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与悠然小姐相遇 第三章 认同 （性转 心理 解密 校园 现实题材）

　　“啊？”

　　看到不知所措的王高宣，她也知道自己说了胡话，于是连忙耸肩。

　　“这，我就是有点讨厌这地方，别在意。”

　　师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附身随意用袖子拂去长椅上的灰尘，示意对方坐到自己身边。

　　随后神神秘秘的从腰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塑料袋，张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两个雪白的包子，看上去还是热乎的。

　　“师妹要是不嫌弃，来一个吧。”

　　李悠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再加上先前的各类支出，总之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不要用手抓，哎呀，我这里有纸。”她伸出的手被师姐拦下，看着这张笑脸，李悠然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的捧起抱着纸的素包子，还有一些余温，已经吃到腻的大头菜馅在此时竟然格外美味，第一口还没咽下，就又咬了两口。

　　但一边的王高宣还在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的边嚼边说：“看窝干嘛，你也吃吧。”

　　师姐的笑容更灿烂了：“我看师妹这么狼吞虎咽，什么时候把纸吃下去了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李悠然顿时更不敢看对方了，开始装模作样的俯瞰风景，好在本来脸色就够红了，再红一点也不会被发现。

　　师姐也不再继续逗趣，只是一样向着山下望去，从这里正好能够看到寺庙的全貌，此时寺庙早晨的活计已经开始，到处都是穿行的小黑点，还有一些零散的信众正在上山。

　　“我老家其实在外地，但小时候爸妈离婚，我爸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王高宣迅速进入了回忆的状态，李悠然看到对方的目光似乎变得更远，穿过广阔的空间和时间落在话语上。

　　“经典剧本了，我爸到处找活干，没琢磨出来什么名堂也没空管我，我也不受同学待见，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抛下了似的。”

　　李悠然正要下意识的出言安慰，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经常会带我来宝胜寺拜佛，我不懂那个，但这个山顶每次都有凉风吹，那段时间每次心情不好我都要来这。”

        在师姐诚挚的语气下，悠然顿时发现自己之前的话有不妥之处：“我刚才不是说寺院不好，其实都是因为……”

        王高宣回头抚摸了两下她颈侧的柔顺长发。

        “没事的，我在这当义工不代表我信佛啊，要说的话我对那个大肚子可没什么好感，很多人呀没了这份心理安慰做事可能反而会收敛些呢。”

        李悠然依然懵懵懂懂的，但师姐只是转身收拾起来塑料蛋和卫生纸：“但我后来还挺喜欢这的，上班累了就可以来这里歇两天，扫扫地，看看风景啥的，周围再怎么糟糕，换着角度看总有说得过去的时候。”

        “这，您才是真正的大师啊。”

        师姐放下手机得意的说道：“叫声师姐不亏的，下次我再带你去好地方。”

        ——

        但好心情只维持到在寺院门口遇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为止，这个人自然就是冯智玟。

        李悠然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话，就连目光都不敢直视，还是王高宣先一步说话了。

        “刚才看您家女儿孤零零的，就带她稍微转了一圈，但我都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但师姐还是笑着放开了手，只是少女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回到母亲身边。

        母亲的眼神进一步变得冰冷，她主动走上前来抓住李悠然的手腕：“劳您费心了，但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王高宣明显有些僵住了，没想到已经打过招呼后对方的态度还是这么强硬，心里话脱口而出：“……不会有下次了，毕竟就连这次也是她执意跑出来的。”

        冯智玟听到这话手上的力量加重了两分，将女儿拽过几步来到自己身后。“你知道我是怎么给这孩子积功德，修心性的吗？胡乱打扰也是有果报的。”

        “管着我就算了，你还想去管别人吗？”李悠然此时忽然插嘴道，母亲难以置信的看向这个就算是再失魂落魄也不曾顶撞过自己的女儿。

        王高宣连忙摆手说道：“抱歉，继续说下去就要扰佛门清静了，上午还有活要做来着。”

        她强撑笑意对着悠然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李悠然正要伸手说些什么却被母亲一把抓过。

        “不要接触这个人好不好，她来这里只是混日子，没什么慧根，咱们好好修行比什么都强。”她此时的语气并不强硬，但王高宣还没走出几步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只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迈着稳定的步伐消失在了视野里。

        李悠然忽然感觉心里少了一块似的，紧接着这种失落感化作对眼前之人的愤怒，用力甩开了对方紧紧攥着的手掌。

        “不是，你到底哪来的脸说人家啊？”她揉搓着发红的手腕，忽然感到内心中升起一股快意。 “这几天我一步没有出过寺院，够老实了，你不会以为谁都这么听你话吧。”

        冯智玟似乎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的表情似乎添了几分迷茫，而这正是刘忠言想看到的：“说白了你这个妈当的根本就不合格，李……我变成这样也跟你脱不开干系。”

        对方的手忽然向自己的脸抬起，李悠然下意识的一缩头，但想象中的脆响没有出现，那有些粗糙的手只是抚摸到了脸颊。

        她睁开眼，冯智玟满脸愤怒和委屈掺乎到一起，似乎是终于酝酿好了情绪，手指忽然发力捏住了李悠然嘴边的嫩肉向下扯去。

        少女顿时吃痛弯腰，但对方并没有停止，又加了一把力，硬是扯的李悠然跌坐到地上。

        “你嘴巴敢说这种话？你到底怎么了啊！”母亲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哭腔，但尖锐的痛楚从半边脸传来，李悠然此时只是嘿嘿冷笑。

        “你说过的吧，那时候你抱着我说要和我相依为命活一辈子，怎么现在能吐出这种死……胡话啊……”

        冯智玟眼中的女儿头埋得更深了，她想要验证些什么似的，蹲下身子捧起对方的脸左瞧右看，但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痕迹。

        “行了。”怎么也躲不开这灼热的目光，李悠然烦躁的拍开对方的手掌，然后无视对方扭曲的面庞起身走回寺庙。

        “李悠然！大不了我辞了工作在这里陪你呆上十年，病好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悠然的眼眶终于积攒不住，两个灵魂溢出的情绪掺混着从眼角流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的刺人目光，她并没有举手擦拭。

        ——

        千佛供塔内部镂空，抬头的话视线就会直通须弥山顶，正在潦草擦拭供桌的李悠然偶然抬起头，视野就被那无数个嵌套的圆环围困，吸入，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空壳。

        在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天，这段时间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区别，女儿依然不怎么说话，母亲依然悉心而热情，但李悠然知道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没有一丝转折，似乎那次争吵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在那之后师姐的身影也不见了，可能对方还需要工作，可能是不想要让气氛太难堪，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但一想到那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李悠然就变得更加消沉了。

        “这些供佛又多了不少吧。”

        “是啊，有钱人真够多的。”

        “别乱讲话，那边还有人……”

        游客的谈话声不大，但塔身制造的回音却直往李悠然耳朵里钻，这让她稍微摆脱了出神天外的状态，得以继续擦拭那本就不染一尘的桌面。

        塔身上是一个个金灿灿的小格子，小格子中自下而上坐落着廉价的金色塑料佛像，这些佛像都是信众花钱供养在此的，上面有刻录有供养人的名字。小些的便宜一点，两三千左右，而稍大的佛像一般都需要数万元。

        李悠然忽然意识到，在排列的末尾多出来了一个大佛像，就是这两天才新增的，她有所预感的凑近看去，佛像下的留言条写着：“冯智玟为爱女李悠然所供本命普贤菩萨”

        不知为何，一股怒意忽然升起，她发自内心的觉得冯智玟不应该这么做，但又不知道这种怒意从何而来，毕竟李悠然的家境确实很好，自己也管不了冯智玟把钱花在哪里。

        “活先放一下，要过堂了。”

        此时冯智玟出现在了门外，李悠然的目光直直刺来她却熟视无睹，母女二人僵持一会后还是沉默的前往了斋堂。

        ……

        又是和以往别无二致的一天，寺院的夜晚来的很快，身边大娘震天响的呼噜声如约而至，李悠然心中一团乱麻，她一如既往的失眠了。

        自从来寺院就一直是这样，每天都要熬到一两点钟才能勉强合拢双眼，然后睡上三四个小时就要醒来做早课，每天的重复劳动都在进一步给疲倦的身躯添加负担，这一切转化成粘稠又无边的苦痛，无论是李悠然还是刘忠言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耳边传来了两声短促的震动，李悠然木然的看去，那是母亲的手机，锁屏页面的消息是一个叫做牛经理的领导发来的，有十几条未读。

        “智玟，我们都清楚你的难处。”

        “但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通融了。”

        她稍微提起精神点开预览，看到了这三条消息。

        那种烦躁再一次升起，李悠然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响动，手胡乱抓起头发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她干脆腾地坐起身，身边的冯智玟似有所感，但只是摇了摇头，换了一个姿势。

        在小心翼翼的巡视了一圈后，李悠然开始翻动行李，寻找衣物，拿上手机，钱包里没有自己的身份证，但有很多张红彤彤的钞票，她在犹豫后没有拿走一分钱，只是原样放了回去。

        李悠然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冯智玟的睡颜，对方眉头紧锁，似乎近来的日子对于这个人来说也不算轻松。

        “放心吧，已经结束了。”她似有似无的说道，然后关上了门。

        月亮不算太满，但依然坚定的挥洒下光芒，反光的白尘顺着屋檐滑下，和大殿中微弱的香火交汇，只是踏步在其中的李悠然没有为美景稍留步伐。

        所有的门都在紧闭，但李悠然拿着从值班室偷来的钥匙打开侧门的铁锁，轻易的离开了这个囚禁自己半个多月的清修之地；凉风惯耳，她却只觉得心境真正的舒展开来，从此刻开始自己才真正属于自己。

        她并非是临时起意才逃出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守夜时间，钥匙位置和出来之后的问题，只是轻易抛开之前的生活轨迹面对未知还是让他惴惴不安，但刚才刘忠言忽然意识到，冯智玟这些行为会一同将自己的生活毁掉，这是李悠然所决不会允许的，如果这具身体还是她来掌控，也许会更早的逃离。

        于是李悠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下山的公路上，绕过半座小山，城市的全貌在眼前徐徐展开，流动的灯光交汇出来的网格将大地铺满，直到这位少女慢慢的被其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