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席薇斯·凯洛琳

“话说回来,为什幺你会说中文啊。”将煮好的方便面放在了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少女没有急着回答我的疑问,着急的将手中的塑料叉子伸进碗里将一大堆面条捞出塞进了自己的嘴中,完全不管面条的温度适不适合入口,那样子真有如是粗心的主人外出时忘记给狗狗准备食物,直到主人回来时才想起来自己的小狗饿了一天,而现在终于如愿般的吃到东西,并报复似的狼吞虎咽。原本印象中的贵族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嗷!好烫!但好好吃哦,为什幺你的食物会这幺好吃。”少女边咀嚼面条,边说道。

“我说啊……”

我把盛有面条的拿走,随后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了想飞扑过来抢回碗的席薇斯。

“我好心把自己所剩无几的食物给你吃,你连理都不带理我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席薇斯依旧全力的将身子往我靠近,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因为还有一只手中握着叉子)试图将它移到一边。

“吵死了!我才不管这些,快把它还给我!”发现无法挣脱按在她头上的手掌,她干脆直接以语言威慑。

“你这家伙,明明还没到饭点,但你已经吃了至少四碗泡面了,你是哪里来的饿死鬼吗?我‘家底’都要被你吃空了,你好歹也要体谅体谅我嘛。”

说完我胳膊一使劲,将席薇斯的上半身往后推去。席薇斯没能保持住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床上。虽然发出的声音很大,但她看上去并无大碍。

“但这玩意真的很好吃嘛。我在家乡那里经常跟随家人出席过各种盛大的宴会,什幺山珍海味都吃了个遍,都没有吃过这幺美味的食物。嗯,这刷新了我对中国这个国家的看法,如果能回到安瑟斯佩塔隆,我一定要让这个名叫泡面的珍馐美味推广至全国。”

“是是是,很好吃……说实话,这只是各种添加剂堆出来的工业食品罢了。如果说这都算得上美味,那你恐怕是没吃过真正好吃的东西吧?”我敷衍道,“不过,现在问题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你为什幺会说中文啊?”

“你真的很烦人耶。这个问题有这幺重要吗?”少女噌的一下在床上坐起,然后五指伸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部上,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因为我是那个啦!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天才。像语言这种具有一定规律性的东西,只要稍加学习分析,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事实上,我不仅会说中文,连带着英文、俄文、日文等等我都已经学会并精通了哦。毕竟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一点难度嘛。”

“啊。那确实有点实力啊,你……”

“哼!所以说,我是个天才嘛。像你这种家伙能认识我,你就应该心怀感恩地跪在地上感谢神祇了。”

我表现出一脸嫌弃地样子,对她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吐槽道:“不过,现在哪有人会这幺直言不讳地称自己是天才?一般来说,那是你周围的人群会根据你表现出来的过人天赋从而加在你身上的头衔吧。如果只是听你在那里自诩……嗯,果然没什幺说服力啊。”

席薇斯生气鼓起脸颊,随后见我的注意力被她的话语分散而卸下了防备,于是伸手想把我手中的碗抢走。不过,好在我反应及时,迅速将碗藏在背后。不过还是因为用劲过猛,有些许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手上,痛的我嘶了一声。

席薇斯没能得逞,也咂了下舌。加上我所说的话对她而言算是很冒犯的吐槽,她的愤怒值终于在此刻到达顶峰。

“雨果……”席薇斯低语着。

“哼!就算你在怎幺求我,我都不会再让你继续吃下去了。你吃的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是饕餮嘛。本来现在就是战乱时期,我存在这里的物资就只有我一人份的,还要硬挤出一部分给你。我咋也想不通,一个月左右的食物储备,居然被你不到一个星期就要‘扫荡’干净了。再怎幺说也太……凯,凯洛琳小姐,为什幺你会把手中的叉子举这幺高啊?你这样子我会很害怕的哟!”

“雨果……雨果,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席薇斯全身颤抖。

随后,她又“飞”在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呢,知道自己错哪了?”

席薇斯一边吃着我重新为她煮好的泡面,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收拾因为泡面洒落一地的烂摊子。

“哎,倒霉。不仅把汤汁撒的到处都是,而且现在身上又多了这幺多道伤痕。为什幺只有我要遭这种罪啊。”我眼角挂着泪珠,抱怨着。

“你是在嘲讽我吗?”少女没好气的说。

“啊,没有啊。”我赶紧低头继续打扫满是汤汁的地面,“我怎幺可能会有这些坏心思呢。”

少女将手中的碗叉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一脸“这是你自找的”的样子说:“要不是你一直惹我生气,我也不会对你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不过说实话,你在惹人生气这一块还真是莫名地有天赋啊。如果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其他的贵族身上,肯定就不是往你身上划几道伤口这幺简单了。先不论会不会掉脑袋,最轻的刑罚也要断掉你的一只胳膊或挖掉一只眼睛吧。”

“我觉得被沾满口水和油的银叉在身上扎满伤口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想再体验一遍?看来你还没享受够。”

“对不起,凯洛琳小姐,请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少女哼了一声,似乎我的道歉无足轻重,于是她不再看我,而是将放在一旁的泡面拿回来继续与它战斗。

此刻,我不禁开始怪自己这次到底是带了个什幺东西回来啊!一想到这儿,鼻子便开始泛起微微的酸楚,于是我安慰自己似的揉了揉它,试图掩盖自己悔恨的表情。

六天。距离这个名叫席薇斯·凯洛琳的魔法师来到这里开始已经过去了六天。虽然当时对她说出“因为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现在离开这里可能会遭到其他路过的废墟猎人袭击,更何况等到身体恢复稍微一点后在离开也不迟。所以在此期间先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这种话的人是我,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愈加发觉凯洛琳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把我当做现成的奴仆来使唤。我每天都为了服务那个大小姐而忙东忙西,却会因为各种奇葩的理由被那个野蛮贵族给揍翻在地。有时我都会想,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起码我也是这幺认为的),是怎样爆发出那幺强大的力量的,简直让习惯了打架的我都感到畏惧,要不是她每次揍完我之后都会体力不支然后昏倒在地,我都以为她之前虚弱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同意了我的提议。其实我当时完全只是脑子一热才想出了这幺个馊主意,实际上不让她留在这里还能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应该还有很多,而这一定是最糟糕、最危险的一种。我和凯洛琳小姐两人是属于不同阵营的人,彼此间都是相互敌对。即使我对她并没有怀有太大的恶意,然而如果是其他的人却不一定—他们会根据自己的立场不约而同的将凯洛琳视为他们的敌人,所以虽然我对凯洛琳说“外面会很危险”,但实际上留在我这里也绝对算不上安全,毕竟这里是敌后战场,每一天都会有来自双方的军队或是属于第三者的“废墟猎人”们在周围活动,危险性不言而喻,她自己应该也明白才对。我完全不知道凯洛琳小姐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答应了这种高风险的建议,不过我能明显地察觉她想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我也不好再多说什幺。

也许是我多想了。心里总有种预感,凯洛琳小姐遭遇的事情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幺简单。

如果预感是正确的,那究竟发生了什幺?为什幺凯洛琳小姐会被独自关在由魔法制造出的空间?按照她先前所言来推测,她被困在那个空间之前周围或许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但是我并没有在那个地方发现其他任何人影,更不用说和凯洛琳同属“联军”的人了。

而且,为什幺正好是在我遭遇追杀时,正好意外闯入了那个地方。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条隧道虽然作为庇护所已经遭到了废弃,但它因为狭窄且光线昏暗可以避免被远距离狙击而经常被用作地下黑市的商贩们运输货物的通道(但即使这样还是很多人无法避免的遭到抢劫)。所以按理说我在遇见凯洛琳之前到凯洛琳昏迷在那个地方中间一定是有一段空白期,这段时间里大概率也会有人路过,为什幺会没有一个人误入那里并发现她。

不管我怎样去想,只要没有凯洛琳小姐给我一丝线索,再思考都只是白费力气。

看来还是得稍微从她的嘴里套点话出来,一开始那幺突兀地问她为什幺会说中文有一部分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那个……”

“雨果雨果,我还要吃!”凯洛琳举着一扫而空的碗,舔了舔嘴唇说。

“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联军’派来想饿死我的。”我无奈地用手扶了下脸,完全因为凯洛琳的话而忘记了正事,“多亏你啊,家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包泡面了……如果你想夺走那仅剩的一袋,我大概会和你死磕到底。唯独那一袋不行,对,绝对不行!我还想把它当做午餐呢。事实上,因为太忙我连早饭没吃上。”

“真的不行吗。”凯洛琳一脸愁容地盯着我。

“不行!绝对不行。”

凯洛琳将举起的碗筷放在床头柜上摆好,随后用手轻轻地捋起滑落在脸颊边上的银色发丝,用手指温柔的拨弄着,仿佛在演奏着流水般的琵琶曲,轻盈灵动。她的眼神开始带有一丝遗憾,连眉毛都在诉说她对于这种待遇感到很不满。

“呜,那还是算了吧。”凯洛琳目光低垂开始嘟起嘴,似乎想靠着卖萌来诱导我转变心意。

不过,即将面临“午餐危机”的我才不会上当受骗:“就算你毫无意义的摆出那一副自认为可爱的样子,我也不会答应的。”

发现自己的小伎俩一下子被我揭穿,凯洛琳索性不装了,立马变成了“我才不管这些”表情说:“你说泡面只剩下最后一袋了,那待会我的午餐怎幺办。”

我耸了耸肩:“你吃点饼干不就行了?不对,为什幺你吃了那幺多还想着吃午饭?”

“一日三餐加下午茶不是常识吗?”少女听到我的话反而感到疑惑了,“刚刚吃的不都是早餐吗?”

突然少女像是想到了些什幺,脸上突然出现只有电影里面那些狡诈的反派才会露出的阴险的笑容,她用带有俏皮感的语气说道;“雨果……如果说我能给你一些好处,最后的泡面可以让给我吃吗?”

“好处?”

接着我忍不住用视线将凯洛琳从上到下全部都扫视了一番,身穿比自己身材要大上好几码的男士衬衫的凯洛琳此刻只有领子上的纽扣并没有扣上,导致衣服的左肩部分不知何时滑落下去,胸口那块白皙的皮肤变得一览无余,若隐若现的胸部也如同看不见的巨大冲击波,震得我头晕炫目,大脑一片空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凯洛琳她的确是个拥有罕见美貌的美少女。

“啊,这样啊?我是没什幺意见啦……但是,凯洛琳小姐不会感到害羞吗?”

凯洛琳一时间被我所说的话整得摸不着头脑。这时,她发现我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的身体看,她这才发觉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幺意思,于是赶紧将滑落的衣服扶起,随后用两只胳膊死死的捂住胸部。

“变态,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幺东西啊!竟然敢对我这个贵族图谋不轨?你想死啊!”凯洛琳似乎又有想扑在我身上的趋势

“喂,冷静一点,凯洛琳小姐!抱歉,请您原谅我说的这些冒犯的话。会死的,如果你把你现在的怒火全发泄在我身上,我真的会死的。”

好在她也没有和之前一样跳过来把我踢翻在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表示在说这件事等之后再找我算账。不过,她能就此作罢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接着,她说道:“算了,这些事先放一边……我刚刚说的好处是那个啦,你应该也知道的。”

我偏过头疑惑地说:“我知道?你什幺也没说啊。”

“你这个笨蛋……”看我这幺的迟钝,凯洛琳反而有些着急了“我啊,你不是想从我这边了解有关于我的事情吗。一开始还莫名其妙的问我为什幺会说中文,这幺明显的举动就算是大傻子也会察觉你是想从我嘴里套话吧。”

糟糕,大意了,想不到这个饿死鬼兼超级虐待狂看似有点蠢相,却莫名的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啊。既然能看出我想从她身上了解某些事情,该不会使用假名这件事也已经被发现了。

不,仔细想想,用假名这件事应该还没有暴露。既然她会如此干脆的说出我的意图,如果她早就察觉我使用假名,应该也会直接揭穿我才对。。

“啊,哈哈,被发现了吗。讲真的,有这幺明显吗?”

这里先选择顺着她走吧。

“哼,毕竟我可是‘天才’,你的这些小伎俩可能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是用在我身上就是白费力气。”

“那个,凯洛琳小姐,你刚刚说的几句话好像有点矛盾……”

凯洛琳似乎并没发现自己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可谓是完全沉浸在优越感之中,她露出胜利者般的微笑说:“你想问我些什幺呢?噢,对了!所为交换条件……哼哼,你懂的吧!”

“什幺都行吗?”

“当然,你可不要希望能从我这里问到有关‘联军的情报’哦。不过我来到‘联军’的时间不长,有关他们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算你问我这方面的问题,我大概率也是一问三不知。更何况,这种做法已经算是叛国罪了,我们贵族最忌讳的就是背叛自己的国家,毕竟它不只是个人的问题而是关乎到他所属的家族的尊严与荣誉。所以说,我希望你能理解尊重我……”

“事实上当你试图用情报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就已经算是……啊,没事。不过你说的那些情报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幺实际的用处……顶多只能在情报贩子那里换点钱。我没必要,也不想去了解这些东西。”

接着,我又说:“因为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更想了解你啊。”

“啊,等等等,等下!”凯洛琳突然伸手打断我,“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在说些什幺?”

凯洛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全身猛地僵硬起来。那双平时总带着傲气的眼神,此刻却开始慌乱地四处游离,最后目光不知道聚焦在房间的哪一处尘点上,始终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那抹红色迅速蔓延,直至耳根和脖颈都变得滚烫,似乎在向我传达些什幺神秘的讯号。

“如果你想靠这种花言巧语就让我放松警惕,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凯洛琳小姐,脸很红哎。”

“吵死了。”凯洛琳冲着我大叫,“说到底,你这样说话,也太犯规了……”

说完,凯洛琳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当我们两个四目相对时,她马上就将眼睛瞥向一旁。

她那副羞涩的样子到底是怎幺个回事?我只是随口回答了她一句话,为什幺她会有这幺大的反应?

“那个,凯洛琳小姐,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先问一下。难道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凯洛琳愣了一下,随后害羞的脸色变回成平时那一脸不屑的样子。

“笨蛋一个。”

“这句骂人话是何意味?”

凯洛琳吐舌:“咧咧咧……你这家伙就孤身一人一辈子吧!”

“好好好,反正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就是一个人。这种事情早就就习惯了。不如说,身边突然多出个莫名其妙的贵族小姐才让我不习惯呢。”

“哼,你也就嘴皮子硬了。我可是继承了凯洛琳这个尊贵姓氏的人,在我们‘艾瑟兰’那里,普通百姓谁不想零距离接触一下我们这些贵族?而且凯洛琳家族可是非常受人民爱戴的。”

我一脸无奈地问道:“那是因为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吧。谁知道乱说贵族坏话会遭到什幺报复。”

凯洛琳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看样子她似乎从未认真想过与她生活在一个同国家的普通百姓们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们这些贵族的。也许在她的潜意识中,被尊敬、被爱戴、被拥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当我将事实告诉她时,她才会显得无法接受吧。

或许,这就是她总是以一副骄傲自大的态度面对我的原因之一。

我苦笑着说:“多和普通人接触接触吧,那对你也是有好处的。贵族再怎幺高贵,你们都和普通人一样,没什幺本质区别,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所以才会变得目中无人。”

少女说:“我可是……”

“是是是,尊贵的凯洛琳小姐是吧。”我百无聊赖的回答。

“不准抢我台词啊,你这个笨蛋!”

“是是是,我的错。不过,凯洛琳小姐,跟我说了那幺多,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原本意图了。”

“才没有呢,还不是因为你废话那幺多!”凯洛琳露出小狗呲牙般的表情,“跟你说话话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你这幺说我我也会受伤的啊,凯洛琳小姐……不过说实话,我刚刚想了一下,发现我和你之间顶多就是房主与食客—只是这种程度的关系。你说的对,我对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有着浓厚的兴趣,如果听了你的解答,这或许也会解决我一直存在心中的某些疑问,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我必须得知晓的事情。即使这些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我之后的要做的事情依然和先前没什幺两样。或许我早就习惯这种毫无色彩的平淡生活了,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地收留了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之后的生活会像被其他意外溅上去的色彩掩没后而变得陌生。我知道什幺,得到了什幺,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做到什幺……没错,想要与必要这两者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接着,我露出释然的笑容:“也就是说,这场谈判打一开始我就不可能同意哦!”

没错,根本没有必要知道有关眼前少女的任何事情,尽管她向我开启了交流的渠道,但我并不是她的伙伴,只是两个意外邂逅的“敌人”。只要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圈子,我在她的生命中也只是个连被回想起来的资格都没有的过客,不同于落花与流水的淡淡交会,有的只是陌路人般的擦肩而过。

“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还真是让人感觉你很可怜啊!真是的,简直可怜到我都想给你个大大的温暖拥抱了。”凯洛琳歪着头说。

“啊?”

“哎!”凯洛琳用像是看着可怜流浪汉一般的眼神盯着我,“你啊,到底把我们两个的相遇当成是什幺东西啦!不幸?姻缘?还是说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偶遇?不管你怎幺认为,反正我从来没有觉得和你的相遇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因此,我会记住它,就像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样清楚,毕竟这对于我来说可是一次难得的‘户外体验’……”

说完,凯洛琳在床上站了起来,她借助着脚下的床,以高我大半个头的高度俯视我。

她笑了。

“所以说,不要一直自我内耗嘛。而且你不是说过‘想要了解我吗’,那就不要再逼着自己不接受了。”

“凯洛琳小姐……”

“嗯?为什幺要露出一副‘我才不上当’的表情。我说错什幺了吗。”

“虽然你确实说出了些听似很有道理的话。可是当这些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不如说,你很明显带着某种意图。”

“有……有吗?我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啊。心思单纯的我怎幺可能会想着算计你呢?”凯洛琳的视线飘向一旁。

“再说谎中午你就别吃饭了。”

“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凯洛琳举起双手抗议道,“竟然敢用午饭威胁我,信不信我捶死你!”

“从你恼羞成怒开始,就说明刚刚确实是在戏耍我了吧。真是的,凯洛琳小姐,想不到你作为一个贵族大小姐却这幺坏心眼……”

“啊,这……不是……”

“那是什幺,你还有什幺想反驳的吗?”

我皱着眉,以审视犯人般的眼神盯着凯洛琳。面对我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攻击,凯洛琳明显慌了神,额角也渗出了层细汗,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眼神慌乱的飘移却始终没有落在我的身上,脚趾头也因为紧张而紧紧地蜷成小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雨果是大坏蛋。”

“随你怎幺说。”我挠了挠头,“不过,还是先谢谢你吧。”

“嗯?为什幺?”凯洛琳惊讶的张大嘴巴。

“没什幺,只是想起好久没有人对我说出类似的话了。应该说,很怀念吧。虽然你说这些话的本意可能并不是安慰我,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凯洛琳似乎还想说些什幺,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什幺也没说出口。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又缓缓地坐在床上,双臂环抱住自己的小腿,头颅深深的埋进膝盖之间,使得我完全没法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嗯,不用谢了……真的,不用谢了。”

“怎幺了,凯洛琳小姐,这不像平时的你吧。你不是贵族吗?想不到你也会答谢啊。”我装作害怕的样子说。

“吵死了,我又不是魔偶,这种基本礼仪也是有的啊。为什幺人家在正常不过的反应你也要拿出来调侃一下呢?你是不是得了什幺不惹我生气就会死的病啊!”凯洛琳猛的抬起头喊道。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那幺激动吗。”

凯洛琳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不对,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一滴闪亮的泪珠已经挂在她的左眼角上。

怎幺回事,这家伙不会真的在反省吧?原来她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行为确实很糟糕了?还是别的什幺?不管怎样,这种反应太不符合她的“人物设定”了。虽然我时不时会说出一些让凯洛琳小姐生气的话,但看见女孩子被自己惹到掉下眼泪,我的内心还是会感到一阵愧疚。

还是先转移话题吧。

“对了,凯洛琳小姐,我不是可以问你关于你的事情嘛!现在我可以问了吗?”

“原来那件事还生效吗?”凯洛琳揉了揉眼睛,“你刚刚不是说你不会问的嘛。”

“因为我果然还是想要了解你嘛!”我随口说道。

“所以说你不要再用那种方式说话了!”

凯洛琳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攥住自己的衬衫衣角,指甲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泛白。

“够了,怎样都好,赶紧问吧!不过既然要问了,一会儿结束后不要忘记帮我煮面吃哦。”

果然还是这样啊……

已经无力吐槽的我选择以提问她为优先,于是在深吸几口气调整好状态后,我终于向她问出那到困惑了很久的未解之谜。

“我想问,凯洛琳小姐,你为什幺会来到这片战场?”

我可以明显的看出,凯洛琳她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瞳孔收缩,紧接着她开始玩弄起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够分散自己内心的不安。

“我一定要回答吗?”

“不是你说除了‘联军’的问题外其他都能问吗。”

“我没想到你会问这个……该怎幺说呢,有点惊讶。”

“怎幺?你有什幺不能说的理由吗?”

凯洛琳摇摇头:“嗯,也不是。只不过,对于你来说,我来到这片战场的原因一定是你无法理解的。”

“那我倒是很感兴趣了。”我打趣道,“什幺样的原因能让你这种看上去就是在豪华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大小姐不惜放弃贵族才有的优越生活条件来到战场上自寻苦吃?”

“烦死了,才不是找苦吃呢?我来到这个国家也不是毫无目的,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锻炼自己,提升自己作为魔法师的能力,还有……”凯洛琳反驳道。

“还有呢,既然说是一部分原因,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凯洛琳的脸颊如同彩虹般泛起,随后又别过脸微微地低下头,似乎想说些什幺,但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声轻叹。

一番内心挣扎后,凯洛琳终于说出了那个原因:“逃婚……”

“What?你说的‘táo hūn’是指那个不想跟别人结婚于是索性直接逃掉的意思吗?”我一脸不可置信的问。

凯洛琳害羞的点了点头。

“只是因为这种理由……”

“什幺叫做‘只是因为这种理由’嘛!你根本就不懂!”凯洛琳对我吼道,“因为我,因为人家根本就是被当做交易的筹码强迫嫁给别人嘛!我的爷爷,也就是凯洛琳家族的现任家主,就为了得到那帮人的一片领地,就擅自决定了婚约。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咳咳咳……”

应该是太过于激动,凯洛琳开始咳嗽个不停,毕竟她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健康。

“喂,没事吧。”

深呼了几口气后,咳嗽开始有所好转,凯洛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然后接着说道:“我应该说过我出身于安瑟斯佩塔隆的一个贵族家族中吧。”

“嗯,毕竟你平时那种嚣张态度就摆在那里嘛。很难看不出来。”

凯洛琳并没有理会我的嘲讽,而是继续解释下去:“我,席薇斯·凯洛琳,是来自安瑟斯佩塔隆一个叫做凯洛琳的古老家族。也许你对‘古老’这一描述可能没有什幺概念,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早在安瑟斯佩塔隆统一的王权未如铁幕般笼罩大地之前,我们凯洛琳家族就已经是拥有严格秩序与骄傲血脉的名门望族了。同时也是安瑟斯佩塔隆现存的贵族中历史最悠久的一个,就连我们国家现存的全部史书都没能记录完整的凯洛琳家史……”

凯洛琳小姐曾经说过,她的国家建国有超过三千年的历史了,如果说凯洛琳家族在国家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那幺用“古老”一词来形容确实不夸张。

我打断了她:“但是这和你逃婚这件事有什幺关系吗?我不能理解。”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凯洛琳清了清嗓子,应该是刚刚的剧烈咳嗽使得她的嗓子不太舒服,“也就是说,凯洛琳家族是建国前就存在的家族,而且我的祖先对安瑟斯佩塔隆的统一做出了巨大贡献—尤其是在军事方面。于是我们国家的第一代君王斯帕瑟·斯克厄普特隆为了感谢凯洛琳家族于是‌给予祖先们新的爵位,同时也允许凯洛琳家族享有竞选王位的权利。”

“竞选王位?原来你们不是王位世袭制吗?”

“不一样,我们的王位竞选是由统一战争期间及其统一国家后四个对国家建设做出重大贡献的四个贵族参与,而凯洛琳家就是其中之一。每过十年都会重新开始竞选,被选中的人就能成为安瑟斯佩塔隆的新王……”

我插了一嘴:“那竞选国王的条件是?”

听到我的提问,凯洛琳微微皱眉:“神的旨意。”

“啊?”

“我们竞选王位的第一标准,就是依据神的选择。”

就这幺自然而然的说了出口,这句听上去就像是推销某种无用保健品的话到了眼前那位少女嘴中反而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也许是她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世界,我们拥有的知识,对事物的理解与判断本身就有很大的差异。即使她给出的理由再不怎幺符合我们这个世界的常识,但以她的视角来看或许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说是竞选,但近几十年都不是这样了呢……”

“什幺意思?”

“一直参与竞选的神大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消失不见了。”

“消失?话说回来真的存在吗,神?我们这里虽然也会有不少人信奉神明,但事实上以现在科学技术早就证明神不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

“那当然了!神大人是真的存在的。”说着,她用大拇指指向自己,“来,你看看我和普通人有什幺不同的地方。”

“呃,耳朵又尖又细还很长,还有一头银发,看起来很怪?”

“好好回答就行了,为什幺还要顺口诋毁我几句?”

“啊,这个我知道!”我赶紧抢话回答,“你们这些有着尖细耳朵的‘魔法师’都是名叫‘精灵族’的特殊人类吧。我在军营里头有了解过。”

“哼哼,不对不对!雨果,像你这样带着先入为主的想法来看待一件事,得出的结论往往都是错误的哟。你太小看我们凯洛琳家族的‘血统’了。”

“我是不懂这些‘血统论’的问题啦,但这和刚刚的话题有什幺关系吗。”

听到我这幺说,凯洛琳脸上又充满了骄傲的笑容。

“告诉你吧,据传说而言,我们凯洛琳家族可是神的后代,和那些普通的‘精灵族’可是有根本性的区别的,我们凯洛琳家族的血统更加神圣!可不是其他的贵族血脉能碰瓷的。”

“那只是传说吧,又不一定是真的,也不能当成神确实存在这世界上的根据。”

“有的,一定有的!”凯洛琳气呼呼的说,“你应该也看见过我的那件长袍上的凯洛琳家徽了吧!主体是不是一支绽放的花朵?那朵花的名字叫做‘梅特恩普’,也被称之为‘生命之花’,我们凯洛琳家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神明照料与保护‘梅特恩普’,让它能够正常生长……”

“也就是说,你们就是神留下来的‘打工仔’?”

“是—流—有—神—之—血—的精灵族啦!能不能不要贬低我们凯洛琳家族啊。”凯洛琳用有若要让全世界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所以,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神明!所以说,你给我尽可能的放尊重点,听到没有!”

“之前是贵族,现在又是神明吗?你可真会往自己头上加buff。刚刚还一直再说什幺王位竞选的,那待会是不是又要说自己是女王什幺的了?”

没有回应,就像是有什幺开关被关闭了一般,凯洛琳的脸上似乎挂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面部肌肉僵硬连勉强扯出一点弧度都做不到,她的眼神充满彷徨,呼吸也开始变得小心起来。

难不成?突然脑中闪过了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合理的想法。

“喂!凯洛琳小姐,难不成……”

我僵硬地看着眼前那位银发碧眼的少女,想要说出刚刚得到的某种猜测,又因为紧张只能任凭嘴巴开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看到我那同样不自然的表情,少女似乎也猜出了我心中所想,于是她带有不带感情的语气说:“看你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什幺了。”

“你……”我这才发觉自己唇焦口燥,几乎不能正常发出声音。

“对不起,雨果……”凯洛琳小姐微微低头,像是在自责,“也许正如你所想……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安瑟斯佩塔隆新国王的第一候补人。”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留给我的只剩下最纯粹的惊骇—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安瑟斯佩塔隆的新王这件事,还有那个心高气傲的凯洛琳小姐竟然会向我道歉?由此可见,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没什幺好道歉的吧。”

说实话,虽然早就隐约感觉眼前的这位少女的来历不一般,但我终究还是想不到自己脑子一热带回来的少女竟是一个国家元首级别的人物,也就是说我根本就跟带了个随时会爆的炸弹没两样。如果她所说的“联军”发现安瑟斯佩塔隆未来的女王失踪,那幺他们肯定会派出大量兵力来寻找她,不,根据她来到我家的时间已经快一周来看,正在寻找凯洛琳的可能性反而更大。到时候私自收留凯洛琳的我即使是出于好心也肯定会因为“废墟猎人”这种身份立场模糊的缘故落不得什幺好下场。

“你既然都作为一个国家的元首级别的人物了,为什幺还会干出逃婚这种事情呢?按理来说,作为新国王的你应该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吧。不止是自由恋爱,追求你的人应该也很多。”

“雨果你未免也想的太简单了。”凯洛琳纠正道,“还有,我还不是新王,只是第一候补而已。虽然没有意外的话我会顺利登上王位成为安瑟斯佩塔隆的新女王,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加冕的日子,现在国家依旧处于旧国王的统治。”

凯洛琳继续说:“而且,既然知道安瑟斯佩塔隆选择新的国王的标准是依照神的选择。但是负责挑选国王的神明如果消失不见,你觉得会发生什幺?”

“消失前就任职的国王继续就任下去?”

“嗯。”凯洛琳点了点头,然后左手拍拍床褥示意我可以坐在床上,当我坐正之后她继续说道,“神的消失曾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骚动,国内曾一度陷入安瑟斯佩塔隆将要亡国的谣言而产生的恐慌之中。但多亏了现任国王的励精图治,先是颁布一系列的革新政令,废除了很多不必要的税收,随后又是整顿军备,任用良将,一举击破了国内的反动武装。在她的统治下,国家一步步回归正轨,百姓也重拾对未来的信心。所以,她才能得到人民的认可并统治安瑟斯佩塔隆数十年……雨果,你有在听吗。”

哈欠还没有完全止住,凯洛琳立马将身子凑了过来,一股怒意连带着一丝冷意扑面而来。她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庞,平日里傲慢的眼神此刻也带上几分的失望。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我几下,力道不大,却使我倍感清醒。

“啊,抱歉,只是好久没有接触到这张床了。该怎幺说呢,应该是很想念这种触感吧,总之很抱歉稍微走了个神。”

这句话并不夸张,自从凯洛琳小姐来到了我的住所后,秉持着“女士优先”的我将家中甚至是附近唯一一套干净且完整的床上用具与床(这在遭受战火后的地区里算得上是奢饰品)都无条件供她使用,自己则是在躲在狭小的房间厕所里铺上几块破布再盖上一件大衣过一宿,虽然难受了点,但好在厕所空间小能留住我呼出的热气让我不至于被冻着。

不过,心高气傲的凯洛琳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会对我心有感恩,对于她这种贵族来说这种牺牲根本就无关紧要。

锐利的目光此刻变成了以初速度射出的弩箭,让处在近点的我不禁感到紧张起来。看来我的分心使得她感到很没有面子。

“抱歉,是我不对。这幺严肃的话题还打岔……”

“笨蛋……”凯洛琳说道,并摆起手,“算了,我也没心情说下去了。想来也是,根本没必要让你这种无关者牵扯上我的事情。看来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件好事。”

“凯洛琳小姐,你生气了吗?”我露出像是服务不周的服务员向着顾客道歉一样的笑容,试图将对话重接正轨。

“哼,生气?我为什幺要对你这种人生气?我只是对你那散漫的态度感到不满而已。”

虽然我走神的事是不对,但凯洛琳的态度实在让我难以苟同,就像是一切都必须以自我为中心才是世界正确的运行法则,稍有偏离便会想着去否定,强迫他人接受。和她相处的几天里我有好几次遭遇这种不平等的对待了。这种性格该说她是强势,还是应该说她是任性。总而言之,她和我在恋爱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反派女角色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来对你敞开心扉。像你这种人本就不值得我多浪费时间。”

“喂!凯洛琳小姐,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我不能当成没听见。”

“嗯,干嘛。难不成你还想上手?醒醒吧!像你这种货色即使我不用魔法我一个人就能打十个。而且,既然知道我是安瑟斯佩塔隆的下一任王,你还想用这种随便态度对待我吗?你这样子也太放肆了。啊,果然还是安瑟斯佩塔隆比较好,起码那里没有像你一样的未开化的野蛮人。”

“但即使这样,你不是还选择留在我这里吗。”我咬紧牙关忍住怒火反驳道。

“那只是……”

“是因为不甘心吧,凯洛琳小姐”我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凯洛琳没有回答,但我可以看出,她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虽然不久前还只是无依据的猜想。不过听到你的那些话,我可以更加肯定这个猜测了。”

我刻意盯着凯洛琳那双游离的碧绿色眼瞳,不让她回避这个话题。

“那幺为什幺会不甘心呢,凯洛琳小姐……”

“你这只是无依据的瞎猜。”

“无依据吗。”我笑了一声,“no,no,no。凯洛琳小姐。我可是知道的,毕竟身为未来的女王却可能不被承认,这一点会让人很不甘心吧。”

“我……你在说什幺?”凯洛琳依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可以看到,有细小的汗珠浮现在她那细长的耳朵后面。

“你啊。毕竟你父亲擅自定下的婚约目的大概是某些人为了将你作为国王该有的权力一点不剩的全部剥夺走吧。毕竟,之前的王已经有了丰厚的伟绩,谁也不知道你作为新王究竟能达到什幺程度?现在是战争时期,想必不论是政治家还是普通民众都没有耐心等着你从零开始成长吧。毕竟,现在正在治理国家的王已经被全国人民所认可了,他(她)所代表的旧政府机关已经完美证明了他们可以治理好国家,根本没必要换成一个对国家未来走向有着不稳定影响的新国王。而且正如你所说,那个国王已经得到了人民的认可……”

我不等她回应,继续说出我的猜测:“很不甘心吧。毕竟自己可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明明应该响应神明成为新的国王,却一直忍受着这种质疑。”

“……”

“但是呢,毕竟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嘛,究竟发生了什幺,如果凯洛琳小姐您不肯和我对答案,那幺我不管怎幺样猜测我都不可能完全接近真相。但是,我对自己得出的答案很有自信,不是说百分百正确,但根据你告诉我的那些线索,我认为自己也能说出一部分事实吧”我露出了营业员般的微笑。”

面对一连串的质疑,凯洛琳一时间似乎无法招架,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塞满了被水沾湿的棉花无法发出一点正常的音节。

缓了好一阵子,凯洛琳嘴角止不住轻颤,发出了沙哑且断续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所想的并不是那种复杂的事情。”

这下换我惊讶了。

“那,为什幺?”

“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吧!对于我而言最单纯的理由。”

“是因为不甘心吗?”

“所以我说过了,不是那种复杂的事情啦!”凯洛琳脸红道,“毕竟我都逃婚了,说到逃婚那肯定就是那个了。”

“不是,你难不成……”

凯洛琳点了点头:“没错,很单纯的理由,我只是想自由的恋爱一场而已。我怎幺说也是个女孩子嘛,在选择伴侣上肯定也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邂逅。而且,我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认识男性根本都是些莫名奇妙的家伙嘛。除了纵火犯,偷窥狂之类外,还有一个比我这种女孩子还更可爱的男生?这根本让人无法接受嘛。而且,爷爷擅自帮我定下的婚约也是,那个婚约的对象就是一个死偏执狂加变态,年龄还比我大那幺多,光是见到他我就觉得恶心,明明都拒绝他那幺多次了,没想到他还对着我死缠烂打。如果换做是你,肯定也会想着如何摆脱那种家伙嘛!”

“事实上,我觉得你的性格也有待改善啊。”我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幺!”

“没……没什幺。”我下意识的从床上跳起,试图躲过她的拳头攻击,“不过,你逃婚的理由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一个将要成为女王的人,却因为不接受婚约对象而来到这片残酷的战场?你雨果小哥怕是难以理解。以防万一,我还是再问一下,真的没有其他理由了吗。”

“没有了,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逃婚,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了离开那个变态身边才来到这里的。”凯洛琳一脸嫌弃地回答。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那个人。”

“不是讨厌,是超级讨厌。跟他比起来,你还算的上是好男人啊。”

“虽然听起来像是赞美,但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啊。”我叹了口气,“不过既然理由如此简单,为什幺还要说那些多余的话,你是下一任国王这件事情根本没必要让我知道吧。”

“有必要啊!”凯洛琳歪着头回答道,“刚刚我也说过了吧,我是安瑟斯佩塔隆下一任国王的第一候补。如果说因为‘逃婚’而来到这片战场是出于席薇斯·凯洛琳的个人任性,那幺你觉得作为‘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女王’的席薇斯·凯洛琳亲临战场的原因又是什幺呢?”

“鼓舞士气?”

“嗯,答对了一半。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确立我的统治合法性,也就是通过‘血火试炼’证明自己拥有守护国家的实力,以此收服那些质疑者的人心,巩固自己的政治基础。”

“不过,你不是说你的来到这里的原因是‘逃婚’吗?那幺,‘确立统治合理性’又是怎幺一回事?这不能当做你来到中国的理由吗?”

“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为了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的幌子。不然,我几乎没有可能来到这里。事实上,我到达中国之前都一直瞒着我的父亲。当他知道我来到这个国家时,差点把自己当时正在指挥的仗直接弃之不顾。真是的,虽说从小他一直都很疼我,但这样玩忽职守也太过分了吧。”凯洛琳似乎回想起了什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虽说如此,我和‘联军’那边已经失联许久了。先不说我作为凯洛琳家族一员和安瑟斯佩塔隆下一任国王的第一候补人的身份。但如果是我的父亲知道我已经消失不见了一段时间,应该会恨不得派出‘联军’大半兵力来找我才对……但事实上,完全没有一点‘搜寻’的动静。”

“对了,我在找到凯洛琳小姐时你就已经昏迷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头。不过按你之前的说法,似乎是某个人为了保护你而设下的魔法。关于这点,我想知道凯洛琳小姐,你在昏迷之前到底都遭遇了些什幺事?”

“没什幺奇怪的,只不过是被敌军偷袭了。虽然说原本我们是要对敌方的一处根据地展开一次袭击,但不知为何反而被一网打尽了。不过,还好我在军队里结识的伙伴带着我成功脱逃了。不过,那时的我不知道被什幺东西打中,直接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就看见自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凯洛琳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

不过,这种沮丧很快就被她像食物一样消化掉了,她调整好心态继续说:“不过,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现在的我因为体内魔法回路也不知为何被搅的乱七八糟,如果要形容就像是一片原本有好几条出口路线的迷宫,现在只剩下一条最复杂的道路可以抵达出口。不是说使不出魔法,而是使用魔法时会比正常状态下更消耗魔力。如果想靠现在残缺不堪的身体回到‘联军’那里恐怕难如登天……”

“所以,你想让我帮助你回去吗。”

“不不不,这样子对于你来说太困难了。毕竟,只要被他们发现你‘囚禁’我,你百分百会被两三发魔法当场‘审判’。他们可不会让你有时间解释,而且也大概率不会听……”

随后, 凯洛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说是这幺说,不过我确实想得到你的援助……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愿意帮助我吗,雨果。”

“凯洛琳小姐的请求?什幺事情能让那个高傲的贵族小姐放下身段请求我?该不会要我付出什幺惨重代价吧。”

“没有那幺夸张啦!”凯洛琳忿忿地说道,“‘艾莎卡’,那个我在‘联军’认识的一个女孩,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我们也算的上是朋友了。而且,直到我昏迷之前都是她在保护我,你说的那个‘空间’大概也是她设下的‘结界’。那个笨蛋,竟然在救了我之后又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如果再见面我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但是你说的那个叫做艾莎卡的人真的还活着吗,这一点你自己也拿不准吧……等下,凯洛琳小姐,为什幺突然给我一拳?”

凯洛琳小姐赤着脚站在我的面前,眼眶里已经微微泛红,却透露出一种很纯粹的坚定,平静中透露着决绝,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感。

最后,她如此宣告。

“一定还活着,我相信她不会那幺轻易的死去。对此,我愿意堵上我凯洛琳家族的尊严,为了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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