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人的扮演
或许是之前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这个餐铺的老板娘对自己格外的亲切。
在原有价格对应早餐的基础上,又赠送了虽然不贵但是却是真材实料的豆浆,而且还说出了“不够的话可以续杯”这样的话语,顿时让诺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明智的,用低成本的付出将顾客和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坐在店内的很多身影都是在昨天晚上看到过的,也就是说光顾这家店的绝大部分都是老顾客。
坐在有些陈旧的木凳之上,诺兹小口嘬着刚刚端来的豆浆,热气迎面扑打在脸上,其中也不乏豆浆本身的醇香。
虽然正在进行着早餐的步骤,但他同时也正在用余光观望着不远处的旅馆。
那个简陋的旅馆本就没有多少人会选择入住,所以有人员出入的情况还是很容易注意到。
等待一段时间后,诺兹已经将早餐吃完,在这种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反而没能够很好地感受到早餐是否美味,手中的豆浆已经续了第二杯了,但却像是普通的水一般被无意识的喝入喉中。
也只是放下杯子的一瞬间,诺兹突然瞟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正是在这种刻意而为的情况下才能注意到,红发的身影在观望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之后,进入了人群之中。
诺兹将早餐的钱压在了餐盘之下,起身将兜帽带上,也进入了拥挤的人群中,尾随着那道身影,但同时也留出了相对不会被注意的距离。
在路过了几个街区之后,来到了较之前稍微偏僻的地方,那道身影在一座建筑前停了下来,然后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中。
诺兹加快速度跟了上去,在路过巷口的时候稍微放慢脚步,但并未停下,而是用余光小心地观察着巷子内的情况。
暗淡的光线使他不能够准确的判断里面到底放置着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已经被察觉到了吗?”
不出诺兹意料的话,里德应该正躲在某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如果自己贸然进去,反而正中里德的下怀。
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得不去做某件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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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略显阴森的巷口,诺兹沿着与其他部分人相同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能够得知明确的目的地,但这些人的步伐明显地朝向着同样一处地点,也就是说,顺着他们的步伐这样下去,应该就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既有些出乎意料,但又感觉在意料之中。
越往前感觉氛围变得更加嘈杂。
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带上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这一点是诺兹没有预料到的,说起来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走到这里,更别说有什么其他的准备了。
诺兹耸了耸肩,姑且作为隐藏身份的手段而戴上了兜帽,希望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吧。
跟随着一对富态的男女走进队伍之中,同时也保留着一定的距离。
通过之前的观察,进入会场需要出示一个类似于邀请函一样的物件,对于根本没有这样东西的诺兹而言,需要额外地去做一些不光彩的行为。
“您好,两位,请出示邀请函。”
彬彬有礼的侍者挡住了去路,微笑的面具配上一身的燕尾服虽然奇怪但并不违和。
“......欸,我明明记得是放在口袋里的啊。”
正在翻找信笺的男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身上翻了个遍也没有个所以然。
“不会吧,老公,你可是说好要带我去参加拍卖会的。”一旁的女人如同撒娇一般地说着这样的话。
“关键是找不到了怎么参加啊!”男人明显地急躁了起来,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身后的诺兹:“对了,我知道了,邀请函肯定是被这个家伙偷了。”
“这位先生,擅自认为是我偷了您的邀请函,但请问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封邀请函不是你的呢?”
说着诺兹从斗篷的内兜中拿出了那封熟悉的信笺,虽然这么说,但每个的邀请函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证明所有权的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
“......反正我不管,你这种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别人后面,绝对是小偷,我的邀请函肯定是被你拿了,快拿过来!”说着男人突然迈着大步向诺兹靠近,伸出手想要抢过诺兹手中的信笺,但被诺兹一个巧妙的转身躲开了。
“这位先生,请冷静下来。”
侍者走上前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应该说是很有职业操守,面对这样的客人也能够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脾气。
“啊,我可以冷静,但我的东西被人偷了啊,你说这怎么解决!”富态的男人不知为何,有些忌惮地看了侍者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在可见范围内向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说先生您现在并没有邀请函吧。”
“是啊,我不是说过了吗?肯定是被这个家伙偷了啊!”
“那么不好意思,根据相关规定,没有邀请函的客人不能够入场,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和夫人从队伍中离开。”
侍者不紧不慢地说出这样的话,宛如一个遵从既定程序地机器人一般,对于男人发表的观点充耳不闻,只是单纯的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哈?!”男人再一次恼羞成怒,朝侍者靠近一拳欲落在他的面具之上,但在落下之前,仿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反观侍者,完全没有应为这突然的动作而有所动摇,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站立在原地。
“切,我们走。”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就好像这是他唯一用来发泄的方式一般。
“欸,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看的吗?”女人依旧不依不挠。
“看个屁!你惹得起他们吗?走!”骂骂咧咧的男人拖着女人离开了队伍。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这片区域再次回归之前一般的寂静。
“那么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如同之前那样,侍者拦住了诺兹的去路。
诺兹将信笺递给了他,同时也从兜帽的阴影之下打量着侍者,但很可惜不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好的,”确认完信笺的真伪之后,侍者将邀请函返还给了诺兹:“谢谢您的配合,祝您购物愉快。”
与之前的发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在意诺兹是否偷走了邀请函这件事。
真是奇怪的拍卖会啊——
诺兹转身走进了会场,留在他脑海中的依旧是侍者脸上的那副微笑的面具,这副面具之下的他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表情呢?
这一点当然不得而知。
但比起去思考这样的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在意。
好歹自己也暂时充当了跟踪者的身份,也就要做得像模像样一点吧。
留着红色板寸的那道身影俨然已经入座。
诺兹选择了一个不容易被注意的位置坐下之后,开始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那么,就让我看看,作为『炎牙』的你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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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拍卖品,由矮人族使用秘银所锻造的魔剑,起拍价为十万里尔。”
拍卖走的是既定的模式,但所拍卖的物品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从魔剑到龙类的蛋,这些事物作为商品来说过于罕见。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像亚人奴隶之类的并不违反法律的拍卖品,但即便是法律并未做出禁令,这也是见不得光的行径。
就目前的观察看来,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拥有较为庞大的资金作为背景,当然除开少数人外,绝大部分的参与者也并非有着单一的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单纯地把一掷千金作为消遣的方式。
对于混杂在其中的诺兹而言,他当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拍卖了13件物品,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里德仍旧没有丝毫的动作。
也就是说之前的商品并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或者说他正是那少部分有着特定目的的人之一。
作为资深冒险者的他想必是有一笔不错的积蓄,但就经济实力而言很大可能是比不上周围的那些人,所以可选择的范围也只能缩小到1到2件之间。
“哟,这位先生,冒昧地打扰一下,是没有您喜欢的东西吗?”
这样思考着的诺兹被身边顾客的提问打断了思绪,他微微侧脸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礼帽之下是一张类似于小丑笑脸的面具。
但有些破环意境的是,衣领之上戴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彼此彼此,你也没有等到心仪的物品吧?”
如果对周围稍微留意就能发现,身边的这位客人也并没有参与到之前任何一次报价中,现在却出人意料地过来向自己搭话。
虽然这个拍卖场并没有做出不能交谈的明文规定,但周围的其他客人也没有作出任何的交谈或者是交谈的迹象。
“哈哈,原来先生您也在等待啊,虽然邀请的对象改变了,但看上去会多一些趣味呢。”
说着这样的话语的他似乎带着一丝淡然地笑意,但诺兹从这句话中却也解读出了一些信息。
“不过嘛,”他将身子回正,转而靠在椅背之上,接着说道:“既然是追求着各自的目的,等待的过程当然是必要的。”
突兀的发起这场对话仅仅是为了做出这样的感叹吗?
诺兹觉得这个男人像是在告知着自己什么,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
以等待来换取最终的目的,若是一无所有的虚无之物,就如同傻瓜一般的做派。
这是无意义的尝试,也是自己不愿去涉及的地域。
“那么下一件拍卖品,是采自于奥特洛山脉深处的塞莉西亚花朵,据资料显示,这座山脉正是『贡多拉魔石』的发源地。”站在舞台中央的拍卖师环顾四周之后,举起了手中金色的小锤。
“起拍价为两万里尔,开始。”
显然的是众人对这件物品并不是多感兴趣,举牌加价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待其他人再无动作之后,里德意外地举起了手中的标号牌。
“四万。”
“好的,39号的客人报价为四万里尔,还有加价的客人吗?5,4,3,2,1......成交。”
“那么,第17号拍卖品就属于您的了。”
里德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座位,大概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物品,就没必要再做过多的停留。
交易成功之后,这个拍卖会的客人可以选择继续参加拍卖活动,或者进入休息室中休息,在拍卖结束之前均不能离开现场。
向有关人员确认完这一事项之后,诺兹并不用着急去继续跟踪里德。
既然来到了拍卖会,好歹也可以稍微注意一下会有怎样有趣的物品。
虽然就自己的经济情况而言,甚至不能购买之前出现过的任何一件,不过抱着观望的心态还是没有问题的。
随着拍卖进程的推进,出现的物品大都是比较罕见,但又不能让人彻底产生兴趣的东西。
成交完一件拍卖品之后,拍卖师踱步至下一商品之前,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揭开了幕布。
“第19号拍卖品为一份情报,是由在座的一位客人发起的,由于相关规定我们不能透露这位客人的信息。”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朴素的信封。
“起......”拍卖师在注意到价格之后略微显得有些动摇,但很快又恢复至正常的神态,接着宣布道:“起拍价为1里尔,开始。”
但现场保持着格外的寂静,甚至没有抱着试着玩的心态的人进行加价。
所有的人就像是着了魔的木偶一般呆坐在原地,但从微微有些起伏的胸部看来仍有生命的迹象。
也就是说是故意把这个问题留给我了吗——
“......”
于是诺兹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待着这一轮拍卖的结束。
“那个,冒昧的问一句,”身边的男人朝诺兹微微靠近,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有1里尔哦,所以......”
“所以?”诺兹显得有些疑惑。
“所以说只有1里尔啊。”
不知为何,男人反而急躁了起来。
“没错,只有1里尔。”诺兹将这句话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
“......您不心动吗?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哦。”男人的态度突然变得谄媚了起来,有种劝诱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心动呢?如你所知道的那般,我并不是单纯地来参加这种拍卖会的。”诺兹耸了耸肩,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虽然这么说没错,看来你也发现了吧......”
“唉,”诺兹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如果想要给我情报的话,何必做出这样麻烦的举动呢?”
“虽然只是1里尔还算是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但我也没必要再这种事情上增加不必要的开销吧。”
“原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总感觉我高尚的仁慈心会驱使着我施舍几枚铜币啊。”
“这就不必了......但是如你所见,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普通吗......”
“怎么?”
“不,没什么。”男人微微摇头,氛围也变得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只是有些感触罢了,该怎么说呢?你们两个还真像啊。”
“我们、两个?”
熟悉的词语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奇怪,但在思索之后又变得通透了起来。
“你认识......祂吗?”
“您在说什么?”说出了那种耐人寻味话语的男人,到现在却如同在装傻一般。
“嘛,既然这样,果然还是算了吧。”
不用猜测,他是绝对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
诺兹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舞台中央。
在拍卖师放弃24号拍卖品的前一刻,诺兹举起了手中的标号牌。
“1里尔。”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有人甚至发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声。
拍卖师看了诺兹一眼,兜帽之下看不清他的容貌,在五秒钟后落下了手中的小锤。
“那么成交,19号拍卖品是属于您的了。”
确认了这样的答复之后,诺兹起身准备前往顾客的休息室。
将这个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收下后,也就没有其他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了。
说起来自己身上应该还有钱吧?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诺兹的脚步不禁变得迟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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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拍卖会场后便进入了一条长廊。
毛绒的长毯从脚下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地方,挂于墙上的灯盏忽明忽暗,除此之外则是每隔几步就会放置的一摸一样的壁画,给人产生一种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错觉。
脚步声在走廊之中回荡,诺兹向前走过十几米的距离之后,厚重的木门的轮廓便浮现在在眼前。
按理说应该也有许多人来到了休息室,但从这个位置却不能感知到门后有任何的声音。
“......”
诺兹稍作犹豫,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叩门。
“请问有人吗?”
询问之后也没有得到答复,就像是吞噬了一切事物的黑暗一般。
诺兹稍抬起手中的魔杖,将前端对准门把锁的位置,随着凭空出现的魔法阵的一晃而逝,木门在一阵吱嘎声中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向漆黑的屋内迈出一步,将半个身子探入屋内,本来看起来封闭的空间却感觉到了一丝空气的流动。
也就是说某处的窗户或者通向外界的暗格被打开了。
或许是因为暗淡光线之下视野盲区的缘故,诺兹并不能很好地判断其准确的位置。
这样的情形,就像是等待着自己去寻找一般。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出来谈谈吗?”
诺兹并未向前再有任何的移动,而是做出了这样的请求。
而这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微微的风声在此刻却像是在渲染着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你真的只是一个医师吗?”
大概知道了自己已经被发现的事实,隐藏着的那人也没有再多此一举,而是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应该说好久不见吗?里德先生。”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诺兹的脸上竟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就如同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微亮之下泛着银光的刀刃一般。
“虽然很抱歉,但我并没有任何想要与你寒暄的想法。”里德与诺兹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接着说:“说吧?这一路跟踪我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
“呀嘞呀嘞,丝毫不留情面呢。”诺兹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与其说是跟踪,不如说是好奇作为大名鼎鼎的『炎牙』的你,会去做些什么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里德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难道说你从来到帝都之后就一直在跟踪我吗?”
“这么说可就失礼了,我还不至于做到那种程度。”诺兹笑了笑,他已经察觉到里德似乎有着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作为秘密来说,是绝对不会想被他人轻易察觉到的。
“可能你没有注意到,我和你借住在同一家旅店哦。”
没错,就是那个虽然便宜但却朴素到让人不敢恭维的旅店。
里德微微皱眉,显然是没有完全相信诺兹所说的话。
诺兹叹了口气,就算被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毕竟自己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就挺可疑的。
“我说啊,里德先生你......和莱福大哥是熟识吧?”
诺兹将话题的方向转移,问出了里德始料未及的问题。
“......”
里德的视线有些躲闪,但又很快地恢复了常态,用沉默代替模棱两可的回答。
“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身份,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下诱导着所有人的动向,实际上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妙的机会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可以认为我这是在无中生有。”
“......如果我说,这些不只是猜测而已,你会怎么做呢?”
做出了肯定的发言,里德看向诺兹的目光显得更加警惕。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几天之前同样是有人像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但却没有真正地带有一丝杀意。
手上握住的短刃已经微妙的做出居合的起势动作,显然是已经把自己当作将要斩杀的对象了吧。
“我当然不会怎么做,也做不到什么,但是,”诺兹停顿了一下,看向里德目光也不再散漫:“你也同样如此。”
斗篷之下,诺兹紧握住魔杖,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从一开始,他便是诱导着自己进入这个并非休息室的房间。
忽明忽暗的走廊,使用简单的障眼法便能够使方向感混淆。
将房间的门紧锁,却把可能用于逃离的窗户或者暗格打开,刻意营造出了逃跑的假象,但实际上目标却躲在一个不易被发现但利于偷袭的位置。
巧妙地抓住跟踪者的心理,毋庸置疑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骗局,但最大的败笔就是诺兹丝毫没有作出配合。
氛围逐渐变得紧张起来,诺兹逐步地向后慢慢退去,说实话近身战斗他并不占特别大的优势。
昏暗的灯光之下,里德的轮廓变得更加的清晰。
他脸上的面具不知在何时已经摘下,历经沧桑的双眼此时如同盯上猎物一般看着诺兹。
战斗一触即发......本来应该是这样,但几声清脆的鼓掌却打破了这样的现状。
“......真是不错的表演啊。”
突兀地出现在两人中间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小丑笑容的面具。
“终于来了吗?”
像是故意等待着他的出现一般,诺兹笑了笑,摘下了兜帽。
“为何这么说?倒不如说打扰了你们雅兴的我会感觉有些抱歉呢。”
“......如果说是表演的话,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吧?”
“哦,恕我冒昧的问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沉得住气吗?
“所谓的表演,如果只是作为观众而已,未免就失去了一些趣味了吧?”
“您的意思是,我也算是演员吗......这种说法可真是有趣呢。”
男人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伸出手扶了扶礼帽。
“毕竟我还没有摘下过我的兜帽吧?”诺兹笑了笑,将兜帽摘下,缓缓露出自己的面容。
“里德先生,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呢?”他看向了里德。
单从打扮看来的确是可以做到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但里德的语气却是十分确信。
就像是事先被告知过一般。
这样的巧合之下,又不得不怀疑突兀地向自己搭讪的面具男。
虽然说单纯地搭讪的确没有问题,但未免也过于自来熟了一点,换一种说法,就像是刻意地在向自己传达某些信息。
“哈哈,果然注意到了吗?真是不愧我做到了这一步,虽然我以为会更加麻烦一些,但这样也不错......”
“既然这样,里德先生,就让表演提前结束吧。”
话音刚落,诺兹便感觉到一股杀意在迅速地向自己迫近,他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利刃的锋芒从自己的上方划过。
里德却像是无视了惯性一般,在迅速停住刀势的同时向下斩去。
为了躲过这致命的一击,诺兹被迫的向走廊的角落躲去。
虽然勉强的避开了刀刃的实际攻击,但是里德的武器似乎附魔了风系的强化术式,随之而来的刃风划破了诺兹胸口的衣物,一道伤口同时迸裂开来,鲜血随之溢出。
“喂喂,这件衣服虽然很旧但姑且也是很贵的,倒是给我小心一点啊!”
这种时候诺兹在意的不是自己伤口的情况,而是在担心衣服被破坏的程度。
这样下去,修补衣服又是一笔额外的费用了啊——
诺兹小声地嘟囔着,勉强地重新摆好备战的姿态。
里德也并未多做停留,立刻向诺兹靠过去,刀尖直刺诺兹的喉部。
在这样的间隙之中,诺兹低吟着几串卢恩符号,魔杖所指之处立刻出现了几个类似于魔法阵的图案。
里德见状收住了脚步向后跳去,但魔法术式的攻击对象似乎并不是他,而是四散向周围的墙壁。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光芒,坚固的建筑结构在轰然声中坍塌倒下。由于是处于底层的位置,并未影响到整个建筑物,但这一片区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在这样的爆炸声中,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是费尽心机的引诱自己来到此处,诺兹自然也不会介意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哦呀,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呢。”
声音从诺兹的身后传入耳中,诺兹下意识地用魔杖向后一劈,但这样的攻势却被轻松地挡了下来。
待灰尘消散之后,发现面具男竟然是赤手空拳地接住了这一击。
但是稍微感知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却还是能够注意到一丝魔力的消散,或者说是被很好地隐藏住了。
“丝毫不留情呢。”
“对于像你这样的角色,不得不使出一点特殊手段,还请见谅。”
男人微微一笑,却发现自己的面具出现了几道裂痕,他勉强的扶住面具使其保持完整,向后撤去与诺兹保留一定的距离。
“在转身攻击的一瞬间附上了魔法术式。”男人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丝慌乱,看向诺兹的目光反而有些评头论足的意味。
“应该说不愧是您吗?『贤者』大人。”
从口中说出了这样的词汇,诺兹微微眯起双眼,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他的心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虽然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说法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错误,但......但在这样的场合,总感觉会是别有所指。
“你......想表达什么?”
“您觉得呢?”
得到的是这样含糊的回答。
“我并不认为我认识你,但是,”诺兹看着男人的双眼,接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你是王族的人的话,一切就能够解释了。”
“恭喜,回答正确。”男人表现出过分夸张的欣喜,对诺兹的答案满意地鼓起掌来。
“虽然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何意义,但是,我们现在姑且是作为敌人的立场吧?”
“没错,这样的理解并没有问题,但是发自内心来讲我更希望成为你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所以,”男人的气场在这一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看向诺兹的目光也变得伶俐了起来:“至少现在,请把我视为您的敌人,认真地对待吧。”
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此前有所保留的这一点。
从头到尾的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只是为了刺探自己的实力吗?
但是——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几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分散在周围的护卫已经被这里的情况吸引过来。
“呀嘞呀嘞,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男人笑着放松了自己的攻势,但又在下一个瞬间突然地出现在了诺兹面前,本应作为装饰的手杖此刻却带着一股劲风向诺兹劈下。
诺兹下意识地侧过身去,从一旁用手中的魔杖抵住他的手杖,并借力向后撤开一段距离。
还好并没有放松警惕,若是擅自认为他可能就此收手,没准就会在刚才的那一击中遭受重创。
表现出那样的姿态,却做出了出人意料地举动。
老练、狠辣的攻击——
对于诺兹而言,这样的对手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过了。
但这样的风格,诺兹却感觉有些似曾相识,或者说在哪里曾听说过。
在诺兹谨慎地注视面具男,猜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时,他却十分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看来这样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友好地相处下去呢......那么,就让表演先告一段落吧——”
说着男人缓缓起身,张开自己的手臂,头部倾斜着朝向天空,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着空间中的气息,又像是在无言地等待着什么。
诺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也许是身处其中的原因,这样的过程显得有些漫长。
不过一会儿,天空中却像是毫无征兆地阴暗了下来,仔细用肌肤感触,却是有蒙蒙细雨飘落,并又在能够感知的范围内加大了雨势。
随着雨点越来越密集,视野也在这片雨幕之中变得逐渐模糊。
一声钟鸣一般浑厚的乐音毫无征兆一般地回响在了诺兹的耳畔,但仔细听去,这样的声音又逐渐变得飘渺起来,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诺兹的双腿不禁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还是勉强地保持住自己的平衡。
脑袋犹如翻江倒海般的疼痛,混乱而繁杂的记忆像是一涌而上,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他试着把这样的念头遏制下去,却仅仅是挣扎在崩溃的边缘。
“......拜托你了。”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啊,混蛋!
“都说了我办不到......”
诺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样的思绪赶出脑海。
这并不是现实。
这也并不是我所看见的过去。
尘封在记忆中的灰色,并不是自己所产生的错觉。
诺兹在疼痛中睁开了双眼,眼前的雨幕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若隐若现,他试探着伸出手去,原本能够清晰感觉到的触感却已消失殆尽。
但指尖依旧残留着之前的痕迹,这并不像是单纯的错觉。
抬头望去,走廊却一如之前那般。
并未受到过任何的破坏,一如之前的那般正常。
走廊之中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的人,无论是面具男、里德,或是本以为会赶来的护卫。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幻觉吗?
明明自己也做了这样那样的准备,到头来却还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或许自己甚至未曾在这里与那人见过面。
或许从一开始便是编造出来的虚构之物。
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嘛,到头来果然还是像这样。
像这样一般的无能为力——
诺兹不禁苦笑。
环顾着四周,墙壁之上的灯盏依然忽明忽暗着,越过自己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恍惚着的影子。
向着出口走去,诺兹突然发现斗篷的内兜中有着一件东西。
是之前所未存在,而现在却确实地感觉到了那份重量的事物。
他从怀中取出,是一个信封,与此前自己所收到的两封的外观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是没有邮票这一点。
是在陷入幻觉的期间放入的吗?
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诺兹打开了信封,展开信纸,双手微微显得有些颤抖。
与此前不同的是,信纸之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请不要相信眼前的真实。”
是指之前自己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所展现出的丑态,还是说更加遥远的事物?
诺兹微微摇头,将信纸叠好,又放回了内兜中。
本欲将信封扔弃,却又发现了信封背面的一段留言。
并非如此前一般模仿少女笔记的惺惺作态,而更像是属于本人潦草但不失优雅的字迹。
“请别介意,模仿少女的字迹并非我的嗜好,但请您相信,第一封信是由原主所书写,所以还请放心。”
呼——
虽然有种被猜透心思的感觉,但诺兹确实在此刻长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路走来并非白费力气。
也就是说,自己仍然可以尝试去触碰那个自己所不确定的......未来?
带着这样的思考,诺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着拍卖会的出口离开。
既然已经得到了所谓的情报,也就没有必要在此处滞留。
看见光亮的出口,诺兹刚准备迈出一只脚去,却意外地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诺兹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动作,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侍者?
有着与此前那位一摸一样穿着,可能是统一穿着的同一个作者,也可能就是他本人。
虽然有点在意这个所谓的侍者,但此刻看来还需要处理另外的事。
“......这是?”
侍者递给诺兹一本厚重的书籍,从相似的封面看来,正是所缺失的那本无疑。
《诺尔夫科拉童话》系列的第四册。
正如自己所调查的那样,的确有人按照顺序在不同的时间依次借出了这几册书籍。
而第四册则被借出了唯一的两次,也并未被归还。
至关重要的线索,按照之前信件中的约定,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
信中所提及的地点,应该就是这个所谓的拍卖会。
这样一来,自己也就完成了委托的一部分,解读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掌握到了所有的基础信息。
理解到这一点的诺兹,正欲离开此处回到旅社展开调查工作,却再一次地被侍者拦了下了。
说起来这位侍者在这一段时间内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状态,但此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诺兹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19号拍卖品的交易额您还并未支付。”
哦,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诺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身上的衣兜中找出了1里尔,递给了侍者。
“麻烦了。”
“的确麻烦了。”侍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着显得有些意外的诺兹微微鞠躬致意:“那么,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看上去有些意外的诺兹的确十分意外,按照正常的为人处世来说,虽然很麻烦,但至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吧?
至少诺兹还是懂得这一点的。
带着这样给别人添麻烦的复杂心情,诺兹离开了拍卖会场。
说起来里德应该还住在那个旅社吧,有一些事情还应向他确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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