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亲吻是确认心意的开始

第九节 亲吻是确认心意的开始

这一天放学后，一个熟识的老师叫住了我。

“椎名，你来得正好。”他指着我刚刚路过的房间里的一张桌子。“体育祭快到了，学生会忙疯了，人手不够，你如果有空的话，就来帮忙把这些装订一下吧。”

他做出了拜托的手型，“我知道工作量可能有点多，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帮忙，我家今天有点急事，还不知如何是好呢？”

谁叫我不会拒绝呢？

这位老师也不是针对我，作为学生会顾问，按理这些是学生会做的，他大概也是没办法了吧。

看起来任务有点多啊，也没办法，以前为了尽可能塑造完美的优等生形象，遇到老师或者学生会拜托的时候都没有拒绝过，这次突然没有理由地拒绝，这位老师大概会以为我对他有偏见吧？

只能我来包干么？我点头应承，取走了那至少二十公斤的资料还有装订工具，老师把门锁了，匆匆出门去了。

好重，虽然说起来还是拿得动的，不过说到可以安心装订的地方，就应该是旧教学楼的空教室了，那可是很远的路。

那么拿着这么重的东西就是很大的负担了。

远远走过来两个人，因为搬运很吃力的缘故到了近处才发现他们。

“……椎名，妳在做什么？”

“啊，是藤宫同学和门脇同学。难得看到你们留到现在呢！尤其是藤宫同学。”

“妳不是也一样……那些是怎么回事？”

“老师请我有空帮忙用钉书机把下个月体育祭的资料装订起来。我不太好拒绝……这些就是刚才拿到的。”

“……椎名妳是不是被当成打杂的了？”

“哎，我的时间是比较充裕，而且这点小事情很快就能做完的。最后只要把这些搬到空教室，搬完再装订起来就结束了。”

苦笑了一下，我借着停下来说话的功夫略做一下休息，平复已经有点凌乱的呼吸。

“那还要行政人员做什么？”

周君有点愤然地打抱不平。

“没、没关系的。这点事情只要一个小时多就可以做完。”

“也就是说他们擅自把妳留下来一个小时多啊。”

“也就是今天会晚一点回去而已，最近天黑的时间也愈来愈晚了，没关系的。”

我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正打算起步，周君和门胁同学互相看了看，他开了口。

“……抱歉，门脇，可以改约下次逛街吗？”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

门胁同学意味不明地对着周君笑了笑，两个人在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周君伸手把我怀里的资料直接夺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周君从来没有这样强硬的对待过我。

不过过了几秒钟后，我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藤、藤宫同学，请还给我。”

“这些要搬去哪里？”

“咦？二楼角落的空教室……不是啦！那是老师拜托我做的。”

“反正都交给学生了，上面应该没写什么机密事项，也没说不能让其他人帮忙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门脇同学你也劝劝他。”

“哈哈。藤宫，你这样不行喔？也让我帮忙搬一半。”

“好。”

周君自说自话地把一半资料分给了门胁同学，连一本都没给我留下。

不用这样照顾我的，我不想耽误其他人的时间——用含有这样意思的眼神看着周君，他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开始移动。

“……我不想占用你们两位的时间。”

“我的时间没有被占用，是我自己想消磨时间而已。”

两个人若无其事带着笑意说着毫无疑问的谎言，却让人心中一阵温暖。

在周君身边，这种事情我也经历很多了，但是每次发生，总是让人感动莫名。

恩，门胁同学也多谢了。

“……笨蛋。”

轻轻嗔怪地说了一句，我也老老实实地跟在周君身旁。

“明明说有重要的人了，结果不只讨好老师，还对男生献殷勤呢！”

“真的。感觉就很会讨好卖乖。”

忽然，从身后的某处，传来了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当然也不对，这声音实际比平时说话声音还要大一点，哪怕距离有点远了，也清晰地让我听到，那说明对方也是刻意的吧？

甚至我都能从这声调直接辨别出她们的身份呢，但是我一点都不会在乎。

她们大约看到自己憧憬的门胁同学主动向我伸出帮助之手，产生了错误的联想吧？

周君突然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可是对方警觉性很高，讥词一句后立刻就远离了这边。

他似乎想追上去，可是手上捧着的的厚厚资料阻止了他。

他突然展现的一刹那暴怒神色让我不由得有点心疼，对他静静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受到这种流言蜚语的影响。

“谢谢你们的帮忙。我们赶快做完吧，别太晚回去了。”

帮忙装订的时间，周君一直有点心事重重，甚至等到回到家也是如此。

“你很介意学校发生的事吗？”

实在看不下去，我不禁问他。

“……当然会介意。”

周君沉着脸说。

我自己没那么在意哦。

“我自己倒不是很介意。那些中伤是可以预料到的，没有才奇怪呢。”

这下子周君倒有些诧异了。

“是、是这样吗？”

“那还用说。我也不是人见人爱的。如果真有那种人，反而很可怕。我的确容易讨人喜欢，但也不认为全校的人都喜欢我，那些负面音量只是被抱有好感的人盖过了而已。就像你起先也不怎么喜欢我一样。”

“……妳这么一讲就戳到我的痛处了。”

“尤其女生之中确实会有某些人在表面上装作友好，实际上却看我不顺眼。她们之所以不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大多数人对我评价很高，如果对我恶言相向的话，会对她们造成损失吧！迎合多数人才不会引发争执。”

“其实现在已经少很多了。从前就有一定比例的人讨厌我，所以我已经习惯了。就算我一直刻意表现良好，以降低讨厌我的人的比例，这个比例也不可能变成零。甚至有人会因为『多数人喜欢我』就讨厌我。”

“……不难受吗？”

“对方当面说出来的话，我是觉得不太舒服，幸好目前还没遇过那种人。而且，像今天那些说我坏话的人，她们其实不是讨厌我的内在，而是我的外貌和地位。这种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我也不愿意只为了那些人改变什么。”

“妳都看开了啊……”

“不看开一点的话，在学校可是没办法像那样表现的喔！我知道从客观来说自己的外表比其他人优秀。其中当然有先天的原因，但是我也一直在持续努力保养，花费时间心力才打造出现在的容貌。但光是这一点，就会让有些人感觉心里不痛快了。”

看着周君纠结的神色，我再次平静开口，不但是为了我做个说明，也是为他。

周君的过往，就是太在意旁人的评价，因为对方在明面和背地里的评价差异过大而感觉受到了伤害吧？

“我的钻研努力并不能让大家都看见，所以有些人只看见成果，就觉得不公平。哎，嫉妒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否定……除了一件事之外——我对门脇同学只有朋友之间的好感，完全没有把他当作异性喜欢，这种误会引发的嫉妒真的很让人伤脑筋。”

“是、是喔……”

“再说，我有表现出喜欢门脇同学的样子吗？他很优秀，我也的确欣赏他的为人，可是其中完全不带有恋爱感情。只是说说话就被怀疑，真麻烦呢。”.

“在喜欢门脇的人眼中，可能会觉得妳抢了他吧！毕竟妳主动示好的话，大多数男生都会马上沦陷。”

“你好像就不是大多数的男生呢！”

我笑了。

“……大概吧？”

他回避着我的眼神，犹豫地说。

“总之，门脇同学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客观评价来说，我知道他是眉清目秀且性情温厚的男性，但怎么说……因为身处的位置很像，我也许可以把他当作熟人、朋友和理解自己的人，但不会发展成恋爱的。”

“……哎，表面上的妳和门脇是有点相似。虽然门脇内外的反差没有妳那么大。”

“说得好像我有双重人格一样……有、有差那么多吗？”

“也不是说差很多，真昼妳………比起天使模式，还是真实的样子更可爱。一开始给人冷淡又严谨的印象，等熟悉起来以后就会发现妳很坦率，还比想像中容易害羞。感情体现在言行上的方式完全不同，就感觉有一种反差。”

“你、你以为是谁让我害羞的？”

“……这个嘛，嗯。我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才过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妳，而且我觉得妳更夸张。”

“什么意思？”

“……妳会不自觉地加上身体接触，那样我很伤脑筋的……”

我一下子脸红了。

周君平时装作没发现，其实早就注意着吧？

好像有点丢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想了想，这话似乎骗不了人。

“虽然有时候是故意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应该说十次里至少有两三次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

绝对不骗人，在喜欢的人身边，有时候确实会不小心过于靠近了嘛。

“我是很想问妳那个故意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妳大多不是故意的。妳要多注意一点，女生老是这么做的话，可是会让人误会的。”

“……我只会对你这么做。”

我用拳头轻轻地捶着他的胳膊。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要提醒妳。妳看，说的就是这种。”

“这次是故意的。”

“欸欸……”

周君有点傻眼地发呆，我停止了撒娇，瞪了他一眼。

“言归正传，就算有部分女生讨厌我，我也无所谓。能和所有人融洽相处是小孩子才会做的梦。我很清楚，彼此勉强相处的话迟早会产生不和，所以我能接受被某些人讨厌的状况。”

“……嗯。”

“虽然和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但我还是表现成一个乖孩子、一个人见人爱的天使。可是，最近开始觉得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我开始觉得不当乖孩子也没关系了……明知自己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也一直装出讨人喜欢的言行举止。但是，既然有人能发现我，并且愿意正视我，那么，做回原本的自己也没关系。”

因为有你......

“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因为约好了啊。”

“嗯，已经约好了。所以，我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逞强了。目前是不会在学校刻意做出改变，但应该不会特别重视形象了吧！形象破灭也没关系，因为有人愿意看着我、接受我了”

“……这样啊。”

周君似乎有些开心地腼腆着笑着，只是眉宇之间还有些微遗憾和不安。

“……你是不是有点不满？”

“没、没有。我很高兴妳能那样想，也觉得那是好事。只是我另外有些想法而已。”

“什么想法？说说看。”

“不、那个……”

“我不会生气喔？我不认为你会说出伤人的话。”

“妳、妳不要笑喔？”

“妳刚才说不会逞强对吧。”

“嗯。”

“意思是妳说不定会一时疏忽而露出毫不掩饰的一面。”

“……一想到妳真实的一面可能会被其他人知道，就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说完，他又有点犹豫地补上了一句。

“我、我知道妳大概会想说我太狂妄或者莫名其妙。”

我呆呆看着周君，领悟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周君也想有独占我的念头吗?

看着展露一脸羞惭表情的周君，我的心情无比明朗。

有这样的周君，就算全校，不——全世界都不欢迎我，我也一样能快乐地歌颂每一个新的清晨。

我也想独占这样的周君，永远永远。

“就、就叫妳别笑了。”

我嘴角的笑意完全无法抑制，周君更加坐立不安了。

“呵呵，对不起。”

再一次确认了周君对我的感情，虽然不出意料，也依然让人欣喜不已。

这种感情，已经可以明白无误的断定其性质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其他人展现在你面前露出的表情。怎么可能让不熟的人看到呢。”

“这、这样啊。”

周君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点头应答。

你的肌肉可没控制好哦！

这不也在笑吗？

高兴于能够独占真实的我的承诺吗。

“……周果然很可爱呢。”

“别笑了。妳这是在捉弄我吧。”

“这个是真心话。”

“那更不行。”

“我才想叫你不准让其他人看到那么可爱的一面呢！”

从可爱这两个字开始我就想否定了……跟我这种男生说什么可爱啊？”

“全部都很可爱喔！”

“女生的可爱不能相信，我也不能接受。”

“说得真过分呢！好吧，我不否认女生对可爱的定义不只包含视觉上，从广义上来说也是指让人心中产生好感的东西……不过你还是很可爱喔？”

“男生被夸可爱也不会高兴。”

周君气呼呼地说，因为初中被人嘲笑女孩子气的缘故，他一直对可爱这个词有很大的抵触。

“……不是、帅气吗？”

周君看着我，不确定地轻声询问。

“很帅喔！你确实很可爱，但也很帅喔。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帅。”

“……不用刻意地称赞我。”

“真没礼貌。我骗你做什么？我说的全都是心里话。”

“……说得太夸张了。妳没有看人的眼光吧。”

“你对帅的定义是什么呢？在我的心目中，男人的帅气包括气质、言行、表情和性格等人格面。空有外表的帅气，在我看来就只是虚有其表。”

周君似乎一直认为女生最关心男生的外表，然后把这个观念也放在了我的身上，接着把自己归入相貌普通的行列......

在男生自尊心形成的最重要阶段给与沉重的打击的人，真是不可原谅。

只是，若他没有发生那件事，也不会与我相遇了。

“当然，客观来看，你并不是会让所有人着迷的美男子，可是你的五官很端正，而且我刚刚也说了，帅气不是单纯只看外表。你说话可能不太好听，可是很有礼貌、个性温厚且待人绅士、温柔；假装冷淡的样子，其实很乐于助人，看到别人有困难都会伸出援手；虽然行事小心谨慎，在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整体来说，是个很帅气的人喔！我、我不否认其中包含了我的主观看法和个人喜好，但是你真的非常帅气，要拿出点自信来。”

我再一次向他解释，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我这铺天盖地的赞誉弄的更加忸怩的周君。

“够、够了。我懂了，我已经懂了。”

“你不懂。你对自己没信心，所以我必须清楚告诉你才行。”

“拜托别再说了！”

周君似乎忍无可忍，最后大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深呼吸。

他的羞耻心大约已经到了极限了吧？

“……就是这种地方很可爱。”

“下次再说就把妳的嘴巴堵住。”

“……怎么堵？”

“还能怎么堵，当然是用手。”

“那就完全不可怕呢！”

我笑了笑，轻轻抚弄着他的脸庞。

又不是没被堵住过，之前在看电视节目，说到自己理想中的另一半，周君就在极度羞耻的情况下堵住了我的嘴巴，恩，我也堵住了他的。

事后想起来，也许那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相互间真正的想法吧？

“……即使你自己不觉得，你在我心目中也很帅喔。不用担心，你的优点我都看在眼里。”

在这样近的距离对视，周君的眼睛中倒映出我的影像，占满了他整个视野。

我想我也一样。

“真是可爱的人。”

我轻轻吐气，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出这句话。

就算是我也没想到，这句话最终差点摧垮了周君原本坚若磐石的理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君忽然上身前倾，用一种平时完全想不到的粗鲁把我放在他脸上的手拉开，整个人被他推在沙发靠背上。

随后，他的脸在我眼中越来越大......

要不要闭上眼睛？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周君的一只手掌横在即将发生碰撞的两张嘴中阿。

大概是我的不知所措让他感觉了点优势，他用轻笑掩盖着空气中的尴尬，嘴巴凑到我耳边。

“……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会把手移开，用嘴去堵喔？”

暖热的呼吸在耳垂上让人如同触电一般，我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周君似乎满意了，他松开抓住我左肩的手，脸也离开，看起来像站起来的样子。

才不许你撩了就跑！

我涌起一股冲动，在他站起来之前拉住他的衣服抢先站了起来，右手把住他的脸庞，然后——

把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变得更为炽热的嘴唇碰到了他温暖的右脸......

活该，今晚你该睡不着觉了吧？

活该活该活该，这个笨蛋，做事没胆子做到底就是这个下场。

以上是我慌不择路逃跑回家前的唯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