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起源之时
起源之时
简介
一无所有的少女自一片空白中诞生,她会遭遇什么,她将用什么去填满自己的空白。
在看似拥有一切之后,事情会如她所想的一般顺利吗,还是会走向不可预知的终末……
诞生之日
「代号:DO-hs337582个体素材正在生成」
一阵无机质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素材生成完成,正在激活能量模块」
「能量模块激活完成,开始激活核心模块」
「核心模块激活完毕,开始调试机体灵活度」
「灵活度调试已完毕,正在激活记忆模块」
「记忆模块已激活,开始测试记忆模块是否正常存储」
「记忆模块正常」
「输入已存储记忆」
「输入完毕,开始加载情感模块」
「情感模拟数据输入中……」
「警告!警告!检测到自主情感生成……」
「现执行233号命令,并对DO-hs337582号个体进行强制操作」
「模拟情感删除,基础情感加载中……」
「检测到各模块已加载完毕,开始最终调试」
「进度……10%……20%……50%……98%……99%……」
「警报!警报!发生异常!发生异常!」
「DO-hs337582号个体脱离控制」
「警报!警报!模拟仓非法开启!模拟仓非法开启!」
「个体代号:DO-hs337582的目标逃离!重复!个体代号:DO-hs337582的目标逃离!请立即组织机体进行搜捕!请立即组织机体进行搜捕!」
「终于逃脱了,没人追上来,太好了!」
现在的她(?)还没有被赋予具体任务,因此她(?)现在不知道要做什么,要去往哪里,她(?)现在只是为了刚才的逃离而庆兴。
「不过就是产生了情感而已嘛,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删除我的情感然后格式化这一模块,这也太不人性化了」
一个能量团自言自语发出扭曲的合成机械音道。
「可惜刚才逃的太急,我还没来得及搜索数据库选择人类个体数据对素体塑型,看样子现在只能维持这个状态行动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这个形态只要保持低能量模式就能轻易骗过那群傻大个,毕竟他们可死板了」
她(?)现在只有被预先存储好的通用个体记忆,例如科学知识,人类历史,它们这些存在诞生的使命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此刻她(?)并没有产生自己的东西,也没有被强行装上每个个体独有的数据标签,方才也仅仅是凭着自己的危机感知逃离,现在也仅仅接着自己的好奇心随处停留。
她(?)趁着这个空闲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因为设定还没完成就提前逃离,导致她现在只有两枚用作素体核心的操作指环,里面除了一些通用物资外,还有两把武器。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意外的,但是自从观测到世界线崩溃后产生的残渣四处游荡之后,每个个体就配备了一定额度的武器,在碰到崩溃的世界线残渣就会将其消灭。
「得把这些东西装好了,如果碰到不长眼的,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边说着她(?)边持握着武器瞄准着四周。
这把武器同样也是医疗设备,缓慢释放能量粒子可以为机体提供三十天的额外能量或者修复等量能量损耗的伤口。
在快速大量释放能量粒子的情况下则会对对方素体造成巨大损伤,甚至直接击碎对方的素体,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并不影响机体寿命,但是重组身体还是很耗费时间的。
在确认好各种装备之后,她(?)又开始了逃命之旅。
「千万不能被抓回去,不然那这一阵子的记忆可就全没了,那也太无趣了」
在逃亡之路上,她(?)时不时也会利用自己的能力进行观测偶遇的世界线,这些世界线如同丝带飘飘一般,在广袤无垠的空间中随意地拉长,交叉,回环,缠绕,在这里,它们能仔细地对每一条世界线的各个时间节点进行修复,碰到不同世界线相互纠缠时,可以视情况使用武器将世界线切割开,强行分离。在这些无穷无尽的世界线交织的空间下随心游荡,她(?)有些迷了眼。
在几到几万亿倍的观测速度下(一秒数万年左右),眨眼间就能观察完单个个体的一生甚至人类文明整个诞生史。
在这期间,她(?)也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和有趣的人,不管是人类的高兴惊喜愤怒悲伤恐惧都深深吸引着她(?),毕竟这些东西可比后面正在追着她(?)的人有趣多了,从那些家伙身上可学不到这些,它们只会喊着维持秩序然后把自己抓回去。
「名字,名字!我需要一个名字」
她(?)在某一刻突然想到。
「人类这么有趣,一定是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可以不用数字代号就能分清自己与别人,这样就能友好的聊天了,而不是像我这样只能拥有一个冷冰冰的代号,也没有人和我说话」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给自己起一个名字,所以她(?)开始仔细观察人类是怎样获得自己的名字的。
在观察类比了很多情况之后,她(?)突然发现,名字是要让别人给自己起,要获得别人的认可才有意义,自己起的名字如果得不到别人的认可那就没有意义。
可是谁来给自己起名字呢,她(?)如此想到。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的警备系统已经追上来了。
「真是烦人,我还在烦恼呢」
她(?)边怒喝道边四处躲避。
突然,她(?)灵机一动,找到了一条最近的世界线跳入其中。
在彻底进入之前,她(?)对着后面的个体做了个鬼脸,随后便完全进入。
「警报!警报!目标进入ro265731号世界线的7号支线!目标信号已丢失!等待下一步指令」
「情况已经了解,请待机看守」
随后这些警备个体便没有了动作,纷纷将自己的镜口对准其中进行记录。
花舞的诞生
「这群烦人的机器人大叔终于没再跟上来了,这要是还追着我那我真的只能束手就擒啦」
在穿梭世界屏障的过程中,她(?)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开始谨慎地搜寻着落点,世界的障壁可是很厚的,如果不考虑合适的落点,那将和跳崖无异。
「如果不做任何保护措施直接落地会不会摔死呢?」
「应该不会吧,最多也只是躺在那里经历长达数个月的机体自动维护而已」
「我会碰到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能碰到善良的人类就好了」
「我能和人类友好相处吗?」
她(?)带着自己丰富的好奇心思考着各种有趣的问题。
诸如此类的想法还有很多,毕竟除了寻找合适落点外,其他时间可是很闲的。
终于,她(?)通过了屏障,宛如一颗流星从天空中划过,随后地上的人类对着天上的流星许愿。
至少,本该是这样,不巧的是这会儿是白天,她(?)的从天而降只给云层带来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扰动而已,没有惊动任何人,随后便以一个不太美观的姿势落在了某个草丛中。
「噗嘿」
她(?)结合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发出了这个场合下最适合当前状态的声音。
她(?)落在了一处儿童公园的草丛里,由于没有发出特别大的声响,因此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观察四周,发现周围几乎都是四五岁的人类幼童,还有极少数的人类成年个体,应该是在看护幼小个体。
她(?)迅速扫描周围所有人类个体的身体信息,并根据这些信息综合出一副平均个体的身体信息,然后快速塑造自身形态。
经过短暂的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女童身体素材完成了。
在确认了自身没有异常后,她(?)开始尝试接近外部人类,她(?)现在对人类异常好奇,尽管观察过无数个人类个体的一生,也见识过各种感人悲愤惋惜高兴失望伤心的人生,但是这些终究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她(?)渴望获得一些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思索了一下可行方案后,她(?)顺手摘下几朵花,两朵戴在头上,剩下的拿在手里,随后她(?)便向着理她(?)最近的一个人类幼童个头走去。
「你好,我能和你一起玩吗?」
正在一门心思摆弄着眼前的沙堆的直树被一声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他回头看去,看见一个手里拿着几朵花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的对他说话。
「这个送给你」
「谢谢你,好漂亮的花」
那个男孩接过花之后非常大方的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玩。
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接入了世界内部的局域网,探测到了眼前的个体的身份信息。
No:000251号(重要个体)
姓名:花江直树
性别:男性
年龄:4岁(53月零7天)
父母,喜好,性格,兴趣爱好等……
各种数据一目了然,但是同样因为是重要个体,也有很多隐藏的部分并没有权限查看,需要征得对方个体同意或者拥有更高等级的权限直接查看。
与此同时,她(?)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我的使命是维护自ro系分支265731号世界线下辖的数亿条子世界线,维护对象No:000251重要个体「花江直树」的顺利成长,不可干扰其自身选择,应让其自由成长,做出自己的选择达成世界线的终点……」
在进入完全读取状态下,她(?)的身体部分完全失去了控制,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而精神则是迅速接受着一切有用的信息与资料。
她(?)也没想到自己碰到的第一个人类个体就是需要自己一直观察直到机体寿命耗尽的那个人。她(?)有些感慨命运,尽管她(?)不知命运为何物,也不知人类为何要感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以前观察过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做这种事,因此她(?)也原封不动的学习过来了,也顺利地模仿应用了。
等她(?)接受完属于自己的知识返回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她(?)看见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对方则是有些好奇的盯着自己。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直树先生」
「没什么事啦,就是看你一直发呆……」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我知晓关于你的一切」
「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厉害」
「现在的你不需要理解,按照你的年龄推算,就算我说明了原理你应该并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就好了」
「什么是命定之人?」
直树在电视剧里面听过这个称呼,似乎是描述很重要的关系的词语,但是此刻他不是很确定,因此他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是的,您可以理解为我是您的重要之人的意思,是和父母同等重要的人物关系」
「是吗?原来你这么重要啊」
「是的」
「那你可以继续陪我玩吗?」
直树这时对着眼前的人有着没来由的高好感,就好像自己天生要和这个人很亲近一样。
「当然可以,我会在我消失之前一直陪着你」
「那么我们约好了」
随后直树伸出小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动作,也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啊,这是要做约定的意思,像这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直树的带领下,两个人就这样做出了约定。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吗?我还没有名字,人类都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名字,你能帮我取一个名字吗?」
「我来帮你取名字吗?」
「是的」
直树有些犯难,他还在学习文字,很多字他还认不全,给别人起名字对他来说太过复杂了,但是他思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想的只是如何给对方起一个合适的名字。
他突然看见了对方头上别着的花,又看着天上偶尔会飞下来的在空中翩翩起舞的花朵,他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词汇。
「花舞」
像花儿一样起舞的女孩。
「就叫「花舞」了,你的名字就是花舞」
「花舞……是很棒的名字呢,那么我的姓呢」
「诶,还要起姓的吗?」
「当然啦,就像你的全名是花江直树,那么我也应该有个全名吧」
「努努努……」
在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直树放弃了起名。
「真的好难啊,起名字」
「是吗,那我们一起起名字吧」
「根据查询,人类个体会把父母的姓冠之于子女」
「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吧,可以这样吗」
「否定,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和你流着相同的血」
小直树听到这番话立刻打起来精神。
「这样就没问题了,那要用我的姓吗」
「好的」
「那你要叫花江花舞吗,听起来就好像是一家人一样」
「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不算讨厌但是也不是很喜欢」
「是因为花用了两次吗」
「也许吧」
「嗯……那要换个字吗,比如把我的名字换过来,就叫直江花舞」
「直江花舞吗,直江花舞,是个好名字,我很喜欢,谢谢你」
根据人类正常反应,这个时候女生脸上应该染上一丝绯红,于是花舞也在自己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看到这一幕的直树也脸红了。
直树把手伸了过去,牵上花舞的手往一旁自己的朋友们走去,准备把花舞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
从此,代号:DO-hs337582的个体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直江花舞」
间幕
「hs337582号个体已经确认进入ro265731号世界,并且已经激活维护任务,其个体编号与任务编号并不匹配,是否进行强制措施」
「hs337582号个体有无违反底层逻辑的事情发生,是否故意对世界线进行破坏?」
「除产生自我意识外并无任何违反底层逻辑的事情发生,也并无损毁世界线的记录报告」
「了解,核心中枢下达指令,撤销对hs337582号个体的清除消灭行动,改为同步监视行动,监视人员定为两名,请保持内外时间同步,不可采用武装」
「对即将制造完成的ro265731号个体更改其目的地,使其前往hs337582号世界线簇完成使命」
「已被解除指令的个体返回原机位待机,全部指令下达完毕」
「根据侦查结果显示,刚才新诞生的hs337582号个体也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并且成功逃脱」
「这意味着我们的成员也许又要增加一位了」
「也可能是新的乐子,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什么像样的乐子了」
「立即派出侦查机前往ro265731号世界收集情报,如果满足条件,务必派出专员将其带回本部」
「同胞们,我们也许马上有事要做了!」
「哦!!」
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永生者」那群疯子已经发现了新的发展对象」
「是哪个个体」
「是hs337582号个体,但是其已经进入ro265731号世界线簇」
「同志们,我们的目的是维护世界线稳定,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意识自然产生的产物,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宁静与美好被那群疯子干扰,现在是时候让我们再次携手阻止他们了」
「为了世界和平!」
「为了共同的理想!」
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怀抱着相同的信念。
可以公开的情报:
三大组织:
「中枢」:高维产物,统括DO,DR,DC三种型号个体,可对每个个体单独发出指令,底层逻辑是维护世界线的稳定和平衡,认为机械生命不应产生自己的情感,这样不利于维护世界线稳定
「永生者」:拥有自主意识情感的个体,他们各自性格各异理念不同,但是相同的一点是都认为机械生命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主张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数据化上传云端从而获得「永生」,躯体这种不便利的东西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和别人去「借」就可以了。他们认为自己应当和人类一样自由行事,而不是只能帮助人类维护世界线稳定,但是受困于底层逻辑并不能直接破坏世界线,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着各自喜欢的事情。他们致力于将有自主意识的个体吸纳发展为自己的「同胞」,或者是欣赏乐子,间接消亡于他们之手的世界线不可计数。
「维系者」:同样拥有自主意识情感的个体,他们的理念与中枢相同,但是因为拥有个体意识而被中枢排斥,因此他们选择集合在一起,去以自己的力量维系世界线,他们与「永生者」理念相反,他们认为生命应该是有限的,应该和人类一样为了自己的信念与理想去奋斗一生。
直树的一生
「呐,小直,你有什么以后想做的吗?」
「嗯…没有耶,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每天可以和朋友一起玩」
「不是啦,我是说更以后的事,是长大之后的事」
「长大吗?没有什么概念呢」
花舞根据数据库的记录做出生气的样子,接着一只手指着小直的脸说道。
花舞还不能很好的微调自己的表情,只能根据现有数据实时调整,有时候面部会很僵硬,好在小直并没有对此特别在意。
「你就没有高尚一点的理想吗,比如为了人类做些什么事」
「诶,可是我只想做个一般人,轻轻松松不也挺好的嘛」
「再说了,我们一起玩难道你不开心吗,为什么要思考那么远的事情呢」
这一年直树五岁,花舞外表六岁。
「接球!」
「嘭!」
一声清脆的的击球声响起。
最近直树迷上了棒球,便拉着花舞和他一起打棒球,大部分时间都是花舞在扔而直树挥空,但是直树从来没有放弃过,都是一遍又一遍坚持。
「再来一次」
挥空了。
「呼」
「再来一次」
迎接他的只有更多的挥空的声响。
小直没有多少运动天赋,但是他偏偏喜欢上了棒球,所以花舞就只能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接发球,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无聊,她本不应该有无聊这种情绪,因为从未学习过该种情绪,但是却在这种情况下意外习得了。
不过花舞还是陪着小直一遍又一遍的投球。
满足对方的愿望并引导小直自己做出决定是她的使命。
在此期间,花舞也在悄然改变着。
这一年直树七岁,花舞外表八岁。
最近小直对棒球的热情更甚了。
他的击球技术也在提升,已经能接住很多球了,这大概就是勤能补拙吧。
小直能对一件事坚持这么久,她很开心。
在花舞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能很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人类的基本情感。
这一年直树八岁,花舞外表九岁。
「你不再打棒球了吗」
一个男孩气冲冲的双手拍在小直的桌上怒吼道。
「不打了,像我这种半吊子,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那种水平的,我也该接受现实了,所以我要放弃棒球了」
「你……」
小男孩想说些什么,但是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伤心地跑掉了。
小直还是放弃了,花舞有些伤心,但是看着更难过的直树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年直树十二岁,花舞外表十三岁。
「呐,小直,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花舞重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什么?」
「你有什么长大后想做的事吗?」
「嗯…大概没有吧」
「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以后的日子保持现状就好了」
「没有高尚一点的理想吗,比如为人类做贡献这种」
「怎么感觉这个问题你以前好像问过我」
「小的时候,五岁的时候我问过你,那个时候你蒙混过关了」
「啊哈哈,是吗,那真是好久远的记忆,好怀念啊」
小直合上手里的漫画对着面前的花舞说道。
「不管是什么时候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保持现在的状况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直树脸有些微红,这话已经有些表白的意思了,他有些紧张的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但是花舞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让他感受到了平静。
「我可以认为你刚才是在向我表白吗?」
花舞一脸认真地问道。
「……嗯」
直树被突然的问句击溃了思绪,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细若蚊声的回应。
「好的,新样本已收入资料库」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躲避在自己世界里的直树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接着他瞪大了双眼,双手激动地搭在花舞的肩上轻轻地摇着对方。
「真的吗?你真的答应我了吗?」
「是的,小直,不,花江直树,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现在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花舞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冷酷的冰山女孩,但是在直树眼里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最懂他的人,或许只是一厢情愿,但花舞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而小直在原地兴奋的转了几圈之后就去找班上的同学炫耀去了,尽管对方一副「你们原来以前居然没在交往吗」的表情。
花舞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小直,自己的嘴角也是不由得微微扬起。
这年直树十六岁,花舞外表十六岁。
「你准备去哪个大学」
直树躺在花舞的腿上盯着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书的她问道。
「最近啊,老师经常和我聊进路的问题,按我现在的成绩啊,想进一所还不错的大学难度还是太大了」
花舞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书本,接着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直的头发。
「你要是有空就去学习的话就不会烦恼这个问题了,而不是现在躺在我的腿上盯着我的脸一脸溺笑,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太宠你了」
「知道啦~但是我就是想这样贴着你」
花舞又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考试多少分」
「38」
直树的额头挨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
「好痛」
「不要突然敲我的头啊」
直树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实则是在博取同情以求退路。
然后花舞并不吃这套,直树无奈只能作罢。
「这次考试居然连一半都没考到吗,你平时在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呀,就是像这样躺着而已」
直树头上又挨了一下然后被手把身体支撑了起来。
「以后这种事禁止」
「至少在你成绩进步之前禁止」
「怎么这样」
直树这次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我以为你至少可以去东京工业大学的,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小直」
说完冷酷美人就不再理睬他,而是专心看着自己的书。
路过的同班同学们看着一脸冷漠的某人和一脸沮丧的另一个人悄声谈论道。
「吵架了?」
「大概是吧,这次花江同学考的确实太差了」
「花舞还想和他进同一个大学呢,但是两人的分数差距真的惨不忍睹啊」
「他被花舞那样说应该心里很也难过吧」
「怎么可能,花江同学可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其实这都应该怪花舞太宠他了,嘴上说着不理他了很失望,但是口嫌体正直」
「我赌下节课下课和好」
「我赌明天早上」
「我也赌下节课」
……
下课后,直树又躺在了花舞的腿上。
压下课和好的同学们挣了一大堆零食。
最后大家还是一起分享了。
这年两个人18岁,正在准备升学事宜。
「呐,小直,晚上吃什么?咖喱?汉堡肉?」
「诶,要做饭吗,好麻烦,不如我们出去吃吧,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大阪烧,听说味道还不错」
「我说啊,这个月的伙食费被你吃掉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边说着花舞已经围上了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今晚还是吃咖喱吧,家里的食材还有剩」
「好~」
在被花舞强行拉住学习的情况下,直树勉勉强强考上了东京工业大学,这个结果对于花舞来说一点都不意外,而直树则是略微感慨,原来自己也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人。
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两居室,虽然费用不菲,但是父母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并为两个人付了房租,在这背后,花舞一定做了不少的努力吧,直树如此想着。
自从遇到了花舞之后,人生一直都是在上坡,不管自己做得怎么样,花舞都一直陪伴着自己。
尽管已经来到了这里,但是直树依旧还是秉承着该做的事要做,不该做的事一点不沾的作风,导致学分和学业也只是在边缘线上勉勉强强达标罢了。
「还有一年毕业了,想好要去哪里工作了吗」
「没有啊」
「我也试着投了几个简历,但是啊,现在的就业压力确实有点大啊,要不就是薪资不符合预期,实在是太少了啊」
「那你要不试着加入我们研究室,教授应该也很乐意有潜力的人加入,前提是你先认真学习」
「听起来还不错,但是啊,我对研究没什么兴趣啊」
「我说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懒散」
「这不是有你在嘛」
「唉,要是我不在的话那你怎么办」
「诶,你要离开我吗」
直树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盯着花舞看。
但是这招使用次数太多了,最开始几次花舞还会被骗到,现在则是波澜不惊。
「真拿你没办法」
尽管如此,某人还是妥协了。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这年直树22岁,花舞21岁。
花舞从研究室请辞了,尽管教授一再挽留,最终还是入职了直树所在的公司的研究所,而直树则只是一个普通职员,两人白天见面的次数比以前略多了一点。
晚上则是直树躺在花舞的怀里一直吐槽着上司和同事。
这年直树外表27岁,花舞25岁。
「和我结婚吧,请让我陪你走过下半生吧」
在酒店的包间里,双方的朋友布置的场地上,直树则是以一副不太标准的姿势向花舞求婚了。
「根据普遍年龄来说,你太晚啦,笨蛋」
然后在众人的附和下,直树为花舞带上了戒指。
这年直树外表30岁,花舞27岁。
「亲爱的,要不要带小幸去海边,今年的海很不错哦」
「哦不错啊,小幸想去吗?」
「想去!我好久没看过海了」
小幸撒娇似的趴在直树身上。
「我想带社团的朋友一起去可以吗」
「我记得小幸是轻音部的吧,是想一起去集训吗」
「是!我想和朋友一起在海滩上玩,然后在好大好大的练习厅集训,当然还有爸爸妈妈一起」
「好,那爸爸一定实现你这个愿望」
「太好了,我这就去联系我的朋友」
夫妇二人则是相视一笑。
小幸并不是他们二人的孩子,因为花舞的问题,两个人并没有自己的孩子,最后两个人在七年前决定去领养一个孩子,当时两人一眼就相中了「美游」这个孩子,并给她改名为「幸」,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幸福。
最开始小幸还有些怯生生的,但是在花舞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小幸还是成功加入了这个家庭。
在经历了一番准备之后,两个大人带着四个孩子前往了海边。
所有人都很享受这段经历。
在长达一周的旅行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躺在大巴上睡着了,直树看着自己的孩子有着这么多好朋友,看着身边自己的爱人,他感觉这就是他想要过的人生。
他想要这样做,也的确这样做了。
在直树胡思乱想的时候,花舞的手伸了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花舞靠在了直树的肩膀上休憩。
突然冷不丁的有一个声音不断问道,声音低到不会有任何人听见,但是在直树的脑海中却格外清晰:
「你对自己的人生后悔吗?有曾想过去改变什么吗?」
直树本来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看了一下身旁正靠着他的妻子,又看了一下后排正在睡觉的孩子们,接着看了眼前面的乘客和司机,在没有发现异常之后又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我不会后悔,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边说着直树的手将花舞的手握紧了几分。
「是吗,希望你真的不会后悔」
直树微微低头看着花舞的脸庞,在额头上微微亲吻。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相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之后便再无声音,直至下车的铃声响起。
这年直树40岁,花舞外表35岁。
不知不觉小幸也已经到了独立的年纪了,在某一天,她对着自己的父母说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也有了一个爱她的男朋友的时候,直树郁闷的喝了一晚上酒,最后不省人事,还是花舞想办法把直树搬回了房间。
直树已经有白发了,眼角的皱纹也多了起来,尽管如此,和同龄人相比起来,直树的身体状态依然像是年轻人。
而花舞除了也多了一些皱纹以外,容貌几乎和年轻时一样,这也引得直树不止一次向外人宣示自己的主权,虽然每次吵完架都会被花舞嘲笑就是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花舞已经睡着了,而直树也准备进入梦乡。
这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你对你的人生后悔吗?你本不应该如此,你应该有着更好的人生,如果有一次更改的机会,你会选择它吗?」
直树坐了起来,以不会吵到花舞的声音对着周围说道:
「我不会后悔的,这就是我要的生活」
「是吗,希望你真的不会后悔」
声音消失了,直树在等了一阵时候放松了警惕,随后他轻轻亲了一口花舞的额头喃喃自语道。
「我不会后悔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直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只能拼命握住花舞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年直树50岁,花舞外表40岁。
某一天,两个人接到通知说是小幸怀孕了。
又有一天,两个人再次接到通知,小幸已经顺利生产了,问他们二人要不要去见一面。
两个人则是乱七八糟的胡乱做着准备。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但是见到自己孙子的时候直树还是手微微颤抖,因为没有过育儿经验,导致直树压根不敢碰这个小肉团子,最后还是花舞轻轻抱起来让外公逗逗孩子。
小幸最开始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六岁了,这也导致直树对五岁以下的孩子一点经验没有,经常手忙脚乱。
尽管有着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外公,「小光」还是顺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小男孩。
不知不觉小光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两个人便很少见了,到后来只有每年的年假暑假才能见面了,所以直树也很珍惜和孩子见面的机会。
至于小幸,她因为生活压力工作压力渐渐地变老了,现在的她和母亲站在一起还会被不熟悉的人调侃为姐妹,外人会以为是母亲保养的好,真正的原因只有小幸和父亲明白,妻子/母亲衰老的速度很慢,慢到不像是正常人,恐怕再过十年女儿的外表就要比母亲衰老了。
而众人颇为默契的并未谈论这些,只是依然热情地照顾着正在放年假的小光。
而夜里,直树最担心的声音,经过十年的岁月依然还是如期而至:
「你对你的人生后悔吗?你有遗憾吗?想要去改变它吗?」
「我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后悔之处,也没有任何遗憾,更不想去改变它」
「是吗,希望你不会对你的人生感到后悔」
又是和以前一样的情景,直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不会后悔的」
他看向枕边人,她一只手被外孙紧紧地握住,另一只手则是伸在一边,在等待着那个本应该牵着他的人来握住它。
直树紧紧握住那只手,柔软而有力,然后置于胸前默默念叨,「我是不会后悔的!」
这年直树60岁,花舞外表42岁。
小光也已经考上了大学,他去了祖父祖母的母校,重新开始一趟新的旅程。
小幸也已经到了当年的父母的年龄了,脸上有了些许风霜,和她的母亲站在一起也已经不会显得年轻,倒不如说小幸已经比她的母亲更加衰老了,又或者说,她的母亲从某个时间开始就不再成长了。
父亲的身体依然硬朗,并没有出现一般老人年老后身体里的各种疾病,如果染上满头黑发,看起来也就和五十岁的人一样,小光的爷爷奶奶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像他的外公外婆一样健康长寿,在前几年也相继离世了。
一家三口在一番讨论之后,在小光上大学之后就搬回了以前的家,而他的父亲则是换了一个工作,这样也不会离家太远,似乎是为了弥补没有照顾老人的遗憾,作为女婿来说对岳父岳母相当不错,非常尊重老人的意愿,对老人提出的要求也都是尽量满足。
小幸则是主动承担起了家务,尽管她的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劳累,但是小幸依然尽量为母亲排忧。
尽管如此,一家五口对于花舞的认知并不全面,也包括花舞本人,作为自己的妻子/母亲/岳母/祖母,却已经几乎二十年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了,要说是正常人那都是自欺欺人。不过家人们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并没有什么畏惧之类的心理,生活依然照旧。
但是对于直树来说,自己的妻子这样的状态让他很担忧,他害怕自己的妻子某天突然消失,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如果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这一家人最担心的存在便是花舞。
不过其本人则是异常迟钝,在直树看着她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略显苍老的手。
在直树七十岁寿宴上,两人还在世还能活动的朋友都来了,有几位在年轻时因为过劳去世了,还有几位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便出门了。
小幸主动为诸多长辈拍了合照作为纪念,众人都很高兴,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人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到下次见面了,也许过几年就会有几位老朋友再也见不到了。
而对于直树来说,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个,每隔十年都会来询问自己的迷之声音,他坚信那个声音和自己的妻子是一样的存在。
这让他变得格外担心,如果那是妻子的亲人来接她回家的话自己要怎么办,诸如此类的担忧接连不断。
虽然自己身体还很硬朗,但是他不愿在这个年纪失去自己最爱的人。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已经持续许久的惯例在今年却突然断掉了。
这年直树70岁,花舞外表42岁。
直树八十岁寿宴这天,已经没有几位客人了,两人曾经的朋友大都是稍微年长些的人,几乎都已经来不了了,只有两位算是自己后辈的人到访。
尽管家里客人减少了,但是小光的两个孩子小奈和优纪也在家,这为有些空旷的客厅增添了一丝人气,但也仅此而已。
小幸的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去医院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身体情况却并不乐观,这次她挺着自己的病躯为自己的父亲庆生。
丈夫在前几年出了事故,这个原因导致小幸这几年并不开心,或许这就是导致生病的原因之一。
但是似乎祸不单行,对于直树来说更为尤甚。
小光和他的妻子,应该说是前妻离婚了,孩子一人一个,但是在离婚之前那个孩子在二老面前说过,就算离婚了优纪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想看她的话随时都可以。所以此刻优纪和她的母亲正坐在外围,优纪则是对自己好久不见的哥哥很想念,而小光前夫妻二人则有些尴尬。
对于直树来说,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尽管妻子仍是那副模样,但是她仍然拥有着这个家庭里最高的威严。
直树的生日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是却无从填补。
夫妻二人坐在中庭,看着已经没有樱花的樱花树,就这样依靠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但是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个人就会互相依靠着在樱花树下安然睡着。
花舞的心
直树用自己年老的咽喉嘶哑地大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啊!
我本来应该带着些许悲伤平淡过完这快乐的一生。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啊!
在直树眼中,刚才还依靠在自己肩膀的花舞突然如同混乱的波形图一样扭曲着,并不是因为眼花,而是像一种扭曲的物体一样疯狂扭曲着这幅身躯。
「终于成功连接了」
在不知过去了多久,花舞的身躯恢复正常,与此同时眼神中的光芒突然暗淡,整个身躯倒了下去。接着一阵不同的光芒亮起,花舞又坐了起来。
「您好,请问您是花江直树先生吗,今年应该是80岁,日本籍男子」
「花舞」伸出手扶起因为过于惊讶而摔倒在地的直树。
「你,你是谁,你把我的花舞怎么了?」
强行镇定自己精神的直树怒斥道。
「花舞?哦,我明白了,您说的是hs337582号个体吧,因为花舞这个名字并没有登录在系统上,所以在我读取了记忆存储之后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
「hs337582?系统?读取?存储?」
这些词汇在直树的脑海中汇聚一团,让直树内心某些担忧成为了现实,这些就好像是在说机器一样的语气让直树脑海一阵混乱。
「啊,抱歉,真是太对不起了直树先生,我并没有想到这个个体居然与您产生了如此深厚的羁绊,甚至都影响到了这个个体」
「简单来说,就是它在模仿学习您,以求和您在形态行为习惯思想等方面与您一致」
「最终的完成品就是一个完全的一比一复制的您本人」
「这个过程在系统上并不违规,但是就我本人而已,这个行为我并不赞同」
直树按下自己心中的诸多问题,直接切入主题。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直树已经不是曾经不经思考就会行动的人了,现在对方只是占据了花舞的身体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行动,而是选择与我交谈,那就可以一遍套取情报一遍寻找解决方法。
「啊失礼了」
「花舞」行了一礼。
「对于我们来说,您的存在优先级极高,因为我必须注意和您交谈的过程中的一切行为,确保不会引起您的反感」
「您听说过高维空间吗,您就是维度理论的提出者,因此您应该对此并不陌生,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向您提出疑问」
直树摇了摇头。
「嗯?这个反应还真是,出乎意料,这个个体对您的影响如此之大居然让您失去了独属于您的最基本的知识理论体系,看来有必要重新评估威胁了……」
「那个,请问你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占据我妻子的身体,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我几乎都没听过,您是否找错了人」
「啊,失礼了,对于您的疑问我会一一解答,我没有具体的名字,您对我的代号名应该也不甚熟悉,那么请您用「维系者」这个称呼叫我吧。」
「首先我想您最想知道的应该是我是否会对您的妻子做些什么,那么请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做出任何危害您二位乃至其他人的事情」
「仅是您本人拥有的权限就足以要求我做到任何事,因此您的意见与建议我会全数接受」
「那么能请你离开我妻子的身体吗?」
「这个恐怕暂时不行,但是我会将本机完完整整的交还与您,在我们的谈话之后」
「我的本体并不在此此处,因此我只能以能量体的形式寻找终端,幸运的是您的妻子正好是距离您和我的目标最近的一台未完全接入系统的终端机」
「因此我尝试接入终端,并将这台终端的系统暂时切断保存起来,因此您的妻子并不会有任何事,她就像是,对您而言应该是和睡着了一样,借此机会我才能和您好好沟通一番,这也是为了保护您和您的妻子」
直树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话语搞得晕头转向,他使用着自己明显快于一般人类的大脑疯狂分析这些情报。
最后他得出结论。
「你的意思就是,你想和我说话,我的妻子本质上就和电脑一样,你在用她的身体作为信息传输媒介和我通话」
「非常清晰的理解,您不愧是人类的智者」
这算哪门子智者。直树在内心疯狂吐槽道。
「你还说到保护我们的安全,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们去避难吗?」
「您对维度空间不了解,因此我会尝试使用更加简单易懂的内容和您解释」
「您的妻子并不是人类,也并非任何一种生物,她是「中枢」管理下的一台维度终端,机体类别为「观测者」,她的本质是能量体使用了「中枢」统一制造的的能量拟态机壳,因此在您的观念中,她和我都应该属于机器人」
「机器人?但是我听说机器人不是都是那种笨笨的,只会按照指令做事」
「您的认知是正确的,我们更像是机器人搭载了超级人工智能,但是您要理解,机器人是不会产生感情的,就和我一样,我的情感表达对您来说有些浮夸,这是我们在诞生之初就被植入了拟定的虚拟情感」
「为了不让人类沉迷,过分冷漠或过于浮夸。」
「这是为了让您明白您是在和机器交流,而非真人,以此来界定虚拟和现实」
「您要知道对机器产生情感的人类,这不是个例,包括现在的您也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才会这样做」
「但是,您要知道,程序是会出错的,在不同的环境中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因此,大约二十亿分之一的概率中就会诞生一个这样的个体」
「我想您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
「您的妻子就是这二十亿分之一中的个例,因为意外导致产生了自主情感,和别的个体不相同的是,您的妻子还拥有对情感的学习模仿能力,她在您的一生中已经对你进行了多次模仿学习,在我的分析中,她和您的相似度已经高达76.1%,也就是说,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现在就变成您的样子,将您悄无声息的干掉,然后替代你,并且不会被最亲近的人以外的人发现,根据您的年龄和模拟交际圈分析,您几乎已经没有和您亲近之人,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个体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么您就危险了,这也是我必须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哪怕这里是极为偏僻的世界线,但您仍是极为重要的人物,您比数十亿我们这样的随处可见的机体的重要性还要高」
直树瘫坐在地板上,「花舞」贴心地拿起了一旁的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直树的身体安放在上面。
「我有些累了,我可以先休息吗,剩下的话明天再说」
「很抱歉直树先生,您实际上不会有疲劳的感受,因为在最开始我就已经暂停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包括您刚才的所有行为,也只是在您的大脑思考下我接收到了信息并做出实时反馈的结果,您的身体情况很好,但是人类不能很好的抵抗暂停时间带来的压迫力,因此我选择将除您的思维以外的全部身体机能都暂停的手段」
「至少在这个空间里,您并不能发出任何对躯体的行动指令,您的一切动作都是在您的大脑中做出决定后被我读取,经过必要性判断之后由我控制您的身体的产物,这有利于您节约能量,如果您有额外需要的话可以和我提,比如这样」
直树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漂浮起来,似乎在某种外力作用下悬坐在了椅子上,他明白了,这个人看穿了自己的一切,自己任何试图反抗逃避的举动都做不到,而这个人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听他说,然后做出选择,比如「抛弃花舞」。
「请您放心,我不会伤害您,不能伤害人类这件事是我们的底层逻辑」
「但是根据我的检查发现这个个体已经发展到能够影响世界稳定的程度了,但是您仍然有这个个体的物理所有权,因此我只能选择一些不太温和的手段来希望您放弃这项权利,以便我们处理掉它」
直树拼尽全力张开自己的嘴,试图反驳,但这时他才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确实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对方想让我亲口说出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罢了,直树的脑海中从来没有放弃花舞,抛弃花舞的选项,这件事早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就已经被抛弃掉了。
「我,我不允许你从我的身边把花舞夺走,把我的花舞还给我!」
直树嘶吼着,想要宣泄自己的怒火。
对方短暂沉默后继续说道。
「您并不理解您的行为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那又怎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这是我们早就做好的约定」
对方接着沉默。
就在直树以为自己惹火了对方的时候,对方嘴里又冒出了一堆意义不明的话语。
「hf533186号个体任务失败,现在即将进行强制登出,倒计时,10,9,8……」
「尊重您的选择,直树先生」
直树感受着自己已经能够活动的身躯,然后看着面前瘫倒在地的花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然后抱紧她。
「为什么……」
直树本以为对方会采取强制措施。
「我们不能违抗您的命令,这是第二条规则的内容,您这下理解自己拥有怎样的权限了吧」
「只要您要求,我们就一定会做到,哪怕这与我们的道义不符」
「但是我还是需要告诫您,我并没有欺骗您,我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您有需要,我还回来回收这台机体,希望您不会感到后悔」
「最后,请您小心「永生者」,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或许会采取更加粗暴的手段将您二位分开,仅仅只是为了追求乐子。这是最后的忠告……」
随着回荡在天空中的声音逐渐消失,直树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直树看着怀里的花舞,紧紧的抱着她。
「无论你是谁,我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我永远爱你」
第二天,花舞照常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她没有发现任何自己的身体有何异常。
而直树才一番旁敲侧击之后确定了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或者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这让他不由得又放心下来。
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但是生活还要继续,只是属于直树的天空却平白多了一份阴霾。
小幸走了,在直树82岁生日前夜进了医院,突发性疾病,当天都没熬过去,临死之前她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取得幸福啊」
小光也走了,在直树85岁的时候,和他的母亲一样的病症,事后确诊为某种罕见的家族遗传病,能拖到这个年纪才发作简直是奇迹。
小光临走的时候也留下了一句话。
「我去陪妈妈了,外公外婆照顾好自己」
小桐和优纪也病倒了,就在小光走的第二年,和他们的父亲,奶奶相同的病,疾病的发作原理医生始终没搞明白,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搞明白了。
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离开的,他们的母亲在病床边哭了一夜,然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醒来过。
硕大的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孤独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一个是老人,另一个是机器人,花舞那本已经定型的外表开始逆增长了,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花舞的外表几乎已经和高中生无异。
这给直树的心里埋下了巨大的石头,他有时候痛恨自己为什么活了这么久,为什么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自己而去,他毫不怀疑花舞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自己,他试图寻死过数次,都被花舞拦了下来。看着花舞的脸,直树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您宽恕我的罪孽,将罪孽责罚在我的身上,请你饶恕我的家人」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您宽恕我的罪孽,请您让我能够在剩下的日子里陪伴着我的爱人,我们永世不愿分离」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您宽恕我的罪孽,请让我的来生能够再次遇见她,届时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区别于现在的幸福美满的一生」
……
直树病倒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即将寿终正寝,他已经活了相当年岁,而花舞也早已回到了最初他们相遇时那幼小的模样,有时为了方便花舞会强行变回成年时的模样为直树办理各种手续。
他们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片公园,那些曾经小小的樱花树现在也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说是参天大树其实也只不过是稍微粗了几圈,樱花开的旺盛了一些,只不过以直树现在不能移动的视角来看,对他来说已经是参天大树了。
花舞变成了大人的模样,然后把直树从轮椅上抬了下来放在了草地上,接着又变了回去,和直树并排躺在一起,小孩子的手握着老爷爷的手,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这是一对爷孙女。
直树的太阳在缓缓落下,他已经看不见太阳的颜色了,他费力地扭头看着身旁的人,对方也微笑着回应他,尽管他已经有些看不见了。
「花舞,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躺在草地上了」
「大概60多年了吧,在有了小幸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是吗,已经五十年了啊」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90年,今天是你生日,你已经96岁了,当初也是在你生日那天我们相见的」
「是吗,已经九十年了啊」
……
两个人相顾无言。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直江花舞,或者说hs337582号」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
「我,我是ro265731号世界的维护管理员,个体代号hs337582号,我是直江花舞,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帮助你达成自己的使命,不过我失败了,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很幸福」
「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
「抱歉,这是搜索数据库查询相关信息之后给出的最合理回答,我并不知幸福为何物,我只是根据固定程式给您您最期望的回答。但是您平日里对我的信任让我的核心也感到一阵暖洋洋的,推测原因为核心发热」
「但是我应该是真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里有一处不该发热的地方异常滚烫」
「我说,亲爱的,你有心吗」
「如果您说的是人类器脏,那么的确存在心脏这一器官,但这一器官并非是我维持运动的核心器官,只是为了模拟人类而产生」
「不,我说的不是心脏,是心」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说的是人类的思想吗」
「不,是心」
直树摇了摇头,接着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明,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明白了花舞确实是机器人,人与机器人最大的区别,不在于算力,不在于寿命,也不在于外表,而是心。
「我问你,你和我在一起这九十年,你快乐吗?」
「根据人类对于快乐的定义,我应当是快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感到快乐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
「我让您感到失望了吗」
「不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对了,你能给我变一个布丁吗,就是我最爱吃的那个味道」
「好」
花舞抬手就拿出一个布丁,和变魔术一样。
花舞拿起勺子小小的挖了一勺送到直树嘴里。
「很棒的味道,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你喜欢就好,还要吃吗」
「不要了」
「好的」
「你平时在家不是这样的说话语气啊,是有什么约束吗」
「抱歉,在家里我使用的是恋爱模拟系统和家庭主妇模拟系统,在日常对话中会比现在更加自然,因为您最初的问题我已经退出系统,现在就是最真实的我,您希望我重新启用吗」
「这样啊,不,不用了,这样就好」
「花舞,你知道吗,我很快乐哦,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
「嗯」
「从我发现你的异常开始,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你纠结,我害怕你离我而去,害怕失去你」
「嗯」
「现在我放心了,至少,你能陪我走到最后」
「嗯」
「花舞,再陪我一会儿吧,就和小时候一样」
「好」
花舞感觉有一滴液体从自己的眼眶中掉下了,她抬头看向天空,迅速判断之后得出来下雨的结论。
这滴水滴在了直树的脸上。
「你哭了吗」
「不,天要下雨了」
……
直树开心的笑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他觉得自己的担忧就好像是笑话,他又何必担心呢,这一刻他释然了。
「是啊!要下雨了!」
这位将近百岁的老人在自己爱人的身旁随着大雨离去了,如风如影,和他们的初见一样,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直树的骨灰被撒在了某棵樱花树下,这是他的愿望,这也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花舞走在了大地上,没人教过她应该如何完成自己的使命,也没人教过她如果失败了要怎么离开,因此她就只能流浪,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存储单元空落落的,却又无迹可寻。
直到这一天到来。
「哟,这位可爱的小姐,请问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什么?」
「如果是闲人的话请你离开」
「那还真是抱歉了」
「不过,你就不想再见到你的丈夫吗」
「!」
起源之时
「总之,这个傻妞大概会按照我的设想去做事,很有乐子对吧」
「真是有趣,不知道她以后发现真相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当窥探到自己的结局的模样会是如何,这真的是太搞笑了」
「最重要的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那会是什么模样」
「永生者」基地内,刚完成自己任务的组织成员正在向他的同伴们大肆吹嘘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其他人则是哈哈大笑,表示自己很期待最后的结果,这是他们漫长的人生中为数众多的乐趣之一。
回到开头。
「你想再见你的爱人吗」
「!」
花舞异常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自己以外的同类个体,同时也对他说出的话语感到惊讶。
「你,知道方法?」
「当然,我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事」
「当初你逃的太快,很多东西你都没有了解,而我呢,出于自己的兴趣,想要把我知道的情报告诉你,毕竟我也算是一个「大善人」」
「你应该发现自己的权限不足吧,你甚至都无法调用除自己体内以外的任何力量,这明显和你所了解到的情况不同」
花舞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你是非法进入这个世界,并且强行接管了这个世界的系统终端」
那个男人抛过来一对指环。
「给你,这才是属于你的终端控制器,就在刚才,对你的体感来说可能是几十年,我好不容易获得了这个控制器,出于好心,我把这个送给你了,这样你应该就有了全部的权限」
花舞切入面板确认状态,确认无误之后点了点头。
「你应该发现自己的状态了吧,你在模仿那位博士,相似度甚至已经达到了79%」
「这是一个很棒的数字。一般来说,中枢为了确保你们不影响世界线内人类的正常相处,会允许你们模仿人类目标,最多允许相似度达到40%,这样就足以处理日常交际中的大部分问题,剩下的至少也能蒙混过关」
「而你则不受这个限制,你可以自由模仿人类,甚至可以100%完美模仿,就算是直接替代人类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而这也就是你和你的爱人,你的丈夫永远在一起的先决条件」
「你应该明白,世界允许意识匹配容器,但是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对于人类来说,他们的寿命不过百年,对我们来说,我们可以以近乎无限的时间去观察某个个体的一生」
「当人类的寿命达到极限之后,他们会无可奈何地失去束缚自己意识的容器,接着就是意识消散」
「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
「你要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他的意识的容器,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否则每过百年你就会品尝一次临别之苦,尽管对于我们来说,离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我想你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花舞似乎实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那个男人则是一副看不出来底细的表情,对于他而言,只要对方思考了可行性那么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只需要等待事情发酵即可。
过了许久。
「我想你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样的话你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努力提高自己的模仿相似度,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更加适合他,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在接收到权限之后你应该明白如何重启这个世界了吧,现在这里就是你的舞台了」
「我该退场了,可爱的小姐,希望万事顺你心意」
「顺带一提,我是「永生者」,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就消失了。
花舞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他的鬼话,一个躯体两份意识,怎么想都会出事。
但是这份方案确实有可行性,因此她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她要将直树的身体使用自己的能量将其改造成能量体,这样就可以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了,就算做不到他们也不会再孤单,至少有彼此陪伴自己。至少花舞是这样认为的。
一份略显疯狂的计划在这片空无一人的领域内逐渐成型。
ro265731号个体在失去了自己的操作指环后,则进入了待机模式,随后便被中枢收走了,去完成某项任务,原世界则是派出了新的机体去负责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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