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为悦己者容

第七节 为悦己者容

日本的夏季一直让人苦恼。

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被路上或者学校里的无礼目光注视，我一直采取了严密把自己包裹起来，尽量少露出躯体的对策。

当然夏天会采用尽量凉爽的配置，但是不得不严密包装的衣服再单薄吸汗，依然比裸露出来要热。

这天在周君这里，用完午餐，周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储藏室翻箱倒柜了一番，找出了短袖制服，放入洗衣机清洗，准备之后换装了。

夏天要到了啊，男生也热得受不了。

“差不多到想穿短袖的季节了。”

“最近到了身上会出汗的季节呢。天气这么热，我想是时候该换穿短袖了。”

他看了看依然武装严密的我、

“因为妳的衣服总是穿得很严谨嘛。钮扣每颗都扣起来，又不卷袖子，而且一直穿着裤袜……”

“露出来的话，实在很难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呢。我是不得不穿这样……算是一种自我防卫吧。我在烦恼夏天该怎么穿呢。去年穿的是很薄的黑色裤袜，还是挺热的。”

“那当然了。女生衣服的件数比男生多，光看就觉得热……”

“为了保护自己的话，稍微热一点也可以接受……不过闷热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所以我才讨厌夏天。”

周君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默然看着洗衣机。

“你从明天开始要穿短袖？”

“嗯，感觉差不多该换了。天气这么热……”

“这样啊。我也认为是时候换季了。去学校之前得先穿一次确认看看，虽然这一年来体型都没有变……我不先试穿一下感觉也不太妙。比起刚入学那时候又长高了一点。如果穿不下的话，还得再去合作社买。”

确实如此，和周君的身高差距感觉随着时间增长更多了。

本来就高我一个头呢。

“……你个子挺高的呢。”

“嗯，应该比平均高吧。”

这个真有周君的口气，谦逊地说出其实了不得的事情，周君比日本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七）高出至少十公分，在大街上是相当惹眼的。

与个头相比，周君的体重并不比平均值高多少，很让人担心。

嘛，他之前营养不良，又缺乏锻炼，这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我担心的是体重偏轻了。”

“所以我正在努力运动锻炼肌肉。是说妳怎么知道我的体重？”

“因为有一次你假日起得晚，在洗手间量体重的时候刚好被我看到。毕竟是我把睡昏头的你推进洗手间的嘛！”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运动完以后你也应该多吃点才行。你瘦下来的话我会担心，而且吃得好才能长身体嘛！要运动的话事先跟我说一声，我会调整菜单的。”

“真的太麻烦妳了……谢谢。先别说我，妳也应该多吃点啊。那么瘦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这才是多虑了，我对自己的身体体能的管理一向很严格，锻炼也从不落下。

就算今年和如同一只小猎豹一般的千岁同班，跑步速度也不会比她慢多少，田径场上，一般是她一骑绝尘，而我和其他两三个女生组成第二集团紧紧追赶。

正想反驳，周君突然伸手在我腰部摸了一下。

如果是半年前我大约会直接踢飞——当然半年前他也不会这样干，这也证明了我们之间的间距已经如此之近。

“……啊，对、对不起。”

听我被吓到惊叫的声音，周君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满面通红地急急道歉。

“没、没关系的。我是没有关系，但你随便去碰女生肚子的话……也会有人感到自卑的喔？”

“真的很抱歉，我竟然直接伸手去摸。随便摸女性身体根本是性骚扰吧。对不起……”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也没有那么介意。反正你也不会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吧？”

“我本来就只会跟妳说这种话题，也没有机会接触别的女生。哪可能随便摸不熟的女生啊。”

“那就好了。”

周君如果这样说，那就一定是这样的，所以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的一件小事而已。

我伸出手，报复性地也捏了他的肚皮一下。

已经有一点点腹肌的迹象，也可能只是错觉吧，让我再仔细摸摸看？

周君露出一副很痒痒又不好意思逃避的神色。

摸到了哦，确实有隐隐约约腹肌的轮廓，周君原本就很瘦，所以腹部没有赘肉，要真正能看到腹肌还要一点时间。

这样努力的周君，明天给他一点奖励，嘻嘻。

第二天早晨，我特意起了个早，精心梳洗，用完早餐后，我来到了隔壁。

“早安。”

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周君还没有起床，借着这个时间，我略略平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终于听到卧室里有了动静，周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早？”

他被吓了一跳，困惑地回应。

“那个，我知道这么早就过来打扰很没礼貌……但在去学校以前，想让你先确认一下。”

“确认？”

“我换了身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喔，夏季制服……啊！呃……那个？”

周君这才注意到我今天的衣着，好像被吓到了，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架势，目光来回逡巡。

“嗯？”

“……光着腿不太好、吧？”

嘻嘻，说的对，所以除了周君，谁也看不到不曾穿着连裤袜的我。

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腿的长度还是在平均线以上的，加上平时对皮肤的保养也有认真注意地投入精力，所以，哪怕他出于礼貌不敢多看，我相信还是会吸引周君的目光的。

“学校里面，穿裤袜的女生算少数派喔。”

“是没错啦。可是妳、妳那样穿的话不太好吧？不太好。”

“是因为光着脚不堪入目？”

“不是，应该说最好不要随便露出来。男、男生肯定会很兴奋地一直盯着看，所以我觉得、不太好。”

“你不会盯着看吗？”

“不礼貌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扭到脚的时候你看过了呢。”

“我那时候完全没有邪念而且是紧急情况还让妳用外套遮住腿了吧！”

那个时候他的视线和现在一样规矩。

而且必须说，那个时候他如果视线不那么规矩，恐怕我就不会那么放心的亲近周君了。

“那你现在有邪念吗？”

“……没有。”

“那种含糊的态度让人很在意。”

“没有！”

“不用那么激动啦。抱歉，玩笑开过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用那种无礼的眼神来看我，你只是不知道该往哪看而已。”

“既然知道，那妳干嘛还问我……”

“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喔。能让你心跳加速是再好不过的了。”

其实这是奖励。

“这是对心脏不好的意思吧！”

周君更加郁闷了，我微笑以对，这才告诉他真相安慰他。

“放心好了，裤袜我有带来了。我本来就打算要穿。”

给周君的福利奖励，怎么可能会向别人开放呢？

“妳啊……”

他放心又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话看也没关系吗？”

“欸？”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提问，我一下有点懵。

“妳故意像这样把腿露出来给我看，是觉得让我看也没关系？”

周君目光带着探询。

“……这个嘛。其实，给你看也——”

“完全不介意？”

“也不是、完、完全不介意。”

这该死的羞耻心......

我明白我搞砸了，但是实在说不出口那句话。

【给周君看，确实不介意，毕竟以后他肯定会看得到嘛。】

“那就别这么做了。除了真的想让他看的人以外，都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看着我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轻轻叹息。

果然，他已经把这次当做了纯粹的捉弄，对我想表达的其他含义打算忽略不计。

而且，他的反应也实在太平淡了，如果真是喜欢对方，应该还是偶尔会被对方引人注目之处有些绮念的呀。

这可不行，我下定了决心，轻轻伸出手捉住他的袖子。

“……那如果我说，我、我是想给你看，所以才来的呢？我想看看你的反应……虽然、你只是一直跟我说不行这样做。”

“当、当然不行啊！这个样子、怎么说，实在太危险了……让人不知道该往哪看……”

“不适合我吗？”

被这么逼问着，周君略苦笑了一下，自上而下再次打量了我一番。

周君用一向的绅士态度，普通男生会多看看的几个地方，他都是加快速度扫过。

最后，他苦恼地说。

“……是很可爱，也很适合妳。请妳尽快把裤袜穿上吧！”

“好。”

对于他诚实的发言，我点头赞同。

表情已经泄密了，不是不想看，是不好意思看啊！

“下次别再捉弄我了。我去洗把脸换衣服，看妳要先走一步还是把衣服换好都可以。”

周君一边放下这句话，一边向洗手间逃跑。

真可爱。

等他梳洗完毕走出来，我已经穿好裤袜，做好了早餐在客厅等着他。

“……妳要是一开始就穿这样，不但能让我的心脏保持平稳，我也会好好称赞妳。”

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好了。那可是特别的喔！”

我微笑着说。

周君不爽地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

与其说是捏，力道之轻微我觉得更像是抚摸。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去学校了。”

看他早餐快吃完了，我看了一下时钟，闷闷不乐地起身准备上学。

“那学校见。”周君致意，忽然看见我的脸色，惊讶地问。“怎么了？”

“……只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上学呢？”

“那我会被视线杀掉。”

说来说去就是这个结果。

从小学到高二，十年多的时光，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无奈地接受了。

让我与倾慕的男生相伴，笑着谈论学校和家里的各种日常，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倚靠着他，下雨天让他给我打伞，缩在他的怀中一路轻言细语。

还有，一起接受朋友们的祝福。

和周君的关系无法进展，哪怕私下关系再亲密，以上都只会是奢望。

“那个我也想得到……虽说是自食其果，但事情变成这样也很伤脑筋呢！完全没有放松的机会。”

“对妳来说的确很不好受啊。只是跟男性朋友走在一起，就会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

“别人怎么吵我是不介意，不过那样应该会让你很为难吧。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跟你一起上学。”

“……已经决定了吗？”

“前提是我们时间配合得上。特意错开时间多麻烦，像今天这种情况错开也很没效率，而且跟熟悉的人一起上学放学也更有意思，不是吗？比起一个人安静地走路，还是和熟悉的人一起走路聊天更好。”

“是没错啦。”

“对吧？可惜现实总是不能如愿呢！”

摇摇头，现实太累人了。

也许是周君出现在我身边就用完了幸运吧......

“那我出门了。因为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我穿夏装的样子，幸好实现了。我走了。你也别迟到啰？”

挥挥手，我向着学校走去。

孤寂感依然笼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