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库首期】the sin eater (更新到2.the agent)
0.the order
自以为是,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发明。
愤怒、恐惧、感伤(Fury,Fear,Feeling,简称 Triple F)。
这三种东西从他们诞生起,便与之同在。
是他们最早拥有的财富,也是保留到最晚的遗产。
他们曾经沉浸其中,后来又想将之彻底抛弃。
现在,他们又高傲地将这三种东西定义为:负面情绪。
即使他们知晓了苍穹之上星星的秘密,也从未深切了解过自己的核心。他们从来都将这三种伟力当作可有可无之物,自己灵魂的配属。
殊不知,它们本来就是他们行动的根源,是他们生存的动力。
就像他们自作聪明发明的伟大机械中燃料,愤怒、恐惧、感伤,这三种东西一刻不停地在他们灵魂内燃烧着,驱动着他们去呼吸,去觅食,去生存,去腐朽。他们与它们同在。
那是他们生存的动力,也是我们食物的源泉。
吾等,乃精灵(Sprits)。
微生源(Microvitum),是人类三种基本情绪运作的产物。就好像火焰的燃烧会产生灰,人类灵魂的每次搏动,都产生了我们赖之生存的物质。
它们在物质界,比原子、电子、质子还要小,还要精细;在心理界,它们可能比心质还要来得精细。他们处於一种若物质非物质的状态,通常游离在空气中。这种东西是比宇宙三元力还要纯正的力量。
但这种东西只会被另一种东西吸引,那便是精灵,那便是我们。
我们以微生源为食,换句话说,我们就是微生源大量存在后的具现化。
就好像肥皂水中的碱性分子会自动凝聚,形成一个整体。我们,就是“微生源”在一定区域内大量凝聚后形成的类生灵(Lifelike)。
随着微生源的积累,我们拥有了肉眼可见的能量体,能够办到很多人类办不到的事,也拥有了自我的意识(注:这点和原设定略有出入,为叙事方便稍作修改,望谅解)。
而根据所累积的微生源的不同,我们也拥有了肉眼所见的不同外形。
当然,为了方便,我通常还是以游离的灵体状态行动。对于常人来说,我们是如微风般飘渺,是永远不可见的。
只在一种人面前我们会主动显露出真身。
他们往往是具有极度强烈的某种情绪的人。这种类型的人会不断产生大量的特定微生源,从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我们凭依在他们身上,助其成事,让他们的情绪之火燃烧的更为猛烈。他们产生的微生源则全被我们所吸收,作为我们为之服务的报偿。
他们在人类的世界中有许多称呼:
巫师,魔术师,驱灵人,特异功能人,通灵者,大能,等等等等,甚至有时也被叫做宿主,恶魔附身者。
但对于我们,只有一个名字:代理人(Agent)。
与精灵共生,与精灵并肩作战,成为战友与伙伴,或肆意奴役精灵,以及被精灵所霸占吸干的人。这些都可能是代理人在我们身边扮演的角色。而我们,则可能是他们的朋友、奴隶、工具或主人。
不同的情绪运作,会产生不同的微生源。
不同的精灵,所喜好的微生源也会不同。
因此,他们也会选择不同的代理人。
有的精灵,喜欢痛饮易怒者那灼热的怒意。
有的精灵,喜好细品善感者那淡淡的忧愁。
还有的,乐于助嗜血者杀戮,与之分享死亡的酣畅淋漓。
而我,则独爱那沉重,痛苦,血淋淋的罪恶。
那是我唯一的食物。
那种心中怀着对过去的恐惧,无时无刻不被负罪感折磨,孤独地在现实中挣扎的人,是我理想的代理人。
更是我中意的作物与猎物。
我与之相伴,待其内心的黑暗成熟,方才落下收割的镰刀。
我乃order,the sin eater.
我是世间罪恶的吞噬者。
为世界纯洁而存在的清道夫。
但我不是罪恶的克星。
我只是肮脏的聚合体。
就像充满垃圾和污水的江流,在入海口留下的聚污三角洲。“罪念”这种东西想“凝集起来”的群体意志,才是我的真身。
我终日与罪恶激战,却并非为了正义,只是为了收集。就像个疯狂的垃圾收集者,日夜不停地搜寻污秽的收藏品。
我并不毁灭罪恶,只是将之吞噬,让其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为了世界的清净而诞生,却注定将成为世上最最秽恶之物。
这就是我:食罪人。吞罪的精灵。
1.Q.S.M
她已经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坐了二十分钟,没人注意到她。
她也没有去注意别人。她只是一直孤零零地坐在大厅角落里那张已经磨掉了漆的塑料椅上,望着眼前镜子中自己的影子。
这是一面大立镜,大约有一米高,有木质的镜框与镜脚,镜面上现在布满了灰尘,但能看到上面用白涂料写了四个大字:母校留念。一件气派的毕业礼。它本来被安放在大厅的门口,让每个进门的人能看到自己风尘仆仆的身影。但它现在被毁掉了:一道裂缝斜越过它上二分之一的镜面,就好像人额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这面镜子现在被堆放在大厅的角落里,就在那张塑料椅旁,镜侧朝着大门,除了少女以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的身影被映照在这面镜子上。
它被遗弃了。少女想,这个当然,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呢?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为了镜子,也为了同样被遗弃的自己。
这是在F大学2号主教学楼的入口大厅。现在正是两节课中间的大课间,大厅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许多学生都聚在大厅里,有的在活动因两节课而酸麻的肢体,有的则聚在一起侃大山。她和这面破镜子似乎是整个大厅唯一冷清的部分。
一面完好的立镜摆在大厅中二楼楼梯附近,那大概曾经是这面破镜的岗位。它几乎和它的前任一模一样。只是它的镜面完好无损,且没有灰尘,闪闪发亮。它的里面浮现着大厅里来往的人潮,而破镜子中只有少女一个。
随着人潮的汹涌,人声越来越热闹,就像一锅逐渐沸腾的热水,少女没有理会。她依然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被自己的影子吸引住了,就像《白雪公主》里那个终日面对魔镜的邪恶皇后一般。
镜子中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她的眼窝深深凹陷,皮肤如幽灵般苍白,颧骨高高隆起,一头长发像枯黄的杂草,杂乱地系在脑后,像条脏兮兮的扫把。镜面的灰尘更加加深了她外表病态的印象,她现在就像一个单薄的幻影,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
望着自己的影子,少女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她将目光离开镜面,低头打开了随身的小包,从中取出了一只信封,小心地打开了封口。
信封内是两张纸。她先抽出了第一张,打开,仔细瞧着。镜中的影子忠实地重复了这个动作。
信纸上是工整的印刷体:
“目标已经确认,名为魏依然,就是这座大学的学生。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东西现在的代理人。虽然那东西居然会像寻常的精灵一样靠凭依人类供给微生源这点很奇怪,但情报不会有错。虽然对那小子的战力不太了解,但你和B二人联手的话,两体精灵应该足够将他制服。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将那小子处理掉。只要能将那东西从和代理人的誓盟中解放出来就好,之后的事情由我来办。
“提示一下,之所以拜托你,是因为你的精灵很适合偷袭。我希望你能够在他将那东西召现出来之前解决掉,否则要麻烦许多。注意,这次行动有一定危险。
“祝好运。”
命令已经确认完毕了,她再度微微颔首,将信纸撕碎,扔在脚下。接着,抽出了另外一张纸。
第二张纸与第一张纸不同,已经发黄并且变脆,为了不损伤纸张,她格外小心地翻开。那张纸有一边是杂乱的锯齿,似乎是从一本大书上扯下来的书页。它的边缘全都是虫蛀的痕迹,书写用的墨水也模糊不堪,可见那本书已经度过了极长的岁月。
她望着书页,脸上露出比往常更为专注的表情,就像一个用心温书的学生。她的嘴随着阅读喃喃,手指小心地在书页上挪动,仿佛在记诵某些资料。经过一分钟的准备,又从上而下浏览一遍确认无误后,她熟练地将纸页小心地收回了信封。
接着,她抬起头来,向热闹的大厅一瞥,确认仍然没人注意到她,然后抬起了左手,将食指贴向镜面。
镜子中的她也随之抬起了右手,将食指贴向她的左手食指。
如此这般,两根手指在镜面上相触了。
在第三者看来,她和她的影子仿佛在约定什么事般对抵了指头。
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双眼,用一种低沉的语调,似吟诵似歌唱般念出了刚刚确认的咒文:
"you,the horrible danger, who,the beatiful dancer,with,the invisible dagger,now,the queen of shadow mirrow,come,for your promiser!"在念出最后一个字之后,镜子发生了神奇的变化,仿佛一阵雾气蒙上了它的表面,镜子中的影像突然模糊了起来。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霎,几秒过后,朦胧的镜像再度清晰起来,少女的影子仍然出现在镜子中,与她两指相抵,但样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镜子中的少女,衣着相貌与镜外的少女一般无二,但在她的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闪亮的光晕。整体是一模一样的,区别只在细节。少女的镜像比起本体,皮肤红润,眼睛闪烁神采,头发梳理的整齐又大方,即使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衣服,似乎也要整洁许多。
镜子中的少女仿佛用心梳洗了几个小时,呈现出了与本体相同却又不同的诡异美感。
少女盯着镜中自己的影子,眼中浮现出一阵羡慕而又厌恶的神情。仿佛希望此刻在镜子中的影子依然忠实原著。
但她的镜像没有重复这一神情的变化,反而脱离开本体的束缚,朝自己的本体微微一笑,正式又恭敬地说:“Binding completed(誓盟结成)。”在本体之前收回了自己右手的食指。
少女也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左手。
此时,少女的镜像已经完全脱离了本体,成为一个自由的个体。
她其实现在已经不是影子,而是精灵,以少女为代理人的凭依精灵。只是她现在以少女的影子的形象出现。
这点,她和少女都很清楚。而且她们也很明白,召唤完成后,便是兑现誓盟的任务。
“影镜女皇(Queen of shadow mirrow),较高位的精灵,好食感伤系的微生源,尤其喜欢“怀念”这种情绪,喜欢以失去美丽的女性作为自己的凭依对象,在召唤时好以召唤者最美的姿态出现,以刺激召唤者产生更多的“怀念”。
“她是镜子里的精灵,只能在镜中世界行动,但也能对镜外的世界施加很大的影响,是较高位的精灵。召唤时,走在镜前,与自己影子食指相抵,于脑海呈现自己最美的印象,诵出誓盟咒语,她片刻即可于镜后显现。”
少女一面回忆着纸页上的语句,一面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精灵。虽然不是第一次召唤了,但这次召唤对自己灵魂的冲击依然强烈,望着那曾经美丽的自己,她总感觉仿佛心灵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与自己脱离开来,遗失无踪。
精灵也以得意的姿态随意让她观赏,似乎她很享受本体散发出来的感觉。而且,她似乎也清楚少女对她饱含怨恨、嫉妒和依赖的复杂感情。这种感情她已经习惯了,百年的寿命中,她的十数个代理人对她都是这种感觉。
“Queen。”少女叫出了精灵的名字,下达了本次召唤的目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精灵朝她微微一笑,少女禁不住被触动了,同样的微笑,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她心头对Queen的痛恨又多了一重。
“明白了。”Queen恭敬地回答,由于誓盟,也由于自身深处对少女“怀念”情绪的渴求,她虽然从不同情少女,但对她却向来毕恭毕敬:“这次要对付谁?”
她的声音也和少女如出一辙,但和相貌一样,她的声音比起少女来更为饱满而动听。对于少女来说,这是再一次的折磨。
“在这座大学,有个叫魏依然的青年。我命令你,找到他,报告给我,然后将他处理掉。他也持有精灵,但以你的能力,可以让他召唤不出来。”少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按照上面的意思,似乎这个人凭依的精灵很强大。”
也许由于每次召唤仪式都是一次痛苦怀念过去的经历,所以少女对自己的精灵也向来冷言冷语。
“明白。”Queen回应,接着,她在镜子中转过头去,望了望镜子里的人群,接着说:“就从这些人开始调查如何?”
“赞成。”少女点头,“开始吧,Queen。”
镜里镜外两个人站起身来,向大厅热闹的人群走去。虽然两人的动作已经失去了镜像的同步,但由于影镜女皇出现的姿态是召唤者的复制,所以走路的样子依然如出一辙。少女走出了镜子映射的范围,影镜女皇的影像也消失在了镜框边缘。
影镜女皇是在镜像世界里活动的精灵,由此只要没有镜子,少女便无法掌握女皇的具体位置,但由于凭依精灵与代理人的心灵感应,两人可以进行意识交流。少女离开座位后,径直朝楼梯口那面镜子走去。走到镜前,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个当然,因为影子已经作为精灵的本体被占据了。她在镜子中看到那边另一个自己正从人群中穿过,向自己走来。镜子中的人群只是单纯重复着镜子这边本体们的动作,因此看不到Queen,当然不会分开为Queen让路,但Queen本来就是镜子中的精灵,她对于穿梭镜中的人流很有心得,没怎么费劲就来到了那边的镜前。
两人交流了一下眼色,少女回过头去,叫住了一个步伐匆匆的男生。
男生不情愿地停下脚步。他此时就站在镜子的前方,少女和他的影子都反映在镜子中。
“对不起,请问您知道魏……”少女有些腼腆地说,但还没说到一半,男生已经再度撇开大步走了,边走边喊:“对不起,赶时间!”镜中的男生也随着本体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跑开。
少女刚刚有些发红的脸立即变得苍白,她用命令的口气叫道:“Queen!”
镜影的精灵会意地点了一下头,也转过身去,在镜中朝男生的影子喝道:“听我号令:站住!”
男生的影子猛地站住了。
镜子是隔音的物体,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声音是不能流通的。因此,Queen刚刚的那声命令能听到的“人”只有与之心灵感应的少女一个人而已,所以,Queen命令停住的不是男生,而是男生在镜中的影子。
凭依少女的精灵既然被称为“影镜女皇”,当然在镜中世界拥有至高的权利。她拥有在镜中“命令一切镜影生物”的能力,所以影像都会服从她的命令进行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本体和镜像一致”这一法则是双相的,就是说,如果镜像改变了,那么本体也必须做出和镜像一致的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影镜女皇只拥有控制镜像世界的能力,却依然是次高位精灵的原因。只要有镜子作为渠道,她就可以完全地控制现实世界中的一切生物。
但现实中的男生可不知道在镜子中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发觉自己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突然麻痹了,呆立在原地而已。
“咦?”他奇怪地望着自己。由于他在镜中的影像是背影,所以五官并不被影镜女皇所支配。“这是……”由于疑惑和惊恐,他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听我号令:到我这边来!”Queen又下达了第二个指令,男生的镜像百分之百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在现实中,少女也微笑着望着男生机械地转过身来,木偶一样向自己走回来。由于这次男生的全身都被映在镜子中,所以他连转动一下眼球都不能了。
少女能看到,男生全身都在微微地发抖,这是他在试图挣脱镜影控制的表现,但常人根本无法做到这点。他的表情虽然已经麻痹,但仍然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极大的恐怖。
这让少女感觉很满足。
虽然自己失去了昔日的美貌与朝气,但换来了这至高无上的能力,难道不值得吗?这难道不是世界对她的偿还吗?
能拥有Queen,实在太好了。少女想。
男生木头一样站在少女的面前,他身前的镜子中,他的影子也呈镜像站在Queen的面前。或者说,两者应该是因果颠倒的。
“现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魏依然的情况,马上。”Queen威严地说。
现实中的男生眼睛几乎要爆炸了,看到他的表情,少女忍不住想笑。
男生的眼睛反映出了镜面上的情况:在少女的身后,她的影子违反光学定律地移动了起来。接着,他的嘴巴不再麻痹了,但紧跟而来的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的嘴巴仿佛被掰开一样强行张开了,舌头仿佛弹簧一般违反意志地运动……在旁人看来,男生一定很滑稽,因为他的样子就像在演绎出夸张的哑剧——表面上口若悬河地讲个不停,可是却半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最后,男生看到少女背后她的影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虽然这个动作很小,但男生发誓,那一刹那:少女的影子的确自己移动了一下。
“很好。”少女没头没脑地笑道:“多谢。”
然后,自由的感觉回到了男生的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疲劳感,那是他在争夺身体控制权时失去大量体力造成的。
“怎么……”他用疲惫的舌头慢吞吞地说。
少女无视他的半截问话,继续自说自话:“可惜你刚才的行为太我生气了,临走前,给你点惩罚好了。Queen,之后快些跟上来。”
男生以为少女要对自己有什么举动,但那个一脸病容的少女只是转身走掉而已。
“……回事……”
少女走开后,他能完整地看到整面镜子的情况,他看到一幕诡异的画面:少女的影子没有随之离开,继续留在了镜中自己的身边,就仿佛镜面反射慢了一拍。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人吃惊的一幕。
完事后,少女的影子朝镜面外的他微微一笑,也走开了,消失在镜框的边缘。
刚才,是幻觉?他的理智试图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但这似乎做不到。他像录像倒带一样反复回忆着刚刚他在镜中看到的一切,那女孩的影子抬起脚来……
接着,他感觉到下体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疼痛来的如此突然。等他有了意识时,自己已经呈大字型仰面躺倒在了镜子前,就如同镜子中他的影子一样。
那疼痛,就仿佛被狠狠地踢了一脚一样。
在围观者围上来前,男生喃喃了一句:“可是,她踢的是影子呀……”
攻击影子,本体也会受伤。
少女一边在走廊里快步走着,一边露出了欢快的笑容。这笑容让她的脸熠熠生辉,病容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暂时散去了。
她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一把水果刀。
在窗玻璃的倒影中,少女的影子慢慢将手从口袋中抽出,刀光在窗玻璃上闪烁。
2.the agent
我被攻击了。魏依然想,虽然尽力保持冷静,但他的思维仍然一片狂乱。他只是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着:我被攻击了,天哪,我真的被攻击了。
他一瘸一拐地爬过楼梯,拖着腿奔向三楼。跑向那里纯粹是因为此时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想,总之不能呆在走廊里。快跑,跑到哪里都行,否则就要被杀。他的脑子里只是这么想的,至于下一步行动完全没有想法。
他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绊了一跤,好容易才没有嘴啃泥。他不禁连连咒骂起来。他左腿的裤子已经被血津透了,但仍然完好无损——伤口是在裤子里自行爆开的,就仿佛皮下埋了颗小型定时炸弹。但实际的伤口看起来是刀伤。
他用手扶住伤腿,尽全力在走廊上踉跄地奔跑起来。此时已经上课了,楼里相对于课间一片寂静,三楼只有少数几个教室上课,更显得十分肃穆。上午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只在地板上映下魏依然一个人的黑影,窗玻璃在他四周闪闪发光,那光亮不像反射的阳光,倒像刀光,渗透着腾腾的杀气。
随着奔跑,他冷静下来,清楚了当前的情况:他刚才被攻击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又重复了几遍:我被攻击了,天啊,我被攻击了),差点就死在那里了。现在他还没死,但敌人正逐渐赶了上来。他必须在敌人杀死他之前逃掉或者作出反击。
他逐渐回忆起被攻击的片段来。当时他刚刚上完两节课,脑子昏昏沉沉,马上要睡倒在地,于是奔向洗手间洗脸,在他拧开水龙头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水龙头前的镜子中,看到一个少女走了进来……他揉了揉眼睛,真的,那少女朝他微微一笑,走了进来。魏依然能清楚记得少女的容貌,尽管五官看来不是很标致,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能在她身上发现一种别样的美感,仿佛一阵明亮的光晕围绕着她。
魏依然当然会感到奇怪了,他很确定的知道:自己上的是男卫生间,而女生一般是不会进男卫生间的,而像那个少女那样旁若无人地微笑着径自走进来更是千古难逢。而更奇怪的是,在周围闲聊的男同胞们并未对“女生进错厕所”这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发表任何感想,似乎觉得惊讶的只有魏依然一个人而已。
他停止了洗脸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镜子,他看到少女脸上依然带着灿烂的微笑,手中的水果刀闪着寒光……这画面一点现实感都没有。只见少女缓缓地向他走来——举手便刺!
魏依然连忙闪到镜子一旁,回过头去,准备迎接下一次攻击,但当他转过身去时,发现:刚才少女在的地方只有空气!
他退后两步,将视线移回镜子,看到少女仍然在镜子中向他微笑,仿佛一个只存在在镜子中的幽灵。就在他惊讶时,少女用水果刀发动了第二次刺杀。魏依然再度转过身去,但什么也没有,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刺痛,低下头去,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到,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中刀了,就在右腿膝盖附近,结结实实的一刀。
他连忙回过头去,看到镜子中的少女拔出刀来,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对刚刚的战果不太满意,而且看她的架势,很快便会有下一刀。
他等不到第三刀了,也等不及转身了,倒退向后退,一路冲出了男卫生间的门。卫生间里的男生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走廊里一片和平景象,根本没有什么拿水果刀的杀人狂。魏依然走到窗边,想理清一下思路,就在这时,他看到在窗玻璃映出的镜像中,少女正在走廊缓缓向他走来,手中水果刀依然闪着光。
他回过头去,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走廊——依然没有水果刀也没有少女,只有来往的同学!
等他转过身来时,少女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想马上闪身,但看到窗玻璃上的少女举起左手食指指向镜子中的自己,动了动嘴,仿佛下了一个命令。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他的上半身霎时间失去了知觉。
魏依然眼睁睁地望着少女的右手水果刀夸张地抬起……女生就是不会用刀,小姐,那样握不容易使力的……见鬼,这时候似乎不应该想这些……我现在不能动了……我不能动了。他猛地想到。老天,这样第三刀就会插进心脏……我会死呀!
求生意识救了他,他发现自己没有被映进窗子的下半身还能移动,于是马上飞起一脚,踢在了玻璃窗上。由于上半身没法控制,这一脚马上让他失去了身体的重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但玻璃窗也被这一脚踹得粉碎,少女随着玻璃窗裂成几片,落在地上,消失了。
随着玻璃窗的粉碎,他也获得了身体的自由。于是他马上拔腿就跑,因为他知道,那个幽灵般的镜像杀手马上就会奔过来,而下一次他可能就会死个彻底。
回忆结束了。他继续边气喘吁吁地奔跑着,边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费力地思考着。尽管他不是个胆小鬼,但这次的袭击彻底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有些阵脚大乱。
一个词汇猛地出现在他脑海:精灵!是精灵在攻击他!
那么,如何对付呢?他想。
Order。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闪现。对,Order,这个时候,如果能将Order叫出来的话,一定可以让那个镜子精灵罢手的……
召唤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不能让那个可怕的对手找到机会打断仪式。他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誓盟(Binding)!
想着这些,他加快了脚步,冲进了三楼的男卫生间,然后,他在进门的第一时间一脚将镜子踢成了碎片,身体摇晃了两下,好容易才没摔倒。
之后,他闪进了内间。这里没有镜子,太棒了,时间和空间都足够了。
接下来:召唤条件……血!好,这里有现成的血。
他跪下身去,以膝着地。接着,他撕开裤子,让膝盖上的伤口流出血液,滴在厕所的瓷砖地上。
然后,他低声吟唱起来:“That evil thing must be beaten……”随着他的声音,他洒落在瓷砖上的血开始愚动起来,开始不断以不自然的方式流动,仿佛要形成某个形状……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一个身着白色风衣的青年,正站在男卫生间的门口。
他没有理会他。他不认识这个青年,而且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让精灵具现化。他继续吟唱着:“All the left sin has been eaten……”
“咒文吗,看起来,不用确认了。”白衣青年脸上挂着张狂的笑脸:“似乎那个小妞没有暗杀成功呢,那就轮到本大爷收拾你了!”
他张开双臂,接着,仿佛刮起一阵狂风,他的大衣像翅膀一样自行张开了,然后,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从他的衣服中飞了出来,大约数目是六。
那东西像炮弹一样猛地向魏依然冲去。
又是精灵。魏依然想。又一个代理人!攻击他的代理人!他又被攻击了!
要是Order现在在就好了……
“该死!”他停止了吟唱,闪开了攻击。
“包围战术!”青年大喝道,随着他的话语,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像飘散的花瓣一般在屋子里分散开来,想将魏依然困在围成的圆圈中。
但魏依然动作更快,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直接朝白风衣冲了过去,接着,一个肘击狠狠砸在了青年的脸上。
他听到了让人舒服的脆裂声。
好了,现在至少可以跑出去了。
然后,他不去管后面追上来的东西是什么,继续奔跑起来。
走廊里的窗子闪着诡异的光,该死,第二个家伙刚刚摆脱,在镜子里的精灵又追上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设法召唤出Order!他想。
……
余下内容,coming soon! [s: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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