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天使真昼视角 2-11 请求与斥责，还有救赎

这一节猜测的成分比较多，剧情需要

第十一节 请求与斥责，还有救赎

“妳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这一天吃完晚饭，周君从厨房出来顺便问了一句。

“目前……没有想去哪里玩。我更喜欢待在家里。”

“嗯，我也是。感觉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么像是回志保子阿姨那边呢？”

“新年才见过面，没必要吧。夏天也会回去，而且回去的话就吃不到妳煮的菜了，那样多没意思。”

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很高兴。

“……是、是吗？”

“唉，就算回去也会被家人带着到处跑，感觉会很累。”

“……带着到处跑？”

“像是去景点或逛街购物之类的。如果我没安排的话，他们就会把我带到某个地方去。国中寒假那时候还有过温泉旅行。”

是哦，是与我无缘的亲子活动呢，但是现在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居然没发痛的感觉，也许就是因为周君谈到这个脸上自然而然露出的微笑吧。

“……听起来满开心的呢。”

“连续几天都那样跑会很累。总是被那个情绪亢奋的人拖着跑来跑去直到累个半死，然后在那种状态下迎接新学期。”

“呵呵，可以想像。”

'夏天妳来就知道了。我妈大概会带妳到处逛，还会把妳当成换装人偶一直给妳换衣服。

“……夏天。”那就是高二了吧?原本以为要分开一段时间，周君还考虑到一起行动吗？

“反正她也会叫我带妳回去。”

周君说着又看了看沉吟着的我，有点抱歉地说。

“……啊，妳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拒绝。”

“哪、哪有不愿意！我很高兴的。”

这样就算周君按照与叔叔阿姨的约定必须回去探望，我也不会和他分离了呢。

看着我的样子，周君也放下心来。

“嗯。我姑且还是会去问问我妈，不过我想她一定会很欢迎妳来家里。”

“……谢谢。”

“应该是我要谢谢妳替我分担伤害。”

“你啊。”

周君明明是怕我孤单，邀请我一起出行，却用这个说法，好像在请我帮忙一下。

我拍了他一下，却见到他明显地动摇起来。

“……周？”

“不、不是，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可是眼神一直游移不定的……”

“没事。啊妳看，妳手机有讯息。”

周君手指着我放在一边的手机，果然亮着，提示有新讯息收到。

“是什么呢？”有点疑惑，我侧身挡住周君的视线，打开了手机。

“知道了，我正好有个合作伙伴在附近，明天下午拜访他的时候顺便过来。记住你自己的保证，你在耗尽我的耐心。这种无聊的小事下次去找那个人解决，不许再给我找事了。”

是她，椎名小夜，生物学意义上被叫做母亲的那个人发来的讯息。

事情的起源，是在开学的时候我不可遏制地萌生了要在学校里也陪在周君身边的念头，仔细考虑过后，最方便的方法就是下学期，也就是高二的重新分班。

分班是学校决定的，可以找老师解决，但是如果不想影响到周君，那么找没有负有保密义务的老师达到目的可能会造成流言横行。

和周君有更多的接触时间是我自私的心愿，可以的话，不该对他造成困扰。

母亲处理的话只需要提交给学校具体名单就可以了，不用解释原因，甚至到分配名单的老师手里的时候可能连学生分班要求的来源都不会知道。

以母亲的身份，只是这样的小要求，想必校方只会诚惶诚恐地遵照执行，根本不会有别的心思。

向她提出要求是非常痛苦的，不过就算再无视我，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把名单交给学校而已，举手之劳总会帮忙的吧？

不愿意牵着我的手，不愿意陪陪我，但是对于亲生女儿，帮忙传句话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但是我忘记了她是比较老派性格，就算有了LINE，也只是为了工作或者生活上必须的交流罢了，对于接收文档形式的文件什么的并不喜欢，用了许多年的手机上也确实没有安装阅读文件的程式。

所以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明天过来，冷冰冰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虽然屋内开着暖气，身边甚至还能感觉到周君的体温传来，依然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又要见面了吗？无力地把手机扔在了靠枕上，如果不是周君在身边，我觉得是要哭出来了。

“……真昼？”周君担心地问。

“不，没什么事情。你别在意。”

木然地回答着，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明天有事，应该没办法准备晚餐。对不起”的话，迅速离开了这里。

空落落的，心里的痛，就让我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慢慢消化吧，我能忍受的，再痛苦也不会比她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那么伤人啊。

第二天的天气阴沉得可怕，正如同我的心情。

母亲说过会来，但是她并没有规定时间，想来她是要根据合作伙伴的谈话时间而定的，我这边的事情，只是顺路而已。

手机响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拿起来，露出了一丝苦笑。

原来是周君。

“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联络。”

能有什么事情呢？周君这一次是真帮不上忙的。

用颤抖的手再一次把房间中最角落里的灰尘清扫过后，终于再次等到了手机的讯息。

“约十分钟后我会到达。”

看来她的生意谈完了、

母亲是个很看重守时的人，即便对我这样的人，她说了十分钟，那绝对不会提前，也不会拖后，很快就在对讲机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打开大门和房间门，只过了片刻，就看见了母亲那漂亮的棕色披肩长发出现在电梯方向。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母亲都是一个美人，可是我只觉得畏惧，只要看见她一眼，就忍不住发抖。

不管在外面假装的如何，真正的椎名真昼是个胆怯的小女孩，原因就在于她知道丛林中最可怕的王者是什么样子的。

母亲不缓不急地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异常尖锐。

“母亲......”我轻轻颤抖着向她行礼，请她走进房间。

“我时间不多，就在这里说吧，”她只走进了玄关一步，就停下了。“资料呢？”

“在，在这里。”我从杂物柜上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交给她。

她只扫了一眼，“除了你以外，三个人。”

“是，是的，为了比，比较方便举办学习会.....”

谎言很容易被拆穿，除了周君外，赤泽和白河的成绩并不好，学习会什么的全是借口。但是母亲连我的房间都不想进去，她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去做调查。

所以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不用和我讲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不想听。”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继续用冰冷的话语发动攻击。

“只要你别在学生阶段做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情就好！虽然椎名的家名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名字被你带在什么耻辱的报道里。”

“是，是，我不会——”

“这事我明天去找学校，后续就不用你管了。”她根本不想听我结结巴巴做的保证，“这种无聊的小事也要浪费我的时间，要不是你保证说此后永远不会再提出任何其他要求，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就算早知道她是这个态度，我依然脑袋一阵空白。

母亲看着我木然的神色，冷笑一声打开了门准备离开。“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妳真的很像那个人。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事情了。”

“如果像我的话还好一点……妳却偏偏像那个人。算了，反正等到妳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所牵扯，管这些也没用了。必要文件和以前一样邮寄过来就好。”

“……好的。”

“那就这样。以后别拿多余的事情烦我。”

这就是要钱和必须监护人签字的事项线上联络，永不相见的意思吧？

母亲又阴着脸冷哼一句，抽身离开。

我茫然地看着她走向电梯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周君侧身让了一下母亲，然后安静地走向我这边。

“……你都听到了吗？”

“抱歉。”周君略略低头，平静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个人、是谁？”

“……椎名小夜，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先声明，她从以前就是那个样子，我都习惯了。母亲本来就讨厌我，事到如今也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我要退回门后，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

我忧伤地笑了一下。

周君大约要安慰一下吧，可是这是我一个人的伤心事，没必要让他一同难过。

甩了一下手，没有甩开，周君手抓的非常坚决。

“到我这里来。”周君的眼神露出平时从来没有过的坚定。

在这样的周君面前，根本生不起任何抵抗的想法，头脑本就空空的，被周君拉出了门，他反手把门关上，带我回到了他的家中。

茫然坐在沙发上，双手都被周君的大手包裹着，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了。

好神奇。

“……可以听我说些无聊的事情吗？”我探询地看着周君。

周君温柔的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示意我可以畅所欲言。

“我的父母并不是因相爱而结婚的。具体情况就不细说了，反正他们之所以结婚，只不过是家族原因和利益关系一致而已。所以……他们本来是不打算要孩子的，但还是因为一夜冲动而怀孕了。然后想说既然都生了，才不得已出钱养活我而已。他们原本应该没打算抚养我吧。”

“不打算养小孩──”

周君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

在那么幸福的家庭长成的周君果然是无法想象世间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吧？

“……他们两个几乎不回家的。就算回来，也只是把家当成旅馆过夜而已。从小我就一直没怎么见过父母的脸呢。我不记得他们做过什么为人父母该做的事情，把我带大的人实际上就是帮佣。妈妈在外面有情人，平常都住在那边；爸爸看也不看我一眼，总是忙着工作。说不定他在外面也有情人……他们就只是给我钱，然后丢着不管，说不需要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做个好孩子，他们都不会来看我。”

“说穿了，他们就是对我漠不关心。就算长得再漂亮、成绩再好、多么擅长运动，或是很会做家事，那两个人也一次都没有关心过我……明明努力也没用，却还在拚尽全力的我，看起来一定很傻。因为有我在，那两个人就不能离婚。双方都不愿意当我的监护人，不然会给情人的家里添麻烦，还会妨碍工作。爷爷奶奶那边也指望不上，所以他们才一直在等我大学毕业。等到我能够自立以后，之后我们就几乎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这......”周君难过地摇头叹息。

“……母亲当面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时……打击实在满大的，我忍不住开始自暴自弃，还在下雨天跑去荡秋千。”

“……要是嫌麻烦的话，就别把我生下来啊。”

不想说，但是还是忍不住带着哀伤地脱口而出。

糟了，眼泪要止不住了。

从来没有对人倾述自己的悲惨过往的经历，连我都没想到仅仅是复述一遍自己的遭遇，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忍住，忍住。

不要哭，不要！

绝对不要在人前哭出来！

尤其是在周君面前。

就在我将哭未哭，极力忍耐的时候，突然一条毯子从上而下笼罩了我。

随后，我整个人都被揽入周君温暖而宽阔的怀中。

“咦，周、你……？”

头一回被人抱住，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哭泣。

“……我好像知道妳为什么长成了这样的个性。”

“是说我一点都不可爱吗？”

“不是啦……是说妳很会忍耐、不愿意向别人示弱的部分。”

周君柔声对我说。

“……我不打算说妳家里怎样，毕竟我也不能干涉别人家的家事。”

“……我会当作没看见，妳想哭就哭吧。都摆出那种表情了还在忍耐，只会憋得更难受吧。”

也许，在周君的怀里，这个无人看见的地方，能让我稍稍暴露一下这个真正的我吧。

“……你能保密吗？”

“我没在看，不知道。”

“……那就、稍微……借用一下了。”

再也忍不住了，不等他的回答——我也知道周君没说出的回答的答案——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十六年的孤单，委屈，对未来的忧虑还有痛苦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也流干了，疲倦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担忧的脸。

“……结果还不是在看。”

我假装嗔怒地对着他说。

“毕竟妳靠在我的胸口，这也没办法啊。在妳开始哭之前，我有尽量不看妳哭的。”

“……周。”

“怎么啦？”

“……谢谢你。”

“不知道妳在讲什么。这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我可不记得有做过什么要被感谢的事情。”

这个发言据说叫傲娇吗？我现在没心情去考证，我只想再多依偎在这温柔的怀中。

“再稍微、借我靠一下。”

说着，又一次，把头深深地扎进了周君的胸口。

周君轻轻怀抱着我，笨拙地试图安抚我。

“……以后该怎么办呢？”

第一次，吐露了长久压在心中的哀痛。

“就算再努力，他们两个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其他人也是一样，就算大家都称赞我是天使，他们也不是真的需要我。他们喜欢、需要的是表现得像个天使的椎名真昼……而不是原本的我。虽然明明是我导致了这个结果，却反而为此感到痛苦，说起来也满傻的。是我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呢。”

“真正的我一点都不可爱，又胆小又任性，脾气很差，讲话也不好听……完全没有哪里吸引人。”

“我倒是满喜欢的啊。”

啊？我听到了什么？

抬起头来，看见周君恍若未觉的继续说下去。

“嗯，有时候是不太讨人喜欢啦，但我还是会觉得妳很可爱，想要保护妳，而且妳有话直说的风格我也满喜欢的。再说，真正脾气不好的人才不会为了那种事情烦恼。妳太悲观了。”

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别那么贬低自己。在妳面前就有个看到真正的妳也很喜欢的人啊。”周君——也喜欢我吗？

好害羞，又好高兴啊！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了。

原来这一切不是我的——

“不、不是，千岁他们也是这么想！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不只我，我爸妈，还有千岁跟树他们也是看到妳不装天使的样子才会喜欢妳，跟妳拉近关系的啊！所以我觉得妳的为人……呃，比妳自己想的更讨人喜欢啦。”

原来还是错觉？

有点失望啊，但是又有点安心。

说真的他要是在这里告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过他肯定——哪怕一点点——喜欢我的吧？不然对于我这无聊的家事，他凭什么要浪费时间来倾听？又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周君脸红红地继续补充，“那个，要是坚持不下去或者再也受不了妳爸妈，妳可以来我家避难。我爸妈了解情况以后甚至会把妳藏起来。就是那个，当成是去疗养的感觉。”

“……嗯。”

“我爸妈都很中意妳，感觉他们会说让妳一直住下去也没关系……应该说在妳感到幸福之前，他们都会舍不得放妳走。我们是没办法干涉妳的家庭关系啦，但是可以尽情宠着妳──或者说支持妳，直到妳下定决心。”

“……嗯。”

看着喋喋不休在试图抚慰我的周君，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十六年的等待，原来都是天意注定，为了等待这个人吗？

如果能等到他，就算是十六年也是值得的啊！

太值得了。

继续等待父母回心转意的爱，不过是在骗自己而已。

可是，我相信我能等到他——

我常常觉得不幸的人生，里面难道没有隐藏这因此带来的幸运吗？

如果那两个人哪怕抽出一点时间来敷衍我，我恐怕还会带着一丝侥幸继续住在那里吧？

如果不住在这个公寓，那又到哪里去找我的周君呢？

一定会错过他的。

“妳、妳怎么又哭了？”

“就觉得自己很幸运……”

各种的幸运，阴差阳错遇到周君也好，要不是当时因为误解和怜悯去照料周君，我怎么会知道身边就隐藏着命运的赠礼呢？

“应该说是太不幸了吧。妳可以再更任性一点。”

“……那，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话就可以。”

“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轻轻地说。

“请多看看我。”

“妳努力的样子我都有看在眼里。再说，要是让妳离开视线，感觉妳就会不知道飞哪去了，所以我有在看着啦。”

“……请好好地抓住我。”

“那就握住妳的手吧。”周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如同捧起珍宝一样，握住了我的手腕。

“就这样吗？”

就是这样。

可是今天，这样还不够。

我想要更深地依靠他，想要尽情撒娇。

“今天请用你的全身来抓住我。”

会被原谅的吧？就让我今天借着这个时机任性一回吧。

我再一次投入了周君的怀抱。

周君回以紧紧的拥抱。

这——才是我一直渴望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