尔?”
勺子从艾泽尔手中滑落下来,碰到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餐厅里就这样完全摒住了所有的气息。
艾泽尔推开一口未动的汤,站起来向餐厅外走去。
“我吃饱了。”
众神会议。紧急事态发生后召集黄昏之界诸神召开的大会,自最后那一次受到袭击以来,时隔一百多年,再一次拉开了帷幕。秩序的维护,未来的发展,受损区域的重建,各种事宜经过多次的讨论和确认,今天即将结束这大会。不过要直到大会的完全结束,那重重的黄昏使的警戒和护卫才会撤下。
诺雅从传送门出来,眼前就是通往黄昏之宫大门的道路。
“应该……还没结束的……应该还没有……”
诺雅想大门跑去,似乎没将两名守卫放在眼里。但那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可不是瞎子。
“喂!等一下!”守卫拦住企图往门内闯去的诺雅,“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诺雅的视线停在那扇气势恢弘的大门上,似乎想将厚重的大门看穿一样。
“……让开。”
“什、什么?”守卫没有想到这话无礼地从一个普通血统的神使口中跳出来,一时居然反应不过来。
耳边,只听见血液撞击着血管的声音。
“让开!”
一层紫蓝色的光在夜中从诺雅身上冷冷地浮起,像是一种威胁和警告。
不要靠近我,让开。
突然左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诺雅后退一步,抓住胸口痛苦地弯下身子。
恪守职责的守卫们没有领会到这种无力的警告,冲上前轻易地擒住了诺雅,毕竟诺雅无论如何都不是像艾维丝塔这样生龙活虎地能和对方干一架。只要扣住了手腕,再一手压制住肩关节就可以了。
“放、放开!”
“胆子不小啊。”守卫轻而易举地限制了诺雅的行动,“居然敢闯黄昏之宫,看不出预言使中会有这样没头脑的家伙。”
“放开我!”诺雅即使挣扎也无济于事,“我要见伊欧莱斯!”
“老实点!”
“放开我!让我见伊欧莱斯!”
“……那,在下在这里恭听您的指示呢。”
冷冷的声音兀地插入这场闹剧,不知何时出现的伊欧莱斯像之前一样带着高傲、冷漠和咄咄逼人的表情。
“伊欧莱斯大人!”两名守卫的神情变得恭敬起来。
“我听说有个傻瓜想硬闯黄昏之宫的大门……” 伊欧莱斯走上前来,冰冷的目光罩着诺雅,“没想到是你……怎么,难道是来充当递送员的么?”
听到这样的讽刺,诺雅低下头没有说话。
“行了。”伊欧莱斯转过身,“把她赶出去。”
“是!”
“等、等一下!” 诺雅朝着伊欧莱斯的背影大喊,“里维斯的……!”
“快走!”
两个守卫抓住诺雅的手臂向后拖,无论诺雅怎样奋力抵抗和挣扎,都只是离她所企求的答案越来越远。
“里维斯到底怎么?!”
“灵柩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求你……伊欧莱斯……”
“……伊欧莱斯……”
在守卫粗暴的制止下,诺雅几近歇斯底里的质问也因为胸口的刺痛和全身的脱力感越来越弱,低下声音,变成一种喃喃絮絮的企求,或者说,哀求。越来越嘶哑,几近不再成声。
“……告诉我……”
“伊欧莱斯……求求你……”
“……告诉我……”
“……里维斯到底……”
“求求你……伊欧莱斯……大人……”
伊欧莱斯回过身,用他硬质宝石般冰冷的深绿色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诺雅,慢慢开启嘴唇,将每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逼挤出来。
如此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的。
“里维斯殉职了。就是这样。”
从走廊漏进来的光,随着门锁合上的“咔嗒”一声而被锁在门外。
房内又回到了浓郁的黑暗中。但夜女神的魔法,往往在如泥沼般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尽管在想着别的事情,艾泽尔仍然敏锐地感觉到有格格不入的气息藏匿的房中。
夜的幽蓝从窗帘的缝里探进来,浮着如冥界般的寒气。
艾泽尔走过去,一手撩开窗帘,落地门窗外面就是不算太宽的阳台寂静无人的街道,树的影子也隐藏在夜色中。
放下窗帘,艾泽尔背过身准备回床上去。
突然一阵风,像来自遥远的异世界一样,未有任何预约便闯入了别人的房间。
艾泽尔转过视线的余光,慢慢地,将脸和身体,也转了过来。像是,要用全身心来见识这位不速之客。
带着发自身体内每根神经的无声惊诧。
那是在幽蓝冰冷夜色下,银色的月辉仅仅是远远地在阳台上投了一眼。在凭空的浓郁的黑暗中,隐隐地,浮现出灰色的透明模糊轮廓。
而那声音,似乎是穿越了遥远的距离,带着空灵的回响,还是如此,从脑海汇总浮起。
“艾泽尔,救救我。”
Chapter08 约定—Default—
直到几天后,早晨醒来时仍然觉得那是个梦,或者是个幻觉也说不定。
那时候自己都干了什么呢?
突然浮现的在夜色里的影子,是亡魂吗?
当时有点吓得呆掉的自己,愣在原地没能回过神,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一直到艾维丝塔慌张地在楼下叫着自己的名字时才回过神来。空空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而已。除了夜风,从打开的落地窗门穿涌而过。
一定是幻觉了。
规矩有礼的两下敲门声。是诺雅,打开门探进身子来。
“早上好,艾泽尔。” 诺雅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苍白,“睡得还好么?”
“恩。”艾泽尔从床上爬起来,“诺雅已经没事了吗?”
诺雅轻轻点点头。
那天晚上诺雅拖着虚弱的身体失魂落魄地回来,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没有说。出去时还是很好的,回来的时候却虚弱得可怕,像貉尽了气力一般,身体本身都成为一个负担。
但是什么也不说。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向来安静的诺雅几乎很少主动说话了,本安分的性格,几乎变成一种没有生气的死寂。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时间来不及了。”
诺雅淡淡的一句提醒,反而把还在床上的艾泽尔的思绪如被雷击魔法打到般吓得一跳起。
“现、现在是什么时候?”
“离早晨例行检阅的时间不久了……” 诺雅顿一顿,“大概。”
顿时便是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乱七八糟的嘈杂声,楼下的艾维丝塔和奥若拉甚至可以隐隐听见艾泽尔的惨叫声。
“诶?!!怎么都这种时候了?!!!”
楼下的都十分汗颜。
艾维丝塔叹口气,摇摇头:
“……这队长大人当得可真狼狈……”
异常幸运地踏准了钟点到达转生之殿的前厅,面不改色地进入转生使们早已列队的中庭开始例行的早晨检阅。玲曾私下说过:“你这样的话前队长可是会哭的。”
刚到中庭,就听见了吵闹的声音。
“但、但是,我就放在自己的置物柜里,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啊!”
和副队长克雷姆争执中的队员一脸焦急,让艾泽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徽章不见了,放在置物柜里的时候。”克雷姆看着艾泽尔好一会,才说出来。
“……那种东西会不见啊……”
“就是吧,艾泽尔队长也这样说吧!”同为毕业生新人的少年慌张的神色还没褪去,“我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柜子没有关上,但那种东西谁会拿啊?!”
的确应该没有人会去拿别人的职业徽章才对……那种东西拿了也没什么用吧……
“总之……之后去向工会长报告一下要一枚新的吧。” 艾泽尔拍拍手,“早晨会议,现在要开始了哦。”
短暂的检阅和早晨会议后,各小队回到自己的岗位去时,艾泽尔才松了口气。
匆忙的早晨会议和不见了职业徽章的队员。
……多事的早晨啊……
“辛苦了。”副队长克雷姆仍然像平常那样时刻挺直了身子,站在一旁,“艾泽尔队长。”
但是,始终在这种下属对上司的恭敬的态度中,克雷姆冷着表情,保持着过分恰当的距离,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保持着疏远。
是作为里维斯的副队长时,在尊敬中绝不会有的冷淡。自从毕业审核任务后,一直都是这样。
“呐,克雷姆。” 艾泽尔看着面前的一小块草地,“真正的转生使是不是可以看见亡灵的?”
克雷姆依然缄默着,挺直着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那个,是什么样字的呢?”那一晚的夜色在艾泽尔的脑海里漫天席卷而来,“……透明的……模糊的……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固,艾泽尔似乎还能听到那固体砸在地面上的钝击声。
而且是重重的一声闷响。
艾泽尔长长地呼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你还太年轻。”
突然这样一句,反倒把已经放弃要继续交谈下去的艾泽尔吓了一大跳。
“诶?”
“还太年轻。” 克雷姆又重复着说了一次。
本以为会解冻的气氛结果只是在冰的表面浮出一层水珠,那块巨大的冰仍然尴尬地存在着。
“作为队长来说还太年轻。不过这是工会和上层的命令,不得不服从的。” 克雷姆的声音竟不含一丝感情,“从能力上来说不是最优秀的,从声望上来说不是最威信的,从资历上来说不是有说服力的,从年龄上来说不是太可靠的。”
“……我……”
“黄昏之界这次遭遇的意外使每个人都很不安,里维斯殿下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战斗在第一线的转生使们没有真正的领导者,如果有第二次以外时我们该怎么办?” 克雷姆直看着比自己短了一个头的艾泽尔,“谁来带领我们?谁来守卫我们,还有守卫我们身后的整个黄昏之界?”
“所以也不是我主动想做队长的啊!”艾泽尔突然提高声音,抬起头看着克雷姆,“谁都会以为继任的会是克雷姆吧!为什么突然要我来出任队长?我做得到吗?我能做得和里维斯哥哥一样好吗?如果我不能胜任怎么办?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些吗?”
突然激动起来的艾泽尔死盯了克雷姆一会,移开视线,紧紧咬住下唇,胸口因为加快的呼吸而跟着起伏着。
“……你想做的话,我马上辞职然后推荐你好了。”
坚冰上细小的水珠因为低温而凝结在了冰的表面。
“……可以相信你吗?”
艾泽尔又抬起头来看着克雷姆。
“可以相信你吗?” 克雷姆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不会抛弃我们,成为我们可以信任的队长。”
“……不知道。”
“你会努力的。”
“……我试一试。”
“约定好的。”克雷姆露出疲惫的神色,“我希望您和里维斯殿下一样优秀。”
艾泽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克雷姆微微俯下身子,向艾泽尔行了一礼。
“诺雅!”
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眼前是费关心的表情。
“早上好。”费直起身子,把撑在桌子上的双手叉在腰间,“如果身体不好的话没有必要勉强来这么早啊。”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趴在桌前的诺雅移开面前的书,起身理好头发,“费也很早呢。”
“恩……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诶?恩……没什么……” 诺雅摇摇头,“本来就没什么事。”
“简直是大吃一惊!” 费提高了声调,“从工会长大人那里听说的时候。”
“……已经知道了?”
“只有我知道而已。” 费放平声音,“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费双手习惯性地撑着桌子,看着诺雅,“简直难以置信你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
“……没什么……”
“但是擅闯黄昏之宫这种事情……!”
“所以说了没什么。”
诺雅用曾经将里维斯拒之千里的冷淡口气打断了费喋喋不休的质问。
仿佛这石砌的室内,也变得冰冷起来,如啃骨之寒。
诺雅低下眼睛转过头去,不愿再看着费一脸有些惊讶又尴尬的表情,那里面甚至还夹着难过和失落。
不过被费这样一说,那一晚的事情又想起来了。
只是想没有任何阻碍地得到答案。
那个时候面对着两个守卫,身体里涌上莫名其妙的力量,似乎在挣扎着。但是却又似乎像活物受到了攻击立即退缩回去了。之后便是抽空了所有的能量的脱力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清楚。
“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肯说……” 费失落的声音把诺雅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
“费……”
“里维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其中还有怎么样的隐情。” 费离开桌子,“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恩……”
“我……不……没什么……” 费推推眼镜,“总之,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管发生什么。”
诺雅点点头。
“……是约定好的。”
诺雅犹豫了一下。
轻轻点一下头。
光。
细小的光,漂浮在巨大的黑暗中。
填满了整个视野里的黑暗,依然在不断地下压,从四面八方拥挤而已来,绝对优势的压迫力几乎让人窒息。
蓝白色的,细小的光,从无底的深渊中,轻盈地浮起。在黑暗中游离着,聚集着,碰撞着。
映照着潜伏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寻找列的饿兽。
饿兽的目光游离着,急切地寻找着,眼中流露出嗜渴鲜血的贪婪。
游走的视线停下来。因为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正穿过转生之殿的门向里面走来。
“辛苦了,队长大人。”
艾泽尔抬起头来,玲的安慰的笑容绽放开来。
“玲……”
“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吧~”
“恩,拜托了。” 艾泽尔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小心点。”
“呐,我说艾泽尔。” 经过艾泽尔身边时转过视线来,“最好回去休息一下吧,反正今天的工作应该结束了。”
“诶?怎么?”
“你看起来相当疲惫……” 玲担心地皱起眉,“最近很累么?”
“……大、大概吧……” 艾泽尔避开玲的视线,“没什么,我很好,谢谢。”
“……是吗……” 玲看着艾泽尔苍白的脸色,“但是果然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吧。”
“……真的……没什么……”
与其说是因为身体不适,艾泽尔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并不愿和玲再多说什么,胆怯地避开了。
“……呐,我不知道艾泽尔是不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因为刚刚毕业就担任队长……” 玲在良久的沉默后才又说起,“但是,我相信艾泽尔。因为艾泽尔也很优秀,一定会是个好队长的。”
“是、是么……” 艾泽尔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样啊……”
“所以,艾泽尔也可以相信我们么?”
“……诶?”
“我们大家一定会好好保护好黄昏之界的。我们也希望队长能够相信我们,可以把任务安心地交给我们。我们也会相信队长的。” 玲看着艾泽尔,“无论是谁担任队长,如果不能被信任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艾泽尔小心地瞥着玲。
对了,那个时候玲也在场的吧。也就是,她什么都知道。包括里维斯哥哥的死,以及那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我……我……玲……”
“里维斯前辈一定也会这样说的。” 玲以为她要辩解,打断了艾泽尔支支吾吾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是……我……”
完全,问不出口。
“好了,我也要快点过去了,其他人在等我呢。” 玲向楼梯口跑去,“今晚的巡视我会加油的,交给我们吧~!”
直到艾泽尔看着玲跑着消失在楼梯旋角,要问的也没问出口。
那个时候自己到底怎么了?
里维斯到底是殉职还是被杀?
到底是不是自己……?
艾泽尔的手心一阵冰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快要在这样的恐惧中窒息。
好害怕……
害怕知道真相。
如果,里维斯是真的……被……被……
不,那样的话玲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吧……一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说话的。
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艾泽尔尽可能地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呼吸向前走去。
迎面走来的人裹着长长的黑色斗篷,领口有一枚象征转生使身份的银色的十字别针,不过却把斗篷的兜帽拉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要接班的队员吧。
“辛苦了。”在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艾泽尔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拜托了。”
但是连经过队长旁边都不抬下头的对方,径直从艾泽尔身旁走过。艾泽尔尴尬地立在原地,有些疑惑。
黑暗中的饿兽路出了獠牙:
“找到了。”
艾泽尔一惊,警惕地向后转身。
除了通向上面的悬道的楼梯,这连接楼梯与内殿间的小厅内,也只有自己而已。
但确实是听到了。
某个从沉沉的黑暗中浮上来的声音。
“也许……是自己太累了……”
艾泽尔摇摇头,自言自语着,向内殿走去。
饿兽的眼睛露出欣喜。
狩猎开始了。
回到家,和诺雅说了开饭前休息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傍晚的房间已经开始变得昏暗,风吹起落地窗的窗帘。金红色一泻而进。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
那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已经不知道了。
艾泽尔没有换下制服,直接倒在床上。
希望,不要再做莫名其妙的梦了。
太阳神战车的金轮慢慢消隐在这片天空里。淡淡的紫色和蓝色在天空里漫染,为月女神铺开道路。当夜色一层一层在房间里沉淀下来,堆积在沉甸甸的黑暗里时,似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身体向着未知的地方坠去,如同沉往那黑色冰冷的湖底一般。不知通往哪里,不知有没有尽头,像是探索着最深远的时间的记忆。
直到有隐隐约约的光束柔柔地笼罩在眼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灰色,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是灰色的,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但是只有血,只有血是刺眼的鲜红。
从脚边向远处看去,横七竖八的是各种各样的尸体。人类的,神族的,精灵的。无法瞑目的亡者瞪着灰色的泛着惨白的光的天空,眼珠向外突着,土地上漫流着鲜血,掩盖过被灼焦的痕迹。
在遍野的尸体中,只有一个身影挺立着。长发在腥风中被拂起,双瞳似乎也被亡者怨恨的鲜血浸染过,空洞地望向地平线。双手拄在剑柄华丽、刃身惨白渗着寒光的长剑上。
这是谁的记忆吗?
还是只是一个噩梦?
艾泽尔禁闭着眼拼命地甩甩头。
是的,一定只是一个梦。
只要再睁开眼,一定可一看见……
……空洞的眼神如吸尽了光与希望的深渊,缩下的瞳孔对着自己的眼睛。
惊讶着,不解着,悲伤着,怨恨着,愤怒着。
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游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吞噬自己。
艾泽尔不由地恐惧地后退。
终于看清,飞溅的粘稠的血从清秀的脸上缓缓地,恶心地爬行着,染在这只有黑白灰的看不出颜色的头发上。
但是在艾泽尔的记忆中,却是颜色鲜明,一定可以分辨出来的。金色的头发松散的在左边扎成一束,浅紫偏红的灵气的瞳孔,不过深灰蓝的制服上已经溅上了深红的血——只有血的颜色永远锋芒毕露,似乎要燃烧被死亡的愤恨所灼伤的眼睛。并且源源不断地从那一刀命中要害的伤口中,顺着雪白的寒刃涌出来。沾在握着刀柄的手上和同样深灰蓝的制服上,以及星星点点地留在了脸上。还带着一点似乎含着亡者最后的恨的温度。
“玲、玲……”
艾泽尔感觉到血液撞击血管的鼓动,似乎在身体里四处翻涌,想要冲破这窄窄的舒服。神经像是经过了白热的灼烤,手也无法离开紧握的沾着血的刀柄。
恐惧的本能促使她想尖叫,想呼喊,想求救。但是声音还在胸腔里就似乎被恶作剧的小鬼偷走,弥散在沉闷虚无的黑暗里。
玲直直地向着艾泽尔靠过来,最后的声音如同歇斯底里的哭喊后哑在喉咙里无法解脱的遗物。
“艾泽尔……救救我……”
然后那偷窃声音的恶作剧小鬼,终于把这恐惧交还出来,在无限地空间夹缝里放大。
“啊咧?”玲一停下,向四下望去,“艾泽尔?”
“玲。”克雷姆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落在后面的玲,“怎么了?”
“没、没什么。”玲摇摇头,“好象听到了队长的声音……一定是幻听吧。”
“队长?”
“肯定听错了。”玲小跑几步上来,“那孩子应该正倒在家里睡大觉呢。”
克雷姆直接用欲言又止的沉默表达了不解。
“因为那家伙好象非常疲惫的样子,脸色也一直不好,所以叫她回去休息了。”玲安然地看着不远处,“……自从前辈……”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就在这个地方,当时因为能量冲击化成碎石的残垣断壁漂浮在半空中,一副比毕业审核考试时更为残败不堪的景象。而能量爆发中心的地方,仍游离着一些蓝白色的细小的光。
“集中精神,不要分心了。”克雷姆拍拍玲的肩,“就算是黄昏之界周遍的区域,但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小心点。”
玲将视线从那些浮游的光上移开,点点头,跟着克雷姆继续沿着熟悉的巡逻路线向前走着。
而那些蓝百色细小的光,仍然围着那个地方浮动着,似乎越来越亮。如果仔细看,发现似乎以那光为中心,在吸收着什么。一点两点的,不知什么时候有几个同伴也加入了其中,并且越来越多地,蓝白色的光从黑暗中浮出,聚集在一起,安静地散发着柔光。
已经走出了足以让那些细小的光在视野中湮灭的距离,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玲?又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玲看着黑暗中,“总觉得在某个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某个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就是……能量分布变得不平衡了……”玲摇摇头,回过来看看克雷姆,“没什么没什么,一定又是我多想了……”
安静的光突然露出凶暴的本性,猛烈地燃烧起来。在那蓝白的火焰,凭空的黑暗中,如浮出水面一样,一个人影进入了这个空间。
暗红的头发一簇簇竖起,发尾长长地落在后背上。红色的长斗篷包裹下,形如钢爪的右手握住双头巨镰的柄扛在肩上。红铜色的眼睛另闪烁着轻蔑,贪婪,和杀戮的欲望,嘴边滑出一道放肆的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玲一惊,又看向过来的方向。
“……不……是真的……”玲似乎感觉到这空间里的能量流动变得混乱而且浑浊,“有谁……进来了……”
“谁?”
“……不知道……”思绪似乎已经离开身体,沿着黑暗逆着能量的乱流回溯,“但是,一定有谁闯入了这里。”
“空间和能量的感知能力……” 克雷姆有些惊讶地看着玲,“这样的能力从来没听说过……”
但是这却不是为次而惊讶的时候。
闯入者,举起巨镰,在半空中一挥,就像似乎打中了什么似的。整个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从闯入者眼前开始,那些黑暗在慢慢地消融和碎裂,并向着四面八方沿展而去。甚至克雷姆和玲所在的地方也能看到渐渐开始浮现的黄昏之界的俯景。
黄昏之界的空间防御结界崩溃了。
艾维丝塔将一份晚餐放在厨房的工作台上,然后将碗碟收拾到水槽中。因为艾维丝塔说了“不用你操心了快看书去吧”,诺雅像往常一样抱着书到客厅看书去了。
头顶上是新装的吊灯,蜡烛也是今天早上艾维丝塔才换上的,吊链因为新而锃亮。
近侍在预言之神赫马大人身边的奥若拉很多时候都不在,只有在轮勤换班下来的时候回来才会在家里看到她。而忙于维护黄昏之界周边安全的艾泽尔毕竟还是一个新人,太多的事情要做,等回到家时因为疲累直接就趴回房里了。
所以只有自己和艾维丝塔的房子里的确有些过分安静而显得没有生气。
而自从那之后,只有4个女生的家里始终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也是因为艾维丝塔一直在撑着吧。
也就是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诺雅抚过硬皮的封面,打开了书。
艾维丝塔看着客厅的方向,松松地叹了一口气。
让事情渐渐地在时间中被淡忘,如果诺雅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艾维丝塔动动肩膀和手臂,然后伸了个懒腰。背着中型重量的武器还穿了轻甲在附近的浮岛巡逻了一下午回来,当把武器和轻甲放到洗衣房里时真松了口气。
“……啊啊……累死了……”
夜空安详,月光朦胧地罩着云层。
诺雅的视线随着手指划过的地方移动着,停在了句子的末尾上。
“有什么……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黄昏之界似乎被无形的大手摇晃了下,开始无法停止地剧烈地震动。客厅的吊灯大幅度地摇摆想要挣脱吊链的束缚,墙壁也受不住顶上天花板的胡闹想要趴下,没有稳固的支撑的天花板也似乎就要变成碎块,无法再拉住吊灯。
大块的墙灰脱落下来,掉在书页上,沙发上,地板上。厨房里餐具打碎的声音里夹着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搞什么啊……” 艾维丝塔扶着工作台勉强爬起来,正望出窗户。
沉闷的云被刮散剩下一些残片,似乎有听到什么东西夸张地碎裂的声音,抬头望过去,直到那一道道的蓝白色的光出现,才发现安详的夜空已经被残忍地割成碎片。蓝白的裂纹蔓延了这个天空,像渴求养料的杀人藤蔓无止尽地爬着。
正好从噩梦中惊醒的艾泽尔还不知所措地时候被突然而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发生什么了……”
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向落地木格窗外。天空变得惨不忍睹,下面的街道甚至传来了似乎是树木折断的喀嚓声。窗锁被扭曲了,乱窜的风从敞开的窗门闯进来,吹开白色长窗帘。
“……到底……怎么了……”
艾泽尔理开被吹乱的头发,抬起头。
外面蓝白色的光衬出夜空下的不速之客,黑色的长斗篷将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襟口的十字型转生使襟章反射着银光。
只是一眨眼间,不知何时便来到了阳台,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
心中的某一块地方似乎受到了触动和从沉睡中苏醒。虽然面对陌生的人,但并不感觉害怕和惊讶,反而沉静下来,像穿越了久远的记忆,终于到达了理想之地。
“……你是……谁?”
“赫马大人!”奥若拉推开高塔最顶层的房门,“赫马大人!!”
“……奥若拉……吗?”房内昏暗的烛火早已湮灭,黑暗中从一个奇怪的容器内透出微光。而容器中,传出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怎么了?不敲门就进来了?”
“失、失礼了!”奥若拉慌张地说,“但、但是外面……黄昏之界……”
“你在慌张什么。”
“诶?!”
“不过是该来的事情终于来了而已。”苍老的声音缓慢地说着,语气平淡有如评价着今晚的晚餐,“不用在意。”
“是、是么……?”这番话并不对奥若拉起多大的作用,外面的翻天覆天无论如何都是个事实,“但、但是!”
“但是……这大概是个试炼吧……”
“……啊……?”
“……对于命运的传承者来说。
那就像是在月光洗礼寂夜守护下的黄昏之界的天空上,开了一个大洞。
从这上方俯瞰三城十六浮岛,如同像看一个毫无防备的熟睡婴儿被惊醒后的恐慌。
所以觅食已久的饿兽,露出了若狂的笑。
“可恶……”本正在浮游城街道上巡逻的侍卫使勉强支撑着身体平衡,耳边充斥的是居民惊慌的嘈杂声,“到底发生什么了?!”
“喂,那个是什么?”另一名侍卫使对同伴指着暗空中一个移动的红色亮点说。
“不知道呢……”同伴眯着眼看着亮点,随之大吃一惊,“喂!似乎是不是向这边过来了?!”
“真、真的!”
红色的亮点高速移动着俯冲而来,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卷入其中变成那灼热的一部分。
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两人原本还站着的地方,爆起熊熊的火焰,碎石被卷入火焰中,腾腾地喷射出灼热的气息。
那不是火与工匠之神苏特尔的熔炉里的纯净圣洁的炽热与锻造之火,而是意图向四下席卷,渴望吞噬来填满贪婪无底的空腔的狂暴于毁灭之火。
用杀戮为用餐礼仪,加以鲜血为佐料,恐惧的尖叫为伴乐,饿兽那红铜色的双眼似乎已经看到了美餐而散发着异样兴奋的光彩。
微微地眯起眼睛,看着闻声跑过来一探究竟的巡逻的侍卫使,露出期待的满意的微笑。
“这是……晚餐时间呢。”
伊欧莱斯三步并作一步地奔上黄昏之宫的东警戒塔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浮游城,将那恐慌、无序和熊熊地火光尽收在眼底。
“队、队长!”
“……是从空间外来的敌人吗……” 伊欧莱斯大声地喝斥,“转生使都在干什么?!”
“那、那个……”被吓了一跳的黄昏使脚下有点发抖,“刚刚从转生使克雷姆副队长发回了报告……转生使的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副队长?”伊欧莱斯一听,莫名的怒火就窜了上来,“队长呢?艾泽尔干什么去了?!”
“这、这个……不知道……”部下更战战兢兢了,“但是,主力的侍卫使也无法抵抗,情况非常不乐观。”
“什么……?”
“撤下来的伤员说了一句……”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将话复述出来,“……恶魔,是红色的火之恶魔……”
“红色的……火之恶魔……”
“但是,已经派出了三组共9名黄昏使前往了。”手下挺起胸膛,“应该不久就可以占领上风,不,不久就可以解决问题了!请安心吧!”
“……把他们撤回来。”
“是!……啊啊……队长您刚才说什……”
“把他们给我撤回来!!”伊欧莱斯推开部下跑下楼梯,“只是去送死而已!给我撤回来!!”
“但、但是……”
“让侍卫使尽量抵抗到转生使的救援赶到!祭祀使们去疏散居民!” 伊欧莱斯的身影一会就消失在楼梯拐角,但是声音仍然在楼道里清晰回荡,“不要硬拼!听到了没有!”
虽然迅速冷静地下了命令,但队长的魄力仍不能让部下心安。
那是带有恐惧的,在颤抖着的声音。
并且,燃烧着咬牙切齿的仇恨。
以致于,那个接受命令的“是”字,久久无法从部下的牙缝里挤出。
那种仇恨一百多年前就根深蒂固。
那种恐惧由心底而生。
即使左胸腔那颗柔软的心脏被层层冰冷坚硬的壳所包裹。
但是仇恨之火使它变得灼热而麻木。
恐惧的破壳挣扎让它在冷缩和痛苦。
“……目标是……六街的第二座……么……” 伊欧莱斯扶着前庭花园的墙壁停下来喘了口气,“……梵蒙!!”
火焰已经燃烧到了不远处。炽热的火红与沉静的夜蓝交融在一起,反衬着那轮银月冷冷的辉光。
艾泽尔从床上站到地板上。她知道外面一定正在发生什么,她知道外面也许有同伴正在奋战,而身为队长,多么需要及时赶到与队友一同作战及振奋他们受挫的勇气和信心。
但是视线却始终无法从一个陌生的家伙身上移开。
并不是害怕,反而有种怀念感。
“你……是谁?”
黑衣的陌生人步入房内,脚步轻声平稳。最终停在艾泽尔面前三步处。
从长斗篷下伸出手,拉下了兜帽,恭敬地单腿跪下行了骑士之礼。冰冷的银色皓辉仍倾泻而下,不远处的火舌向着这边靠近,一点一点将所有燃成灰烬。
刹时,艾泽尔肯定自己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和一声尖叫。
那是诺雅的声音。
“诺雅!”艾泽尔望向门外,感到自己不得不去了。如果诺雅因此遇上什么危险的话,自己也算是一种见死不救了。
“殿下。”
但是陌生人叫住想要抽身的艾泽尔,抬起头看着那一脸的惊讶。
在月光下仍可看见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变得光滑柔和,银辉下显得如此干净,甚至是圣洁,犹如神早的美少年。稍稍有些长的短发是种偏淡金的浅亚麻色。而眼睛则有如紫水晶般的光泽而深邃。
是的,这是双会摄人魂魄的浅紫色的眼睛。干净,柔和而且沉静,没有丝毫浮躁。当艾泽尔望下去时,甚至有些眩晕。
那像一滴水,唤醒了记忆之泉,让其喷涌而出。那段漫长的时光,记忆的水流回溯,穿过覆雪的寂静村庄,地下的阴暗洞窟,茫茫的无人荒野,穿过曾经阴灰的天空,死亡的焦土,血红的河流,长长的腥风和冰冷的刀刃,还有那驻立在遍野横尸中王者孤独之心。
少年的声音,是仅有的柔风,安稳平和,一直陪伴在这种漫长而孤独的记忆里。
轻轻地,呼唤着。
“殿下,我来接您了。”
火焰。
如海啸般翻腾,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将浮游城割碎,并包围起来吞噬掉。
这样炽热的烈火之色,慢慢地侵蚀着浮游城。炼狱的领主贪婪地扩大着自己的领土。而当他驾临在自己的新领土上之时,红铜色眼瞳散射着贪婪的渴求。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幢被火焰包围起来的房子,轻声地笑着。
“……六街……第二座么~”
疲软的火蛇突然窜起来,张开大口,向房子扑了过去。
吊灯溅碎时发出刺耳而惨烈的声音。有许多支蜡烛一下扑灭了,厅内瞬间就陷入了一大片黑暗中。外面的火红和橘黄色的光从窗户丝丝片片地沁进来。被突然甩下来的吊灯金属灯架被冲击力狂暴地扭成一团糟,反射着窗外的火光。
诺雅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诺雅!”艾维丝塔从厨房冲出来,“没事吧?!”
“……没、没什么……” 诺雅深吸了口气,后退几步离开吊灯旁,“抱歉……”
大门“呼”地一下突然着起火来。外面的烈焰似乎狂战士一般企图砸开这道大门。
而为了呼应门外的攻势,未被扑灭的蜡烛的残火,慢慢燃着了周围的地毯。零零星星的火苗不断地从旁边夺取可以让自己依附和强壮的东西,得意地窜了起来。
艾维丝塔强硬地拉过诺雅,右手臂紧紧环着她,即使在火焰前,血液似乎一瞬间就凝固,脸上没了血色,还瑟瑟地发着抖。
“……艾维丝塔……” 诺雅也贴在艾维丝塔身边,身体如同僵硬了般。
像是一直被迫压抑着呼吸,艾维丝塔是长长地拼命吸入一口空气。
右手松开诺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这边!”
“等、等一下!”诺雅停住,向门厅的方向看去,“艾泽尔还……”
“会有办法的。”艾维丝塔拉着诺雅连跑带走地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外面清冽的空气里淡淡地弥漫着一股烟味。房子的正门部分已经燃烧起来,要绕到前面去也是不可能的。院子后面则是修剪整齐的树蓠。
“……艾泽尔……还……”
“不要紧的。这么大的动静她应该早就醒了。” 艾维丝塔指着二楼开着的落地窗门,“只要喊一声的话……艾泽尔!!”
回应的只有风助火势的呼呼的声音。
“……不在……吗?”两人露出不解的神情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可能……”
随后房内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不好……如果火势蔓延到这里来的话……”艾维丝塔的手握着诺雅的手,微微有点出汗,四下望着,“只要能出去……从树蓠……”
目光落在小小的洗衣房上。
艾维丝塔松开诺雅的手,跑进洗衣房内。出来时,肩上扛着一柄宽剑。剑柄的长度刚好适合双手握上,护手则是金黄色的弧形,刃身厚重但边缘锋利。是依靠使用者自身的力量来砍击的中型重型量武器。虽然拿在艾维丝塔手里总觉得太笨重了,可是现在却稳稳当当地扛在艾维丝塔肩上。
“差点忘了这家伙呢。”拿着剑的艾维丝塔整个人稍稍变得有些不同了,笑着挺直了腰,“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诶?”诺雅有点愣地看着艾维丝塔扛着这样的重剑走过来,停在树蓠前,“什、什么?”
艾维丝塔放下剑,双手握住,让剑自然地与地面形成一个角度。然后提了口气。
就在诺雅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艾维丝塔双手一握,腰部用力后仰挥起宽剑。
“呀啊!”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厚重的宽刃在很有力量地落下来,地面上溅开了土块,而从剑身上被挥发出来的锋利的气刃“唰”地冲开树蓠的阻挡向前杀去。
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侍卫使三队二席艾维丝塔大姐大的气势吧……
第一次看到这个的诺雅,抱了抱怀中的书,汗颜地看着艾维丝塔。
怎么说呢,总感觉拿着剑的艾维丝塔,炎色的长发和火红的眼瞳都燃烧起来了一样,散发着不输给任何人的气魄力。无论什么都可以用气魄和剑来解决,这就是艾维丝塔大姐大的至理名言,已经不知感染了多少后来的热血新人们忠心不二地跟随着大姐大。
诺雅缩了下身子,推推眼镜。
……但绝对是个危险分子啊……
“好了,这样就可以打开道路了!” 艾维丝塔转向诺雅,“来吧,快点!”
“什么啊……不在里面吗?”腾在半空的这炼狱的领主露出不太爽快的表情,“还是已经烧死了?不会吧……”
注意力被不经意瞥到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是不远处从昏暗的树蓠里钻出来的影子,本以为只是小小的逃亡的蝼蚁,不过如果细细地注意下的话。
猎物……出现了。
欣喜若狂的神情爬上来,撕破了百无聊赖的面具。那是饿狼见到多汁的鲜肉,露出了獠牙。
“那里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崩裂了。大地又一次开始剧烈的震动。裂纹如闪电的蛇一般爬开。天空的裂纹以领主的头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个巨型的圆。蓝白的光从其中狠很地一束砸在地面上。或者确切地说,应该是带着蓝白色光的庞然大物,结结实实给了地面一记重拳,裂开的脆弱地面被砸得粉碎,连那火焰也不得不让开路来,向两边挤着蹿起两三米高。
它像是一堆软泥勉强扶起的劣质雕塑胚子,但是那种从天而降的力量实实在在显现出一种刚硬。表面流淌着金属色彩的肥皂泡光泽,手脚都是粗壮的圆柱。大概是头的部分罩着一个面具,眯起那与它的脸相比过于小的红眼睛,没有嘴巴却发出了沉闷的大吼。
这是大型虚灵,有四五个正常人高的大型虚灵压下庞大的阴影,而召唤它的主人正满意地露出一个自负的微笑。
“是在那里啊!啊哈哈哈哈哈!!”左手像是在空气里抓住了什么后捏碎一样,狠狠地握起拳头,“命运的传承者!”
“诺雅。”艾维丝塔劈开树蓠从里面钻出来,向后面的诺雅伸出手,“小心点。”
有些狼狈地从树蓠丛中钻出,头发上还沾着叶片。左边抬头就可以看见火光冲天,和夜色的深蓝不均匀地掺杂在一起。右边是不知通向哪里的昏暗的道路,除了黏稠的黑暗在缓慢地搅动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边!”艾维丝塔拉住诺雅往昏暗的地方跑去,“快!”
刚跑出大概不过八九米特,(注:长度单位,相当于米),身后传来如爆炸般的声响,脚下的石板路也抖动并碎裂开来,变成波浪般掀起的街道,将踉踉跄跄的诺雅绊了一跤。
“诺雅!”感觉到诺雅的手从自己手心滑落,艾维丝塔急刹住回头一看。
那庞大的阴影中亮起贪婪的红色小亮点,眨了眨。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被这庞然大物吓得愣在原地的艾维丝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地砍断了,无法传达到想传达到的地方。提着剑的右手异常地沉重,左手则如同脱臼了般无力。脚和身体无法控制,一步也挪不动。
那简直是怪物啊……
……怪物……
诺雅左手按住右臂擦伤的地方,支撑着上身爬起来。右手撑着的地面,不过只是一层地表腐朽的薄层,在庞然大物逐渐靠近的脚步下,变成一堆碎末尘埃,在宽大的阴影中被热风吹散了。而那阴影压下来,将瘦弱的诺雅完全淹没了。
怪物仰天一阵沉闷地怒吼,像裹在泥沼里一样含混而肮脏。然后向着地面上的诺雅伸出了手。
这时候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要帅气地冲上用手中的剑斩下那只手,然后保证诺雅的安全撤离。
但是,一步都挪不动。
喂……动一下啊……
……喂……
诺雅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但是颠簸的地面不太容易站得稳。稍稍一用力压着地面,所谓石板不过是堆粉末罢了。
……动一下啊……
……给我动一下!
那压倒性的身形和重量似乎隔着空气形成了巨大无比的压力,向诺雅压来。
“诺雅!”
在火色映衬的背景中,唰地一道寒冷的蓝光穿过了这从死亡伸来的巨手。干脆,利落。稳健地落地的声音,以及高大厚实的背影。克雷姆手里紧握着长刀,落在了大型虚灵和诺雅之间。
那只手,变成蓝白色的光的微粒在热风中消散了。巨怪仰面发出一声夹杂痛苦和愤怒的怪吼。它用力扭动着身体,双脚狂躁地践踩着地面,路面的石板完全粉碎在热风中扬起尘土。
更多的,越来越多的,穿着深灰蓝色制服戴着兜帽的人影从天而落,脸埋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模样,但是从鞘中拔出刀都反射着火红的灼光,锋利的刀刃坚硬冰冷,指向了发狂中的巨型虚灵。
那就是黄昏之界的守护者,转生使。
“玲!”
“是!”落在离克雷姆不远处的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回答。
“队长就拜托了。”
“了解!”
玲向后跃起,消失在隐秘的树篱和夜色中。
“趁现在!”克雷姆的余光瞟向身后,“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去!”
“……是、是!”
艾维丝塔赶紧冲上去扶起诺雅,拉着她向街道昏暗的深处跑去。
好无力,只感觉像刚跑完几千米特一样好无力……
感觉拉着诺雅的手会随时脱落下去。
为什么……我如此地懦弱……
……为什么……
明明处于危险中的是最重要的同伴。
……为什么……
“……艾维丝塔……” 诺雅隐隐感觉到了从自己手上传来的越来越紧的力道,“你没事吧?”
“……没……什么……”
……可恶!
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被压扁了一样,挤出所有的空气,拒绝其进入。
诺雅的手猛地从艾维丝塔手心里脱落下去。
“诺雅?!”
回头看见停下来的诺雅,俯着身子,右手抓住胸口大口急促地喘着气。
“诺雅没事吧?!”
“……没、没……没事……”
但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本来就文弱的诺雅在跑了这么一段距离后,在后面那冲天的火光中,仍可以看到惨白的脸色。
“啧,那火可真烧得……” 艾维丝塔一手扶着诺雅的肩,“已经跑出了这个距离了,不如……”
“不如什么?”
从前方的昏暗之处传来的声音,收敛却压不住狂暴的霸气。
“谁?”艾维丝塔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身体挡住诺雅,“谁在那里?!”
火焰轻轻地一声爆响从脚下腾起。暗红的头发在热风中轻摆着,暗红色的眼睛竟平静如红宝石般。火焰在巨镰上燃烧着,发出火红的光芒。
“……你是……”看到这火焰稍许也明白了眼前这不明来客是这次事件的纵火犯,“……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漂亮……”火光映衬着艾维丝塔倒映在他眼中的影子,暖热着那缓缓地说着略微嘶哑的声音,“……多么美丽啊……”
这声音在渴望着,在追求着无尽的欲望。而当这样东西的影象终于在眼前降临时,尽管是赝品也好,足以让其兴奋地难以自制。
“……这黑暗中盛开的红莲,展开那光之羽翼飞舞……优雅,高贵的红莲之焰啊……”欣喜的笑逐渐变成没有理智地仰天的狂笑,身立在火焰中的纵火犯右手巨爪扛着巨镰,左手挥舞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多么美丽啊……多么美丽啊!啊哈哈哈哈!!多么美丽!”
“……什么啊……”艾维丝塔被搞糊涂了,“……这家伙是疯子吗?”
“……是你夺走了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生存的欲望……”狂笑不止仰望着夜空,“是你啊……我美丽的红莲……”
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收敛的语气。
“……本大人一直追求着追求着的东西啊……虽然在这道路上狂奔不止错过了这样的风景……”那红宝石的眼瞳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岩浆在其中缓缓流转,“不过你却不是我的目标……不要来妨碍我……”
火焰突然腾起,狂乱地向四面扑去,街道旁高大的树木被缠上,燃烧的爆响犹如凄厉的哀嚎。并且一棵接着一棵,火焰绵延而远,将周围变成了一片火海。
“……诺雅。” 艾维丝塔将宽剑紧握在手中,死死盯着那岩浆流转的眼睛,低低地说着,“退后点。”
“诶……?”
“混蛋!你的对手是我!” 艾维丝塔毫不示弱地向对方喊着,“三队二席艾维丝塔大姐大我的厉害,就让你见识一下!”
“……是吗……”在眨眼的空挡中,敌人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燃烧着狂暴的火焰的眼睛只在自己眼前几十厘米处。
巨镰划破热风,砍在了宽剑厚实的剑刃上,撞击出火星。
“呜……”
那种猛地从空中砸下的力道,即使是艾维丝塔,但对普通的女生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扛住,剑刃逐渐地向着自己压了过来。
注意力集中在武器之间力的较量时,敌人猛地腾起一脚,金属的靴子狠狠地踢在艾维丝塔的腹部,招架不住的艾维丝塔向后腾空飞出。
不过在半空中轻巧地一个空翻,落下地面来。但是因为刚才的攻击给身体造成的冲力,落地不稳的艾维丝塔用剑撑着地面,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血,一滴一滴落在残碎的路面上。血腥味直冲上喉咙,迅速捂住嘴,但是鲜红色还是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艾维丝塔!!”
“不要过来!”
气息全乱了……
艾维丝塔惊慌生气地喊着,后面的诺雅抱着书,无助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艾维丝塔。
……气息全乱了……
这是力量上的悬殊。
敌人太强大了……
艾维丝塔撑着剑的右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怎么办……
……会输的……
但是猎人并不给猎物一丝一毫的喘息的机会。在这空当,金属的靴子摩擦着地面向这边过来了。依然只是一眨眼间,就已经在面前。
但这次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艾维丝塔,只看到了巨镰挥来,感觉到身体再一次离开地面。
猛地向空中一顶,巨镰的钝口撞上了半空中的艾维丝塔,力道毫不留情地由胸口穿过了胸腔,撞击着后背。前胸在力的迫击下向里压去。
感觉有什么……碎了……
血的味道从嘴里溢了出来。
似乎听到了什么……是诺雅的尖叫声么?
最后再能仰望一次的,就是这火光映衬下的夜空吧……
狠狠地仰面摔在地面上向后滑出去。似乎刚刚被人抽出灵魂把身体拿去蹂躏一番再把灵魂给粗暴地塞回来。艾维丝塔仰躺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剧烈的咳嗽带出一口一口的鲜血,拼命地想要吸入空气。
就连那闷热的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也从身体里被驱赶去了。
“不!!!”
诺雅的尖叫让艾维丝塔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声若游丝般地轻呼着。
“……诺……诺雅……”
但是被咳嗽打断了。
……输了么……
敌人可真强大……
可恶,好痛苦……
肋骨肯定断了……不会把肺穿了吧……
“真可惜……赝品终究只是赝品……”金属靴子摩擦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近乎到刺耳的地步,“我美丽的红莲呵……也是这样……绚烂地凋零的……”
“不、不要……” 诺雅虽然害怕地一直在抖着,但却被钉在了原地一样迈不开一步,“不要过来……”
“……那么……接下来……”
“不要过来!!”
身体里又有什么,像是睁开了眼睛。诺雅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那是在渴望着解放的敲击声。
紫色的冷光从诺雅身体上浮起,就像那一个夜晚一样。不过,却散发出更为强烈和绚丽的光芒,缭绕在身边。
“……哦?”猎人停下脚步,怀疑地盯着那笼罩在紫色光芒中的诺雅,“……奇怪了……”
“……不要……靠近我……” 诺雅周围的光芒越来耀眼,“不要靠近我!”
那紫色的光芒,挣扎着想要释放出自己更多的能量,变成更为绚烂的景观。
但是,没有任何预兆地,紫色的光芒忽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冷眼的火焰安静跳动着。
从身体深处传来电击般的剧痛迅速传遍身体各处。
是警告。是企图踏入禁忌的区域时的警告。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存在。那种奇怪的觉醒的力量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全身脱力的空虚感。
“啊……我明白了……”猎人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诺雅一直在自言自语着,“原来如此啊……”
“……诺、诺雅……呜……”
金属靴子摩擦的声音踱到身边,猎人将巨镰抵在艾维丝塔的喉咙上。
“不要做无所谓的抵抗了……把命运之书给我。”猎人伸出一只手,“否则的话……”
“……命运……之书?”诺雅抓住胸口,露出疑惑的神色,“那是……什么?”
“少装傻了,就是你手中的那本。”
“诶……?”诺雅看看左手抱着的装潢华丽的硬皮书,“……命运……之书?”
“好了,把它给我。”猎人的嘴角一点点向上翘起,“无能的命运的传承者。”
“……命运的……传承者……”
“不要……给……他……” 艾维丝塔用抓着巨镰,却丝毫用不上力,“……可恶……”
“这样啊。那我……只好自己去拿了……”猎人正眼不看艾维丝塔一下,“不过在这之前……”
“诺……雅……”巨镰上施加的力一点点向里压去,空气被阻断了通路,“……逃……快……逃……呜……”
……无法呼吸了……
……好痛苦……
“……先把赝品处理掉吧。”
猎人挥起了巨镰。
炽烈的火焰在上面燃烧。
……骗人,这是什么结局……所谓为了荣誉而战的战士的下场么……
哈,你这次终于能正眼瞧下我了吧,伊欧莱斯大人,我期待你出席我的葬礼啊……
镰刀的弯刃麻利地剖开空气。
夜空冷清。
火焰中有黑影在摇曳。
“艾维丝塔——————!!”
飞舞的血色。
红莲凋零。
房子被学士使的水魔法浇得完全湿透了,嘶嘶地冒着烟。
一片狼籍。
不在这里。
无论生或死的气息,都没有留在这里。
“……艾泽尔……”玲踩着积水转身迅速向房子外面走去,“……你到底……”
突然像是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不由得停下脚步。
感觉到了。
能量趋向某一个方向流动着。就像是水池开了一个洞一样。
而在那尽头,虚无飘渺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向四周散去。
熟悉,又陌生得令人警惕和害怕。
玲握握拳,急步向那能量流动的方向跑去。
是你么……艾泽尔……
你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你想干什么呢?
我从来都无法猜透你的想法。
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
但是,求求你。
请不要留下我们。
克雷姆副队长,还有大家,为了保护黄昏之界正在努力地战斗。
所以。
请不要抛弃我们。
求求你……不要走……
长长的风穿过悬道,云海在夜色中翻滚。尽头的石台上倾泻着寒冷神秘的蓝白色的光芒。
高高的身影裹着长袍,以护卫的姿势挡住了前面的身影。
“等一下!”
玲冲上石台。前面的人影转过身来。转生之门内的光勾出清晰的蓝白色的轮廓。表情陌生,冷冽的气息隐隐地侵入了心里。
艾泽尔空空地望着声音的方向,视线落在夜色中。
“……玲……吗……?”
是血。
还留有温度的粘稠的血。
模糊的视野里,朦朦胧胧地一片红色中,看见了华贵的制服。
血,到处都溅上了血。墨绿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深绿如硬质宝石的眼睛上,华贵的制服上,雪白的剑刃上,深灰的巨镰上。
伊欧莱斯不知什么时候闪出,长剑架住了巨镰,巨镰的的刃尖刺入了伊欧莱斯的左肩。
“梵蒙!!”
伊欧莱斯用狠力推开了巨镰,冷淡的眼神此刻却变得异常地愤怒和狂躁。
“啊啦啊啦,这不是大名鼎鼎年轻有为的英雄伊欧莱斯大人吗?”猎人樊蒙收敛起不屑一顾的轻蔑的语气,即使这样说着却看不出任何挑衅的意思,“好久不见。”
伊欧莱斯顾不上肩膀的伤,挥起长剑向樊蒙砍去,却被对方慌张地躲开了。向后轻巧地一跳拉开距离,狂暴的火焰也平静下来,只是张扬着那火舌示威。
“啧……”樊蒙的视线落在伊欧莱斯手中的长剑上,那是柄有着雕饰华丽的金色剑柄和银白剑刃的长剑,“弥赛亚斯戈尔……吗……”
第二次的突刺已经拼尽了力气向梵蒙冲来。与巨镰擦过的碰出火花。
“……哼,看来这样下去也没意思了。” 樊蒙挡开长剑,向后退开,盯着一脸惊诧的诺雅,“反正,还有更有趣的事情……”
“你这混蛋!”
“今天到此为止了。”
梵蒙向空中腾出,扑去的伊欧莱斯给扑了个空。明亮的火焰在半空中席卷起来。
“站住!”
“……就这样。” 梵蒙红玉般的眼睛盯着伊欧莱斯愤怒的表情,火焰将樊蒙包围起来,化成蓝白色的光的微粒消散在深沉的夜色中了。
“再见了。”
“……诶……?”
“……再见了,玲。”
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蓝白色的光芒安静无声,风呼喊着穿过长长的悬道。
云海翻滚。
星辰隐没。
血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像是被从大脑中抽走了其中极其重要的几帧,直接跳到了这个场景。
腹部传来的剧痛。
还有正在挥散着温度的血。
“……不……应该是……”
……为什么……
……呐……为什么呢……艾泽尔……
“永别了。”
漂亮的蓝色双瞳中,点起绚烂的蓝白色光芒。
照亮了手中的剑,剑上的血。
蓝白色的,细小的光的微粒,在粘稠的化不开的黑暗中飞舞着,消散着。
“玲。”
光。
在黑暗中湮灭了。
= =我回学校前赶完了这1W多字的更新后……
[s:77] 立马就吐血了……
第九章……我加油地拖稿去……
好久不见熠大出现咧~
你也加油撒~
注意休息。
Chapter.09 路—Toward to Darkness—
这是一个信任与背叛,敌人与同伴的故事。
也许从没有奢望过在那样的漫漫的长夜后能看到黎明的云霞。尤其是当那些想要看到黎明天空的人,已经被关在永远的黑暗中时。
谁也不会知道在感受清晨的清冽空气之前,什么时候就会永远失去呼吸这种空气的权利。
但是黎明女神的光芒仍然会在长夜后施舍般地将那种经过层层过滤的冰冷的曙光摔向大地。
这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写在了命运的石碑上的故事。
经过了太阳神的战车的践踏,风神的咆哮,年复一年的时间的洗礼。
这石碑上刻下的其中两个名字。
一个丢失了灵魂,空虚的躯壳将带着未完的悲恨进入无梦的黑色睡眠。
一个留下了背影,带着曾经的同伴的名字没有声息地踏入永远的虚空中。
她们都一样。
不复回往。
默哀。
这其实是一种最让人难以得到安慰的举动。
沉重凝结的空气,尴尬的气氛。不断涌进意识里的关于死者生前事迹的记忆。
而且,无论怎么哀悼,死者也无法回来。
玲被放置在堆满花的灵柩中,表情如同安睡。
当搜救队无意中在开启的转生之门附近发现她时,她像现在一样。
安然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鲜血反射着转生之门里蓝白色的光。腹部有一刀伤口,灵魂消失了,无法转生。
包括玲在内的,共十二名牺牲的战士的灵柩在永生瀑布旁排开,上面盖着各自家族饿所属工会的旗徽。
“向所有为神族荣誉而战的烈士们,致敬。”
老学士用嘶哑苍老的声音说着。
转生使们抬起灵柩,一个接一个地,抛入永生瀑布中。
清晨的微风冰凉,如秋之女神暮秋时安静哀伤的远望和叹息。
在最前面的伊欧莱斯的背影看起来异常沉默。左边的袖子仅仅是披在身上,衣服下面应该是包扎起来的伤口。奥若拉神情哀伤地站在旁边默祷。艾维丝塔因为重伤现在还躺在医护院里无法起身。
转生使副队长克雷姆,高大的厚实的背影站在转生使们的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
而艾泽尔,转生使队长,从前夜之后,下落不明。
那是在我们目前一直安然悠闲的和平的生活中,所经历过的最为漫长和冰冷的夜晚。
炼狱的火焰横扫了浮游城一半的主要住宅区。鲜血泼洒在黄昏之庭的台阶上。
重建即将完成的黄昏之界被撼动了几下,既成为废墟。
我们仍然可以重建,修复。
但是那些失去之人,最重要的同伴,却再也没有回来。
是的,死者再也无法回来。
玲无法再回到这里。
里维斯也是。
这一定是本古老得有点年代的书了。尽管装潢华丽无比,但是内里的书页似乎变得有些脆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这样过一会翻动书页时发出的声音。
事实上,貌似这本书已经读过很多次了,从很久前开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翻一翻。
至于内容,却不是全部都能看得很懂。多数都只是一些零碎的句子,构成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
艾维丝塔在病床上熟睡着,难得她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真感觉不可思议。
奥若拉依然抽不开身,所以只好由最空闲最无事做的我来陪着疗养中的艾维丝塔。
但是说回来,看起来受了极其重的伤,还以为会被拒绝探访。但事实上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内脏的伤并不严重。但是,明明敌人看起来这么强大,怎么可能只是……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艾维丝塔大姐大……啊,不可能吧……
……是手下留情吗?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手下留情看起来并不是敌人的风格。
而且那家伙……梵蒙……到底是什么人?命运的传承者是什么?还有……
诺雅的视线回到书页上。
……命运之书……这又是什么。
似乎从自己有清晰的记忆开始,就拿着这本书了。从哪里来的,是谁给的,书的内容是什么,全部不明。
但是……
“……诺雅……”
虚弱的声音兀地插进思绪里来,诺雅抬起头。
艾维丝塔已经从熟睡中醒来,惺忪地睁着眼睛,平时看起来明亮的火红的双瞳看起来黯淡无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炎色的长发松散地落在脸庞上。
“啊……你醒了啊。” 诺雅合上书,“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了……” 艾维丝塔虚弱地笑了一下,“至少没死成呢。”
“……说、说什么傻话呢!如果真的……真的……”
“没什么啦。开个玩笑。”
诺雅的话被半腰斩断,只好硬生生地吞回去。
“诺雅没事吧?”
“恩……一点事也没有。”
“那就好。”
随后,陷入了短暂但是难堪的沉默。
是因为疲累和虚弱吗?这样不多话的艾维丝塔真让人不习惯。
“呐,诺雅。” 艾维丝塔定定地看着我,“说说那之后的事吧……”
“……那之后……”小心仔细地搜索着记忆,尽量的避开不想提及的话题,但是却在搜索失败后不可避免地狠狠撞上了,“……艾泽尔……失去下落了……”
实在不想提及,但是却狠狠地撞上了。而且,撞得全身粉碎的是自己。
“……玲死了……灵魂也……”
艾维丝塔什么也不说,只是依然看着诺雅。
实在不想提及。
这两件事……
“……我呢……” 艾维丝塔轻轻地说,“做了一个梦。”
“诶?”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是什么梦呢?”
“……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到处都是一片黑暗。感觉……好象快要死了一样。” 艾维丝塔几近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
“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一定是个体贴的男生吧……”艾维丝塔似乎没有不好意思,“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所以我才没有死吧……”
“……这、这样啊……”
“……听起来非常傻气的事情吧。”
“不、不是的……”
那个时候的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那冷冷的夜空之下。
火焰摇摇坠坠地熄灭了下去。昏暗逐渐地又滔滔地越过这片被火焰席卷的废墟扑过来。
“艾维丝塔!艾维丝塔!”伊欧莱斯将手中的剑扔到旁边的地下,在艾维丝塔身边跪下,“振作点!艾维丝塔!!”
诺雅感到非常惊讶,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惊慌的纯血统贵族。
血沿着左臂淌下来,已经浸湿了衣服,借着从后面来的隐隐约约的光看见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微微闪烁。
“艾维丝塔!!醒一醒!” 伊欧莱斯似乎想把艾维丝塔从地上抱起来,但左手却似乎使不出任何力气了,两人一起跌在地上,“……艾维丝塔……”
伊欧莱斯用右手撑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一时没有办法相当沮丧地跪在旁边。
“伊欧莱斯大人!”救护队提着灯向这边赶过来,“您没事吧?!”
伊欧莱斯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几盏晃动的救护队手上的灯将柔光打在伊欧莱斯恍惚的表情上。从左肩溅出的血星星点点地沾在颈部、脸上和头发上,让救护队队员们大大地吓了一跳。
“伊、伊欧莱斯大人!”救护队队员奔上去,“糟糕了……要赶快进行治疗才行!”
伊欧莱斯有点恍惚地抬起头,盯着救护队。猛地伸出能动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队员的领子。
“把她送到治疗所去!快点!!”
“但、但是……伊欧莱斯大人……”
“不要管我了!!如果她有个什么万一的话……!”
右手渐渐使上力捏紧了可怜的队员的领子,让人有低那喘不过气来。
“我、我知道了……”可怜的家伙抓住自己的领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带着哭腔,“现、现在就……呜……”
艾维丝塔被救护队七手八脚地抬走了。她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借着那昏黄柔和的灯也显得脸色异常地苍白。
但是诺雅却没有跟着救护队一起撤离。那些柔和的灯光匆匆地从旁边掠过,昏黑依然反扑过来填补灯光离去后的空白。
伊欧莱斯坐在地上,左手无力地耷拉着,因为没有光,看不清在浓稠的黑色中他低下头的表情。
“……伊欧莱……”
“诺雅!诺雅!”提灯的光又一次从后面驱开黑暗照射过来,这次是费一个人提着灯向这边跑来,“诺雅你没事吧?!”
“……诶……?” 诺雅向后转过身,“费?”
“太、太好了……”费喘着气在诺雅跟前停下,“听说这一带被卷入了袭击……但是还好救护队找到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只觉得脑子里非常混乱。
艾维丝塔惨白的脸色。伊欧莱斯惊慌的身影。身体中觉醒的感觉。不久前的袭击。
至于费的询问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来,我们到治疗所去吧。”费一手环过诺雅的肩膀,“小心点。”
诺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视线向后看着伊欧莱斯。
声音淹没在粘稠的黑暗中了。只剩下光冷冷地穿透了其中。
“……不用管我了。”黑暗中伊欧莱斯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让我静一下。”
“来,诺雅。”
在费的带动下,诺雅才移开脚步向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只是隐隐地听到身后像是被压抑的啜泣的声音。
在说“……这次没有……”。
在说“……这次终于……”。
在说“……你会原谅吧……”。
随着距离地拉远,最后一句无力地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你会原谅我吧……安拉雅……”
“诺雅……?”
艾维丝塔有点疑惑地看着发呆的诺雅。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从昨晚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在的思绪晃晃悠悠的,让人有点晕头转向,“总、总之没事就太好了。”
“呀呀……后来被伊欧莱斯大人耍了次帅吧~” 艾维丝塔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有点讽刺味的语气,“我可还记得呢,昏过去的前几秒……”
艾维丝塔很不爽的样子。
诺雅也没说什么,勉强地笑一笑。
其实,是非常狼狈呢,那样的伊欧莱斯。
这傍晚的病房,空气如同绚烂金黄的糖浆一样甜糯。
学院城的钟声悠长地在城内回荡,像穿过澄澈的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铛——铛——铛——清澈,安详。
铛——铛——铛——似乎穿过了遥远的时空。
铛——铛——铛——从永生瀑布湍急水流的轰鸣中追溯而下。
铛——铛——铛——在黑色冰冷的湖底,悠远地回响。
不紧不慢整整十二声的钟声。
每一声都是对逝去的战士的灵魂的祈祷。
祈祷他们的灵魂不会迷失在漫长的轮回中。
祈祷他们的灵魂能到达理想乡的彼岸。
怀着哀伤与怀念虔诚地祈祷。
钟声的余音也消失在空气中时,天空漫染上淡淡的紫蓝色,金色的暮光已经褪去,打开了夜之女神的沉寂的道路。
诺雅长长地呼了口气。
祈祷着。
即使有的灵魂已经永远地消散在夜风中。
因为已经入夜,治疗所里不准探访者逗留,所以就从艾维丝塔的病房内离开了。
从治疗所出来,夜风稍有些凉了,轻轻拂动着衣角和发梢。只有大门边悬起的灯,将微光泼洒在黝黑的夜道上。
“……伊欧莱斯……”诺雅的视线抬起来,“……大人……”
灯光洒在伊欧莱斯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将脸部严肃的线条雕刻得棱角锋利。没有佩剑在身,外衣的左袖依然宽松地披在肩上,下面露出一块内面敷上青黑色药膏的白色绷带包扎的地方。而右手,则插在衣袋之中。
伊欧莱斯的视线,从大门上面的雕饰落下到诺雅身上,反而让诺雅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眼神还是那样,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从不存在过。
不过说回来,那个“安拉雅”是什么人呢?
“一副想要问什么的表情。”
“啊?”
“你。”
诺雅只觉得背上一阵被人看穿了的发冷。
“你还想知道什么?”伊欧莱斯保持着这个姿势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说话魔法的木头人一样,“趁现在这里没有守门的黄昏使就问吧。”
真是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讽刺。
“……安拉雅……是谁?”
抛出这个问题作为回应的诺雅观察着伊欧莱斯的表情,希望哪怕有一点点变化。
“你听到了?”
“恩。”
“那就当我那晚什么都没说过吧。”诺雅那一刻相信伊欧莱斯的脸是木头做的,那种冰冷刻板的表情一边嘲笑着自己天真的赌气一边宣告着自己的失败,“除了这个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问题了么?”
诺雅抿抿嘴。
“……命运之书,到底是什么?”
“无可奉告。”
“……那命运的传承者又是什么?”
“无可奉告。”
“那天晚上那个梵蒙又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让我问点有意义的问题的人不是伊欧莱斯大人你么?”
“那这些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心情一瞬间像是被击败了一样哗啦哗啦崩溃下去,“……因为那天晚上的袭击者提到了吧!”
“你相信疯子的话么?”
“……那我们被袭击的理由呢?!他到底在追寻什么?!”
“疯子想要发疯总会有理由。”
诺雅咬咬下唇,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怒气。
“……这么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预言院的图书馆,你现在就住在预言院吧。” 伊欧莱斯不紧不慢地说,“去那里翻翻预言和传说什么的。你们预言使不是最喜欢根据凭空想象和传说来制定所谓预言么。”
诺雅一口气径直从伊欧莱斯旁边快步走过,恼怒着匆匆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夜风的确有些凉了,穿过治疗所前的空地,树木也发出沙沙的摇摆的声音。
伊欧莱斯的低下视线,将右手从口袋中抽出来,打开手心。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手心的一片被折起来的皱巴巴的纸,看得出这张纸曾经被人揉成一团,是后来才展平折起来的。
伊欧莱斯打开那张纸,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一次。
其实这张纸上写的内容已经看了无数次,差不多要熟记了。上面每一笔纤细的字迹如一开始看到一样熟悉。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经过什么途径。
被放到了里维斯的口袋里。
这张在里维斯的口袋里找到的纸上,写着诺雅的纤细的字。
伊欧莱斯将纸重新折起来。放入口袋里。
预言院的图书馆,据说有收藏很多上古的传说预言和史书。和恢弘的学院图书馆不同,在这漂浮着灰尘充斥着昏暗的图书馆中,古旧发黄的书本一本本堆书架脚下,而书架上则塞满了书本。只是幸好书堆并不杂乱,要找什么书还是能找到的。只不过把书从书堆里抽出来时要非常小心。
当然,才不会去什么所谓的图书馆。
但在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时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图书馆,这是根据自己多年总结的经验。
诺雅举高提灯,照着高大的书架侧面的分类铭牌。金属制的名牌已经生锈,但仍然反射着黄铜色的光。顺着书架列慢慢走下,直到看到“史诗传说”类的书架。
当然依靠传说是件很荒缪的事情。
但所谓从现实中无法得知真实的时候,也许传说会是一种最好的安慰。
诺雅放低提灯,叹了口气: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小心地爬上梯子,举着灯寻找着书。看到书名还比较让人感兴趣的书就小心地抽出来,然后再小心地抱着一堆书爬下来,将提灯放在就近的书架层板上,坐在书堆里翻开第一本书。
从最正经的创世史史诗,到民间流传的野史传说。
从黄昏之界到深渊之界各色的故事。
还有传说中的宝物鉴赏之类的。
诺雅撩起前发,扶着额头,翻过一页膝上摊开的《虚灵战争史》:
“……英勇的神族战士无畏地举起手中的剑,冲向虚灵大军……”
诺雅翻过一页,继续撑住额头。
“……在诡异的迷雾中弥漫的是血的味道……”
……奥若拉看到这句说不定会说“废话”呢……唉……
诺雅的视线继续移向下一行。
“……那黑色铠甲仿佛鲜血凝成,那银白的花纹宛如白骨般阴森……”
“……金属的靴子重重地蹂躏在焦灼的土地上,右手形如巨大的骑士枪,涂满了勇士的鲜血。”
“……头盔镂空的眼部,射出诅咒的血红之光……”
“……那就是来自深渊的诅咒之魂……带着怨恨、愤怒和憎恶……”
其实这是一段不错的描写,诺雅困倦地提了口气。
“……那明亮的火焰,贯穿阴暗之云,将污秽燃烧成灰烬……”
“……以神之名,降临这死亡炼狱之地……”
“……宛如红莲。”
焦黑的土地反射不出天空惨白的光。阴灰的云霾安静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死寂的天空,以及疯狂的大地。
刀剑碰撞的闪烁的白光,弓箭划破空气的啸声,魔法的绚烂光芒,都砸向混着硝烟与鲜血的迷雾中。
神族战士英勇的喊杀声,以及虚灵沉闷的吼声。蓝白的光点不断地飞散。
刹时间,似乎突然进入了完全的死寂中。
浮起像是皮肉被利落地刺穿的声音以及像是飞溅的鲜血的颜色。零星几声恐惧的惨叫落地后,全部再回归为混沌。
死寂。
空气也在颤抖。
死寂。
迷雾被撞散,厚重的黑影渐渐变成迫近在眼前的真实。
漆黑的盔甲如凝结着所有的怨恨和愤怒,吸收着所有的光。银白的饰纹如白骨般阴森。
金属的靴子重重地蹂躏着焦灼的土地。
头盔镂空的眼部透射出诅咒的血红之光。
右手化成巨型的骑士枪上,溅满了鲜血。
“死亡骑士?!”
这是一场漫长的逃杀。恐惧的逃兵被骑士枪钉在地上。
集结起来的勇士的尸体被踩在脚下。
鲜血汩汩地渗入土壤,骑士所在之处皆是黑暗地狱。
“不准后退!不准逃跑!”
“为神之荣耀而战!”
无人回应的口号孤单零落,带着回声消散在死寂的天与地中。
天空隐隐地泛着红光。阴灰的云在翻卷,长长的腥风低低地掠过荒原。
死亡骑士面对着举剑的战士,举起巨大的骑士枪。战士向后挪着不易察觉的步子,手中的剑变得沉重,魔杖上的宝石黯淡无光,盔甲不再锃亮,眼神不再无畏。
在这无神之庇佑的战场上,再也见不到战神涅加德的金色战车,也没有胜利女神的祝福与凯旋之歌。
失去了勇气,信仰崩溃的所谓战士,不过仅仅是手中拿着可以拼搏的武器但只有等待死亡的神族。
只有绝望,越来越迫近的绝望。
云翻滚着。
战士颤抖着,放低了手中的剑。
一个接一个地。
红色的光驱散了卷云,落向焦黑的土地。
在红色之光中,展开轻灵的三对光的羽翼。锃亮的赤红和沉稳的黑色在华美的盔甲和战裙上交相错织辉映,金色的凸纹塑出高贵优美的线条。头盔侧旁白色的羽饰修长挺拔,衬出的炎色长发如火焰一般。
这时,看到援军的待宰羔羊,一定会从那绝望的死寂中迸发出难以相信眼前的现实时的颤抖的声音:
“女武神!!”
手中的剑被喜悦洗亮,变得轻盈。魔杖上的宝石焕发出光芒。战士高举起武器,充满士气的喊声充斥着天地之间。
“为神之荣耀而战!”
“为神之荣耀而战!!”
“为神之荣耀而战!!!”
女武神的双头光矛向黑暗的死亡骑士投出,如凤凰一般展开火之翼,喷射出炽烈的火焰,呼啸着俯冲而去。
那是神圣的不灭之火。
明净的火焰,燃烧着一切的污秽,驱散了阴暗的卷云,贯穿了阴霾的天空。
以神之名,降临死亡炼狱之地。
宛如红莲。
“诺雅!诺雅!”费摇着诺雅的肩膀,“醒醒啦,诺雅。”
等诺雅醒来时发现自己靠着书架窝在书堆里睡着了,膝上还摊开着那本《虚灵战争纪实史》。
费提着提灯蹲在书堆旁,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看得出脸上有工作后的疲劳的神色。不过他的外套,现在正披在自己身上。
“费、费?”
“已经很晚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着凉的哦。”
“是、是么……” 诺雅合上书本,因为刚刚醒来还是晕头转向的,“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关于战争……诶?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概已经是深夜了。”
“……这么晚了?” 诺雅有些惊讶,“你工作到这么晚么?”
“没、没有……只是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找了一下……”费笨拙地说着,最后只好微微一笑把这些表达不清的东西一带而过,“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诺雅的手不自觉地握起来,又松开。
“没什么啦。”诺雅笑一下,“别说得这么紧张。”
“是、是吗……”
“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宿舍里……”
“不用了。”
诺雅站起来把书抱起来,拎过提灯往外面走去,顿一顿脚步停下来阻止想要跟来的费。
腾出一只手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转过身还给费,微微笑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图书馆门发出老朽的声音关上了,昏暗中只点着费手中的这盏提灯,照着手中的外套。
费看着早已关上的门,低下的视线落到手中的外套上。
有点失落。
外面的夜深沉中透着冰冷。只穿了不算厚的制服实在有点顶不住这种有着微妙的寒冷的风。
好在旧图书馆离宿舍不算远。
因为房子算毁了,浮游城正在重建中,所以暂时住在学院城里预言院的宿舍中,用的是自己住过的原来的房间。
依然像以前一样,可以看到对面费的房间里的点起的灯光直到自己的灯熄灭后才黯淡下去。
说来他好像一直都住在预言院里呢。
……一直都没有回家……么……
诺雅看看住所空地的右边,费的房间里没有灯。
一会也会到了吧。诺雅看看后面的路,似乎没看见他跟来。
自然地转向左边的小楼,用提灯照着昏暗的楼道。
“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这句话兀地在脑海里顾自地响起来。
诺雅抱紧怀中的书,咬咬下唇,走进楼道里。
里维斯死后的一个月又十二天,再次听到这句话。
深秋的夜里,风很冷。
一切都像静止的一样。一块几乎没有光影变化起伏的灰色场景板上,是陡峭的悬崖、高山和深谷。
一切都像静止一样。
“……这里还是这样,万年不变。”
来客在蓝白色的传送魔法阵中出现。
“你还把这里当作你的基地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先惊讶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坐在石崖旁的梵蒙转向后面看着来客,露出并不欢迎的表情。
“当然早就知道了。”梵蒙冷笑一声,“那个女孩是你杀的吧,灵魂也是。”
“呀呀,敏锐得让人讨厌呢。”
“你打算拿她来做什么,恶劣的家伙。”梵蒙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哼。”梵蒙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她会成为你的傀儡吧,就像我一样。”
“……还没这么早……”来客的嘴边划出一丝光滑的微笑,“不过是另一个。”
“总之。不要来妨碍我。”来客背过身去,蓝白色的传送魔法阵再次出现,“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也一样。”梵蒙看着那银白的长发在蓝白色的光中扬起,“不要妨碍本大人。”
来客在蓝白色的光中匆匆消失,梵蒙又将视线转回面前这深谷中。
前几晚的记忆跨越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从前重叠起来。
红莲再一次在记忆中绽放。
“……那个女人……”红铜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黝黑的深谷,“……艾维丝塔……吗……”
“艾维丝塔~”奥若拉毫无顾忌地打开病房门冲进来。
“呦~奥若拉~”
奥若拉冲到病床前和艾维丝塔双掌一拍,打了个很有活力的招呼。
“伤势怎么样了?”
“没问题没问题!”艾维丝塔右手捶捶自己胸口,很神气地说,“完全没事了!”
“……她这个样子有事才奇怪呢。”诺雅的半是无奈地看着她,手上还架着一本书,“医疗员甚至说她想随时结束疗养都可以……”
“那就好了啊~” 奥若拉笑着点点头,“这样就放心了啊。”
诺雅半无奈地叹口气,勉强露出笑容。
“……果然不该把你当病人看呢。”
奥若拉一转脸露出阴阴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艾维丝塔沉下表情。
“话说回来……”奥若拉的表情继续变为阴险,“你该不是装病吧……艾维丝塔……”
“想打架吗?!来啊!!” 艾维丝塔撩起袖子进入暴走模式,“正好给老娘活动一下筋骨!!”
“呜哇~大姐大果然好恐怖!”
诺雅用书撑住额头,一手拉住要扑过去的艾维丝塔。
“……在病房里安静点……”
“哇哇~好可怕~”
“来打吧!来打吧!” 艾维丝塔已经抓起了枕头。
“……奥若拉也给我适可而止吧!”
诺雅有点生气地看着奥若拉。
“啊呀,只是玩笑,玩笑。” 奥若拉用那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容摆了摆手,“不过看来这样就真的没问题了呢。”
不过,的确艾维丝塔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受过伤的病人。在病房里上窜下跳大吵大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治疗所的祭祀使说了。
“……果然是手下留情么……”
“什么?”
奥若拉和艾维丝塔疑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诺雅。
“没什么。”诺雅的视线回到书上,不再理会那两个人的打打闹闹。
结果在各处图书馆待了好几天也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命运之书和命运的传承者的资料。到现在依然是毫无头绪。
反而了解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历史和传说,真是让人无奈的事情。
反正当是打发时间吧。就算回到预言厅去,费也是一人包揽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
请好好休息吧……只是一边笑着一边这样说。
所以现在才悠闲无比。
也许这已经是比较有限的资料了?如果要进一步打听情报的话……
……也许……
一道石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昏暗的有如地下室的地方,只有蓝白色作为唯一的光源。
正方体的室内,地板中间画着一个构造复杂的魔法阵。处在魔法阵中心的,是一枚白色的茧。
白色的半透明的茧,像心脏一样健壮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跳动着,映衬着魔法阵发出的蓝色光。
这是淡蓝色的左眼所看到的。
而在红色的右眼里,这一切的景象,不过是发出蓝白色光芒的魔法阵中央,在一个防护结界包裹保护下的两个灵魂而已。而且其中一个仍然虚弱,不像另一个灵魂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光。
“……是你吗?”
“是的。”
“……我听说了。”
右眼仍看着那个虚弱的灵魂,感觉像在看一个熟睡的婴儿。
“……我说过,这需要代价。需要交换的条件。”右眼依然看着那颗虚弱的灵魂。
“而这个交换的条件终于到来了,是吗?”
“……是的。”右眼终于离开了那颗有点黯淡的灵魂,转向旁边那抢眼的光芒,“帮我一个忙。”
“那,立下契约吧。”
“……不过也许又是几百年甚至更长的等待。”
“自虚灵战争以后,又等待了这么久的我,没有所谓了。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
那左右异色的眼睛眨了眨,表示满意,伸出了右手。
“这是?”
“……交换条件。”
灵魂停止了闪烁,像是在思考。直到过了一会才又重新开始焕发光芒。
“我知道了。”
右手掌心出现一个小小的蓝白色的光球。蓝白色细小的光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开始飞舞。光球似乎在试探着,小心地试探着,闪烁着不定的光芒。最终迸发出所有的能量。
幽暗的封闭空间中充满了光,蓝白色填满了整个视野。但那并不刺眼,不是锋芒毕露的。反而柔和和澄澈,如水一般填满每个角落。
光球化成几道线形的轨迹,飞入白茧之中。
白色半透明的茧爆发出强烈的蓝白色的光芒,像是歇斯底里后的枯竭,突然又暗了下去。
这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白茧依然有力地跳动着。
右眼看着那茧中的第三颗灵魂。
然后,转身离开。
昏暗的地下室里流转着黑暗,蓝白色的光温柔地包裹着茧。
茧更为有力地,如在传达所有的思念一般,有节奏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思念的声音,在喃喃地低语:
“……诺雅……”
“诺雅。”
奥若拉打断了诺雅的思绪。
“恩?”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奥若拉从病床旁的椅子上站起来,拉直制服的裙子。
“啊……这么快啊……”
“……你在发什么呆啊……” 奥若拉俯下腰看着诺雅,“已经傍晚了诶,你知道吗?”
“……啊……?”
“还‘啊’。” 奥若拉直起身子无奈地看着诺雅,“真是的,诺雅一想起事情就什么都忘了。”
“……对、对不起……”
“……也许把我们也……” 奥若拉装出伤心哭泣的样子,“……到一个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去了……呜……”
诺雅只感觉到背上一阵冷风吹过。
“……奥若拉……”
“……喂喂……”一旁的艾维丝塔已经快被冰冻了。
“唉唉。不开玩笑了。”
“恩……很忙吧。” 诺雅点点头,“作为预言神的近侍,要加油哦。”
“恩……其实呢。” 奥若拉换上截然不同的认真的表情,“我是来接你的,诺雅。”
“啊……?”
“预言神赫玛大人说,想要见你。诺雅。”
天边的霞红色向这边漫染成淡淡的紫和蓝。风也在夜幕冷色的层层过滤下脱下热气盈满了寒意。
在如梯形一般层层递上靠着世界树的树冠的黄昏之宫的第二阶的东北角。顺着街道旁的无人道路走进去,打开铁栅门的插销,穿过杂草丛生的草坪,面前就是这座可以在顶层俯瞰这个黄昏之庭的预言塔的塔门了。
里面仍然这么昏暗,除了提灯的微光,狭窄的螺旋楼道的悬灯里小小的魔法光球,只有涌动的沉闷的昏暗。
顺着记忆和时间的道路,在螺旋的楼道上,慢慢地向上走着。
要爬过99盏悬灯,才会看见大概就是楼道尽头的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那边,是和记忆中一样的镶铁的老朽木门。即使只是轻敲两下,也会让人有种门随时会倒塌的感觉。
“赫玛大人。”奥若拉轻敲两下后,轻轻推开了门,“是我,奥若拉。”
门内的房室里,借着两盏悬灯,才可以看出一张大桌上堆满的黄铜制的各种奇怪的仪器和散落的书本和纸张。另一边的柜子上也堆着各种厚厚的书本。
而在房内最深处,穿过昏暗透射出的绿色光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倾泻。
借着光,看到的就是一个透明的和诺雅等身高胶囊形容器,可以感觉到容器周围布下的牢固的结界的力量简直有点咄咄逼人。而绿色的光,就是从容器内散出来的。
那大概是因为容器内充满着不明的浅绿色透明的液体,时不时浮起小小的气泡。浸在容器中的,除了能分辨出头和身体并能分辨这是个人,大概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了。皮肤是透着黄绿色光的透明,身体里的骨骼和内脏都像充满了绿色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预言神赫玛。
“赫玛大人……” 奥若拉轻声地叫着,“您叫的人……”
诺雅走上到和奥若拉并肩的位置,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奥若拉。
老旧的木板回响着轻轻的脚步声,吱呀吱呀地叫着。薄薄的灰尘轻轻地扑起来。
在容器的几步前停下,紫色的眼睛看着那奇怪的脸。
赫玛似乎感应到了来人,缓缓地睁开了紫蓝色的眼睛。
那是饱经了时间的洗礼的,智慧、沉稳的眼睛。
唤醒遥远的被尘封的记忆。
“……诺雅……”
诺雅看着那双慈爱和犀利并存的苍老的眼睛,走上两步,一手轻轻地抚过透明容器的光滑外壳。
“很久不见了,老师。”
Chapter 9.5 预言者—Ark—
这不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尽管金色的阳光斜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暖暖的空气变的甜糯。让人不自觉会变得慵懒起来。趴在摊开的书本上,总想闭上眼睛做个好梦。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费。”
导师那苍老浑厚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我知道是她来了,才懒懒地转过视线。
右手紧紧地抓着导师的衣袖,左手抱着一本装潢华丽的硬皮大书。瘦弱的身躯裹在白色制服袍子中。柔弱的紫灰色短发在紫色的眼瞳里落下些许细碎的阴影。
我盯着她那紫水晶般纯净的眼睛很久,直到那怯弱的眼神企图逃避我那自认咄咄逼人的神情,向后缩了一下,才让我满意。
导师一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
“这是诺雅。”
这不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命运早就开始了。
站在这一端,看着长长的桥的另一端,就是代表着整个黄昏之界的权威们聚集的黄昏之庭,衬着倾泻而下的永生瀑布作为背景,矗立在黄昏之界的中央。
水帘遮挡后面的那座宫城层叠而上,依靠在世界树巨大的树冠之上,耸入云霄。
在这神之居地黄昏之宫的第二阶,沿着熙攘的街道拐入东北角的一片空地,四周便蓦地安静下来。铁栅栏围起一大块杂草丛生的草坪——一个大概算得上是庭院的地方,藤蔓卷着铁栅栏懒懒地攀爬着,交错的草叶根须中隐隐能看到一条覆盖了青苔的石板路——也许是条石板路。
而高耸在这杂草园中的高塔,是唯一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黄昏之庭的地方。
这就是预言之塔。
推开沉重的大门,没有点上光吊灯被门厅的昏暗完全吞没。只有门厅尽头的正厅门旁,挂着蓝色魔法火焰作为唯一的光源。
穿过门厅,越过不算宽敞的正厅,从旁边窄窄的门道进去,就是螺旋而上的楼梯。循着狭窄的楼道往上,悬挂在墙壁上的昏黄色的魔法光球是唯一的光源,将缓慢地爬着楼梯的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对面的墙壁上。为了看清脚下的路,用手中的提灯照着阶梯。旁边的悬灯走近又走过,明明灭灭,如无言的监视者审视着这个沿着螺旋石梯一小步一小步走着的瘦小身影。
要一直数过99盏悬灯,才会到达楼梯的尽头。窄而短的走廊里的昏暗,如潮水般汹涌包围了到达楼梯终点的人。只有手中这一盏提灯,如忠诚尽心的护卫一样努力撑开一小晕昏光。
这里本来留有窗口,但全用石块堵上了。原本是窗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从短廊的尽头再爬一小转楼梯,提灯的光照到一扇有点年纪镶铁雕花木门,上面爬满着粗糙的皱纹。
从袍子底下伸出小小的手,尽可能敲了两下厚重的门,那声音听起来沉闷又无力。但是里面的人似乎有着极其敏锐的听觉,传出一声“进来”。
小小的手笼起灯光,熄灭手中的提灯。踮起脚拉开铜制的插销,听到锁舌轻轻弹出,才用瘦弱的身躯顶开木门。
房内的灯光一泻而出。虽不明亮,却比刚才那提灯好太多。瘦弱的身影才门缝里挤进去,放下提灯,又转身推上门。
房间还算宽敞。右边的墙壁靠着一排储物矮柜,角落里挨着储物矮柜的是大大的书架。有一大半的层架空了出来,书本东歪西倒的躺在层架上。左边的窗口下面摆着一张大大的工作用方桌,书本及零散的图纸铺满了桌子,几支羽毛笔被埋在一堆一堆纸张中,其中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像被人狠狠地搓揉过一样凌乱。书桌旁墙角的架子上,放着的是各种黄铜制的奇怪的仪器。最显眼的,也是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小小的星像仪,魔法显现出的星体不断地慢慢运转着,发出漂亮的光芒。
坐在方桌前的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面前的一个小而精密的仪器,书本堆满在椅子旁边。
瘦弱的身影又提起提灯,四处张望着寻找能放灯的地方。
“不用了。”沉稳但苍老的声音想起来。
张望的视线定在书桌前的老者身上。紫灰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两鬓,却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打理地飘亮,自然地微微卷翘起来甚至有一点点凌乱。孩童稚嫩的脸上,澄澈的紫色眼睛看着老者。
老学者的视线离开仪器,披肩的头发已经灰白,脸上爬满了时间刻出的清晰的纹路。因为苍老和工作的疲劳而显的憔悴,但紫蓝的色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智慧、沉静与慈爱。
“不用了,放在那里就好。”
孩子把提灯好好地放在靠门口的墙角。老者向她招招手,孩子拍平身上宽大的袍子,理好兜帽,走过去踮起脚,小小的双手趴在方桌边,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仪器。
黄铜底座上,是魔法呈现出的星体运行的立像,魔法的光芒不断地闪耀着绚烂的色彩。
“这是什么?”
“星体图啊。”
“预言者使用的东西么?”
“是呢。预言者可以和星星对话呢。”
“星星会呈现未来么?”
“啊。当然了。”老者笑着看着星体图,“预言者不仅能和星星对话,而且可以驾驭时间啊。”
“时间?”
“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之人啊。”
“赫玛大人……老师也可以么?”孩子的视线转到老者聚精会神的表情上,“可以操控时间么?您是预言者之神吧。”
“是的。”
“我也可以么?”
“可以的。”预言神赫玛用宽厚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诺雅注定会是出色的预言者的。”
“但是,我不会成为预言者的神吧。”
赫玛顿了一下,放下手。而小小的诺雅只是仍看着立象的星体图。
“来。”赫玛抱起诺雅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今天我们要来听哪个星星的故事呢?”
外面是深沉的夜晚,笼罩在黄昏之界,一片沉静,无声地一层层沉淀下来。
也许在黄昏之界,大多数人——尤其是纯血统们都知道这样一个孩子。
黄昏之界与别的世界的通道在十几年前被秘密打开,胸口的锁骨附近有着奇怪的纹徽的孩子,在无知的熟睡中被来历不明的人送到预言神赫玛家族里。
从此被收为赫玛家族养女,取名诺雅,与其他神族孩子一样成长。
尽管有着非凡的天资,惊人的预言能力,作为赫玛亲自教导的孩子,比其他预言使和预言院的学生都要聪明。
至少,其他人如此评价。
但是,我不是神的继承人。
这便是黄昏之界代代相传的制度和传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螺旋的楼梯上响亮地回荡着气愤的声音,“为什么!!”
即使隔着厚厚的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在翻书时要更加小心,不知这些脆弱的书页会不会被那声音震得碎掉。
“为什么父亲大人不见我?!!”
声音向下靠近着,越来越响亮。
“为什么?!!!”
很确定地,听到一声用力踢在木门上的闷响,然后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间塔内的图书馆沿着墙壁的形状建成了圆弧形,并摆满了不亚于预言院图书馆的高大书架。甚至在墙角还堆着如小山一般的书,直逼图书馆的屋顶。
这是传说中的那个孩子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整理归类出来然后让塔里的预言使帮忙收拾出来的,预言塔图书馆。
一直保持着的庄严寂静的气氛就被这个小魔王的到来打破了。
尽管诺雅只无意见过一两次,但一下就认出这个刚才在楼道里大声嚷嚷,有着紫蓝色卷曲短发以及和他父亲一样的紫蓝色眼睛的脾气暴躁的小魔王。脸上还是一副闹别扭的表情。
“呃……呃……”
是叫什么来着……似乎自己从来没有知晓过他的名字。
“是费!赫玛之子,费!费殿下!”小魔王气急败坏地一边嚷嚷着大踏步走进来,“给我记好了,杂血种!”
听到这个称呼,跟在小魔王的侍从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和从懂事起就一直住在塔里的自己不同,费作为赫玛的直系后裔,也是唯一的儿子,一直住在本家族的宫殿里,过着身为纯血统的优越生活。
他是真正的,预言神的继承人。
不过尽管两人没见过几次,这个小魔王却一下认出了这个传说中的孩子。
他这样称呼她:杂血种。
既不是一般的普通血统,也不是高贵的纯血统,而是身世为谜血统不明的最低贱的人。
而且,是整个黄昏之界唯一的一个。
诺雅坐在靠着书架的梯子上,周围堆满了书,墨水瓶则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某一本书上,里面插着一只羽毛笔。
随着费的逼近,诺雅合上怀中的大书,把墨水瓶挪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着费。
费站在诺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了?怕了吗?”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诺雅,而这个可怜的被欺负的孩子只能一直往后缩着,“知道本殿下的厉害了吗?”
“费、费殿下……”
从门口传来了长袍在脚步间摩挲的细微的声音,侍从越来越惊慌了。
“那么……”
那摩挲的声音急促,并走近着。
“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在费冲着诺雅喊完这句后就被人抓住后领凌空提了起来。
预言神赫玛满脸怒容拎着费扔出了图书馆。
父亲的眼睛喷射着怒火,苍健有力的声音如洪亮的钟声在楼梯和图书馆里回荡着:
“滚回家里去!”
费的目光越过父亲,眼角含着泪恨恨地瞪着诺雅。
这真的不是愉快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小魔王和预言神的对决最终当然以小魔王的败北归家而告终。
但是……
诺雅整理着书本,把已经看完的书堆回书架上。
……那种目光当中,是失落和寂寞么。
我不知道的各种事情,有很多。
我的过去,出身,血统,以及未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心理和感情。
除了各种理论,预言,其他的知道得并不多。
预言者,注定是带来毁灭性未来的人吧……对于“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的人”这句话我怎么也无法理解。
至少在我看过这么多记载的预言里,又有多少是预言了欢乐的未来的呢?那种未来,光是靠想象就可以得到的。或者说,随着世界的生长一定会到来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曾经这样问过老师。
“先不说我的出身,我以后也不过是将未来的毁灭过早透露的人吧。”
“……是因为时间啊。”
“时间?”
“是啊,我说过吧。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之人。”赫玛轻轻摸着诺雅柔软的头发,“不仅仅是这样,驾驭着时间的预言者,是将过去引向新的未来才对。”
“新的……未来?”
“恩,不仅是预言未来的人,也是改变未来的人。”赫玛肯定地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预言者。”
“那为什么我会是预言者呢?因为运气才有这样的天分吗?”
“也许预言的天分是种运气……”苍老的预言神沉缓地说,“但是,成为预言者,那是因为‘她’需要。”
“她……?”
“诺雅……你的灵魂,是带着寂寞和悲伤来到这里的。”
我不知道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有很多。
时常在梦中看到另一个我所不熟知,但却充满着怀念的地方。长长的回廊,光洁的地面,澄澈平静的湖水,静谧的花园,以及一跃飞翔的鸟儿。
但是,那里处处满溢着透明入水的寂寞和悲伤。
不知道那是那里,也不懂得那种感觉的来源。
只是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样的悲伤吧。
我不知道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有很多。
不仅是过去,还有未来的。
包括,那即将降临的未来。
磨光石板地面反射着绰绰的人影和朦胧的魔法灯的光,亮洁的石砌的楼梯和扶手反射着门厅华丽的吊顶水晶大灯的圆润的光。仆人已经在餐厅列好的队,餐厅尽头那面大大的石墙上挂着赫玛家族的旗徽。餐桌上铺好了新的白色桌布,银色金属制餐具也已经摆上了长长的餐桌,反射着低低地悬在桌子上空的魔法光球的柔光。高背的椅子套上了新织的扶手套和皮垫。家族的人在桌旁等候已久。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费一边整理着身上的新袍子,从楼梯上跑下门厅来,后面还隐隐约约有侍从慌张的惊呼。
费跑到父亲面前,仰头惊喜地看着父亲。赫玛低下视线扫了费一眼,点了点头。
“恩。”
赫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进餐厅。
惊喜的笑容尴尬地僵硬在费年幼稚气的脸上,宛如强制烙在石头上而变得扭曲。
餐厅的光泻入门厅,像是一种神秘的召唤,隐隐从那光的尽头传来如嘲讽般的欢快的笑声。
在视线里变得朦胧起来。
父亲高大的身影走向那光中,彬彬有礼的兄长们躬身迎接。
父亲在越走越远,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长久不在本家的父亲,却未曾亲切地看过他,问候过他的生活和学业。
明明自己在家族的兄弟姐妹中最具有天资和才能,却未曾得到肯定和鼓励。
明明自己才会是最后的神之继承者,却未曾受到亲自的教导和督促。
因为父亲的眼里,只有那个孩子。
所以说……
魔法光球在夜的深沉中拢开一小昏光晕。绝对的黑色仍然不屈不扰地厚厚地沉淀下来,无所阻挡,甚至放肆地向着外面的世界侵蚀。
华丽的晚餐宴已经过去,没有月之女神降临的夜晚,费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紧张地呼吸着。
所以说。要是她消失就好了。
那样父亲会更多地看着自己,有着这个家族历代以来的非凡的天资的自己,在预言院中出类拔萃的自己,真正的神之继承人的自己。
要是她消失就好了!
要是那个杂血种消失就好了!!
“费殿下……”
费在被黑暗整个包裹起来的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呼吸着,蜷起身子,紧紧抓住被单。
如果……如果她不在的话……
“费、费殿下……”
“到底有什么事?!!”费一翻身粗暴地掀开被子,对着提着灯的仆人不耐烦地大喊着,“吵死了!”
“不、不是的……那、那个……”被吓到的仆人向后退了几步,被呵斥后异常惊慌地辩解着,“那个……赫玛大人在叫殿下过去……”
“父亲大人……?”
费把被子掀到一边,跳下床顾不上穿上便鞋就往外面跑去。
“啊啊……费殿下!鞋子!鞋子!”
光着脚穿过长长的夜色笼罩的长廊,朝着另一边塔楼里父亲的房间跑去。
“父亲大人!”费激动地推门而入。
房内昏暗,只有书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灯。赫玛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严肃地打量着闯进来的费。
“父亲大……啊……”费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看看自己的光脚,和身上罩着的睡袍,心里顿时一阵窘迫和羞愧。
太失态了……在父亲面前……
赫玛点点头,做了个让费过去的手势。
费小心翼翼地走到父亲跟前,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父亲的每一个动作,总是期待着,期待着父亲会对自己说点什么。
是对自己最近的懒散的责备也好,对自己未来的鼓励也好,随便问点琐碎的小事也好。
什么也好,说点什么都好。
赫玛完全没去顾上费,俯下身打开桌子旁的一个抽屉,在抽屉里面摸索着,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在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样东西,才慢慢直起身来。
“这个。”借着桌上的灯,费才看清楚父亲递给自己的东西,“是给你的。”
那是一把匕首,比起其它弯刃匕首更像像一柄缩小了许多的剑。但金色的刀柄和深紫色的刀鞘都十分朴素,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比较显眼的也只是刀鞘上的金链,柄尾的一小颗红宝石,以及护手部分的赫玛家族的族徽而已。
“这是什么?”费对父亲给的这样居然带着族徽的东西感到兴奋和惊诧,伸手小心地取过,“父亲大人赐给我的吗?”
费小心地抚摩着刀鞘和族徽,心中满怀着一种感叹。
“是命运赐给你的。”赫玛的眼睛似乎在昏暗中隐隐地发出有力的光。
“是给神之继承人的……”
“费。”赫玛缓缓地说着,“你要对它,立下契约。”
“诶?”惊喜的心情像被人硬生生地切了一刀斩断了,在半空中没着落地轻晃着,“契、契约……?”
“你要成为守护者。”
低头摩挲着匕首的费猛地抬起头来。
“你要成为诺雅的守护者。”
心上像被钝器重重地砸了一下,那声闷响还在胸腔里不断地撞击着。
“你要替我好好守护她……”赫玛神色疲累地看着费,“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不要!”费将匕首狠狠摔在桌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费……”
赫玛站起身,费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我不明白!”脑中的记忆冲破了堤坝涌出来,搅成一片浑浊状,“明明我要比兄长们更优秀,明明导师也认为我在学生里更出色,明明我才是预言神的继承人!我不明白!!”
“为什么父亲大人……为什么爸爸眼中只有那个孩子!”费如失控的小兽狂暴地吼着,“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
“为什么?!我不明白!”
抬头看到赫玛满面怒容中露出疲惫和惊讶,瞪大着眼睛看着费。
“我才是爸爸的儿子……我才是……”费向后面退了半步,仰头和父亲对视着,憋屈了很久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我不要……我不要做守护者……我不要!!”
看着儿子转身跑走的小小身影,赫玛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责骂。
看着那厚实而精致的木门,“喀当”一声合上。
当稀薄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房内时,费早就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皱着眉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
昨晚也并没有因为难过什么的彻夜难眠,只是哭了很久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去,然后习惯性地过早醒来。
和以往的时间一样起床,套上晨袍,拖着便鞋往餐室走去。半途中遇到打扫悬台庭院的仆人的问安,在庭院前停下来。
“父亲大人呢?”
“赫玛大人一早就走了,大概是回预言之塔了吧。”仆人放下洒水的壶,擦擦手向里面走去,“我这就去给殿下准备洗漱。早餐要端到房里吗?”
仆人走后,空空的庭院里有早晨的凉风拂过,吹淡了一夜的闷气。似乎从毛发,皮肤,到血液,都焕然一新的感觉。天空还没有亮透,淡淡的蓝色模糊地晕开向白色漫染着。那种澄澈的半透明,犹如世界都充满了水一般。
费低头看着庭院的花圃里一朵刚刚扎下根不久的雏花,努力地在浮动的晨光中展开小小的花瓣,带着些稚气向天空挺着胸。
昨晚……太失态了……今天要去道歉才行……
虽然,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那个孩子。
风拂动紫色卷曲的短发,第一缕太阳神的车辙划出了淡淡的金色轨迹。费懒懒地拖着身子向自己房里走去。
衣服已经整齐地摆在床上,床铺也被收拾过了。
费对着镜子,三两下脱掉晨袍和睡袍,拿过最贴身的那件衣服。
镜子里小小的自己,连锁骨都还模糊没有一个明确的形状。转过身来,肩胛骨也还没有成形一样。
但是左肩胛骨对着心脏的地方,却刻着一个小小的奇怪的图徽。
“是命运赐给你的。”
父亲说过同样的话。当自己发现这个图徽而问起时,父亲说过和昨晚同样的话。
说,那是神之继承人的标志,是命运的标志。
费想了想,转回身套上衣服,看着镜中那个神情好象还有点委屈的自己,将衣服拉平整。
塔里的生活很有规律。
和其他的在这里长久工作和嘘唏的预言使一样住在塔的底层,没有特殊。
每天早上起来后,会有轮值的预言使做好的早餐摆在厨房的餐桌上。因为塔里没有服侍的祭祀使,赫玛大人说不爱让外人进来。不过因为自己不在轮值范围内,所以总可以睡晚点。
说是,还太小了。
诺雅洗漱完后,仍然打着哈欠慢慢走到同层走廊尽头的厨房和餐室。
“早安……”
本以为会碰上正在餐桌上讨论的前辈们,但是空荡荡的餐室却着实给早晨一个意外。
“……难道都已经吃完了?”诺雅向餐室里面的厨房走去,“已经这么晚了么……那至少还留着我那份吧……”
厨房里同样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安静。
诺雅环顾着厨房里,绕过挡在门口和厨灶间的层架搁板,躺倒在地上的人毫无防备地跃入眼帘。
诺雅小小吓了一跳,轻手轻脚走过去。
躺在地上的前辈穿着制服,还套着一件的煮饭时穿的白色罩裙,脸色惨白泛着青。诺雅蹲下来看着前辈安详如睡的脸,猛地向后一缩跌坐在地板上。
还有另一个,倒在厨灶旁的,也是一样。
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诺雅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大家住的那条走廊,用力敲着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却都没有人应。
一扇门因为没有关紧,不经意被推开。
房内什么都没有动,一切仍然如常。只是还穿着睡袍的前辈脸色青白安详地躺倒在地板上。
诺雅跌跌撞撞退出房间,背靠在墙壁上。
眼里一切在旋转,世界都在旋转,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着似乎在说明着这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活着的。
“老师……”诺雅跑出走廊,穿过正厅跑上螺旋的楼梯。
狭小的楼道里连魔法火焰也是静止的。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一般。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的寂静中撞击着墙壁。
“老师!老师!”诺雅向上喊着,沉重的寂静除了回声不给予任何回应,“老师!”
昏暗的短廊在视线中随不稳的脚步摇摆着,扑在老朽的房门上急急地拔开门锁,潦草地说着“打扰了”用小小的身体推开门向里面闯去。
“老师……”
眼前的景象把急促的呼吸生生地硬逼回气管内,小心呼出的气体颤颤地融进冰冷的空气中。
“老师?”
本来就不算太大的房间里,不仅有站在桌前背影沉默的赫玛,还有两个灰色半透明的不明人形。搁在矮柜上的匕首反射着幽幽的蓝白的光。
诺雅很疑惑地向前挪了两步。
“老……师……?”
赫玛猛地转过身来,一拂袖,半透明的人形眼睛里散出危险的红色血光,伸长的手臂轻易就抓住了小小的诺雅向墙上摔去。连尖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只伴着剩下的一声痛苦呻吟,滑坐在墙根。
“……老……呜……老、老师?”
在自己挣扎的时候,赫玛早就来到跟前,用力掐住诺雅的喉咙。虽然是老人,但只一手就出奇地有力,将呼吸的通道掐断。诺雅惊恐地抓住赫玛的手想掰开,但无论如何挣扎,心底向着生的希望呼喊,力量和意识都在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失。眼前赫玛那与平时不同的冷酷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
赫玛的另一只手,指尖刚刚碰触到小小的身体便发出紫色的光芒,凭空形成一个洞,慢慢探入其中。
“……不、不……要……老……师……”心脏的跳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跳动也变得没有底气,“……不……”
赫玛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着。
“……被封印的灵魂,在此收下了。”
费时时都有想要逃回去的冲动。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擅自一人进入塔里,并没有看到预言使们。很奇怪地前往预言使们居住的走廊,那些被抽走了灵魂的遗体让费惊恐地逃回了正厅。
“……谁、谁……谁干的……”费紧紧地攥着领口,缩在长软椅上瑟瑟地发着抖,“那个孩子呢……还有父亲大人……”
费努力让自己离开软椅,只觉得腿发软总是站不稳。
“……一定要告诉谁……一定要……要让人知道这里出事了……”费让自己迈开脚步跑起来,“要叫人来才可以……”
楼梯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在争斗一般。在凝固的死寂中夸张地放大了。
“父亲大人!”
费忍不住向螺旋楼道里跑去,一盏又一盏悬灯掠过费跌跌撞撞在楼梯上奔跑的身影,心里的不祥预感随灯一起明明灭灭。
“父亲大人!!”费冲入没关门的房间里,半透明的人形佝偻着身体,用红色的眼睛瞪着闯入的费。
一声惊恐的大叫在刺穿昏暗的短廊,在墙壁里不断来回撞击和反射着。
“父、父亲大……”
另一幕触目惊心地闯入眼中。
父亲大人,敬爱的父亲大人,在黄昏之界德高望重的预言神赫玛,此刻正跪在地上,一手掐着最爱的学生的喉咙,一手用某种不明的魔法探入了其身体中。
“……父……亲……大人?”
此刻的预言神双目恨不得跳出眼眶,全神贯注地看着将要到手的东西,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爆起,纹路清晰。
两个半透明的人形向费的方向迈了一步,后压着身体准备扑上去干掉这半路杀出的碍事者。
“不、不……”费向后退着跌坐在地上,“不!”
“父亲大人!不!!”
目标物在小小的身体里闪着光,诺雅已经快没有了意识。
也许就是这么一瞬间,就要碰触到了。
“……住手。”
冷冷的声音如幽光一般浮起来,如同有着微妙的寒冷的空气缭绕。
赫玛在这一瞬间兀地被惊得停手。
“……你是什么人?”
这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而是在脑中撞击出若隐若现的回音。
“妄想夺取灵魂封印的贪婪之厮呵。”
“……什、什么?!是谁?!”
“……离开这孩子身边。”
“……难道是……”
“接受苍天之罚吧!”
费所能做的只有恐惧。那一扑而上的虚灵,将要吞噬自己的灵魂。即使肉身仍然完好,但是灵魂在它们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痛苦地扭曲。
这样的在脑里模糊地闪过的情景如刀子一般里里外外切割着身体。
“不要!”
耀眼的紫色光芒,一瞬间涌入视野,如潮水般淹没了眼前所能看到的所有。灼热而炽烈地向四周奔腾而去,变成了极致的白灼。
费用手臂护着头,身下的石头地板在颤抖,似乎所有的一瞬间就会倒塌。
能做的,就只有本能的惊惧地尖叫了。
光践踏过身体,愤怒地狂吼着,从塔上直刺入天空。来不及退散的云,被活活地刺穿。
“那、那是什么啊……”在街道上巡逻的一小队黄昏使看着那道光束,“那边不是预言之塔么?”
“要去看看么?”其中一人转向旁边那个有着墨绿色短发的领队,“副队长?”
“……预言之塔……”深绿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白灼的光束,“……吗…… ”
痛。
尖锐的疼痛像冲过神经的电流,在身体里持续不懈地刺着。
从黑暗中醒来时,随着光线一点一点渗入瞳孔中,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地板上散落着木屑,那是被炸得粉碎的层板架。那些黄铜的碎片夹杂在其中看不出原型。再看远一点,诺雅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被炸开了一个洞的墙外,漏进有些惨白的自然光来。
像是身体中某处打了个响指,费一个激灵爬起来。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环顾着四周,屋内一片狼籍,碎木屑和黄铜的碎片满地都是,还有残破的书页卷着焦灼的边缘躺在地板上。屋子深处,木屑、石块都堆在一起,空气中还浮着碎尘。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浮出个半透明的影子。费吓得“哇”得一声向后缩去。
……还没死……虚灵……还没……
虽然其中这一只还没有消失,但是被波及到刚才的冲及,周身嘶嘶冒着白烟,蓝白色的光粒也在旁边不断地飞舞着,似乎马上就要消散。
……怎、怎么办……
房间深处的那堆碎屑,微微有点动静,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我……”
“……Fa……”
……怎么办……
“我……”
……我该怎么办……
“……费……”
从那碎石堆的暗处,传来赫玛一声微弱的呼唤。费睁大眼睛看着那交错编织起来的昏暗。一只老朽的手颤颤地从中抬起一点,暗红的血流过苍老的皮肤。
父亲瘫坐在碎石和木屑堆里。头部一边粘着粘稠的血,只微微地半睁着一只眼。灰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来,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费……”
他在叫着自己年幼的处于惊恐中的儿子。
“父、父亲大人……救、救我……”费伸出手去,“父亲大人……”
赫玛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向前方。
“……诶?”
虽然只是半睁着眼,赫玛的眼神却有力地瞪着。
循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那柄匕首躺在一片混乱中,金色的握柄和磨光的刀鞘微微反射着外面的光。
“……费……”
赫玛又一次唤着儿子。
“……不、不要……”费扭过头去紧闭上眼,好象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我不要!”
“……费……!”
赫玛的手颤抖着,落了下来。但紫蓝色的眼睛里包含的严厉却外露着刺芒。
而虚灵的视线却转到了费的身上,眯着红色的小眼睛,伸出了大概是手的肢体。
“我……我……”
……一定会被急需灵魂来补充能量的虚灵吞噬的……
“……我……”
这是父亲的命令。
不是请求,是命令。
是最最敬爱的父亲大人的命令。
是掐着最爱的学生的喉咙,想要杀死那孩子的……最敬爱的父亲大人……
那双老朽的手,那狰狞的表情,以及苦苦挣扎的孩子。刚才被自己撞见的每一幕都在眼前清晰地回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费和虚灵同时扑了出去,仗着年幼人小灵活地闪过虚灵,抓起地上的匕首,贴在胸口,惊恐地瞪着虚灵佝偻的身体,喘着气,和虚灵在房内视线不离开对方地绕着圈,慢慢地退回诺雅身边。
费猛地将匕首从鞘中拔出来,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滴在诺雅白色的袍子上刺眼而绚烂。 虚灵看着溅在刀刃上鲜血,怔住了。
手因为疼痛而在颤抖。
费最后向父亲投去目光,得到的仍然是严厉的锋芒,刺痛着心底的脆弱的神经。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向诺雅。
“……吾……愿为汝之盾……”
从手腕的涌出的鲜血,滴在诺雅身上被匕首刺出的伤口上。
“……吾愿为……汝之……剑……”
紫蓝和亮紫的光芒交织融合在一起,盈满了房间。
“以吾之尊严……”
左肩胛骨处传来灼热感,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企图冲破骨肉的束缚。
“……以吾之……荣耀……啊……”
像是初初生出翅膀,拼命地挣扎想要展开飞翔。左肩胛骨的疼痛刺穿了胸腔。
“……以吾之力量……”
所有一切那些过去的时间,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这个仪式,这些倒背如流的咒语,从前所做的一切,为了博得父亲欢心的努力。
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切即定的,却一直被自己所抗拒的这一刻。
“……献出吾之生命……”
白灼的光如流萤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虚灵脚下出现在魔法阵,一瞬间用那飞舞的光将其吞噬。
“……守护汝……”
这就是……
“……至死……”
……所谓命运吗……
“赫玛大人!”
闯入塔内的一小队黄昏使冲上塔顶。房内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预言神赫玛瘫坐在房间深处的废墟中。
“是虚灵!”
长长的风从破开的洞里吹进来。一个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吓了巡逻队一跳。
“有虚灵闯进来了!”房间当中,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低着头大喊,“父、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为了保护我们……父亲大人……”
“……那不是赫玛家的费吗?”其中一个黄昏使认了出来。
那全身扑满尘土和血污,左手的手腕一片殷红模糊,紧紧地将昏迷的诺雅抱在怀里费。
“……是不是快点报告比较好,伊欧莱斯副……”队员转向副队长,“副、副队长?”
伊欧莱斯小心地走进狼籍的现场,视线在房里转了一圈后回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费身上。在相互依靠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前单腿蹲跪下来。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刻有赫玛家族族徽的匕首,两臂紧紧将诺雅抱在怀里,低着头将脸挨在诺雅的额上。大片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而昏迷中的诺雅却安祥如睡。
“……费……”
伊欧莱斯伸出手想擦去费脸上的血污,却被扭头避开了,像惊魂未定的小兽,向后缩着。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没事。”费将身子蜷起来,似乎怕别人抢走怀中的诺雅一样抱得更紧了,“……没事……”
之后这件事就被作为虚灵意外地入侵结束了,因为我撒了谎的缘故。
不能让别人知道预言神和虚灵有关系……以及杀死了塔里的学生的事情。
我终于没逃出这种即定的安排,我的命运是父亲一手策划。
无论作为继承人的我多么出色,多么顺从。只要是父亲所希望的我一定努力去满足。
但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
因此失去了父亲。因此一无所有。
她就是我没有选择的全部。
这不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只有两人的教室里,阳光如薄冰般清澈光滑,烘热着尴尬的气氛。
反正只是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从那以后就没有回过家族里,一直住在预言院的宿舍里。本来预言院的学生就不多,同届的实话说只有我们两个而已。但是原本只有自己一人的清净被她的突然出现扰乱了真的很不爽。
即使她也只是安静地在长桌的另一头看书而已。
但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感觉空气连分布都不同了。
应该是,自从她出现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
都是因为她……
费握紧手中的羽毛笔。
“都是因为……”
“咚”地一声后,传来一声呻吟。
“啊呜……”
费奇怪地转过头去,只看见诺雅抱着额头很委屈的样子。
“……呜……”
发觉了费正在看着自己,马上很尴尬地笑一笑:“……看书不小心睡着了结果撞到头了……”
……这家伙是白痴吗?
这家伙不仅是白痴而且很烦。
去吃饭也好,上课也也好,一定会远远地跟着你。被发现后还要露出很尴尬的笑,然后继续跟上。
连洗澡也要跟过来……
“我说……”费在半路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大概20米开外同样抱着换洗衣服的诺雅,“你很烦耶。”
“啊……”诺雅也停下,露出尴尬的笑容,“……呵呵……”
“……女生澡堂在那边。”
“诶、诶?”
“……这边是男生澡堂。”
“……对、对不起!”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这家伙真的是白痴啊。
如果只是这个就算了……连晚上到花园里去发呆消磨时间时,都会跟来然后躲在树后面。
“不要以为躲在那里本殿下就不知道了啊!”费很恼怒地转过身冲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吼,“给我出来!”
静了好一会后,小小的身影才从树后面慢慢挪出来。
“为什么老是要跟着我?!”
“因、因为……”诺雅害怕地靠着树干,不敢看着费,“……我不熟这里……不知道……”
“……那去问其他人不好吗?!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老师说……如果他不在的话跟着费殿下就好了……”诺雅向树冠的阴影里缩了一步,“老师说,费殿下是很温柔的孩子……所以不用担心……”
“……父……亲大人……说的?
“……恩。”
“……又是这样么……又是父亲大人……”费冷笑一声,看着诺雅,“你已经将父亲大人夺走了,我现在一所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不是的……”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话还未说完,费就一个人拐着花园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了。月光倾斜在石板铺砌的路上,空荡荡地一片银白。
诺雅仍呆立在原地。除了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音外,寂静愈发突兀。
费推开自己房门再赌气似地关上,因为一路跑回来的所以仍然在大口喘着气。
让她自己去找路好了。那种偏僻的地方,自从无意中发现后一直都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圣地。
费在夜晚的昏暗中摸索着点亮了灯,借着这一捧光才能看勉强清楚房内的摆设。将灯放在床头矮柜上,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窗帘。隔着窗前的空地,对面是女生住的宿舍。这里的女生似乎少之又少,即使是前辈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图书馆里。所以对面的的楼只有一片漆黑。
无预兆地突然想起刚才诺雅说的话,费低声嘀咕了一句,拉上窗帘倒在床上。
房内的夜色像密密麻麻编织起来的大网压下来。眼前除了浓郁的黑暗没有多余的东西干扰,意识很快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像是轻灵地腾空而起,离开了房间,走下昏暗的楼梯时 没有丝毫犹豫和因为视线不清而害怕。无声无息地走过庭院,如一阵风一般穿过长长的回廊,藤蔓的叶子摇摆着,树冠抖动着飒飒作响。
又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间,到达了某一个地方。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不清,金色的阳光朦胧而轻柔地笼罩着一切,空灵的声音如清澈透明的水一般盈满了每一个角落,轻轻地缭绕。
不过这些马上都被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
“费!费!”被那阵敲门声所困扰着,费一时并不想起来,“开开门!费!”
最后只能不情愿地翻个侧身爬起来,挪到门边拔开从内插上的插销。
“……前辈?”费揉揉眼睛,避着前辈手里的提灯的灯光,“什么事啊……”
“今天来的那个新生,诺雅是不是晚饭后跟你在一起?”
诶?的确是……不过那是她自己跟过来的吧……
“啊啊……怎么了?”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前辈俯低了身子,“刚刚对面宿舍的同届生说她的房间里没有人呢。”
“……哈?”
……不会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前辈有点困惑,“……还正是前半夜,月亮还没降下去呢。”
……虽然是这样说,不过自己回得很早……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明明感觉只是睡了一小会。
“总之……抱歉吵醒你了。”前辈向楼梯的方向挪开几步,“不过可以的话,一起来找吧。总觉得很担心呢。”
说着只听到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层层昏暗中,然后是楼下年长一些的姐姐急切询问的声音。声音远去,一切又归为了平静。
……又关我什么事呢……
费转身准备带上门。
……难道……
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不会还在那个地方吧……”
夜风低低地从石板铺砌的路上掠过,在花圃和草丛的小径上七拐八拐向着那个足够偏僻的地方跑去。视线越过层层的树爷和灌木丛,一口气冲上那条月光洗涤的小路。
似乎是被突然的声响和窜出来的人影吓到了,诺雅警惕地看着这边。
“……你……”费看到的坐在路边的诺雅,一半浸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眼睛里却异常平静,“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我没有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自己回去吗?!”
“……但、但是……”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前辈们都很担心地在找你啊!”
“……但、但……”诺雅低下头,“……我不知道回去的路所以想……也许费殿下会回来也说不定……”
“白痴!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者我第二天才来,或者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是、是的……”
费反被这句回答给怔住了。
“……你是白痴吗……”
“……费殿下一定会来的……我有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费平缓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因为我是预言神的儿子?你这样无条件信任我能得到什么?”
“……因为……”诺雅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我不知道能相信谁……”
感觉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柔软的心脏里。
“……我几乎没有到过塔外面去,预言院也是第一次来,所以谁也不认识……”
“……恩……啊……”费皱着眉,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所以……对不起……”
“……没有……”费用余光瞄着抱着双膝有点瑟瑟发抖的诺雅,“……害怕吗?”
“……恩。”
除了树叶沙沙的声响,沉默之中只有月光轻灵地淌过。
费仰望着夜空,呼出一口气。
本来应该想到的,却不愿意去理解而已。一直想着的都是自己的事情。也借着父亲的事,变得放肆起来,在学院里孤傲的行走着。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人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瞬间才突然想到还有眼前这个孩子。
从一开始就没有亲人,也无人照顾,更没有同伴,比普通血统的神使还不如。也从没有离开过塔,在外面的世界里生活过。一直成长在父亲大人的庇佑和爱护下。
但是最爱的老师却想要杀死自己。即使那是一种自卫的什么也好,但还是对伤害了老师的行为感到愧疚吧。
再之后离开预言之塔,被送到这里来,变成了彻底孤单的一人。
这些都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传达和解释。失去了父亲的自己同样可以理解。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将来的一切,但是其实不愿去接受并把自己置于这种孤独的就是自己。
并且借着这种不幸……变得放肆。
在刚才一瞬间才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行走在漆黑无人的深渊里,远远地拉开着距离。即使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个深渊里的一切,只有对方才会了解自己这种孤独而近乎绝望的心情,但却没能互相扶持。仍然拉开一大段距离,在各自的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冷吗?”诺雅抬起头,费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月光,一件小小的外套落在身上。
“……有点。”
“父亲大人……真的那样说吗?”费抓着自己的头发,“……很温柔什么的。”
诺雅怔了一下,点点头。
“没办法啊。”费在诺雅面前跪下来,“那以后代替父亲大人来照顾你的就是这样的我了,做好觉悟了吗?”
“是,费殿下。”
“这、这个……其实……”费不好意思地搪塞了下,“叫费就好了……”
“恩。”诺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是在那里吧……后背的左边……”
费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肩,很惊讶的样子:“为什么你会知道?!”
大概是因为守护者的契约的关系,左边的肩胛骨处,长出了如同翼一样的刺青。不过却只有两道。这就是守护者的咒纹,一共三道咒纹,意味着可以有三次机会释放超越自己本身的惊人力量。之前为了保护自己和诺雅不被虚灵吞噬已经用去了一道。一旦三道咒纹用尽,自己所拥有的所有魔法力量也会随之消失。
这就是守护者的的代价,都是很早前就烂熟于心的条文。但当真正感受到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是自己魔法生命的倒计时,如今已经向着死亡迈了一步。
“就是知道。”诺雅伸出手轻轻覆在费的右手上,“连结我和费的咒纹,就是知道。”
月光银白纯净,如铺在清冷的石板上的薄冰。
“……因为……是预言者吧。”诺雅在月光下露出孩子才有的天真但温柔的笑容,“……我想改变费的孤独的未来。”
“……我的……孤独的未来?”
“如果说费的使命是成为我的守护者的话,那我的使命就是将费的孤独的过去和现在引向新的未来。”
诺雅看着费眼里的惊讶。
“不再孤独的未来。”
这才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
只有彼此都孤独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温暖。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埋头在有些枯燥的书本里睡觉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适当的温度。也让沉在睡梦中的人,即使被吵醒也仍对梦境恋恋不舍实在对外界反应不过来。
“……诺雅……”
“……恩?”
柔软的紫灰色头发散在干燥的书页上,尖尖的发尾已经有点长一直延伸盖住后颈露出的一小块皮肤。眼前还没有清晰起来的景象,是费那副极其无奈的表情,紫蓝色眼睛在方形的眼镜片后面拼命地用眼神示意着。
“什么?”
“……不是‘什么’吧……”费败阵了,“……你睡着了耶。”
“哦。”
“……不是什么‘哦’吧!”看来当事人还完全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在上课耶!”
“啊……这样啊……”
“……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了吗?”
“没有了……吧……”
“……喂……”但是怎么说都没用了,当事人看来又一次陷入了几近昏睡的状态。
费对表情严峻的导师陪上笑脸:“抱、抱歉,老师……那个……大概她是晚上又看书到很晚吧……哈、哈哈……”
不对,重点应该是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陪笑脸给她道歉啊。
时隔多年,除了黄昏之界经历的那次灾难的袭击,一直以来都过着异常平静的日子。绝对想不到当年那样怯生的小女孩,已经是眼前这样临近毕业的见习生了。出落得比任何一个女生都要清秀和漂亮,又凭着天资和勤奋,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和聪明——尽管比起勤奋的说法,钻在书堆里应该是她唯一的爱好才对。再加上完全不输给前辈们的冷静的判断力和准确敏锐的分析力,对了,还有那种同时集平和易处和拒人千里的冷淡的性格,现在已经是同届各学院男生们仰慕的对象了吧。
但是在费眼里,就像眼前这样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诺雅,仍然像自己的妹妹一样,有着不擅长表露自己心情的害羞的一面。当然还有只会对自己才会用的毫不留情的口气。
尽管也有不少女生鼓着勇气向自己表露了心迹,但是大多数人都因为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的诺雅而却步了——在无论谁眼中都如同真正的女神一般的诺雅。而这个,也是自己拒绝别人的借口。
不仅仅是“我的心思仍停留在如何好好照顾她上面”,而是因为……似乎在这长久的时间里,自己对诺雅的感情已经有所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孤独的彼此在一起的温暖。
“你啊。”费用彼此都习惯的所谓朋友的语气对好不容易才被弄醒的诺雅说着,“如果刚才被你的仰慕者看到,尤其是那些纯血统的话,你的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哦。”
并且再附上一句所谓兄长语气但完全是说谎的东西:“兄长我真担心你的前途啊。”
“……没关系。”诺雅将脸背着阳光埋在手臂里,“从现实上来说,不是纯血统的我即使有这种前途也没任何意义,所以并没有那种必要。”
“……你是认真的吗?该说你是冷静还是冷漠甚至冷酷呢?”费顿了一下,“仰慕你的那些人中,不管是纯血统还是普通的神族,不少都是各学院里才华出众的学生。真的一个都不考虑吗?”
“不考虑。”非常干脆的回答。
“难道是说你一个都看不上吗?”
“是的。”
“……眼光真高。”费又叹了一口气,“兄长我真担心啊……”
“先不说普通神族什么的,拿纯血统来说,和一个估计连普通神族都算不上的人在一起那是完全不被神所接纳和整个黄昏之界承认的事情吧。所以那是不可能的,跨越等级这种事。再说来,我现在可是连我自己是不是神族都不知道哦。他们连我的身世也不清楚,就更不要说考虑一些更为实际的问题了,这样的人所谓仰慕只不过处于心底突然的好感的一种冲动罢了。”趴在书上的诺雅一口气说了很多,调整了一下呼吸,“基于以上,就更不要提普通神族那种根本不产生任何意义的了。声明下,我并不是歧视。”
“……从这个说到血统和制度的问题你还真是厉害呢。”
但是自己心底却露出了一丝暗暗满意的微笑。
对,没错。不需要考虑其他人,也不用去想那些只凭一时冲动的仰慕者。
深刻地了解你的只有和你一起长大一起经历那些过去的自己,只有了解你的身世和过去的自己。
只有这个和你一起度过这么漫长的孤独的时间的自己。
所以你一定会是属于我的。
想必诺雅也是这样认为的,才根本不考虑其他人。
诺雅突然坐起来看着费,那种眼神像是把费一览无余直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秘密一样。费吓了一跳。总觉得诺雅是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心的类型,所以最怕就是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
“我想先走了。”诺雅理理头发,合上书本拿上几张用来做笔记的纸,盖上墨水瓶再将羽毛笔端正地放在一边,“去图书馆。”
“那我和你一起……”
“费不是要帮导师整理指导室的书吗?”诺雅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等下见。”
不等费回答,诺雅已经匆匆向门外走去了。
“……真没办法啊……”
为了早点和诺雅会合,费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一边喊着“我收拾好了”一边夹起自己的书朝外面冲去,急急地奔下楼梯。
但是,大门前的空地上,却围着一大群人,阻挡了费的去路。从制服来看似乎有来自各个学院的,但是围在内层的还是一大圈转生院的学生。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费也没有兴趣,只想早点离开。
但是一个声音将费的注意力完全拉拢了过来。
“我……!”
像是一声为了鼓足勇气而近乎喊出来的声音,从包围圈的中心蹦出来。
站在包围圈中间的少年,风绿的短发平顺妥帖,只是后面一直到发尾有点不听话地翘起来,穿着转生院的制服,漂亮碧绿的眼睛显得不安,那张平时看起来温和帅气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害羞和不安。
“……果然。”半路折回挤在人群中的费认出了那个少年,“风神家的……又来了。”
风神家族的次子,瓦纳之里维斯,出身高贵的纯血统却异常平易近人,性格温和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漂亮的微笑。而且他并不是个花瓶而已,具有出人意料的对空间和灵体的感知力的里维斯,因为成绩优异突出,转为正式转生使后,什么时候升为队长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根据这种种传说,帅气温和体贴近人又优秀的里维斯简直是各个女生们心目中的完美的仰慕对象。
不过也听说这少年仰慕诺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所以完全没有悬念的,站在里维斯面前的就是诺雅,费早就猜到了。
“……开什么玩笑。”费小声嘀咕着,声音淹没在周围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即使你是瓦纳之里维斯,上两次被诺雅拒绝得还不够吗?”
第一次连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无视,第二次在诺雅耐心地听完后还是被无视了。迄今为止连成功的光芒都没看到的少年,这种执着真不知该怎么评价呢?
但是放弃吧,诺雅是我的。即使是里维斯你如此引人注目也无法夺走的。
“我是真的喜欢诺雅的!所以……”
“我没有兴趣。”
还没说完的话被诺雅冷淡地打断了,四围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看吧。痴情的少年真没有自知啊。在这一刻你身为纯血统的优雅和高贵就这样扫地了。真可怜啊。为什么即使知道结果人们还是不断地努力来换取一个伤心的结果呢?不过你很就会放弃,然后慢慢地热情减退就会理性地对待这个问题并逐渐遗忘自己曾经年少时的激情告白吧。
“诶……?”
“费。”诺雅似乎知道费就在人群中一样,想后稍稍瞄了一眼,“要走了哦。”
说着将里维斯当作空气一样,从他身边走过,人群自动地给诺雅让出一条道路,看着费挤过人群赶上诺雅,两人并肩一起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再见了,又一次受到心灵创伤的少年。
诺雅是属于我的哦。
诺雅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费。
“诶?”费又被那种眼神吓了一跳。
“……你在笑什么?”
“没、没有啊。”费慌忙辩解,“没笑什么。”
“恩。”
诺雅轻轻一点头。
“……已经第三次了啊,瓦纳家的……”费决定就刚才的事情作为话题,活跃下有点尴尬的气氛。
“……中间有着这么大的等级的隔阂的话。心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传达的。”
“哈?”
费低头看着旁边的诺雅。
在平时的那种冷淡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点点寂寞感。然后嘴角放松地翘了起来,却显得无奈而讽刺。
这样的表情,等自己能理解时,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后了。
那是在毕业仪式分配家庭之后不久,依然是这样阳光和煦的午后。
“诺雅!”费穿过预言院长长的走廊,寻找着诺雅,“导师在找你……”
庭院中说话的声音传入耳内,费下意识停住脚步,躲在一根廊柱后面。
“我是真心的!”一下就听出来了,又是里维斯的声音,“真心喜欢诺雅的!”
“……事到如今还不打算放弃吗?”是诺雅的声音,还是这么冷淡。
“是的。”
“那,您又了解我什么呢?里维斯殿下?”诺雅毫不为里维斯真诚的声音所动,“只是凭着一时冲动……”
“我不是凭着一时的冲动。”里维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的确我不太了解诺雅的你的全部事,但是可以从现在开始。”
说什么傻话……从现在开始已经太晚了。
“……现在……”
“是的。”里维斯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开玩笑,“那请告诉我,诺雅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吧。”
“……看、看书吧……”
诶?
“那在看书的时候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吗?”
“……等、等一下。”诺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你是认真的吗?”
称呼……从敬称一下就变成普通的称呼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对啊。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诺雅的声音已经摇摇晃晃了,“你知道横在我们两两个之间的是什么吗?这不会被神……”
“知道。”里维斯又朝诺雅走近了一步,“即使这样我仍然想试试。哪怕最终没有结果也好。但是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会是美好的。”
没有听到诺雅的应答。
“我想去了解诺雅,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不会在意。”
“我会照顾你的。”
“我会努力工作的。会守护诺雅生活的地方的。”
“即使我们之间有着怎么样的等级和制度的阻拦,我也会尝试去反抗和跨越的。”
“所以……”里维斯一口气说了很多,“我没有在开玩笑。”
然后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费惋惜地摇摇头。
“……我知道了。”
犹如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来。
……刚才说什么……
……不可能。
“既然已经确认了里维斯的心意。”诺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其他顾忌了。”
费靠在廊柱上,右上按在左肩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希望里维斯的心意……和我是一样的。”
……不可能……
你不是说要将我引向没有孤独的未来吗?
你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
很想逃走,逃离这个地方,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也……
费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乱糟糟的墨绿的短发和深绿的眼睛,一身风神使的装束。
是前几天诺雅被分到的家庭的家长……伊欧莱斯……
“呦~这不是赫玛家的……”
听到家族的名字,费逃一般飞快地跑走了。穿过充满阳光的长廊,穿过大厅。跑去哪里都无所谓,将刚才的一切都抛下就好。
灿烂的阳光。
安静的庭院。
表白的少年。
淡淡的语气。
熟悉的声音。
……有点寂寞的表情……
费骤然停下,扶住旁边的墙弓下身子喘着气。脑海中突然浮现那种寂寞和嘲讽的表情。
“心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传达的……吗……”费扶住额头,“原来只是我……是我自说自话啊……哈……哈哈……”
诺雅的心意和想法,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只是自己而已。
一直自说自话地活在自己的空想中的是自己而已。
什么都不知道的的自己,没有勇气的自己,能做的只有祝福而已。
作为守护者,默默地守护其,至死。
……那一刻开始,我们彼此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那个月空下说,要将我引向没有孤独的未来的孩子。
我的预言者。
已经消失不见。
1.如果两位有好好看过前面的回帖并[理解]了,而不是看了小部分开头就回了以上帖子的话,我想我已经很明白地说了那些设定从我个人角度来看我觉得是必须的。如果只是将其作为一个泛泛的设定来看它只是在说一个世界,其中涉及到关于本篇故事的目前还不多。甚至我所写的创世史,将它当作这个故事的大概的前传更为准确。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放出,第一是我想从设定展现是整个世界,而不单是这个故事。不过这个世界的设定被我搁置至今没有完成。所以那个设定是放出来让有兴趣的人看的而已。这个世界观的设定是非常自由的,无论谁想写什么和这个世界相关的故事和增添设定,那么这些设定就是参考了。一直以来都想做一个大的世界观开发,但是根本找不到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而且据我所知,这里的人对设定的排斥感真是强到出乎我意料不是么?
第二是,这个设定之所以看起来和后面的故事无关,首先的原因我已经在前面说过了,在毫无头绪的第一二话后设定才全部推翻重新做了详细版。其次就归咎我更新的拖沓。目前这个故事都是一条直线,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双线。应该说,这是个中规中矩的立场各异的对决,并且和荣耀与个人有关,但是这个故事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为另一个真正的结局做准备。所以这条线拉得很长,故事也是近来在写和想的过程中才慢慢展开。所以将以上全部视为草稿级别都不为过。再加上我时间不充裕造成更新拖沓,自然整个故事的发展就显得异常缓慢了。
至于之后的故事发展,我和朋友讨论了很多了。整个故事的展开也差不多了。只不过仍然不在这个故事上展开而已。
2 关于散文手法写小说。应该是说,我从来都是这种风格,所以行文显得散漫,而且我前面也的确说过了,我写作的思考模式是按ACG镜头来的,文字的表现的确也十分的有限。而且其实从一开始这个故事的设定是游戏向的,但是却被我例行写成了小说反而没在剧情里考虑到游戏的因素。或者该说,我是在写一个游戏的小说式剧本才对。因为这个世界建造的初衷就是RPG游戏。
目前如何表现出剧情和世界仍然是我的瓶颈,再加上完全没时间来写,所以基本都是一次写过而未作任何修改和整合了。而且如上所说,我一直习惯的都是散文,对于小说没有什么系统性的研究。所以我更习惯于写一切细致上的东西,对于这么庞大的剧情,如何去表现是个很大问题。
这点我也提到过了。
3 至于长度的问题。没错,我想写的就是以上全部,我不会删减的。最多只是进行剧情表现和语句及结构上的修改。至于删减什么的,可是想都别想我会去做这种事情。我放下的一些细节会是后面的伏笔,总之就是我尽量给每个主要的人物有个交代,也就是主要的人物一定都有其在这个故事里的任务。至于其他的一些,则只是我认为描写中想要写到的表现的东西而已。
即使是第一稿,我也不会随便地用词用句,尽量做到严谨的。个人对轻小说研究不深,我只能说我的想法在尽量趋近轻小说,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研究传统文学太多了,所以受传统文学的影响太深,有时对字词很执着。= =天天抱着《呼啸山庄》之类的书在写论文,人都要写傻了。
至于大段的华丽的描写,应该是说这种是我所习惯了的散文的写法,也是习惯用这种描写去表现一个镜头。但是我已经将那种华丽到让人看不懂尽量降低了,因为至少我还知道自己在写小说。如果按我写散文时一个脑抽风,写出“银月流淌在阴暗的寂寞里”你才会更郁闷吧?
4 如果所说的诗歌化就是以上所说到的散文式的描写句子的话,我不太明白讲其化为段落式是什么意思。
我是太习惯于几句话就一段……这个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了。
5 从来没有任何创作的热情。如果两个星期内扔给你三篇论文要写,我最近论写东西已经是看到WORD的界面就吐了。我尽量是非常冷静地去写这个故事,而不是凭着一时热情。
6 如您所见,我没有发图也根本没时间画图。你所看到的是至少是我去年或者年初写下的声明了。
7 最后,我一点都不否认自己写的东西有不好,这个论坛也有强人在。
但是,越来越能体会朋友停止在这里更新的心情。
抱歉因为我之前正在上计算机课。
我没有说这篇东西已经完成,我也承认了这篇东西完全是草稿级别的,半成品都不能算。我也已经说过设定和故事的脱节就在于它曾经被推翻,并且文一开始的剧情和现在发出的设定本来就不同了,现在只是如何在设定的基础上把这个故事继续发展下去而已。
我当然知道你们没赞美华丽之类,我说过了无谓的散文式写法是平时写东西散漫留下的毛病,我自己对小说研究不深。但是在小说中我正在尽量减少,但这完全是个人语句风格的问题,如果您不喜欢,直接说较为直白的描写会更好,我会理解您的意思的。这完全不是客不客气地归纳为散文式的问题,而是本来就是这个问题。被你们说中了,我没反对这一点。
剧情上我不会删减的,我仍然坚持这一点。我想要写出怎么样的关于他们的故事我已经想好了。但是写完第10话后我会抽时间来对前面这么多章节进行整理和总体修改。因为故事的展开完全是后来的事,知道了后面的剧情的发展我现在才有把握对之前的东西进行整理和修改。一边写一边想导致前后脱节严重才是我我在行文和剧情结构上出问题的最大原因。当然,完全不否认我的文笔很有问题。
我说没有展开您当然觉得是笑话,因为整个故事过于庞大而之后的总体发展您是一无所知吧?因为后面故事的总体发展目前只有一个朋友知道而已。
我也已经说过设定放出,其实它既是故事一部分,也是世界观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对这个世界的设定有兴趣的话我很欢迎对方来讨论这个设定。而这个设定也是这个大故事的一部分,我已经说过了这个故事的一个大概前传。如果有时间,甚至这个前传也会被写成具体的故事。
这不是一个单一的故事,这会是个系列和世界。这点我重申很多次了。
至于看设定比看本文还好的,这完全正常,您不是也说了故事行文本身有问题么?这个设定现在在故事上表现不出是目前最头疼的问题,我已经说过了。
您说我在这里扯了这么多不如重写一篇,不要说得好像我非常闲没事做所以在这里欣赏自己的文章一样。我也没说自己很厉害要在这里脱颖而出,我现在写小说已经大成问题了,所谓推脱,那是您自己这样认为我在推脱吧。我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来回复您的评论,但现在在我看来您只是一味在坚持自己的评论而完全不接受作者的想法而已。您说没条理也好,没救也好。我已经在尽量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试着和您交流这个问题,黑羊说的很多地方我也能接受因为那的确是我现在有的问题,而且在这帖子前面的回帖也已经提到了。但只有您的口气让我觉得您有些狂妄,不管您自己有多么强的实力或者在这里因为评论别人的文多么的小有名气。
至少,您真的有认真看完了我所认真回复的东西吗?
以下是补充回复黑羊的:
看来世界观过于庞大导致这个故事已经开始偏离轻小说了,大概是我一开始太过于执着于设定和系列反而忽略了故事本身的缘故。短篇是个很能锻炼结构和行文的方式,有时间我会试着写的。
至于分段,WORD里默认首行缩进2字符,复制时却不复制那2字符空格所以段落开头全部并在一起了。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这个问题大概困扰着相当一部分人吧。
原帖由 xiaomi005 于 2008-5-23 12:08 发表

好久没有认真下来看设定了。自己其实是被牛排san引进来的……想看看这次他喷的是啥……
好吧,LZ,作为同样是做大世界观的人,自己先对你的耐心和恒心给予热烈的掌声~“啪啪啪啪啪——”
因为只看了设定,后文还没 ...
某种来程度来说我是个设定党,有时热衷于设定而忘了故事。同时兼设定和故事还是第一次所以乱套了啊。
这的确是偏向一个RPG游戏的设定。不过我实在对这个论坛不熟悉,所以写研区那里我是完全不了解呢。看来得抽时间去看下。
设定本身是给作者自己做参考和记录用的。我放在这里,就是给您这种人看的呐。所谓想找是否有对这个世界观感兴趣并完善它的人。
这里喷人的的确不少,也有很多强人在。很多并不是我接不接受的问题,只是对方说话口气和态度让我不太喜欢而已。希望自己能融入这个论坛,不过被不断嘲讽和鄙视的次数可不在少让我对这里心生恐惧和厌倦感了。(苦笑)如果大家能平静心态来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站在一个至高的点评论别人的作品的话,我想怎么都可以接受的。
真抱歉,那样对我来说,总觉得看起来是隐藏式损人。
继续回小米的:
原来用TXT解决的啊。说到WPS……除了很小的时候学校教过外,我还真没用过WPS呢。
下次在整理和修改后整合出TXT好了。
一半字数是删不掉了,如果您一开始就说让我文章紧凑点我会理解的。我现在以为您让我删剧情。
剧情我是不会大删减的,我也不是想到什么剧情就全部放上去。我既然要写这段剧情,尽管是写在草稿上的最初想法,但也是经过了安排的。我要通过这段剧情表现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您觉得没必要那是您没有看出来。如果您能理解了作者的想法后仍然觉得那段是个累赘,那时再来提出具体的想法也不迟。至于有些地方到时是否真的要增加或删除,得到时整理修改才能知道。
我接受别人对我的文法上的建议和意见,即使这设定和故事有无数雷同的我也只是在发表自己的想法。就因为雷同了所以被一棍子打死了?您只是看到这里就当然就觉得雷同了,我现在自己都觉得目前的剧情好雷同。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剧情这里该怎么写不该怎么写,更喜欢和别人交流为什么我这里要放这样一段剧情然后听取对方对这段剧情的看法。
这故事到底是谁在写谁在构思?我还是您?如果您不满于这个剧情您自己另外去写一篇与此不同的好了。
您非得我说这句话么?
至于您说的文章要紧凑,这点建议我收下了。整理修改时会尽量注意的。
= =是我的描写没有到位啦。场景描写多一些的只有这次更新的角色篇比较多而已。
刚开始的部分相当无激情……当然也不是说后面就有啦。
= =后面估计也多少激情吧……
所以到时整理修改是少不了的……
别人都说我对话好多的说。(笑)我自己也发现了。脑中的人物好像就是在不断的说话呐。(笑)
恩,这也是个问题。这样的话估计不叫小说了吧。
所以在修改过程中大概会加重一些场景描写吧。这点记下了。
不过在对话中不加入点什么动作总觉得很别扭所以就造成这种窘境了。
希望可以快点抽出时间来。
那一大段某种意义上是给另外一位大人看的,撒,不管他了先54好了。
的确很多时候我只是为了自己写着乐,然后在写的过程中不断发挥外传控的想象力。
就因为很多时候纯粹是自己偷着乐,(最近加入了死党一起偷着乐)所以才能再忙也写下去。虽然被某朋友说“你在浪费精力啊孩子”。
不过也因此忽略了很多东西。
所以抽出时间来后会慢慢来修改和整理的。
[s:34] 说回空格,我果然把标尺这种东西完全地无视掉了……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顺便说句,黑羊样的签名很有爱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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