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彼端 第一卷

序章    鲜血流经之处

   这个可以算是天空吗?

  ——少年头顶上方黑沉沉一片仿佛要吞没整个他不熟悉的大地,在黑暗之中,只有一青一红两轮可以算得上是月亮的东西发出暗淡的光——两月周围什么也没有,就如同这个什么也不存在的世界。

[好痛!]

   少年瘫倒在地,他的双脚被死死地粘在地上——就好像不是他的一样。他脚边的鲜红的血液铺开来,那是从他口腔喷涌而出的——数秒前,他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力量——他被轻而易举地如棒球般击飞在空中,最后倒在了一面荒废的墙体上。

   墙体早已坍塌,能承受住少年身体带来的冲击就已是勉强。

   [——!]

  少年无声的呻吟——他拼命想从喉咙挤出话语,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这会断掉吗?

  从大腿部开始的疼痛感,迅速蔓延到全身各处。他感觉皮肤被撕扯,骨头被拧断,鲜血沸腾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这完全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苦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又为了什么而倒下?

   少年不停盘问自己,自己本该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学生,本该享受着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活,可是现在却无能地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奇怪男人和一名少女——少女的背影离他渐行渐远,而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便是对少年实施酷刑的凶手。

   啊啊,是这样啊。

   即使身体再痛,仿佛要炸裂开来,少年此刻也不能倒下,因为他一抬头就是自己要守护之物。

  少年拼命拉扯神经,连接脚踝,但是双脚艰难地抬起便又沉落。

  [啊!!]

  突然,巨大的疼痛从心脏涌起,就如同心脏整个被措不及防的捏住,然后向内部挤压。

   少年的身体修复机能已达上限。

  想修复,失败;想舒缓疼痛,失败;想站起来;失败。手机神经重新连接,神经绷断;皮肤愈合,皮肤破裂;心脏跳动,心脏麻痹。

  大脑,肺,腹腔,胃,肝脏,小肠,直肠,大腿,小腿……他的身体已经放弃构建名为他的个体。

  人们都说当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回想起一些事物,那必然是铭刻在心底的。如果这次可以称作死亡的话,那么这位少年又会想到谁呢?

  [静。]

  少年微微张开嘴唇,气体从喉部散出。

  [你等着……我一定会去救你!]

  这是少年拼尽全力 的最后一声呐喊,他的意识渐渐远去。眼皮好重,世界好黑,头好昏。

  少年的头部向地面倒下,漆黑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朦胧中,他看见了眼前渐远的少女回头望向他。他凝视着少女的眼睛。

  ——不要露出那种眼神啊。

  少女的神情中完全没有少年无法救他的怨恨,相反,流露着悲伤与歉意。

  少年悔恨自己,他十分想与眼前被带走的少女互换位置,可那终究是幻想——

  下一秒,少年闭上了双眼

  [终于安静了呢。诶嘿~]

  少女身旁其中一名男子呲牙笑着。他没有回头,仿佛看见了身后的一切。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我会和你解释的。]

  另一名男子目视前方,神情无色,吐露出冰冷的气息。——他无视少女向他投来的愤怒与担忧之情。

  [我们的目标只是你,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他过于碍事,刚才只是让他睡了会,不过在人类看来,会疼痛数十倍罢了。]

  少女身边两位奇怪的男子,身材巨大,体格健壮。不过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头顶——他们头顶上方屹立着尖锐挺立之物,按人类的认知里,应该称呼为“角”吧。

  咧嘴笑的男人长着一个颜色鲜艳的绿色的角,而冰冷面庞的男人长着银白的角。两脚并无形状大小之分。这些东西到底什么——

  [只要我和你们走,夜行真的不会有事吧?]

  少女依旧不安地开口。恍如刚才男子口中看似安慰之词一点作用也没有。

  无人说话,银角男人沉默着。而另一个只是呲嘴笑着,也不知道他因何事而笑。

  [嘿嘿~]

  开口的是绿角男子,仿佛看戏般看着眼前这景况。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两边有鲜血般的花纹。

  [奇,不要想着做多余的事。]

  声音带着训斥,又带着谨慎——银角男子仿佛不知道人情为何物。

  [诶嘿,修你还真是不近人情呢~]

  绿角男人将双手抱着后颈,十分悠闲地大步跨越。

  少女不再询问,默默跟着两个怪人走向黑暗所铺成的路,再也没有回头。

          第一章   月亮的悲鸣

这里的夜晚总是那么明亮,如果说白天的亮光是躁动的,那么夜晚的亮光一定是平静的。这里的人们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繁华。

   这座城市的某幢建筑里,一个黑暗的密闭空间仿佛与这座城市隔绝。

夜行按压着洗发水,在两掌之间来回摩擦。随后。涂满洗发水的双手在玄色的发间肆意骚动。“哗——”喷头里的水一泻而下,冲洗着夜行头发上的残留物。

   夜行透过发隙看向窗外,映在窗户上的红绿灯来回跳动,几幢楼房上张贴着当今火热的明星和那些不值得一提的代言产品海报。他从不关注明星,也未曾用过海报里的产品——他喜欢的就只是在黑夜中透过窗子看向外面不断变化的世界——即使是在洗澡。他今晚洗澡又没开灯。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裸露的脊背后方一只有着修长尖锐的指甲的魔爪不断向他逼近。这爪子酷像电影里女鬼的那般,散发着杀气。

   一秒、两秒,魔爪前端与夜行相隔咫尺。夜行依旧望着窗外,似乎发了愣。月光照在夜行脸上,额前的刘海湿嗒嗒的遮住了夜行的眼睛。

   魔爪似乎蓄谋已久般,一股脑地向前刺去。意外的是,夜行突然转身,朝着侧边一扭,顺着牢牢地抓住那女人的手爪。

   两人的手掌被月光照的发亮。

  [在别人洗澡的时候害人不好吧?]

   这手腕却意外的纤细,手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夜行不敢相信这是会害人的手——完全是女孩子手嘛。

  [啧。]

   一声嘀咕过后,纤细的手腕突然迅速挣脱,并交换着位置朝夜行的喉结刺去。

  夜行赶紧将一只手护住胸前,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腹部正被另一只魔爪迅速逼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夜行将身躯往后一缩,另一只手随后护住腹部。

   夜行死死地擒住两只魔爪并如警察抓获罪犯那般交于凶手后背。

   [该放弃了吧?]

   老实说夜行还不忍心用力握住那么柔软的双手。

   [疼疼疼疼!我投降我投降,你快松开!]

 泉水般清澈的嗓音宜人的鼓响耳膜。很明显,这与夜行脑海中所构造的犯人

象大相径庭,他可没有想到犯人有真那么甜美清澈的声音。

  若真是女孩子,那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她速度迅猛,身手敏捷,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留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完全不像女孩子所为。

  更何况夜行活到现在并没有坑害别人——所以不存在来寻仇的——他甚至连朋友都少得可怜,更别提会有人趁他洗澡时袭击他。

  不过夜行完全没去想这些问题,他连顾及眼前都来不及——夜行稍加力度,将藏于黑暗中的凶手朝前一拉。月光洒在犯人全身,夜行不禁瞪大了眼。

  矗立在眼前的是位少女,称之为美少女都不足为过。少女乌黑亮丽的秀发落在腰部,芬芳的发间中隐约有一缕银白。

她嘟哝着嘴唇,像是干坏事被老师捉着的学生。时而将目光移向夜行,又不好意思地望向地面。脸上的点点粉红以及羞涩般游离的视线绝对能让每个男生大喊一声“太可爱了吧!”

  少女身穿一件睡衣式白色连衣裙,给人一种干净纯洁之感,让人不禁联想到美丽的妖怪雪女。她几次想脱手但最终只能品尝放弃的果实——手臂上的肌肤不停反弹着月光。

  [不对]

夜行相信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离奇的事——洗澡时被一位美少女袭击什么的——但他还是感觉有什么异样。他敢肯定,这股异样的答案就在于少女的脚下。

  他于是便把视线向下移去。

  只见少女的双足漂浮在空中,并且是光着脚完完全全的离开了地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行冲着这位少女满脸惊异地问道。

                                2

   不同于刚才黑暗的空间,这个相较要明亮的多。

 [不管看几次都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的。]

  [喂,盯着看一个女孩子是不礼貌的。]

  [明明是要害我的人还真好意思说啊。]

  夜行无奈的摇了摇头,卸下小孩子去动物园般好奇地面容换上正经的面孔。不知是夜行将少女赶出去浴室的,还是少女自己出去——这些他都记不清了。他擦干身体后换上了一件黑色衬衫,满脑子思绪的来到客厅。

  [唔,想问的话有点多呢……不过第一个问题的话,果然还是那个吧。]

  夜行抻着下巴嘀咕道,最后眉毛抬得老高,仿佛有了什么答案。

  [你,为什么会飞啊?]

众多疑问之中最先提出的,想必一定是这个。会飞的美少女什么的,也就只有漫画里才有——更别提袭击人的美少女。

  [我发现你真的很不礼貌诶!哪有一上来就问女孩子这种问题的啊?]

少女不开心的双手交在胸前,盘腿飘在空中。

一上来就被奇怪的少女教训,夜行表示无奈。这把刚刚还陷入美好幻想的夜行拉回现实。

 [诶?因为一般人的话果然会先问这个的吧?一个会飞的美少女出现在我面前,我肯定会想问这个的啊。]

   [好像也是……我忘记了我自身有点特殊,你这个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少女叹了口气,将双腿踩在空中,就像某游戏的雪女。她随即又开口说道:

 [嗯……其实呢,我是灵。]   

 [灵?]

 [就是说我是死后的人,没错,我已经死了。……也就和鬼差不多吧,但我可不是鬼,鬼和灵还是有区别的。]

  [是吗,原来是灵啊。也就是死人了,那也难怪你会飞了……才怪呢!]

  少女露出不解之色。是我还没解释清楚吗?果然好久没和活人讲话沟通有点困难啊……少女从上往下俯视着正在抓着头沉思的少年,这景色别有一番趣味。她似乎飞高了一些。

 [你是说你是灵,然后灵又是人死后的……]

 夜行终于将头抬起,似乎发现了什么,又将头低下去摆出思索的样子。他不敢再往上看。

死人,也就是去世之人,遗去之人,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人,被世界抛弃的人。

 少女平淡无奇说出的话给夜行一个下马威,他立马想到电影里遇到死后的女鬼人是个什么下场。结合刚才袭击夜行的经过,确实很像电影里女鬼害人的场面。

 电影里的鬼通常都是取人性命,而少女刚才的一举一动更加肯定的夜行的猜想。

女鬼来到素不相识的夜行跟前,也就是说……

[哇!现在你来的太早了吧?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就算你是办事的,那麻烦和你们老大说说,过个十几年再来吧。我可是连地上的蚂蚁都不敢踩啊!]

[你在说什么啊?]

 [诶?]

面对少女的疑问夜行也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你不是来把我带走的吗?]

[带走?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带你走呀?]

泉水般的声音再次发出,冲散了夜行的不正当猜想。他开始打量起自己来。

[你不是死后的人吗?]

[差不多吧,道理都是一样的。]

  [嗯……]

  [唔。]

  [诶诶诶诶诶诶诶!!!]

  [我说,你小声点啦。你真的是连灵都吵到了。]

  [那不就是的吗?你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条件满足,线索充分。刚才残余的一点点退让的空间看来还是不存在的,今晚想必要把性命丢这了。

  [嗯……就过程而言好像是这么回事吧。可是我的目的却不是这个……总之,说起来很复杂。]

是但却又不是,少女净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尽管少女为了让夜行放轻松而露出微笑,但在夜行看来,只要少女回答不是否定那么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啊啊,被一个穿着睡衣的美少女杀死吗……感觉也不错。尽管很对不起澪他们……我得先走一步了]

夜行闭上双眼,将四肢放松,随时等待眼前的少女来夺取性命。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我都说了我的目的不是那个啦!还有,你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啦,哪有人那么随便就把性命交出去啊。]

相反的是少女慌了起来,慌张的表情更让人觉得可爱。

被袭击之人从容的交出性命,而取命之人却连忙劝说不要轻易丢掉性命。这在旁人看来,就像一场闹剧。

[诶?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杀害倒不至于,只是需要你的一点东西。总之,你今晚是不会死的,你今后也不会有灵来杀害你的。]

  [为什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奇怪呢……但是,好有安全感!这是被保护了吗?]

  [嗯……如果真有别的灵来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管不了人家。]

[把我的纯真还回来!]

在夜行和少女的共同努力之下,气氛缓和了许多。但不管怎样,这位突然到来的少女还是夜行的警戒对象。

充满疑点的少女露出粉红的舌头,问道:

 [要是我刚才会的是的话,你会害怕吗?]

无论是谁,光是遇见会飞的人就害怕的不行。更别说是前来取命的女鬼。

  想必夜行也不例外——

   [害怕倒不会,只是想着就这样离开了挺对不起其他人的。毕竟我还是有几个很重要的人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夜行对这种事并没有胆怯之情,不过从刚才夜行随便丢出性命的举动来看,这样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飘在空中的少女挑起漂亮的眉毛,望着夜行。

她预想过眼前的男性将会有多么震惊,莫过于大惊失色,她还曾设想要花费好半天去解决夜行面上的怵目——可这些都与她所想的相违背。

   [该说是没有呢,还是有但是太小不至于表现出来。]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轻视你的命呢?]

  少女毫不遮掩的提出埋在心中的疑问。这世上鲜少有看淡性命的人,更别提外表处于十六七岁的夜行。

   [这些倒无所谓,我对生与死并不感冒。毕竟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要不是有一些人一直鼓励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夜行没见过他的母亲,只能靠着桌上的相片构建蓝图。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去了,他有时候常常想要是自己不被生下来就好了。他从未害怕过任何事,因为他认为再没什么事会比他母亲的死更害怕的了。

   [抱歉……]

   [没事,我不会在意的。]

   [唔。]

  少女两只漆黑的眼瞳闪出白光,视线照耀在少年身上。眼前这位少年不同于其他人,不但不害怕身为死人的少女,而且身手了得,身体也很结实。在他身上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气质,而且是偏向有魅力的那一方。

  [那个……其实我刚才就很想说了。]

  打破宁静的是夜行,他微微举起双手,就好像回答老师的问题。少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后示意夜行接着说下去。

   [那个,看到了哦。]

   只见夜行手指上方,实现也跟着手指一并望去——不,他望向半空中又条件反射地把头缩了回来。难为情的面容就好像初次谈恋爱。

   [嗯?]

  空中的少女一头雾水地望向夜行,她转了个圈,头发也随之舞动。

   [不是你衣服的问题,额,好像也属于衣服的问题。总之就是——]

  夜行不停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到底什么事呀?]

少女的声音加大了些,看来有点着急。

正如少女刚开始所言,夜行很不礼貌。这样只说半截的说话方式,就如同戏弄女孩子般。到最后如果只是无聊小事的话,那么会遭到女生厌恶的。

   [嗯!]

   只听得夜行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忽而间,夜行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就如同不计后果的要大干一场。夜行重新拾起话语的主导权。

   [我好几次想把视线移开,可是你越飞越高,我只要一抬头就看得见。]

   夜行撇着脸,似乎接下来的话不看见少女的表情比较好。

   [你知道我的内心是有多激烈吗?每次我一和你说话就看见你交着腿,我就总能看见你大腿内侧的布料。这对还处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是莫大的折磨!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心中的火焰,你知道我说出来时是有多努力吗?]

   夜行毫不留情地吐露出心中堵塞的苦水,听了他的话后,仿佛在刚刚几分钟前他的心中上演了一场世界大战。

   [你在说什么……]

   [——]

   [唔!]

   数秒后,少女才反应过来。她立即缩紧双腿,双手不停地按住连衣裙。脸上的红晕析出,眸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窗外滑过一滴水,水滴里的世界圆鼓鼓的,随着水滴降落到另一个世界。

   少女终于意识到夜行的存在,他们无意中对上了眼。

   [你还看!快转过去呀!]

   少女已经顾不上连衣裙内的世界被一探究竟。她不停地挥舞双腿,拍打在夜行肩膀上。

   [这是不可抗力,我也没办法。]

   夜行将双手交叉放置脸前方,刚睁开的双眼瞧见少女的怒火还未平息,便又只好闭上。

   哎,当男生真难。要是我有点经验的话,会不会就不是这种结果呢?

   [我求你别踢啦,不然我又看见了。]

   [你还在看对吧?我原以为你是个不懂礼貌的男生,原来你还这么下流!]

   虽说少女的玉足不停击打在夜行用来防御的手上,但对夜行来说不痛不痒。他只祈求赶紧结束这一切,或者只是自己在澡堂子里昏了过去,醒了才发现都是虚无。

   被不知名的美少女杀害现在又被冠上“下流”的头衔,今晚的事让夜行喘不过气来,

   男人能杀敌,能抗战,甚至把他们丢在荒岛待一个月都没问题。却在面对女人时软弱得跟雏鸡一样——这是夜行得出的道理。他同情起男同胞来。

                                3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静,就只是静。]

   静降低了飘浮高度,双腿向后弯恭敬地坐着。

   [那么静小姐,你为什么要来害我呢?]

   [……要说害我也没打算害你,就过程而言确实也算害你。]

   意义不明,捉摸不透。静依旧说着一些不求甚解的话。

   [嗯?]

   [这有点复杂,解释起来会很花费时间。]

   [即使这样我也渴望得到答案。]

   [看来是躲不掉的事呢。]

   这件事非同一般,夜行会这么执着也在意料之中。

静泄了口气,露出庄严面容,抛出了话题橄榄枝。

   [我和你说过,我们这种存在称之为灵,对吧?]

   [你是这样说的。]

   [我们不是鬼,却终究会成为鬼——这个我们就不要太纠结,因为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这个可是我最近逛了一周才找到一个灵问出来的呢。]

   [一周?]

   夜行唯独对这个字眼特别在意。在他的神色中,散发着深沉,透露着揣摩的气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近一周?按理说这种设定不是更早知道的吗?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花了很长时间的话,那就不会特地搬出来说。夜行尽可以把时间定在一周附近,那么还缺少的碎片就是——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静小姐,额,……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唔,我可能没说明清楚对吧?]

   原以为这类问题静小姐会非常忌讳,出人意料的是,静完全没有显露出厌恶或尴尬之色——她相反笑了笑,不过那是为了缓解说明不清的。

   [我是静,是一名大一的学生。我上周前就去世了,我晚上去便利店回来时遭遇了车祸,那个喝醉酒的司机到无大碍。]

   去世一周吗?这就说得通了。不过还有个问题,可能也不算问题,只是夜行内心的一块疙瘩。他寻着内心的感觉问道。

   [静小姐,你是只叫静这一个字吗?比如说没有姓氏吗?]

   [姓氏?原来还有姓氏吗……不,我不记得了。我死后我好像只知道我叫静。静吗……静……]

   静低着头呢喃,无意中与夜行对上视线。突然,一个素未谋面的幼小的女性身影淹没夜行的脑海。夜行的大脑,他的心脏,仿佛被抽离。他不得不闭上眼,脑海中的女性身影如同老式放映机放出的影像般模糊闪烁着。

   [我叫静子。]

  不行,又来了。脑海中的女孩子不停重复这句话,语句支离破碎,能穿过夜行耳膜并且停留下来的只有这句话。这位幼女脸色憔悴,稚嫩可爱的脸庞无论是谁也会想要去守护她。

  (夜)不要,你到底是谁?静子,静子是……

  [喂,你怎么了?你好像很难受啊?]

  静一脸不安地看向夜行,泉水般清澈的嗓音冲破了夜行的脑中世界。那幼女顿时化作烟雾,带着疼痛彻底从夜行大脑离开。

  疼痛散去,就如清风,风烟俱净;如泡沫,一触即破;如声嘶力竭的暗星,最后消去光芒隐入黑暗。

  心脏正常运作,大脑也恢复了宁静。

  [啊不,没什么。]

  夜行装出镇静之色,让静放心。仿佛他真的没事一样。

这数秒前的事夜行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敢肯定,这女孩绝对与他有关联。并且那女孩勾起了夜行的保护欲,他甚至想把那幼女抱在怀中,不让她逃走——因为那是比他生命还要为重要的东西。

  夜行深呼了口气,气息从鼻腔慢慢喷出。

  [静小姐,请问你知道静子是吗?]

  [静子?嗯……没印象诶。哎,人死后有很多东西都记不住哒。是对你很重要的名字吗?]

  [那倒不是,我也是就突然这么一说。]

  静也不认识吗?那么这个问题得先搁置以后再说了。而且现在还有好多问题待解决呢。

  [静小姐,你不难过吗?]

  短暂的宁静再次被打破,发问的依然是夜行。他今晚实现了许多自己从未做到的事。和女孩子在澡堂共处一室什么的,大晚上与女孩子畅谈之类……

  [难受?抱歉,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那个,还是很抱歉!总是问你这样的问题……你一定很痛苦吧,才刚上大学,还没好好享受生活就去世了。你一定还有许多想做的事吧?]

  夜行双手合十,低下头去。

熬过了十几年的读书之苦,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却被这么简单的、措不及防的方式掠走。这样的结果令人心痛,也令人惋惜。

  [呵呵,不用道歉的。刚开始我确实很难过,也很生气。想着为什么是我啊,明明好不容易才上了大学,明明想干的事都没干……不过我在这世间走走停停一周后,才发现没必要那么伤心的。因为我已经死了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吧。]

  (夜)这个女孩子要是能做我的女朋友就好了——不对,我在瞎想个什么劲啊!果然单身太久了吗?单身年龄等于实际年龄的我啊……

  [静小姐,怎么说呢……你真坚强吧。抱歉,我不太会和女孩子讲话。可是我是真的佩服你哟,我是说真的。明明死了现在却没有懊悔,连悲伤都散去了啊。]

  [唔……感觉被夸得好像不是我了呢。我哪有那么厉害,我也是女孩子啊。只是把一切想通就不会那么难受。]

  [要我的话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想通吧。]

尽管能轻易舍弃性命,但是谈及是否对人世间留恋,夜行肯定是敬谢不敏的。

  眼前的少女让夜行产生敬佩之情,那情感不停地挤满夜行的心腔,最后全部淹没。

夜行突然想到他的母亲会留恋这世间吗?

  外面的车辆越来越少,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之后红绿灯在不辞辛劳的工作着。

  [咕——]

  声音的来源便是静,说得具体点,是静的肚子。

  [才、才不是我呢!我才不会肚子饿呢。]

  静极力掩饰,紧张到舌头打结。她捂着肚子,转过身去,乌黑的头发快要够到脚踝。“咕~”又一发声响,这不给面子的肚子彻彻底底拆了静的台。尽管她再怎么辩解,也是无力的。

  [呵呵,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

  夜行向厨房走去,瞟了一眼静的后背。

 (夜) 真像画里的少女啊。

  [不过灵也会肚子饿吗?]

  夜行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如是问道。

                                4

   时间将近拂晓,绝大多是人都进入了睡眠。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位少年正与灵交谈着。

   [明明没有身体,却能在别人家大吃特吃。这世界可真神奇啊。]

   [这我也不清楚哎,明明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的。唯独今天,我有了活着的感觉。]

   夜行坐在沙发上,满脸无奈地看着空中正在饱餐的少女。静左手拿着面包,咬下一口后再喝下右手手上的果汁。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碟子,上面 残留着鸡腿骨头以及剩余的酱料。

  不久前,夜行打开冰箱,取出剩余的鸡腿,牛肉,蔬菜等。凑在一起勉勉强强凑成一顿像样的饭,做好后还向静问道:饮料要喝吗?

  [吃饱了,吃饱了。果然吃饭才活得有意义啊。]

  夜行从未见过飘在空中吃饭吃得那么开心的少女,不,这档子事无论是谁也没遇到过吧。

  [吃饱的话是不是该把余下的问题处理完?]

  [嗯?]

  显然,刚饱餐一顿的静没有考虑那么多。不过片刻后,静终于将思绪连接上轨道。

  [首先,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吗?还是必不可少的成分?]

  [不是哦,只是你若不说名字的话会很不礼貌的哟。在浴室里攻击女生,套出女生的名字,最后还一脸下流地从裙底窥视女生。这样的男生至今还不报上姓名来,说不过去吧?]

  [等等等等,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但为什么总感觉和我经历的不太一样啊?]

  夜行连忙摆手,极力声辩道。要是这几个简单的句子传到外面去,一定会被人冠上“变态”的名号。

 那还不如直接去世呢。

  [怎么说的好像我是个厚颜无耻的大坏蛋啊?还有,是你先攻击我的吧?]

  [盯——]

  [啊——!我说我说,你别那样看着我!不然我会抑郁一整天的。]

  静不再说话,她只是向夜行袭向鄙夷的目光。在这对目光面前,任何男孩子都会招架不住,因为那是被女孩子所厌恶的标志。

  被讨厌了。

  [我的名字是夜行,是私立木唯高中的学生。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父亲好像是某公司的经理。不过我父亲总是不在家,他经常出差。其他的……我觉得我再没什么必要说的了。]

  [嗯,你好。夜行。]

  甜美的声音淡淡从樱红色嘴唇发出,瞬间治愈了刚才还悲痛的夜行的。

  说着静玩弄起头发,她把鬓边的头发移向耳朵后,转起圈圈来。

  [先说说我为什么要害你的问题吧,不然你老是对我产生误会。]

  [唔。]

  [我死后没几天,就遇见了一位老爷爷。那还是我到处转悠的时候。也是因为他,我才知道了灵的存在。]

  [——]

  [灵是不同于鬼的,人死后是灵,而鬼又是另一种存在。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

  [灵所看到的世界你可能不知道吧?那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哦。]

  [唔。]

  [其实每个人都会发光,就在他们背后。]

  [光?]

  [没错。可是这些光却又不相同,大多数人背后的光是白色的。一般亮度就与手电筒发出的光差不多。我曾去寺庙附近转过,僧人或修行之人的光是黄色,但也有金色。而且亮的耀眼,就像一个大灯泡。]

  [——]

  [还有屠夫,盗贼啊……总之就是坏事做尽的那类人,他们的光是淡淡的,非常黑的殷红色。]

  [——]

  [这里说句题外话。那老爷爷告诉我吸食人类的血,就可以暂时变成人类。]

  [所以你就来害我了是吗?!]

  听到这里,夜行顿时站起来,尽情地呈诉内心的不满。如果仅仅是一位这么简单地理由而被袭击的话,那是没办法接受的。他走向前,快要碰到空中的静。

  [你先别激动。老爷爷说吸食人类的血等于说借走了他们的阳寿。不过是微量的话,只会取走身体的能量。人类只会感受到疲劳,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也不能——]

  [我之前不是说人人背后都有光吗?但是,唯独你是不一样的。]

  [诶?]

  静竖起一根手指,娓娓道来。

  [我终于得知人类背后的光意义何在——那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用的。正如我上面所说,只要灵愿意的话岂不是人人都会被灵袭击?]

  [唔……]

  确实,真如静所说的话,那这个世界不就乱套了?更别提现在的和平与繁华了。

夜行为自己的毛躁感到后悔。

  静接着说下去。

  [人背后的光线越亮,强度越深,别说袭击了,灵靠都不敢靠近。有的甚至无法直视,那样的话光线会把灵的眼睛烧坏的。]

  [——]

  [大多数人的光是淡白色的,对吧?虽说有些也有些不同,不过那取决于他们平生的作为。但是,唯独你不同。当初我还不敢相信,为此我特地转变了整个世界,但是你这样的,真的只有你一个。]

  静在空中飘来飘去,好比是一个教授讲课般。最后,她再次停到了夜行的面前。

  [你背后的光,是黑色的。]

  [诶?]

  静突然将严肃挂在脸上,宛如一个国王郑重的宣告。

  [黑色?]

  夜行这时的心情肯定和当初静见到夜行时如出一辙。名为疑惑的瘴气缭绕在夜行身旁。

  [夜行,你知道你所散发的光有多强吗?倒不如说面积有多广吗?]

  [哎?你这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常人的光大约只有自身半径一米,而修行之人发出的光最远可到五十米。而你,犹如一片天。]

  完了,越说越不明白了。这倒是是什么意思呢?有没有什么大家都懂的语言,或者有翻译器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发出的光。用天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这就好比头上顶着一块永远是很沉沉的天——不过那些是你发出的光。我甚至在大海那边都能看见那一片黑得让人害怕的光。]

  [喂喂……]

  (夜)这简直比不拉裤链在大街上走还嚣张。我这么张扬的吗?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你发出的光却格外温暖。既不会刺瞎我的眼睛,也不会有灼烧感。倒不如说我,不对,每个灵都想靠近你,待在你身边。]

  [是吗?]

  (夜)我这么有吸引力的吗?每个灵都在我身边啊……

  (夜)那不吓死人了!

  夜行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他迅速转身,四处警惕着。

  [放心好了,你身边只有我。我把他们赶走了。]

  [唔……]

宛如女神治愈的话语,什么你的身边只有我之类,没事我来保护你什么的。只要单纯的说出来就没有一个男性不心动。

 (夜) 静,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指不定要命死谁口了。

  眼前的静似如以为在天上的女神,洒下光芒——静确实就在天上。

  [我和他们说我要吸这个人的血,请你们不要来妨碍我。谢谢啦!]

  (夜)把我美好的想象还回来!

  [实际上每个灵都想触摸你,因为这样会很舒服。]

  [别把我当暖手宝啊……]

  甚至有几个还特地举行了比赛,胜出的人获得触碰夜行行使权。]

  [别把我当成超市打折的特售商品啊!]

  夜行,吐槽能力全开。

  [大致我都清楚了,但有个问题:既然别的灵只是待在我身别就好,为什么唯独你想袭击我呢?]]

 要是静与其他的灵一样只是为了得到那份温暖,那么也就说的通了。可是现实是不同的,静的目的是要汲取夜行的血液,这样伤害别无二致。

  [这个嘛……之前就很在意了,一直想触碰你看看。再加上那老爷爷说吸一点血的话不会有大碍,这着实勾起了我对人世的想念。既然是你的话,反正你那么特别,稍微吸一点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是个死人嘛……]

  [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唔姆!]

  静歪着头,闭上一只眼,突出粉红的舌头,发出“呣啾”的声音,委实俏皮可爱。

  夜行重新坐下,脸上写满了无奈。

  [不过你的神奇之处不止如此哦。]

 还有未说完的话语,还有待解决的疑问。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卖几次萌的没用。

 静接着拉下了话题线。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突然能吃东西了呢?后来我排除所有不可能,得出了答案:那是因为我碰见了你,夜行。准确来说是你抓住了我的手。]

  [我?]

  [其实灵想触碰人类很难。灵触碰不了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因为他们是被世界抛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你……]

  刚才不还拿着鸡腿吗?这样的念头还未出口,霎时便被静打断。

  [有够迟钝的。我能拿起面包和果汁是因为你呀,我碰见了你亦能碰见这个世界。就和人类一样。]

  [啊……]

  (夜)我这智商是不是负数啊?

  [所以夜行,我对你很好奇哦。你到底是谁呢?是什么人,什么存在,该不会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静莞尔笑道。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夜行,夜行不敢回望过去。

  我,到底是谁呢?

                           5

  [我就是我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了。]

  夜行,这里除去姓氏不谈,只叫夜行。是宇宙中太阳系里一个名为地球的恒星上的亚洲国家上的某个城市的居民。修长漆黑的刘海,身体肌肉结实,仿佛有锻炼过。

在私立木唯高中的班级里,是个成绩吊车尾的平凡学生,朋友少的可怜——那是因为没人愿意搭理他。不过他到不稀罕朋友之类,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早早结束这无聊的一生——他现在可谓是苟延残喘。

  [正常人会看得见灵吗?]

  静随便抛出的问话瞬间就将夜行临时用泥巴砌成的自答摧毁殆尽。

灵,照静的话来说是约等于死人近似于鬼的存在。那么这类被世界抛弃之物,人类怎么又会看得见呢?

  [唔……]

  空气如同被冰冻住,谁也不说话。

  话题中断,谁也没有再接上去。刚才的问题如果夜行不自己得到答案的话,很可能会一直沉静下去。

  [快两点了,我们聊了这么晚了吗?]

  打破沉静的是静,她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

  [啊太难了,我想不出来!我怎么知道我自己是谁啊?]

  夜行机械地装上无力,他不想再去思考这得不出答案的问题。

 自己是谁,对于这样的问题,要从多方面多角度去回答。这也是至今为止许多修行大师待解决的问题。绝不是夜行这种泛泛之辈所能回答的。

  [我去收拾一下碟子,然后去睡觉。]

  说着夜行起身拾起桌上的残余,走向厨房。

  静只是在空中望着他,像一个监督小孩子做家务的母亲。

  夜行回来后,看见停留原处的静,开口说道:

  [你还不走吗?你现在没理由刺杀我了吧?]

  [嘿嘿~那个,我好不容易有了当人的实感。其实……我好久没睡觉了,我都忘记了大床的柔软是怎样的了。]

  静摆出羞涩的神情,那不是女性对男性有爱慕之情的羞涩,而是有求于人的神色。

  [所以。]

  夜行突然有种预感。

  [让我睡你的大床,好吗?就今天一晚上,我好想休息呀。]

  预感显灵。

  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夜行,这对夜行这种单身年龄等于实际年龄的男生来说,是暴击伤害。

  [不行。]

  冷淡的回答封住的话题的进展。

  [哎,为什么啊?按理说一般男生听见这种请求不都会积极地同意吗?有的宁可自己睡一星期沙发呢!夜行……]

  再次抬头时,眼前的少年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响。

  静的头发简直要竖起来,她飞到门前,转动门把手。没用,已经所上了。

  [昂!]

  静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思考着什么。她选择一块墙壁,再次睁眼。刹那间,她就如箭一般飞驰过去。

  静的身躯轻而易举的穿过墙壁,来到室内。

  夜行正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忖量着。

  [有你这么对女生的吗?你不应该让一下女孩子吗?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是不会有女朋友的,就算有,也不知道是哪个单细胞生物会喜欢上你!你现在还是高中生,如果不知悔改的话到了大学就更没机会了。……]

  本来就被一堆问题烦的不行夜行,积攒了一天的疲劳感,再加上静的说教,令他更加不快。

  [你说这么多?你有男朋友吗?]

  夜行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甚至没考虑到要是静回答有的话他就会陷入更加尴尬之地。

要是静回答有的话,那么只会给夜行添加笑柄。并且夜行也猜测像静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恋爱过,他懊悔自己随口怼回去的话语。看来要被嘲笑一番了。

  [唔!……没有。]

  静语塞。就如同被人踩在她心坎的台阶上,顿时静说教的气势小了许多。

 没想到夜行得到上天的眷顾,他随机抓住机会,再次逼问下去。

  [那你有过男朋友吗?]

  再一次刻薄的询问令静语塞。她不敢和夜行对视。

  [也没有……]

  如同蚊子般的声音从静嘴里发出。可是绝对宁静的夜晚,夜行不可能听不见。   

  [噗嗤!哈哈,你好意思说我啊?]

  夜行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静处于下风局势,她咬着手指,拼命想出要打倒夜行的锦囊妙计。

  [我、我也是看了许多其他人的经历才得出来的,言情小说之类的我也看过,爱情影视片也接触过不少。而且,我也曾在网上翻阅过许多恋爱秘诀。可以说,我正为了恋爱做好了充足准备。]

  [盯——]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静几乎要哭出来,明明还没谈过恋爱就已离世,这简直把不幸二字写在脸上。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发出——夜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疲劳感被一扫而空。他现在只想大笑,即使静还在这里。哪怕嗓子干涸疼痛,那也无所谓。他现在只希望这样。

  [算了,我允许你睡我的床上。只是,你不能挨我太近,还有晚上不许吵我。]

  夜行揉着眼角,将身子移到床的左边躺了下去。

  [这时我才要说的吧,你可不要做出奇怪的举动。我虽然是灵,但只有你能触碰我,所以绝对不能有非分之想哦。]

  静飞到床的右边,连衣裙并没有穿过床单,而是真真在在的压在床上。床上的枕头深深陷了进去。她顶着天花板,双手张开,全身摆成“大”字,占据床的每一处。

  [听见了吗,夜行?]

  [——]

  [嗯?]

  静侧了身子,想看夜行在做什么。可是意料之外,夜行的双眼早已牢牢紧闭,陷入了睡眠。

  [什么嘛,果然是个孩子。]

  静默默地注视夜行的睡脸,露出坦然的微笑。

  夜行的床单,中间有一条线,左边为白色,右边为黑色。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弄脏了白色部分床单,身着白色连衣裙睡衣的少女净化了黑色床单。

  他们彼此进入了梦乡。

       第二章   抵抗之余

  夜行睁开眼,感到脑袋有点刺痛。窗外的阳光抛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了活着的实感。外面重返喧嚣,车鸣不知何时响起,不过那都是细枝末节。

  [昨晚被死去的人袭击什么的,简直就和梦一样——这根本不存在。]

  夜行调整呼吸,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自我安慰着,振作起来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呼~]

  微弱的鼻鼾声时断时续,夜行能感受到耳边温暖的气体。

  不对,这是不可能的。

  夜行向一旁瞟去,他尽量去用余光。余光所看见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双目紧闭微微呼着气。

  [原来不是梦啊。]

  刚直起身的夜行顿时又躺下,他知道身边少女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相信一切不过是场梦,可这还未一会,便成了徒劳。

  [我是谁吗?]

  夜行响起昨晚发生的事,准确来说是昨晚和枕边少女的谈话。他仿佛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道路交错纵横,无论怎么走,总会回到原处。

  [不想了不想了。这种事顺其自然才好吧。]

  夜行拍拍脸颊,重新振作起来。如果有人严肃地询问自己是谁这种问题,那么肯定不是单纯的“我就是我啊”这类孩子般的话语所能应付的。对方绝对会噗嗤以鼻——提问者若想听到这么简单的回答那么久不会询问。

  夜行转向右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位少女——静。

  [仔细一看还蛮可爱的嘛。]

  顺带一提,夜行昨晚虽达成了许多他不可能完成的成就。但要说最疯狂的,莫过于此——他第一次和女生共睡一张床。并且彼此的距离快要面面相觑。

  [唔。]

  不行,光想着和美少女共睡一床就够兴奋的了,还一直盯着人家的睡脸。这样会胡思乱想的。

  真受不了啊,我。

  夜行下意识的将视线移向下方。

  [唔!]

  夜行霍然涨红了脸,他呆呆地谛视目光停留之处。

  他感觉他的心里住着一个顽皮的孩子,孩子手持铁锤,铁锤上印着心形印记。那孩子不断用铁锤击打夜行的心壁。全身血液聚集在心口,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就如原子弹一般,马上就爆炸开。

  夜行的目光落在静的胸口处,不知如何是好。

  夜行知道自己是无意的,但是罪恶感和欢愉互相支持着天平两侧。最终肯定有一方压过另一方——夜行能轻易看见连衣裙衣料内侧——那是因为睡衣太单薄。可是似乎又不太能看清,因为衣料内侧还有一层白色布料,衣物之内若隐若现。

  静的胸口上方领子不算太高,只是刚到脖子处的程度。静侧身睡着,领口自然下垂,与肌肤相隔一定的空间——夜行本能的欲望促使他瞄一下,可是本以为很薄的连衣裙却遮掩的很好。夜行什么也看不见。

  道德感与欲望挑拨夜行的心弦。不知怎的,夜行闪出了从上方看的想法。这并不假,若扶起身子从上方望去就能看得更深。

  [我只是起个床……]

你骗谁呢?

  夜行咽了一口唾沫,他缓缓蠕动上半身。他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马上就能看见布料之下的世界——

  [啊!]

  夜行猛地站起来,飞速逃离床铺,一转眼便离开了这人间地狱。

  [我要是连灵都不放过,那就真是个人渣了。]

  夜行逐渐冷静下来,他拉了拉刘海,深深呼了口气。

                                    2

  [夜行,早啊。]

  这里是私立木唯高中的一年级的一个班,教室里大多学生已到来,只有几个座位还空着。

  [嗯,早]

  [怎么了,夜行。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啊,不。]

  夜行想起了早上的事,他还未从雄性荷尔蒙的余韵中恢复过来。

  与夜行对话的是馔真,他是夜行为数不多的朋友。馔真是全校瞩目的帅哥形男生,他身材高挑,留着一头棕色卷发,成绩名列前茅,体育神经也发达。与夜行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夜行从小就喜欢盘弄馔真的卷发,时而感慨道:“卷发果然是不一样啊。”但后来就不怎么做了,大概是觉得很幼稚。要说最了解夜行的人,馔真就是其中之一了。

  [嚯~]

  馔真看出了点端倪。

  夜行心里清楚,要是今早的事被这小子知道他的下半辈子就完了——而馔真真的很可能推测出来。于是夜行沉默不语,径直走过馔真身旁。

  [是吗?可我感觉你的脸很红哦。虽然你半路上特意停下来消磨时间,但好像没有效果诶,不信你摸摸你的脸。]

  完全正确。夜行确实在半路上停留,为的是怕他人看出夜行的异样——而且一会想起那事夜行就会满脸通红。

  (夜)这小子,果然不能小看啊。

  夜行无奈,如果是平常的话不等馔真询问他自己便会开口。可是这次就算夜行全盘脱出,馔真也不一定会信。

  见夜行依旧不开口,馔真知道再怎么试探下去也是徒劳。况且试探朋友这种事馔真可不喜欢。

  [夜行,超市去吗?]

  馔真转移话题。给了夜行松口气的机会。

  [嗯。]

  夜行迈步走出大门,可就在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要是交了女朋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就算有也不告诉你!]

                                    3

  夜行和馔真从学校商店出来,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金色短发少女。

  少女眼睛雪亮,眉毛淡雅,甜美的小嘴酷似桃花瓣。不过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头金发,要知道,在这个国家遇见金发美少女可是很稀奇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少女是外国人,相反,少女的国语特别好。

  [早啊,夜行,馔真。]

  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女竟然向两位男性打招呼,不少其他男性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早啊,澪。]

  馔真悠闲地打着招呼。看来他们并不是素未谋面。本身能遇见金发美少女是每个男孩子梦寐以求的事,更别提相识了。

  少女名叫上官澪,从小便是夜行的邻居。澪经常去夜行家做客,而夜行也有时去澪家打扰一下。只不过后来去的少了。澪并非是外国人,不过她的外婆是英国人,因为遗传的缘故,她很好的继承了外婆的金发。

  夜行只是把澪当做妹妹来看待,他认为澪一直把他当做兄长,所以要负好哥哥的职责。

  [夜行,你父亲……还没回来吗?]

  澪显露担忧之色。她每次去夜行家时,若是夜行父亲在的话,总是很热情的招待她。况且这次夜行父亲出门时间是在太长,不免让人担忧。

  [是啊。快一年了。]

  夜行拉了拉刘海,心底就如同溅了滩泥水。

夜行自己也不清楚,父亲走前只是和以往一样留下将近半年的生活费,并没有什么特别叮嘱。这样的生活对夜行来说习以为常,他对他父亲最大的感受就是“父亲很忙”。

每次父亲不是要去这边签合同,就是去那边谈合作。可每次时隔半年左右,父亲一定会回来。为了来家里取东西,或者专门给夜行补贴生活费。没过多久父亲就又会出门。

  [你父亲出去那么久没回,难免会让人担心吧?]

  乍然间,一个陌生但却又很熟悉的声音在夜行耳蜗徘徊。

 清澈甜美的泉水之声洗涤着夜行的鼓膜,但夜行却没心情享受这份甜美。

他的胸口上了弦,越绷越紧。

  夜行大概猜出个大概,但他不敢确定。他缓缓回过头来。

  眼眶里,是一个漂浮在空中身穿白色连衣裙睡衣的纯然美少女。

  静向夜行招招手。她的发丝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夜)为什么你会在学校里啊?你不是应该走掉吗?虽然对这个不太抱希望。但再不济也应该在我家蹭吃蹭喝呀。

  [怎么了,夜行?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静向夜行靠近,虽然有距离差,但静特地俯下身子望着夜行。

  夜行很清楚地看到静雪白的脸庞。

  有种心动的感觉——就有鬼了!

  绝对不能让澪和馔真知道静的事,绝对不能。

  夜行故作镇定,转过身来无视静。但脸上的焦躁却未退去。

  [夜行?你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只顾着处理静再次突如其来的问题,却忽略了当下——夜行不免受着澪亲切的关心。

  [没事,有东西进到我衣服里了,好像是虫子。不过抖掉了。]

  [是吗?夜行你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原以为你是因为你父亲的事而不安呢。不过没事就好。]

  澪露出微笑。这种时候不能说一些令人不安的话,特别是不能让夜行感到难过。——澪由衷地想。

  [这个女孩子好可爱啊,好漂亮的金发诶。夜行,他是外国人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回响,夜行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去理会。

但是夜行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他。他现在心里迫切希望澪他们认为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夜行的表情告诉他们这里有着天大的事。

  [夜行,你今天怎么了?一个小虫子进你衣服里你就怕成这样了?]

馔真嗤笑着,他拍了拍夜行的肩膀,然后把手搭在上面。他尽情地调侃夜行——不需去理会他。夜行真害怕和馔真对话时,被馔真找到破绽,从而将一切暴露。

  [不会吧,夜行?你该不会真的怕傻了吧?哈哈哈,原来你怕虫子这类玩意啊。]

夜行依旧不说话,他们继续走着。

(夜)我一定要把他绑起来拿去喂灵!让灵把他的血吸干。

[夜行,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再次开口的是澪。她忧虑地拉了拉夜行的袖子。要说世界上最关心夜行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带有金色头发的少女澪。

[呐,夜行。那个金发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次静直接飞到夜行的面前,挡住了夜行的去路。夜行停下脚步。

[喂,夜行。你胆子可真小啊,连走路都不敢走了。哈哈哈哈哈~]

[夜行……]

夜行感觉自己身处KTV,有好几个大音响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各式各样的声音不停缠绕着他,他的头快要炸裂开——

[啊——烦死了!]

蓦然,夜行一把抓住静的手心,将她扯到一边。顿时,眼前的视野明亮了许多——正如他现在的心境。

(夜)内心真是舒畅了许多。接下来剩下的就是告诉澪我没什么事让她别担心,和把馔真绑起来。

[夜行……]

夜行明白澪是什么意思,他十分感谢澪能那么贴切的替他担忧。现在澪内心的如坐针毡完全表露在脸上。

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不能再让澪担心下去了。可是……

  可是,澪的表情显露的不知是单单担心夜行那么简单。她的神色早已骤变,附着害怕惊异的神色。

[夜行!]

这次是馔真。夜行以为他又要说出些什么调侃的话语,但那却相反。馔真脸上写着忐忑与激动。

夜行看向澪,想一探究竟。

[你旁边有个正在飞的女孩子。]

说着澪指了指夜行身后。

[夜行,这个超可爱的美少女是谁啊?]

馔真几乎成为兴奋的代名词,他的两眼放出金光。

提及在场的美少女,除了澪之物也就不会有其他人。倘若不是澪的话,那么一定会是静。这样难怪馔真会如此激动。                                                                                                                                              

[完了。搞砸了。]

夜行握紧了静的手,将静牵回来。

                                    4

晚上七点,夜行,静,馔真,和澪共坐在夜行家里。

[静小姐,再次和你说一声你好。]

金发少女十分有礼貌的打招呼。

先前难免会有点惊异,甚至内心在胆怯。但澪出色的家教使她无论何时都不失礼节,尽管面对非人类的静也是如此。

[嗯。晚上好呀,澪。]

[那么我们就步入正题吧。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无论是谁,遇见飘在空中的少女都会惊讶连连吧。而静也早就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

就是单独对澪而言有点特殊,从澪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来看,静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被拷问。

[静小姐,你和夜行认识多久了?你们有发生过行为不规范举止吗?请你如实回答我。]

[诶?]

一般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吗?静不小心发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静小姐。你一定要好好回答。夜行认识这么可爱美少女,居然还瞒着我们。]

左边是澪,右边有馔真。静更加确定自己就是被审问了。

[我并没有对夜行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啦。而且,我是昨晚才认识夜行的。]

[是这样啊,那就好。]

“呼”,澪立刻展露平和的神情,端庄娴雅的平坐着。

  澪再次问道:

  [那么你和夜行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你要粘着夜行呢?]

(静)  粘着到没有吧……毕竟昨晚才认识。我只是想来他的学校看看而已。

  [关系……到没有什么关系。不如说刚认识的陌生人?]

  [那你和夜行亲过吗?或者有没有肢体接触?]

  [诶?]

 (静) 这个金发女孩子难道不应该问我是谁,或者我为什么会飞吗?为什么明明是在问我却老是把夜行加进去啊。

  静不由得后退一步,这种问题让静不知怎的回答。

这分明不是一个遇到灵该问的问题,倒不如说十分像是男女间的八卦。而静对这类事经验为零,根本无从下口。

 馔真就此闭上嘴,因为澪的问题航向就连他也摸不清。他望向夜行,目光里透露着“澪好像不对劲”的讯息。

  [澪,你让静很为难。]

  [唔……抱歉。]

  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上了头,结果让静难堪。

  静莞尔,然后拍了拍夜行的肩膀。

  [还是我来说吧。]

  夜行夺回话题主导权,抛出橄榄枝。

                                   5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两位人类男性和一位金发女性加上一个灵一同在私立木唯高中操场 上。

  [这个……]

  夜行想过怎么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却没设想败露后的应对方式。

  澪和馔真投来的视线,犹如千针扎在夜行身上。

  [首先。]

  打破空气的死寂的是澪,她有点愤怒的开了口。

  [夜行你能不能把那位小姐的手松开呢,一直捏着女孩子的手不好哟。

  澪对着夜行微笑,但夜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笑意。澪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向上抬的嘴角带有杀意。

澪的笑颜夜行不知见过多少次,但这次却有着云泥之别。别说笑了,澪简直要把夜行吃掉。

  夜行打了个寒颤。他连忙将手松开。

  [这个,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所以……]

  [不,就在这说清楚。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夜行抓着她的手不放。明明我的手都不肯牵呢~]

  夜行望向馔真,试图寻求帮助——但一会后他知道他错了——馔真有点发抖,面带笑容的示意“加油,我相信你”。

  澪正处处逼近,夜行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身为朋友的馔真也只能在岸边为他加油。

  现在最关键的是静能否讲出缓解气氛的句子,可静偏偏这个时候不说话。

  静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且欣笑着。

  [夜行,你有几个挺不错的朋友呢。]

  [问题不在这里吧。]

  果然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静身上啊,接下来还是靠我自己——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静,是一名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你们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我本身有点特殊,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但我绝对不会对你们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嗯,你好静小姐。我叫澪。]

  澪十分和气地打道。

  [你好,我是馔真。夜行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啊?]

  馔真展露帅气的笑容,几个洁白的牙齿显露。

  [你们好。不,夜行并没有添什么麻烦,倒不如说,我给他添了麻烦。]

(夜)  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现在的气氛与数秒前的完全不同,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友好的气氛吗?他们真的很顺利的交谈起来,而且很亲切诶。

  这位少女,静——

  夜行简直是对静刮目相看。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而且现在不适合讨论,对吧?你们不是快要上课了吗?]

  静的这一句话直接收揽大局,话题方向正朝着静所规划的那样。

  [诚然如此……]

  尽管还有许多想问的话,现在肯定是来不及的。

  [要不晚上去夜行家聊吧,我也想认识一下你们呢。]

  从开头到结尾,夜行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他呆呆地凝视静。

  [你说夜行家?你怎么知道的?静小姐是不是去过啊?]

  [诶?]

  “夜行家”这几个字眼十分刺痛澪的鼓膜,她装上审讯的神情,动了动嘴唇。

知道夜行家对静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更别提和夜行共处一个浴室,共睡一张床。但在澪看来,是无法容忍的事。

  夜行有种不好的预感,刚缓和的神经又崩了起来。

  [我知道夜行家,因为我昨天一整晚都待在他家啊]

  静十分单纯的回答,她有点纳闷,肯定是因为自己住在夜行家所以知道的呀。

  [啊——!夜行你混蛋,你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少女绑起来要他陪你过夜!]

  馔真直接跳起来,他扯起夜行的领子,眼神中诉讼着哀怨。

  [你别添油加醋啊,被害妄想症!还有,我哪有绑起来啊?]

  某一刻,馔真的手软了下来,这么做的原因夜行多少也猜到了。因为夜行也在发抖——太强了!这股杀气,仿佛要把人砍碎般。夜行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捕食者张出利牙。

  [是吗,是这样啊。原来夜行都和我不认识的女孩子过了一晚上了啊,呵呵,我还真是不识趣呢——]

  夜行和馔真扭过头,发现一位素未相识的女子——那女子头发整个飘在空中,血红染遍了每一根发丝。面目狰狞的女子不识好歹的笑着,她手持巨斧,形似一个厉鬼。这厉鬼面带鬼面具,鲜血洒满了长裙——厉鬼好像随时可以挥舞手中的巨斧,将人类切成碎片。

  [呐,夜行。你看见了吗?那个……]

  馔真不敢用手指着,他怕手指被巨斧切下来。他只得战战兢兢地小声询问。

  [女鬼对吧?我看见了。还不是都怪你,瞎说什么话!]

  说实在的,夜行以为他是眼花,但馔真吞吐的话语给予了否定。夜行有种他的寿命到今天为止的感觉,死因只是混蛋朋友乱说话。

  [夜行,我对不起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

  馔真退避三舍,接着拔腿就跑——他似乎洒下了眼泪。如果这是电影的话,那还真是感人的场面呢。

  [人也好,灵也好。谁来救救我啊?]

  夜行欲哭无泪。

                                  6

  [差不多就是这样。关于我身上的问题好多我也不清楚。]

  在夜行解释期间,无人再打岔。他们都安静谛听着。最后,夜行来了个总结。等 待某人的发话。

  [也就是说,静小姐是灵,也就是死去之人。]

  馔真率先开了口,尽管很惊讶,但也只好相信。

  [是这样的。]

  [而静小姐曾经袭击过你,不过那不是出自真心。原因出自于你。]

  [老实说我自己才是最让我头疼的啊……]

  [我们能看见静小姐也是因为夜行特殊的身体体质——我们都触摸了你,而你又刚好拉住了静小姐的手。]

  [所以问题都归根结底在夜行身上。]

  澪嘴里念叨着“夜行身上到底有什么……”,而馔真也在思索。

  [我想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馔真带着自信的光芒回答。似乎答案已在他心中。

  [真的吗?]

  这大家可都对馔真刮目相看了。夜行,澪,静纷纷看向馔真,希望他接着说下去。

  [馔真,关键时刻你还是挺管用的嘛。这个问题我都放弃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有答案了。推理小说你没白读啊。]

  馔真的形象一下子在夜行心中高大起来,毕竟这可是夜行昨晚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问题。而相反,馔真只在短短几分钟就得出答案,说不定一直以来夜行都误会他了。

夜行拍了拍馔真的肩膀,让他赶紧说下去。

  [嗯哼!]

  空气中只有馔真的声音。

  [夜行身上的奇怪现象,别后的原因就是——夜行小时候偷偷去山上修炼,然后得到修成返还。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所以才会散发出又黑又大的光。至于你不知情的原因,肯定是你时隔太久忘了,只是静小姐的到来唤醒了你以前的记忆。]

  “嗯”馔真抚摸着下巴,他对自己的推论坚定不移。

[真是完美啊,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你把我的称赞还回来!]

  夜行对馔真示以手刀,棕色的头发遭受了重重的一击。

  [我从没去什么山上修行过,而且我也不敢兴趣。你别在这瞎扯。]

  [为什么不对嘛?明明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夜行不想再和馔真废话,他正在寻找静的身影。

  不知何时,静已经端着果汁和面包飞了过来,十分从容。

  [为什么和你没关系一样,还有,不要随便翻别人家的冰箱啊……]

  夜行已无力吐槽,他头一回吐那么多次槽。他来到冰箱前,发现其中一个格子已空空如也。

  [可恶,翻夜行家冰箱明明是我的专利。居然抢先我一步。]

  馔真不甘示弱,一个箭步冲到冰箱前,把冰箱下面第二个门打开,取出冰袋子覆盖下的零食。

  [你也别跟着胡闹啊!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夜行试图伸手去拿,但终归是晚了一步。一大袋零食早被馔真一个转身撤离了现场。

  澪饶有兴趣地看着夜行和馔真,然后走到静面前,问道:

  [静小姐,请问飞在空中是什么感觉呢?]

  [感受吗?好像没有诶。因为我连身体都没有嘛,非要说的话,轻飘飘?]

  静上下自如的飞着,将飞行的姿态展示在眼前。

  白色的裙摆晃动,净白的大腿浮现,一对玉足点在地面上,就如同月之女神。

  [澪同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请问你是外国人吗?]

  [啊。你是说这个啊。]

  澪绕了绕自己的金色头发,面带笑意。

之前也有人询问关于澪是否为外国人的问题,澪也不是非常介意,她早已习以为常。

  [不是哦,我是本地人。不过我母亲的母亲是外国人,我继承了她的基因。]

  [是这样啊,嗯……]

  静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两朵花瓣的嘴唇再次绽开。

  [那请问你和夜行认识多久了,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女、女朋友!]

  霎时,澪脸色大变。她慌张起来,结结巴巴发出的声音任谁也听不见。

  [女、女朋友什么的,还太早了吧。虽然这会是不久后的未来,但如果夜行很着急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不但声音小,澪就好似刚才进了桑拿房——她满脸绯红,双手搭在大腿上把裙子攥得紧紧的。

  [哎。]

  静已经放弃了再次搭话,澪这个样子,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了——她不停念叨着“女朋友女朋友”,还不时露出傻笑。

  静再次来到冰箱前,如人类一般自然地打开箱门——这也只有在夜行家才办得到。

  [难得当了人类那就多吃点吧,不然以后会成为遗憾。]

  夜行正从馔真手里抢回珍藏的零食,可奈何馔真体育特别好,几经波折后仍未成功。

  在这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几个小世界并列存在着。但不知过了多久,这几个世界终于融为一体,组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窗子上有只飞虫,扒在窗子上,慢慢向上爬。摔落下来,牢牢抓住表面,站稳后又接着向上爬。

  又一滴水珠降落下来。

  [那么夜行,我们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和我们说哦。]

  澪提起茶几上的背包,叫上馔真。并与静道别。

  [对了,静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这里指的并不是未来的人生计划,而是单纯的询问静今晚的打算。

  澪把手贴在门把上,正要转动。

  [怎么办?你是指……]

  静飞到沙发上,坐下。

  [静小姐你大概还会周游世界的吧。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一起玩呢。]

  澪有点遗憾,她把门推开,正要迈出步子。

既然静是突然到来,那么哪一天可能会离去。老实说撞见会飞的少女的机会可不多,澪心想如果有机会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而静手贴着嘴唇,像是在思考,但连计划的序章都未来得及动笔。

  [不会啦。世界我一周就逛完了。接下来我大概还会暂住在夜行家,直到我接下来想干什么。]

  [诶?]

  [誒?]

  [欸?]

  跨在门槛上方的澪的脚僵住了,就如同她的脸一般。馔真则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他摇着夜行的肩膀,哭喊着“为什么啊——”,夜行则是对这意外的发言并没有感到多意外,倒不如说这在他的预想之内。

 (夜) 我绝对要把这家伙绑起来喂灵。

  三人都纷纷看向静,但各自的神情大有不同。可是静认为并没有什么问题,并接着说到:

  [放心吧,夜行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这家伙没这个胆量,我敢肯定。]

  [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啦!而且我也没打算做什么,你别乱想。]

  夜行莫名红了脸,不过那是急躁吧。

  [不,问题不在那里。静小姐你待在夜行家没问题吗?]

  刚刚还固定在空中的澪的脚现已被收回,澪重新将门关上。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呀。]

  很显然,静还没领会到澪话里的意思。她直白的认为唯一的问题是夜行会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而这个不太现实的疑虑早早被打消——她十分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澪失去了之前的平和,静话音刚落,她便焦急地赶紧接上。

  [……静小姐,男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虽然你是灵,可是夜行也能触碰你不是吗?]

  [这就是夜行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静有点不乐意。她鼓起半边脸颊,嘟哝着嘴看向夜行。

  [哎?我?]

  要说大家能看见你,以及你为什么袭击我可以算作是我自身的问题。可是你要待在哪就与我无关了吧?我又没拿着铁链绑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对人世间重新有所留恋呢?]

  [唔……]

  [只有夜行家里的东西我可以触碰,我是不会遗忘食物在腹中的感觉的,更无法舍弃我那张柔软的大床!]

  [好像确实如此,可是……我的床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我都已经死了,连一张床的小小愿望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你别再用那让男人心软的眼睛望着我啊。你在那可怜什么劲儿啊。哇,我再看下去就一定会心软的,好险好险。

  夜行把视线撇开,好似一个拒绝给孩子零花钱的无情家长。

  [夜行,你怎么能这样啊?没想到你是这么无情的家伙!]

  馔真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捏起夜行的脸,就像玩橡皮泥一样胡乱拉扯。

  [明明静小姐那么可怜,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混蛋!你给我好好望着静小姐的脸,这是最起码礼仪不是吗?]

  馔真恨不得拍夜行一巴掌,夜行也恨不得扇馔真一巴掌。馔真强行把夜行的脸扭向静。夜行想挣脱,但怎奈这家伙力气太大,动弹不得。

  (夜)你这家伙好意思谈礼仪?

  (夜)喂,不要。别让我看见她。

  那双宝石般的双瞳散发的光芒不停射入夜行的双眸,从眼眶里直达心窝。那双眼瞳如魔法般,一点点魔力洗涤了夜行的心脏。他的整个身体宛如被治愈,就好比是接受了圣母的恩惠。

  但是,夜行可不会就此败下阵来。他的内心在抗争,为了自己内心最后一道底线,必须要拼尽全力——

  [好吧。我没意见。你赶紧把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收回去,你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认为自己是罪人了。]

  夜行输得一塌糊涂,他由此明白了女生真是可怕的生物。

  [耶。那谢谢你洛,夜行。]

  (夜)呜,这家话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吗?明明澪笑起来时我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待久了吧。俗话说再好看的女孩子一旦与她相处几年也会觉得很一般。倒不如说男生还真是喜新厌旧啊。

 (夜) 嘛,能让一个死去的人那么开心,也算是助人为乐吧。不对,助灵为乐。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因为夜行那奇怪的身体,才让静小姐为难呢。]

  澪如果再逼问下去的话,就很不礼貌了。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实在在是夜行这边的问题。况且静小姐是已死之人,如果连住处都不提供的话——

  澪叹了口气,向静妥协。

  [那么,明天见洛。夜行。]

  处在门旁的澪再次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夜行”话音未落,澪就朝夜行绽放笑容——惊悚之极的笑容。

  这仿佛在说“你懂我意思吧?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

  夜行不由得发抖,明明是夏天,他的身体却不停颤抖。今天他遇见了太多远比昨天所知道的灵还要为之恐怖的事。

  真是白衣苍狗啊。

  [那我也走啰,要是你敢对静小姐动手动脚的话,我就把你送进警察局,为民除害。]

  [都说了不会了啦!]

  目送了馔真离开后,夜行有点烦闷。但他却无法言喻,这种道不明的烦躁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我去睡觉啦。]

  眼帘中,以为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向房间飞去,飘逸的长发快要够到脚踝。少女径直穿过墙壁,要是一般人见到这一幕,想必都会目瞪口呆的吧。

  夜行拉了拉刘海,站起身。

  [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第三章    闲暇之余

  夜行再次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向旁边望去。

  不出所料,身边的依旧是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要说昨天早上醒来时的心情是潮水的话,那么今天的就可以当做镜面了。

  [我到底是谁呢?]

  这是夜行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也是两天前静突然抛给他的问题。他至今也回答不出来。自从遇见了静,夜行感觉自己的世界被打乱重组,最终以混乱的方式拼凑在一起。

  [只能去问一下博士了。]

  对于这种束手无策的事情,夜行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人既不是馔真,也不是澪;相反,能解决此事的人应该会给出很不一样的答案——这正是夜行所需要的。

  此人便是博士。博士本名茨君泽,是夜行的同班同学。是个很富有想象力,头脑十分发达,做事格外严禁的家伙。

君泽有着典型的那种扑克脸,爱好科学,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击中问题核心。是个比馔真可靠万倍的存在。

  君泽的父亲在他很小时就与夜行的父亲相识了。

君泽的家乡是个穷乡僻壤之地,他的父亲为了村子的未来特地请来了夜行的父亲。为的是让夜行的父亲接下这个项目,希望夜行的父亲帮着村子搞搞建设,让村子富裕起来。

  从此两位父亲便成了好友,而君泽和夜行又巧合的在一个学校,自然就结识成了朋友。

  “博士”一词不是君泽自述,他可没有自大到给自己带上这个头衔。——起初是馔真起的哄,馔真认为君泽的博学多才十分像个博士,于是便亲切又尊重地如此称呼。君泽对此也没有意见,只是受着。夜行和澪也时常这么称谓。

  [就算我不告诉博士,馔真那家伙估计早就吐出静的事了吧。]

  澪和馔真在意外之下得知了静的存在。既然如此,告诉博士也无妨,况且夜行也很想知道博士的意见。夜行打消了短暂的顾虑。

  夜行离开前,看了一眼熟睡的静。他拉了拉刘海,关上了大门。

  把镜头转移到私立木唯高中。

  [博士,有件事想问你……哇,东西又增多了。]

  夜行差点被这凌乱的桌面吓了一跳。馔真还没有来,看来夜行比馔真早到。也就是说告诉君泽静的事的权利保管在夜行手上。按理说学生的课桌上应该都是书本才对,而君泽的桌上完全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模样——君泽的桌子上全是些小玩意,还有零零散散的螺丝钉,扳手和起子。

  夜行知道,博士又在摆弄他的发明了。

  [博士,这是什么?]

  夜行差异,他指了指一个酷似老鼠的物体。那耗子比一般老鼠要大得多,眼睛火红,两颗尖锐的门牙直达下巴,脚底的爪子如勾爪般牢固的定住桌面。

  [微型恐龙,用来捕苍蝇的。]

  君泽停下了手中的活——对于介绍自己的发明,他总是十分乐意。三七分的刘海整齐排列着,眼镜的镜片上闪着寒光。

  [呵呵,原来是恐龙啊。]

  还以为是老鼠呢。

  [那这个呢,这肯定是条蛇吧?干什么用的?]

  夜行所指方向为一条盘区的绳状物体,不过这蛇既无眼睛也无尖牙,不如说连脸都不复存在。

  [伸缩尺,功能就不说了。]

  君泽提了提眼镜,镜面上的光一会弯曲又返回原位。

  [博士的发明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你来我这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哦对,差点忘了。博士,我有意见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尽管你可能难以接受。]

  [说。]

  [你相信鬼吗?]

  夜行单刀直入的问。

  [如果你说的“gui”是人们迷信人死后的个体的话,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那种事情我是不会信的。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不值得我相信。]

  该说真不愧是博士啊,不过也在预料之内。

  [况且,这种事情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这不过是父母为了管教孩子让他们信服的借口。]

  [好好。博士,我们先把小孩子相不相信放在一边。如果我说存在呢?而且人死后也不叫鬼,他们称之为灵。你……]

  [你若是为了过来和我讲你的神话故事的话,我认为馔真是最好的人选。]

  君泽的双眼射出寒光。他除了说话的嘴巴以外,脸上其余的肌肉就没动过。

  [我没有和你讲神话故事。博士,你要去相信我说的,而且你必须得相信。]

  我当时可是连选择相信的机会都没有,静可是直接出现在我面前了啊。

  [说下去。]

  [首先,有个死后的少女要去袭击正在洗澡的少年,可是失败未遂。这背后的原因竟是少年的体质太特殊,他是能吸引死人的体质。现在,为了探寻那位少年身体的秘密,少女正在和少年同居……]

  我自己都不信啊!

  面对着天马行空的发言,夜行自己若处在君泽的立场上,大概会笑着称赞“想象力不错”吧。可是这些都是摆在夜行面前的事实,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两天的事。他不再相信也无济于事——夜行企求君泽能把这当做事实。

  [你是在讲童话吗——]

  [果然……]

  [——若不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个让人震惊故事。]

  [博士……]

  太好了,博士相信了!

  君泽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夜行清了清嗓子,好似站在国家主席台上演讲的主席。

  [后来一番波折后,少年得知:其实每个人都会发光,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真正能看到的只有灵,也就是死后的人。因为他们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

  [其次,因为每个人都发着光,所以灵会根据光的强弱而不敢靠近。]

  [——]

  [每个人的发出的光是不同的,大多数人是白色的。而有些也有黄色与红色,只是……我自己的就比较特殊。]

  [——?]    

  [老实说,我的光是黑色的。……而且全天下只有我一个是黑色,光照耀的距离也非常远

                             ——大概从这到海吧。]

[——]

  [不过那不是最重要的——重点在于,触碰我的少女从此就像人类一样能触碰我触碰过的东西了。说的通俗点,就是“共享”吧。]

  夜行不再说下去,他关注着君泽的一举一动,但从君泽脸上获得不了任何信息。

  [说完了吗?]

  [嗯。]

  夜行舔了舔嘴唇,后面的故事会如何改变在此一举。

  [如果照你所说这个是实事的话,确实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

  [若不是的话,我必须称赞你有着科学探索所具备的丰富想象力]

  谁没事会去想这些啊。

  夜行真佩服自己,可以厚着脸皮说出扯淡一般的话。他瞟了一眼君泽,耐心的等待回答。

  [看来这是个挺有趣的故事呢。]

  君泽如是说道。

                                         2

  [嗯。大致我都清楚了。听得出来,你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君泽提了提眼镜,得出结论。

  [虽说我自己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夜行苦笑。自己哪有那么厉害,明明连应付女生都不会。

  [就结果而言,问题出自你身上。]

  [静也这么说。]

  [你以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小时候去山上修炼,然后失忆了——总不能这么说吧。

  [我倒希望我有,很抱歉,一件称得上新奇的事都没有。]

  [听说你父亲还没回是吗?]

  [这倒是啦,不过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这我无法告诉你。我也不确定。我只是把可能的因素带进去。]

  说起父亲,夜行这才想起来自身的体质可能与基因有关。说来也巧,偏偏静到来时父亲不在,不然事情可没那么容易隐瞒下去。难道,我的身体是与父亲有关?不行,碎片太少了,根本拼凑不起来,真是混沌啊。

  [唔……]

  博士在思虑着什么——若不是结识博士多年,夜行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能让我见一见那位少女吗?——也就是灵。]

  [我也是正有此意。]

  夜行打了个响指。要知道,能与君泽合拍的机会可不多。

  这时,馔真走了进来,望见夜行和博士正在交谈。他小跑过来,带着一头棕色卷发打招呼。

  [早啊,博士。早啊,夜行。]

  [嗯。]

  [博士我和你说啊,昨天我遇见了一件非常诧异的事,真的是太神奇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昨天……]

  [遇见了以为会飞的少女,对吧?]

  [呜……我才刚想说呢!博士你怎么连这也知道?]

  博士望了眼夜行,馔真也跟随博士的视线。瞬间,馔真就明白了。

  [夜行,今晚可以再去看静小姐吗?]

  [这倒没问题。顺带一提,博士也会来。我想他见了静之后应该会有所答案。]

  [你是说……]

  [没错,是关于我自身的问题。]

  [是吗?]

  一谈起这件事来,馔真不免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还是对自己给的答案深信不疑。

  [那我去把澪也叫上!]

  澪吗……顿时,昨晚那令人瑟瑟发抖的澪浮现在眼前。夜行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澪。这就是女孩子的另一面吗?还是不知道的好。

                                         3

  夜行打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位身穿白色睡衣的少女飘在空中惬意的吃面。

  这种超自然现象夜行已见怪不怪。

  [夜行,回来啦?我还做了你的份哦,快进来吃吧。]

  看来对灵来说能接触世间之物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

  [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啊……]

  [静小姐,晚上好。]

  紧随夜行身后的是一位金发美少女,澪。她手上提着包,走路端庄优雅。澪换好鞋,背后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这男子身材高挑,留有一头棕色卷发,一下便看出为人亲昵。

  [晚·上·好,静小姐。]

  [澪,馔真,晚上好呀。]

  正在静好奇馔真为何不关上房门之余,一位未曾谋面的男子踏进房门。男子与夜行差不多身高,三七的刘海下如冰块般的双眼挂在眼镜底下。男子没有说话,静也看不出他脸上是否有表情。

  [你们,在和谁说话?]

  男子开口了。第一句便是疑问。正如外表所带来的的印象一样,男子的声音低沉,用的字词不多不少。估计是个十分严肃认真的人。

  [博士,我们在和静小姐说话呀。你看不见吗?]

  澪回头,金发随之摆动。她有点疑惑。

  [这屋子的客厅里没有任何人。]

  又是一句简单的回答。

  [不会吧,博士?静小姐明明就在沙发上面,而且还在吃面。]

  馔真拍了拍博士的肩膀,博士回头瞪着他。

  [我不会说谎话。]

君泽表出一幅严肃的态度,证明他所言确实如此,而且君泽也不是会说谎之人,这也不值得他说谎。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就成了问题。

 在交流的第一步出了问题,在面谈的一开始出了差错。

 夜行面对这个问题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博士看不见静小姐的话,此行就没意义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夜行一人身上,夜行抚着下巴。一会,他打了个响指。

  他拉起君泽的手,向屋内跑去——准确来说是静的身前。

  [静,把手给我。] 

  静把右搭在搭在夜行的左手上。

  水滴滑落之间,君泽挑高了眉毛。

  在那里,他见到了本不存在的少女。及腰的头发摇曳,一双宝石黑瞳望着他。

  [还真有此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茨君泽,我们都叫他博士。这次来是请博士跟我们讨论的——也就是我的体质问题。]

  [唔。你好,君泽同学。]

  [博士,这就是静。很吃惊吧?不过一般的灵可不能像她那样愉快的吃面哦。]

  [……请多指教。]

  馔真和澪也慢慢进来,依次坐在沙发上。

  [静小姐,请问你是由什么组成?请你务必告诉我。]

  [诶?组成?我也不清楚。]

  君泽提起了兴趣,自言自语着。

  [按照物质组成的理念来说,应该是由分子或原子……可是元素的话,还有碳氢氧三个基本元素吗?不对,既然人已经死了的话,那么这不是肉体,也就是说连物质也算不上,……那么是由别的东西构成的吗?而且这个是个例外,明明是灵却能食用食物,那么她需要能量吗?需要糖吗?亦或是蛋白质……]

  [博士,咱今天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

  夜行打断了君泽的思绪,这样的君泽他还是第一次见。

  [抱歉。]

  君泽昂首。

  [我们来切入正题。]

                                     4

  [静小姐你是初次遇见夜行……准确来说来是前天晚上遇见的吗?]

  [见到他的话其实好久之前就见到了。他那个样子我不想看见都难。]

  夜行苦笑。自己在灵眼里估计是个十分嚣张的家伙吧。

  [在那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也就是说是你触碰了夜行之后,也就是袭击他的那天晚上时,你自身发生了改变。]

 并不是其他的什么玄乎的东西,只是单纯的触摸,双手相连的举动就造成了这般结果。

就好比召唤出异世界的人,把本该不存于这个世界的人拉回来。

  [好像是这样。]

  这时馔真插话进来。

  [那会不会是静小姐改变了夜行?比如说夜行原本看不见灵的存在,邂逅了静小姐之后才踏进了灵的世界。]

  [不无道理。就结果而言确实是这样。]

  君泽一方面肯定了馔真的推测,另一方面又提出否定。

  [我认为是夜行改变了静,若不是夜行太招摇现眼的话,静也不会来。当然,不排除夜行能看见灵之外静给夜行带来的我们看不见的可能。]

不是静这类灵体改变身为人类的夜行,而是人类的夜行改变了静。这其中还有许多夜行等人看不见的线交错纵横。

  君泽提了提眼镜,又说。

  [静小姐,你当时说在这之前遇见了一位老爷爷。对吗?]

  [是有此事。不过那老爷爷可真博学多闻呢,他知道好多事,关于灵的一些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请告诉我那老爷爷的外貌特征。]

君泽的语言简洁利落,句句命中核心,直奔线索的心脏。

交流中突然冒出不存在的老爷爷的第三者,无论是谁第一想法都会认为这是重要的线索。

  [嗯……]

  静进入大脑的影厅,翻阅一周前的有关那老爷子的影片。

  [那个老爷爷身材矮小,向毛笔一样的胡子吊在下巴上。不过值得留意的是老爷爷身后背着一个拐杖,那真的是很大的拐杖呢。有点像动画里的魔法杖——那几乎要占据的老爷爷的整个脊背。]

  [有和你说什么别的事吗?]

  [嗯……好像没有诶。不过老爷爷说他已经在世一年了,哎,成为灵都一年了。我想他的心境跟我现在肯定不能比——他肯定觉得这世界很乏味吧。]

静会这么想也不无道理,毕竟她才去世几天就发疯厌倦到不行,更别提一个人孤独留在世一年的老爷爷。

  [嗯,谢谢你。静小姐。]

  静小姐的到来改变了夜行,而夜行也是静小姐来此的原因。

(君泽)静小姐和夜行就像互相缠绕的细绳,被打了个结。——而打结者便是那位不知名的老爷子。老爷子?为什么偏偏会有这个角色存在?过于突兀了吧?仔细想想,为什么老爷子会对不相识的静小姐说那么多呢?不,这也有可能是为人热情,或是静小姐自己问的……可是死了一年还有热情吗?静小姐应该不会对不认识的询问那么多事——况且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灵的事。夜行,静,夜行,静,夜行……

  等等——

  线索一一浮现,每一根线都交错缠绕,编制名为答案的网子。

  [博士,想到什么了吗?]

  澪见君泽似乎有了眉目,开口询问。

  [多少有点见形不见面的样子……]

  [耶,太好了!]

  君泽不顾馔真独自欣喜若狂。夜行和澪多少也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他接着说下去。

  [现在庆幸还为时过早。我也不敢肯定,线索太少了。不过,这是我认为最接近答案的答案。]

  君泽抬头,注视着夜行。问道:

  [夜行,你父亲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他总是很忙。]

  夜行耸耸肩。这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他父亲很忙而不能与他通信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夜行的父亲可能去了偏远之地——没有信号的地方——君泽居住的乡村正是如此。

  [那么我告诉你,你一定要联络上你父亲。你父亲才是解决这一切的答案。]

  [我爸?]

  夜行就像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尽管很思疑,但如果出自博士之口,那也有其道理。馔真狐疑地望着博士,而澪则在一旁颔首沉思。

  [我试试。]

  说着夜行起身,去房间拿起手机。拨打了他父亲的号码。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的声音格外响亮,震动了每个人的耳膜。

   夜行切换到短信,上面显示着夜行一个月前的记录:

夜行:

 这个月家长会你能不能来?

 而父亲那边显示未读。

  夜行缓缓打出几个字: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请你一定要回消息。

  顺带着夜行打开一个聊天软件,这个软件上夜行有他父亲的好友。他如上所做,等待着父亲的回信。

  [该试的都试过了,行不通。]

  夜行摇摇头,脸上书写着无奈。

  [博士,这件事和夜行的父亲有什么关联?]

  发问的是馔真。

现在大家都在围绕着夜行,静,和那不知名的老爷子展开讨论。突然把矛头指向夜行的父亲也太过唐突。再说夜行的父亲失联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turn提及父亲又是为什么呢?

  [在众多浮现在水面上的线索凌乱排列着时,重要的是水面底下的——这些线索得到的太过容易——夜行的父亲偏偏这个时候不回来,未免太巧合,匪夷所思了些吧。]

  君泽提了提眼镜。

  [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而且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剩夜行的父亲了。]

  澪接上话题的末尾。

  总结现有的信息,问题的矛头纷纷指向夜行的父亲。可眼下,最关键的人物却迟迟不肯登场。

突如其来的美少女,不为人知的灵所存在的世界,久不归家的父亲,显得多余的神秘老头;这场戏剧什么时候落幕,我们也不知道。它只是按照剧本一步步进行着,难免舞台会有点小插曲。

  夜行望着天空中的少女,拉了拉刘海。

                                       5

  [我今晚上网查一下有关灵的信息,明天会把结果汇报给你。]

  [谢谢你,博士。帮了大忙了。]

  夜行很庆幸能有一些那么好的朋友,他不禁自嘲道:像我这样的人,配有那么好的朋友,过着幸福平淡的生活吗?

  [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静小姐。]

  金发少女向空中少女招招手,提着包走到门前。

  [那我也走啦,再见。]

  [嗯。明天见。]

  天空下起了雨,雨点打落在窗户上。夜行跑到阳台,他差点忘记了阳台的窗子还没关。带他回来时,客厅已无一人。

  像这样独自生活的日子,过去多久了呢?

  大概像我这种人就不配有人陪伴吧。

  墙壁里突然钻出一位女子,少女赤着脚。

  [你就不会走门吗……?]

说实话,要是以后都得见到一位少女从墙壁间穿过来穿过去,夜行可难以习惯。

  [你没吃东西吧?锅子里有面哦。你等一下。]

  静径直飞向厨房,打开锅子,拿起锅铲尝了会。

  [还是有点凉呢。]

  几簇火焰直刷刷冒起,静有模有样的操弄着。

  [快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一位空中的少女端着碗面过来,放到桌子上。这景色可值得回放好几遍。

  夜行将一切看到眼里。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很温暖。他甚至想躺在这位少女怀里睡上一觉,然后第二天振作起来。仿佛有几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赶忙转过身去。

  [吃完放水池子里就好,明天我来洗。我先去睡觉了。]

  静打了个哈欠,又通过墙壁飞了进去。

  回过神来时, 屋里又只剩夜行。和一碗面。夜行来到桌子前,坐下。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面,面很漂亮,淡红的火腿肠和金黄的鸡蛋,还有点翠绿的葱花——这是在普通不过的一碗面。

  夜行拿起筷子,嗦起面来。

  [这家伙,做的东西意外的好吃嘛。]

  夜行就像小孩子一样,猛地往口里扒面。没三两下,碗里就连汤汁都不剩。

  平常这个时候夜行总是能想到父亲,和那只见过照片上的母亲。

  而这时,他想到的是静。   

                         6

  [呐,夜行。马上要放暑假了,不是吗?]

  私立木唯高中里,馔真略有兴致地谈起来。

  [是又怎样?]

  现在时隔七月,还就只有一个多月就到了暑假。相必现在的学生都在讨论暑假的计划吧,夜行猜测馔真也是其中之一。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

  夜行的回答十分冷淡。不过也是在馔真的预料之内。

夜行自身不爱出门,除了上学和购买必需品,一般都在家里待着。他确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有哪些地方值得去。

大多时候,馔真或澪邀请他出去玩时,他总是拒绝。夜行认为在家挺好,自己跟着出门只会给人家添乱。

  [我有哦,我有个超想去的地方。]

  [是吗?那你暑假可以去看看。]

  [可是我一个人又太无聊了,有好地方自然想和朋友一起啊。]

  [那你可以把澪带着。]

  [可是我一个人出门带个女孩子不太好吧?那个好地方比较靠近商业街,要是被别人误认为情侣就不好了。]

  [嗯,确实。澪也不愿意被同班同学说闲话。]

  [所以……]

  [那你可以吧博士带着,那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了。人家只会认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哎呀,我就直说了。夜行,我想把你带上。]

  馔真已懒得跟夜行拐弯抹角,他拉起个脸单刀直入地说。

  (夜)这小子那么快就摊牌了?我还打算跟他多扯几下呢。

  (夜)不过,出门吗……不太想去啊。那些地方不适合我,而且我去的话也没什么意义。既不会调热气氛反而会冷了场,还是推掉吧。

  [我不太想去……]

  [到时候我们把静小姐带上,这样肯定很热闹。静小姐还没和我们一起出门玩吧?]

  馔真突如其来的话语堵住了夜行还未说完的字词。夜行把含在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夜)静?那挺好呀。正好让静出门走走,没准还能有什么线索——我想澪也会很欢迎的吧。

  [是吗?那你们玩的开心。]

  [不——对!是还有你,如果没有你,那就没意义了。]|

  [为什么?]

[因为博士、澪,静小姐还有你,我们不是一起的吗?只有大家在一起才有乐趣啊。]

(夜)怎么说的跟一家人似的?

   [所以啊,你是必不可少的。夜行,怎么样,想不想去?]

   [嗯……]

   (夜)还是不大想去,可是静也会在。

(夜)不对不对,静在不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不去给他们添乱了,我不在正好让他们多认识认识。无论怎么想我都不应该去,对吧?所以还是算了——

   [到时候静小姐飞累了你就背她——你说静会不会累呀,应该会吧,她不是连果汁都端的起来吗——到时候你背的会不会有重量啊?不对不对,怎么背都是个问题。]

  (夜)净在那瞎扯。

  (夜)不过静吗……我倒真没见过静出门的样子。

  静。

  静。

  静……

  [澪应该会给她换衣服吧,我真想看看静小姐穿别的衣服的样子。]

  (夜)你能不能别说静……

  [呐,夜行。意向如何,想不想去?]

  [……]

  [你要不说话的话我就当做默认了啊,到时候不许反悔。]

  [唔……]

  [好,一言为定!反悔就被灵吸血。]

   (夜)这都哪学的啊。哎,暂且先这样吧。反正跟过去对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馔真露出皓齿,摆出“V”字手势,兴高采烈地跑到澪的座位上。夜行隐约听到他对金发少女说了些什么“作战成功”“果然同意了”之类的字眼。

  你这家伙……

                                   7

  在距私立木唯高中数公里开外,有一条商业街。那里繁花似锦,白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到了晚上,灯火通明。行人或买衣服,或品尝甜品,有的带着孩子去专门的儿童乐园。

  而这里夜行根本就没听过。

  [馔真,你说的好地方在哪啊?]

  一行人走在街道上,准确来说是四个人类和一灵。

  [啧啧啧,还没到时机,我们得等到时机成熟了才能去,所以先来这消磨一下时间。]

  还卖关子啊。

  身材高挑的棕色卷发少年走在最前面,两眼的金发少女和眼睛里透露寒气的三七刘海少年并排走着。

在金发少女的另一边,是一个并无特色的少年。

他看似一个人——实则不然,在他的肩膀上空,一束马尾垂落下来。而这束马尾的主人,正在天空缓慢飘浮。

绑着马尾的少女光着脚,身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是睡衣。

  他们路过一家家时装店,有时停留下来并进店游玩。

  [哇,这裙子好好看。静小姐你穿着一定很合适。]

  澪端起一件衣服,那是红色着底带着白色蕾边的漂亮裙子。就像欧洲贵族太太穿的礼服。

  [抱歉啦,我想我是换不了衣服的。]

  [没事的。静小姐,你飞进来看看。]

澪把衣服张开,两袖拉直,整齐地端在空中。胸口的领子华丽又不张扬,那是白色着底红色装边的领子。胸口处的纽扣井然排列着——不过那并没有什么用——那只是装饰。

  静听从澪的建议,从衣服下方飞进来。澪侧着头,看向对面的镜子。

   ——这到颇像一位贵族太太,端庄,典雅。不知是不是穿不了衣服的缘故——大小正合适。雪白的肌肤与这红色袖子仿佛就是一体,手腕处的袖口白色蕾边如花瓣一般环绕一圈——就像一个天之妖精。

  [很适合你呢,静小姐。]

  澪小声说道。要是说太大声被人误会是和空气说话的怪人就不好了。

  在本店的角落里,有一个软垫小沙发。夜行,馔真,博士都坐在上面休息。小沙发上贴有“男友等候处”的字样。

  夜行手托着腮,有点愁闷——不过那是因为太无聊。

  [夜行,澪她们都转了多少家了啊?]

  馔真胡乱抓着头,暴露出真实的烦懑脸色。

  [不知道。接下来你得带她们去有椅子的店,不然又得像刚才那样站得腿酸。]

  [博士,为什么女孩子那么喜欢衣服啊。]

  馔真把倾诉对象转移到君泽。

馔真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茬,原本想着把许久不出门的夜行拉出来改变一下。结果倒成了换个地方蹲着。

馔真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女生会有那么多衣服要买——老实说他快坐累了

 君泽没说话。许久后他提了提眼镜。

  [女性大多为感性思维生物,她们为衣服这类东西着迷是很正常的事。为此要包容她们的愚昧,男性就肩负起了闭嘴等候的职责。这是历史发展的结果,是十分合理科学的。]

  馔真从此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把博士的这句话牢记于心。

  夜行向静的方向瞟去,静还在试穿那件红色礼裙——不过澪在给她斟选帽子,在夜行看来,不管换哪件衣服都很合适。

  [什么嘛,还挺好看的。]

  当然,我说的是衣服。

  半小时后,澪和静可算试完了衣服——澪手上还提着许多装有衣服和鞋子的袋子。在这期间,夜行寸刻不离的看着静换上一件又一件衣服。心里还会默默给出评价。不过没有差评。

  我只是突然对衣服感兴趣而已。

  君泽把睡着的馔真拍醒,馔真起身时一个趔趄,不过还好被夜行扶住了。

  静从远处飞过来,问夜行:

  [你觉得哪件衣服好看?]

  [都不好看。]

  [你果然很不礼貌呢。]

如果馔真和夜行被女生同时问道哪件衣服好看的话,馔真会认真为女生分析做出评价。而夜行则是无论衣服好不好看都会一口否定,他认为这是最省时省事的方法。

  静并没有生夜行的气,只是露出甜笑,随后飞出店门。

  大家集合在门口,一时还在考虑去哪。

  [要不我们去对面那家吧?]

  澪指着对面的服装店。在男生看来,无论哪家服装店都没任何区别——卖的衣服不都一样吗?

  [Stop——!别那么着急,要不我们去吃东西吧。你们走了那么久肯定也累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馔真连忙张开手,生怕话语权被夺了去。

  明明两位女生走了那么久,而三个男生是坐了那么久,可是男生感觉劳累程度是一样的。甚至有人认为:这俩女生不会累的吗?

  [说的也是呢。我们找个吃东西的地方吧。]

  澪用手指贴着嘴唇,难得同意了这个提议。

  三个男生都纷纷松了口气。无论去哪都好,只要别再去逛衣服了。

  镜头一转,众人来到了一家面包店。顺带一提,旁边是奶茶店。

  大家纷纷找到位置坐下。由于桌子太小,于是分成了静和澪,夜行和馔真和君泽的两个小组。

  夜行和馔真点了原味咖啡,而君泽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馔真回头看向女生组,桌面上两杯与他们大相径庭的咖啡和一些从未见过的蛋糕甜点,小巧精致,格外好看。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桌子,三个男生分别点了肉松面包、奶油面包和法式长棍。

  [真是天差地别啊。]

  不管怎么说,都是可以饱餐一顿的。后面两位女生嘻嘻哈哈的传出笑声,由于他们的座位很靠后——是靠近墙壁的角落,所以不怕别人看见。

  男生组不言不语,只是很安静的享用午餐。

夜行认为这样闲适的时光也不错,身边有朋友陪他吃饭令他感到温暖。

 夜行总是谢绝朋友的邀请,因为他认为他去了一定会扫性子。

其实夜行自己内心是怎样的他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一直在勉强自己。

  [我去上个厕所。]

  馔真吃完后便立马逃开。不久后,馔真回来时带着兴奋,他冲着夜行说道:

  [太幸运了!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

  [是电玩机诶!这家店居然有电玩机,不亏我来一趟啊。]

  电玩机,即电玩游戏机。多半出现在游戏厅里,是一种靠着机子上的按钮和手柄操作的游戏机。其中最热门的游戏是《拳皇》。

  [夜行,你要不要陪我打两把?]

  [没兴趣。]

  [那博士呢?]

  博士显然也没兴趣,很是冷淡。

  [那么幼稚的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玩。]

  [哈哈,那肯定是太菜了,被虐得不敢玩了。]

  君泽挑了下眉毛,往上提眼镜。

  [你不要说出没有科学依据的话。我这就证明你说出这话的时候有多愚蠢。]

  [正合我意。]

  君泽迅速站起身,活动活动了肩膀,和馔真朝着店子里面走去。

  [又剩我一个了吗?]

  夜行扶着脑袋,望着桌上吃剩的面包。

  自己的面包没吃多少,并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没心情。

夜行今天总感觉心情有点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看见静穿着那件漂亮的红色礼服时吧。

虽然嘴上说着一般,但却有点后悔——还是夸一下比较好吧。

 哎。 

要怪就怪自己缺乏和女性交流的经验,要不是澪的存在,夜行的身边可没有女孩子和他讲话。

  朦胧间,夜行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哎,怎么就你一个人?馔真同学和博士呢?]

  [他们俩打电玩去了。话说,你怎么来了?]

  静吐着舌头,和夜行打邪。

  [怎么,不欢迎?]

  [那倒没有。]

  [那就是欢迎?]

  [唔……不清楚。]

  [那是什么呀?]

  [都说了不知道。还有,你来这不是为了娱弄我的吧?]

  [对对对,我是有正事找你的。]

  那你一开始就说清楚啊。

  端出藏在身后的双手来,左手拿着蛋糕,右手拿着勺子。

  [这个,很好吃哦。澪说她也想要你尝一点,所以我就带来了。]

  那是个五颜六色的蛋糕,上面丰富多样的水果有规律地排列着。

  [唔……]

  [怎么,不想吃?]

  [这倒没有。]

  [那怎么阴沉沉的?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夜)这也没有。我只是今天被这奇怪的感觉冲昏了头,特别是你来的时候。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

  [看不出来你是那么孤独的孩子啊。]

  孤独吗?夜行也不清楚。但是如果有人问的话,夜行一定会闭口不语或是否定。孤独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孤独,夜行连承认的序章都没有。

 他觉得他和这类字眼沾不上边。因为他身边有着可信赖的人陪着他。

可是孤独,是视本人而定的。主人内心的想法,才是结果的唯一通道。

  [要你管。]

  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啊?

  [呵呵,你不吃的话我喂你哦。]

  [才不要嘞——唔!]

  夜行就像一个小孩子一个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可话音未落,夜行就感到嘴里被填满的触感。丝滑的奶油入口即化,草莓和巧克力的香味弥漫开来,虽说勺子进来时牙齿有点痛——但那已经无所谓。

  [好吃吗?]

  夜行瞪大了双眼,漆黑的眸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等到口中的食物已融化殆尽,夜行才张开嘴。他的视线转移到桌子上,注视着自己的碟子。小声地说。

  [一般。]

  [嘿——是吗?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呢,澪也这么认为。]

  抱歉我对这类事情一窍不通,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世上的菜都不好吃。

  [你要不喜欢的话就放桌子上吧,给他们俩尝一下。顺便问一下好不好吃。]

  [好。]

远远地静飘了回去,但却有种希望她再多留会的想法。

  夜行抿了抿嘴唇,用舌头舔了一下还沾有奶油的牙齿。他的视线固定在桌子上的蛋糕。

  [又是这种感觉。]

  不知怎的,从刚才开始,夜行的心窝咕咚咕咚跳个不停,而且越来越快。

特别是从勺子进到口腔那会开始,胸腔简直要击打开来。夜行整个脸热得不行,简直比进桑拿房还烫。

这蛋糕的面上,不自觉呈现静的面庞。

  [博士你也太强了吧?快教教我!]

  不远处传来馔真的声音,看来他和君泽的决战有了结果。

  [这只是基本操作,不值得一提。]

  君泽提了提眼镜,手指上反射着自信的光芒。

  [夜行,这是什么啊?]

  馔真指着桌子上的蛋糕问。

  [澪送过来的,顺带寻求一下意见。]

  馔真拿起自己碟子上的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嗯~好吃!博士你也尝尝。]

  君泽也拿起勺子。挖取一块后慢慢咀嚼。

  [确实好吃。里面是放了什么东西?]

  [是吧?女生组点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桌子上的蛋糕三两下就被馔真和君泽消灭殆尽,就连碟子里残余的奶油也被馔真一点一点手勺子贴走。

  [唔。]

  不知过了多久,夜行脑子里依旧是硬把勺子塞到夜行嘴里时的静。

  其实,要说好吃这蛋糕也蛮不错的。

                            8

  临近夜晚,天空已是一片一片的红褐色连接在一起,斑白的云挡住了太阳。

  [馔真,你说的那个好地方还没到时候吗?]

  [差不多了,现在得去准备准备。]

  [准备?]

  还没等夜行缓过神来,馔真一溜烟不见了影。

  车站旁的路灯已经亮起,许多店铺也灯火通明起来。

  静飞到夜行身旁,亲切的问候着。

  [你今天好像都不太开心诶。]

  [我只是不适合出门而已。]

  [那有家好漂亮的店,要不要进去看看?]

  原以为静会就着夜行为什么不开心的问题继续问下去,实则相反。

静转移了话题。夜行朝着静所看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家礼品店,店门前的台子上摆放着小饰品、小挂件之类,门前有一盏大灯,红、蓝、黄三张颜色不停转换。这样的店子确实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夜行走进店里。里面要比外面明亮的多,左边的台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娃娃,中间的架子上是帽子,围巾之类,靠里面走,就能看见许多小挂件。

  静一个劲飞到最里面,观赏起挂件来。

  夜行也紧跟其后。

 店里的镜子里显示的是夜行一个人的身影,但旁人看夜行时,却感觉有另一个人存在。

  [夜行,这个好好看呀。]

  静指着一个镶着紫色宝石的项链,深沉而优雅。

那不是真的项链,宝石自然也是玻璃制的。夜行对饰品到没多大感觉,他拾起那枚项链。项链的宝石反射着室内的灯光。

 [你喜欢吗?]

[我只是觉得很好看啦。可以的话,我也想戴戴看呢。]

[唔……]

夜行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握紧了那枚项链。

[静,只要是我碰过的东西你就可以共享。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啦。]

夜行不再说话。他握着项链迈步走到收银台前,正要掏出钱包结账。

[那个,夜行,其实你不用……]

话音未落,就被热情的招待员打断。

[呀,这位客人。您挑选的这个最好要买一对哟。]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售货员,售货员接过夜行手里的项链。随机又从柜台拿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

[这两个小玩意啊,名字叫“紫罗兰的约定”。关于它们的由来,可是有个很浪漫故事呢。呵呵~……哎呀话我就不多说了。只有把它们成对的买下来,才有作用呢。传说会给购买之人带来好运——因为那是相爱之人最真心的祝福……]

[诶?]

[想必小帅哥是买个女朋友的吧?哎哟,那你可选对了,真是有眼光呀。]

女朋友什么的……

夜行瞟了一眼身边的静,静也害羞的没说话。

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现在面临这种出乎意料的状况,夜行也不知怎么应对。

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对于夜行来说,都是个尴尬的选择。

如果拒绝的话,确实可以澄清自己没有女朋友。暂且不说静会怎么想,夜行自己就不想这么做。因为已经决定要给静买这条项链,况且当时并没有想么多,他只是想帮助静实现这个小愿望。

但若是依然选择买下这条项链,不知静会作何感想,自己肯定会对“女朋友”三个字念念不忘。以后面对静大概总会想起这件事吧。

那么,对于夜行来说,什么才是最适合他的选择?

[嗯,我想这条项链戴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夜行只是朝店员笑了笑,便付了钱走了出去。

夜行出了店门,静紧跟其后。这时静才开了口。

[我不是真的想要啦,你不用特地买的。]

[我不清楚……反正也不亏,你看,多了一条。]

夜行手里吊挂着两条项链,玻璃相互碰撞发出响声。

[拿去吧。你死后是不是再也没用上这类东西了?]

一条项链从空中掉落在静手里——安然无恙的没有再下落。那项链静静的躺在静的手心。

[谢谢你,夜行。]

静的话语隐约有点梗塞,但迅速又恢复原样。她露出笑容,用手掌包住手中的项链。

(夜行)怎么感觉你哭了啊?大概是错觉吧。

静擦了擦眼角,将项链系在脖子上。

[好看吗?]

[一般。]

[嘿~今天一天你就不能夸我一次好看吗?]

夜行羞涩的低下头,不敢看着静的脸。哪有一天女孩子问那么多遍人家好不好看可老是连恭维的话都不愿意讲的人?这样的人未免情商也太低了吧。

  尽管夜行这么想,但是这类人不就是自己吗。

自己一天奇奇怪怪的举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静心脏就不明所以的加速,明明很想夸静那件衣服很好看,而且那个蛋糕也很好吃,但就是内心作祟,非要反着来。

刚才也是,自己明明是最不想多管事的人,怎么想都没想就觉得买下那条项链?

现在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绝对不能退缩,要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夜行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

[好、好……]

[嗯?]

难得憋出来的勇气又给打了回去。

(夜行)夜行,你未免太菜了吧?连夸女孩子都不会。真活该单身那么多年。

夜行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大声嚷嚷道:

[……你真好看!]

顿时,街上的人纷纷向这位少年投来异样的异样的目光。不过夜行浑然不知。

[笨蛋,小声点啦!]

尽管别人看不见静,但静还是本能地压低了音量。

自从开口的那一刻,夜行就知道自己搞砸了。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啊。

四周的人带着的疑惑的目光,都射在夜行身上。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名奇怪的少年对着空气说“你真好看”。那是再奇怪不过的事了。

不过静到不是很在意这些,大概是因为知道别人看不见她吧。

反而,静发出很小的声音,小到只有夜行和静两人能听到。

[不过……谢谢你,夜行。]

静的花瓣嘴唇绽开,露出欣然的笑容。

[嗯……]

夜行不敢抬头。要是和静对上视线,自己的心脏肯定会炸掉的。

(夜行)所以说我不想出来啊。

                              9

 不久后,静和夜行便看见澪小跑着过来。她喘着气。

  [终于找到你们了。呼,你们走的太快了,我一到拐角那发现你们不见了。我和博士到处找呢。]

  [抱歉。]

  其实夜行并没有跑走,他和静只是进到了拐角边上的礼品店。

  后面君泽也奔过来——不过他手上好像拿着遥控器之类的东西?

  [夜行,不要乱跑。在众多儿童走失事件里,大多是小孩子乱跑造成的。]

  [是……]

  (夜行)我也没有乱跑啊。还有,为什么要拿儿童走失事件来举例子?

  夜行从看见不远处见一条狗往这里极速飞奔过来,来势十分凶猛。

  他做好了与这条狗搏斗的准备,可是这狗却在君泽面前停了下来。

  等等,说狗好像不太准确。那只是有着狗的外形——那条狗的身上没有皮毛。

  夜行大概猜到了什么。

  [博士,这是什么?]

  [追踪器。我采集了你们的毛发,它能根据毛发身上的气味快速找到其主人——我为了应付有人员走失的情况,特地安排上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博士你还真是周到啊……]

  君泽举起那只电子狗,将它塞进背包里。

  [现在就差馔真了啊……]

  天空黑隆隆的,现在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夜晚——有几颗明星闪烁着。

  [那是……馔真?他手上抱着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馔真的脸被胸前一堆东西挡着。不过棕色头发很好辨认。

  [时机已到,咱们走吧。]

馔真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里面露到外面的东西有点像烟花。

馔真放下手里的箱子,竖起大拇指。

[万事俱备,走啰!]

  [烟花?]

  箱子躺在地上,从上面看里面的物品一览无余。里囤积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烟花,看得出来是过年时一些商店剩下的。

  [馔真,你拿这些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跟我走吧。]

  即使再怎么去想也不是办法,眼下只好跟着馔真走着。

                                       10

   夜行一行人离学校越来越近,不过他们是越过了学校,目的地位于学校附近。

  [馔真你说的好地方就是学校后山?]

  夜行他们在学校后山止步,停留在山腰上。学校的后山从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之前有一些公司想把这山夷平改成居民楼,但被群众抗议终究没动手。

  [是的啊。来你站到这里,看看我们的城市。]

  夜行被馔真拉着站到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在那里,他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了自己所居住的城市。

  璀璨的等一排排连接着,形成“园”字,又有点像长方形。高高矮矮的建筑鳞次栉比,从这里还能听到一些喧闹声。

  原来这个城市这么美丽吗?

  这与从窗子里看到截然不同。

  这是由勤劳的人们世世代代守护的结果,这是和平的象征,是鲜花绽开的地方。这一霎,夜行产生了想要守护这座城市的想法。

  [希望它永远那么和平。]

  夜行由衷的那么希望。

  [来,大家放烟花吧!]

  这一句话提起了大家的兴致。在山上放烟花是没问题的,他们不怕被大人说教。

馔真一马当先,拿起一根小烟花点燃,数秒后便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哇,好怀念啊。没想到死后还能玩到烟花!]

  对静来说,人世间的一切都已是那么珍贵,那么遥不可及。还能与这些回忆重

逢,就相当于是上天的恩赐。

  说罢,静便拉着夜行一同拿起一根烟花,五颜六色的花火照亮了夜行和静的脸。

[哇,夜行,好好看呀。]

[你就算不拉着我我也会放啦!手,手呀!]

夜行的右手被静紧紧握住,一根烟花在他们二人中央持续绽放。

夜行心想,这几天大概是人生最多次与女孩子接触了吧。虽然是死后的人,但对夜行来说是静的话就没关系。

夜行尽管嘴上在抗议,但是凭力量来说,他随时可以甩开静的手。但静手掌上的那份温暖不允许他那么做。

这是来自一个灵手上的温暖,传递到夜行心底的温暖。

[啊,静小姐好卑鄙!]

金发少女——澪快步跑到前面,拉住夜行的左手,也点燃一根烟花。

像花一样绽放吧,像花一样舞蹈吧!我们一起,我们在的话,就一定能开出最美的花!困难倒下吧,烦恼退去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没问题!

七色花交织成彩虹的颜色,伴着它一起舞蹈吧!

只要明天还在,只要你还在我心底,不要放弃,我一定会去找到你!

这是属于我们的,共同的约定。

随花儿绽放吧,随花儿跳舞吧,只是踌躇不前的话就无法创造任何东西。

你要相信,无论你在何地,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几个孩子欢乐的笑着,跳着,许久过后——

 前面出场的都是开胃菜——像什么纸烧式烟花啊,“小旋风”啊,又或者是小爆竹。等这些一一用尽之后,才开始上主食。

  馔真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箱子——那是喷射式烟花,烟花从箱子的圆孔里不断射出,打倒空中绽放成花朵。一盒能放好长时间。

由手中之花移向天边,将心中希望寄托于上天。一朵朵大烟花在空中开出自己的花朵。

  [哇——]

  [太美丽吧——]

  [烟花可谓是独一无二的视觉盛宴。]

  [烟花啊——]

  欢叫声,呐喊声,都随着烟花一同飞向空中。烟花带走了忧愁,带走了不安,留下的,只有少年少女们的笑脸。

                              11

 在学校后山的草地上,几个孩子一一躺在上面。

  [星星真好看啊。]

  澪抬起手,似乎要出摘下一颗来。

  [怎么样,这个地方很不错吧。]

  大家都用默认给予馔真肯定。今天,无疑是夜行度过的最快乐的一天。

  夜行的旁边躺着静——静没有飞在空中,他躺在夜行旁边,颀长的头发快要将她包住。

  [夜行,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谢谢你,夜行。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你。]

  [嗯?]

  静好似在自语,夜行没太听清。他为此再问了一遍。

  [怎么了?]

  [嗯~没有哦。]

  夜行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他回头望向星空——他只想这么干。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们的朋友!]

  馔真举起双手大喊。

  [嗯。我也是!我特别庆幸能遇到夜行你们。]

  金发少女附和着。

   [啊,确实。有你们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朋友吗……]

   君泽喃喃自语,似乎有心事。

   …………

   这里我大概是睡了过去,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我衷心的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即使是场梦,我也不愿意醒来。

  我真心这样想。

                              12

  暑假后某天晚上,两个黑影在楼房间飞速地转换着。

    就如同子弹射出的速度,就连月光都无法捕捉到。

似乎练过什么武功,身手不凡。

    [时间到了 ,该去办事了。]

     一个男子说道。

    [是那个女人对吧?区区一个女人交给小黑小白就行,何须劳烦本大爷出手。]

    另一个男人说。

    [诶,那可是大人交给我们的差事。难得那么简单,这不得赶紧去大人面前请功领赏?]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

    这两名男子消失在黑夜中。

    黑暗席卷了这座平和的城市。

  第四章       我一定会救你

  在一所光辉幼儿园里,夜行在校门口等待着他的父亲。  

  夜行知道这次爸爸可能还是不会来,但他会依然等下去,知道太阳从他头顶落下,他才一边安慰自己“下次爸爸一定会来的”一边握着钥匙走上回家的路。

  今天他又看见其他孩子见到自己爸爸妈妈满是欢乐的笑脸。家长们牵着他们孩子的手,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

  [今晚想吃什么啊?]

  [猪排!]

  [好~回家给你做。]

  ——我才不羡慕呢,炸猪排我自己就会做。

  可是……

  [真好啊,果然爸爸妈妈来会比较开心呢。]

  夜行知道自己的父亲非常忙,由于母亲的去世,爸爸一人扛下了家庭的重旗。

爸爸既忙于事业,又顾及家里,每天见到爸爸很晚回来——晚饭夜行自己会做,爸爸也总是说吃过了。

夜行有一个小愿望,那就是在周六时能陪爸爸一天,哪怕是一起做家务也好。

可是——

  [爸爸为了我已经做了那么多,我不能麻烦爸爸。]

  爸爸每次匆匆归来,又匆匆离开。他每次见到爸爸总是开心的露出笑脸,而爸爸却总是一脸憔悴。

  [夜行,最近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

  [没有哦,爸爸。我可是很乖的。]

  [那就好。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不要节省,想买什么就多买点。]

虽然夜行很少得到爸爸的陪伴,爸爸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夜行的父亲就在物质上补足这一点,但在还很小的夜行看来,金钱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

  [没有哦,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爸爸轻轻摸着他的头,可是脸上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爸爸干出一番事业来,我就不出去了。]

  [那爸爸,你什么会干成大事呢?]

  爸爸摸着他的头发,长满褶皱的手滑到他的脸颊。

  [等爸爸不再为妈妈哭泣的时候。]

  爸爸,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有夜行在,夜行会代替妈妈,继续爱着爸爸。

  ——夜行总是想,爸爸也会哭吗?其实自己总是悄悄哭,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爸爸伤心。

  夜行看着爸爸那张算不上笑的笑脸,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来。

  我想妈妈了。

                                       2

  [夜行,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

一个孩子像是有意这么问道。

  [我的爸爸是大企业家,每天好多国家到处跑,可忙了。妈妈在一个很远的国家,现在暂时回不来。]

  每次当有小朋友问夜行有关爸爸妈妈的问题时,他都这么回答。他之前问过爸爸:“爸爸,别的小朋友问我妈妈去哪了,我说我不知道。妈妈去哪了呢?”

  [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

  望着爸爸更加难过的表情,夜行心里就如同塞了木头,难受的不行。——不能再问有关妈妈的事情了,我不希望爸爸那个样子。

  [你胡说,为什么我的妈妈就不在别的国家呢,你肯定是说谎。]

  [不,不是的。我妈妈真的在外面,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

  [略——说谎话掉舌头。你这个大骗子,自己肯定是没有妈妈,就骗我们说妈妈在外面。]

  [不,不是这样的……]

  [你们快过来看呀,大骗子夜行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大骗子,大骗子!]

  小孩子最喜欢凑热闹,不一会,大群男孩子就迅速把夜行围了起来。

  夜行坐在地上,抱着腿。想哭的欲望直达嗓子眼,但他活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爸爸。

  [就是就是,夜行骗人。我妈妈说了,你妈妈那是死了,才不是在国外呢!]

  [对对,夜行没有妈妈,没有妈妈!]

  突然,小孩子们起了哄,声音格外响亮。

[没妈妈,没妈妈。夜行是个没妈妈的可怜孩子!]

  ——不能哭,夜行是男子汉,爸爸会难过的。他们才是大骗子,爸爸不可能说谎话。

  [你们就没有发现,夜行的爸爸总是不来接他,该不会——他爸爸不要他了吧?]

  [就是,他爸爸不要他了!]

  [哈哈哈哈哈!夜行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可怜孩子!]

  不,不是这样的。我爸爸不是不要我,我的爸爸正在干大事,等他出名了,你们都得羡慕我。我的妈妈只是在国外而已,爸爸说了,等爸爸事业有成,就把妈妈接过来。

  夜行……才不是没有爱。

  爱……是什么?

                                3

  这是夜行第几次醒来,他不清楚。他如往常般扭过头。——那里有正在酣睡的少女——不,那里没有。什么也没有。

  [静?]

  夜行猛地直起身,四处环顾。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那里呢,不行,那里也没有。

  [静!]

  夜行跑到床下,跑到客厅,厨房,阳台,卫生间……可无论怎么找都没有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的身影。

  [静走了……]

  夜行闪出这样的想法,这也是很正确,很直观的见解。只是静的离开太过突然,让夜行无法接受。

  等到筋疲力尽后,夜行坐在墙角抱着腿,低着头低语。

  [又是我一个人了啊……]

  窗外的阳光射进来,照遍了房间的每一处——可偏偏没有照耀夜行。

  夜行一天都没有吃饭,他没胃口。

                              4

  静不在的第三天,天气雨。

      我早该知道的,静会突然降临我身边,那么一定会突然离开的。

  就像突然到访的旅人,驻留一会总是会走的。

  只是,为什么不辞而别?最起码,让我和你说一声再见啊。就算我可能惹了你生气,还有馔真,还有澪,还有博士,他们你也想遗忘吗?我们明明创造了那么多回忆,这些都不算什么吗?明明馔真总是和我聊到你,澪也总想着为你挑件好看的衣服,博士总是对你的存在感到好奇……大家明明那么关心你,你却连道别都不肯。

  你这个大骗子!

                                5

  静不在的第七天,天气雨。

  我坐在这多久了呢?嘛,不要管了。

  肚子好饿,肚子好痛,肚子快要烂掉了。我不想吃,我已经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只是又梦见了小时候的事,当时的我可真傻啊,母亲死了就是死了,这是事实。

  那群小孩子真好啊,从小父母就在身边。现在肯定在哪所学校里无忧无虑地快活着吧。

  静。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很搞笑对吧?我居然在怀念一个我从前从不认识的死去的人。

  我已经没力气做任何事——但我却可以思考,而我思考的唯一行动,却只是在想你。我应该习惯了才对。对啊,我本就是这样的,我不需要母亲,也不需要父亲,我谁也不需要。我只需要我一个人,这样过下去,挺好。

  我还有馔真,还有澪和博士呢。我掐着手指算我原来还有那么多东西,而我却还在这贪得无厌,我真没用。

  啊,肚子饿瘪了。

                                        6

  静不在的第九天,天气雨。

  肚子痛死了,你即使再怎么叫我也没力气了。这肚子除了每天疯狂敲打我的腹部就是咕咕乱叫,真是没用啊。

没有别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我会不会快死了,那样不挺好吗?都说死之前脑子里会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过一遍,我以为我的大脑会给我放映母亲的照片,可是不然。你知道我这几天这废物脑子天天放着什么吗?是一碗面,是静给我做的那碗面。

  我真是原来越不理解自己了,那么简单的面我不仅会做还会做的更好呢!

  可是,却意外的好吃。

  啊,死之前好想再吃一碗静做的面啊。呵呵,真是肤浅的愿望呢。

  静。

  静……

  静——

  静,静,静,静,静!我真的好想见你啊!我好想吃你做的饭,好想和你一起出门,我之前都不怎么出门,但如果你回来让我出去几百次我都愿意!其实,你穿的那件裙子挺好看的,只是我不懂得怎么夸人……

  啊,有东西掉了。

  我移动眼球。

那是从口袋掉的项链,当时静说好看脑子一热就给她买了。她会不会想起我呢?好歹这是我给她买的第一个东西,有没有好好珍惜呢?别瞎想了,给女生买个东西就想这想那,真活该我是个处男。

我该不会到死之前连女朋友都没有啊?然后转生去当史莱姆?哈哈,别想了!

人真的在死前会想好多东西呢,只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值得我回忆的。

反正静也不在了。

   明明母亲去世时,我都没那么难受过——啊,那时候我好想不知道诶。那我得知我母亲死时,我是什么心情呢?

   肯定没现在难受。

   啊,肚子好饿。

                                 7

  在那之后,夜行常常不吃东西。他只是一个人干坐着,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夜行怯怯地打开门,映入眼眶的是一位金发少女。

  [夜行……]

 少女用脚把门抵住,不安地望着他。

夜行无奈,果然在相处许久的澪面前,内心的想法一下子就会被看穿。

没办法,只好放澪进来。

 [我带了点东西,你还是吃点吧。]

 [唔……]

 [今天也是……静小姐没回来吗?]

 [唔……]

 澪走进房间,阳台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厨房那边有几只老鼠在偷刮食物,桌子上几只蟑螂在肆意的奔跑。整个房间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澪解开袋子,取出饭盒,打开盖子后散发出饭香。

 金发美少女亲手做的便当,这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啊。

 不过夜行看都没看一眼。他丝毫不感兴趣。

 [夜行……静小姐突然离开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你还是要吃东西啊。吃饱了我们大家再去找找。好吗?]

 (夜)没用的,都找遍了。一个人特意离开怎么可能会让你找到?

 事实上,夜行、馔真、澪和君泽找了足足有一个星期,但就连静的头发都没看见。夜行已经放弃,他固执的认为是静自己离开的。

(夜)若她执意离开,我去找又有什么意思呢?

  博士也对静的离开做出许多分析,但总是因为“线索太少”而得不出结果。

  夜行坐回原位,澪看到他的头上仿佛有一大片黑云。

 [夜行,静小姐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才离开的。没准不久后她就回来了。]

[啊……]  

[静小姐绝对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她。]

无论澪怎么劝导,夜行还是不为所动,他甚至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唔。]

[所以夜行你一定要吃东西呀,静小姐回来时看你这么消沉她也会难过的。]

[那为什么她不打招呼就走了?她最起码说一声啊!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夜行……]

肺部好痛!肚子快烂掉了!喉咙干渴到发痛!果然说话都很勉强了吗?

(夜)我真没用。我冲澪发什么火啊……

这声音如雷贯耳,整栋楼都听得到。

澪把饭碗端到夜行面前,夜行怎么也不肯开口。

他现在就像皮包骨。

夜行的双眼无神,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他从此陷入了名为绝望的深渊。

澪瞧着他的脸,捂着嘴,泪水从眼眶翻涌。

她一把抱住夜行,不停地抚摸夜行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起码,我还在这里……]

泪水湿透了夜行的衬衫,从胸口滑落。

(夜)我真是个混蛋,我让澪哭了!我这样子还不如去死。

夜行“啊啊”地张着嘴,又无力的闭上。

                                8

“咚咚”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夜行不去理会。

“咚咚咚咚咚咚!!!”

夜行拖着身体。开了门。

门外站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手里提着一个包。

[什么啊,推销的啊。我不买。]

夜行刚想把门关上,那男子便一只脚插到门缝之间。

[请问你是叫夜行吗?]

这男子开口便询问姓名。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律师,负责处理你父亲的遗产这件事的。]

[什么?]

父亲?遗产?

[我知道您可能很震惊,但出于义务,我必须告诉您:您的父亲,已经去世。]

父亲……死了?!

这不可能。

这个消息如同千针穿过夜行的耳朵,父亲突然就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啊,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爸爸一直了无音讯,原来是死了啊。

[这个包里装的是关于你父亲遗产的文件,还有些合同,希望您过目。]

男子打开包。包里厚厚一摞纸张挤压在一起。他取出相关的文件,一一交到夜行手里。

不过夜行完全没看,他完全落入了名为绝望的深渊。

夜行的手完全没去接,纸张掉落了一地。男子俯下身去,拾起散落的文件。

[方便进里面谈吗?]

夜行没有说话。他只是跟着男子进了屋,男子顺手把门带上。

  [……以上这些文件都希望您认真阅读,我不要求您现在签字,您可以考虑三天再给我答复。]

    男子手指着一张或好多张纸,最上面的隐约写着“我同意___姓名____”的字样。夜行不知道那是关于什么的文件,也不知道签下字意味着什么。他没去想。

    男子显然又说了些话,但夜行当做耳旁风。

    管他呢,他说什么与我何干?

    [最后,这是您父亲写给您的信。我现在交到你的手上,也算是完成了你父亲的嘱托。]

嘱托,也就是父亲在死前有事要告诉夜行。这很可能是父亲死去的原因。

    只有约莫这么一句牢牢徘徊在夜行的耳蜗里。夜行猛地抢过信件,把黄皮纸的开口撕得稀烂。

    [您读信我不方便在这里——我该说明的都已完毕,望您认真考虑。那么,先告辞了。]

   “咚”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夜行睁大刺痛的双眼,贪婪地阅读着。

    信的内容如下:

        我亲爱的孩子:

     在我写下这封信时已得知了全部的事,为父十分震惊。若在不久之后我死去,请你不要悲伤,因为那是光荣的!是神圣的!我是为了你而死啊!

     我十分荣幸能成为你的父亲!能把你养这么大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惠。我更庆幸我正在为你死去。

    还请你早早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要要点醒悟过来,你要明白自己是谁。我死后,还剩下三千多万的遗产遗留在世,若你不嫌弃,还请笑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只是皮毛,但是很抱歉,我这一届凡人只能拿得出这样称手的东西,望你海涵。

                                                                                                                你的父亲

                                  9

    夜行给澪打了个电话,只是单单的一句:“我爸死了。”

                                  10 

    澪赶来的时候,夜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封信。他的神色比往日好了许多。

    澪抚摸着胸口,呼了口气。

    她的身后跟着馔真和君泽,虽然夜行没说让他们来,但也没说不让他们来。

澪的判断是,把馔真和君泽都带上,不会有错的。

    [夜行……对于你父亲的事,我……]

夜行丝毫没有理会澪,而是一脸严肃的盯着那封信。仿佛那封信是超越了澪的存在。

    君泽觉得不对劲,他走到夜行身边,侧着脸望向那封信。

    [坐。]

夜行只是短短说了一句,依旧在捧读那封信。

 澪一行人纷纷坐下,馔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事无论降临到谁身边都是一样,放心吧,时间会解决一切。]

  [不对。]

 夜行没有理会。

 [夜行,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好奇怪。]

   [还是不对。]

 夜行不停嘀咕着。终于,他抬起头,望向大家。

他的脸上写满悲伤,写满绝望,在哭喊里挣扎——这些全都没有。反而流露着一丝希望。

 [夜行,你为什么……]

 [博士,你读一下这封信。]

 夜行显得有点急躁。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君泽。

 君泽坐在中间,澪和馔真都歪着头默读。

片刻后,三人的表情都与来之前截然不同。

 [博士,有什么想法。]

 夜行拉了拉刘海。

 [首先,我得佩服你的冷静。原以为你会迷失在静小姐不在的阴影里,结果你父亲又突然去世,我真以为你会就此崩塌。老实说,这封信我感觉有点犯呕,倒不如说写信的人太像一个疯子。]

   [嗯。]

   [夜行,你父亲到底是……]

   澪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问这问那的时候,既然夜行第一个搭话的人是博士,那么夜行一定发现了什么。

  [我不太相信写信的人是你的父亲。但是字迹确实是他的——我之前和你父亲相识过。就像 是中了什么邪教,太难以置信了。]

  [果然是这样吗?……]

  夜行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像样的说了话。

  [那么,夜行。你叫我们来的目的……]

  馔真从思索中出来,他忽而想到夜行的立场。

夜行作为这件事最关系直接的人,面对父亲的死不是窝在房间里哭啼啼,而是捧着这封信不停地默读。

也就是说,这封信有夜行这样做的价值。说不定,就是通往答案那边的桥梁。

  [刚开始我简直是要疯掉了,但我再没力气动时,我就只拿着这封信。不停地看,不停地思考。]

  澪捂着嘴,这样的打击对夜行来说如何痛苦她想象不到。

  [后来我就回忆起博士的话。静刚遇见我时,我的父亲就失踪了;静现在失踪而我父亲却离奇去世——而且还是自杀。]

  [太匪夷所思了。]

  [果然,静的存在与父亲有所关联。可是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他们之间的桥梁到底在哪。]

  [所以你就叫来了我们。]

  夜行颔首。君泽提了提眼镜,镜片上泛着光。

  [博士,请把你想到的告诉我,一定。无论什么都好!]

  夜行双手合十,头快低到地板上。

能解决当前状况的,确实只有君泽一个人能办到——夜行执着地这么认为。

如果是博士的话,博士要是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想呢?

博士的话就一定会得出答案。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君泽再次提了提眼镜。

    静小姐是因为夜行特殊的体质才接近夜行的,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老爷子。而那时,夜行的父亲出差未归,时间太长了点。现在,静小姐毫无征兆的失踪,而夜行的父亲却突然死去……若这两者有关联的话,那么沟通的桥梁又在哪?桥梁,静小姐邂逅夜行的目的,奇怪的老爷子。不行,还是有什么未浮现出来。再想想,静小姐为了什么接近夜行?——因为夜行奇怪的身体。不对,想细致点。——因为想要吸夜行的血,获得短暂的人类时间。血?没错,确实是血。那老爷子确实有告诉静小姐吸血还魂的办法,但这不太突兀了吗?为什么告诉静小姐这一办法呢?果然……

   君泽睁开眼睛,射出锐利的寒光。

   [夜行,把手给我。]

   [好。]

   君泽把信铺到桌子上,用手指用力的掐住夜行的食指。

   皮肉绽开,夜行手指上血液溢出,君泽用力一挤,那血滴溅在信纸上。

   刹那间,信纸发出黑光。那光照耀整个房间,不过不太耀眼,反而很温暖。

  黑光散去后,一行人凑过去看向信纸。

   夜行抓忙拾起桌上的信纸。信纸已经变成黑色,上面用着殷红的血迹书写着。

    内容如下:

        等你们看到这封信时,证明你们有能力来到这里。若你们想去救那走失女灵的话,我就告诉你们方法好了。你们尽情来到亡灵居,我会带你们见她。只是前提是——你们能见到我。最后,祝你们好运。我期待你们的到来。可不要死了。

                                                                                                                            **厉

                               11   

    三天后,夜行老老实实听了澪的话——澪送来的饭菜他都一一食用干净。

   夜行想了许多,而他现在,正是实行计划的第一步。

   夜行来到馔真家,他现在很少来了,不过依稀记得馔真家的路。

馔真家是个很气派的房子,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相当于一栋别墅的老宅子。又长又宽的围墙里面,是多座亭角翘起类似古代皇帝用的宫殿式建筑。一幢幢房子外面树木丛生,有的还还带有院子,院子里经常种着桃树,柿子树等。

  进入大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座水池,里面的小鱼一年四季在畅游。

  夜行打了打铁门上的环,可是许久后都没动静。

  [没人在家吗?]

  夜行无奈。他绕着房子宽大的墙壁走,最终在某一处停下脚步。

他移开墙壁下方的一个大石头。那里展现出来一个洞。对于现在的夜行来说小了点——不过还是能通过—这是小时候和馔真一起鼓捣的。

  夜行进到围墙内部。宽阔的院子里绿树成荫。他来到一栋宅子的阳台木板前,摸索着什么。有什么地方感觉不一样。

  夜行用手指用力的掰起那块木板,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那是馔真家的备用钥匙,馔真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夜行拿着钥匙开了前门,脱了鞋走进去。长长的走廊上拐角最里面的是馔真的房间。老实说,夜行许久没来他的房间了。

  [馔真——]

  声音在空荡里回响。

  [没人吗?]

  夜行来到房间门前,转动门把手——门没有上锁,果然不在吗?

  一推开门,就如同千年的古宅被人问世。房间里很黑,馔真有意把窗帘拉上了。夜行打开墙壁上的灯,顿时,房间显现之物让夜行傻了眼。

  墙上,天花板上,床上,桌子上,全都摆放着可爱幼小女生的照片,这类二次元照片,人们称之为萝莉,也叫幼女。

  [馔真……]

  一张张可爱的幼女露出治愈的笑容,这对萝莉控来说是加倍的伤害。

  [原来你是萝莉控啊……]

  [打扰了。]

  夜行赶紧关上房门,他十分后悔打开这个房门。

  夜行从此懂得一个道理:即使关系再亲密的人,也不要随意闯进别人的房间。

  还有一个:女大十八变——正如这句话所说人是会成长的。

  夜行牢牢记在心间。但他的心却格外的沉重,他忘不了馔真是萝莉控这件事。他不知以后如何面对馔真,而且计划的第一步就此打消。

  真是事与愿违啊。

  他说道。

                                  12

    两天前,君泽送来了调查结果。

   [夜行,我上网调查了一下那个叫厉的家伙。]

   君泽刚想说些什么,但踌躇的神态使他又咽了回去。

   [老实说,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太难以置信的事。但是这个,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君泽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摊到夜行面前。

  那是浏览器的搜索页面,搜索栏里是“**厉”

而调查出来的页面则都是“古老鬼王,厉!……” “据传说,统治地府的鬼王,厉……” “地府之主,厉……”依稀这类字眼。

  夜行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行字,说不出话来。

  [接着我又调查了信上说的名为亡灵居的地方。这个我小时候好像听说过,这是在我看到搜索时才想起来的。这个地方我的乡里人曾经和我说个,是个很老的地方,地方偏僻的很少有人知道。但是……]

  君泽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字,搜索页面飞快的转换。

  [这恐怕……不是给活人居住的地方。]

  夜行再次看向了电脑,上面显示着阴森恐怖的建筑,以及荒凉的让人发寒的背景。

  “死人的归宿,亡灵居。”“古老传说,通往阴间的桥梁……”“胆小莫去!通往亡灵居的道路!……”

   夜行发了个颤,头皮都快要掉下来。

  [你是说,静不在这个世界上?]

  [恐怕是的。接着,我根据大多数数据统计,通往名为亡灵居的地方,便是这里。]

  君泽打开地图,屏幕上很快定位到了夜行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黄泉。”

                            13

  这几天馔真不知道去了哪,夜行只得找上君泽。

  [博士,和我一起去黄泉,我想知道静为什么不辞而别。]

  [这件事你和澪说了吗?]

  [没有……我若和她说的话,她铁定不让。]

  君泽就如同敷了冰块,语句简短的问道:

  [那馔真呢?]

  [我这几天去找他,可是他不在。]

  [霍?]

  [所以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不,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了,博士,一起去吧!]

  夜行脸上装着希望,与一星期前的截然不同。

  不行,我不相信。静绝对不是贸然离开,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我要……我要问清楚,哪怕人间也好,地下也好,我一定要见到她!

  [你疯了。]

  [诶?……博士我有好好想过的,我也预料过最差的后果。但是我都做好准备了,无论怎样我都接受——]

  [你需要冷静一下。]

  [不对……博士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说我冷静啊?我已经很冷静了,我只是……想问个清楚。]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不存在冷静了。]

  [诶?]

何为冷静?思考过后得出要去救静不就是冷静了吗?倒不如说你居然见死不救这才是不冷静吧?

  夜行傻了眼,他从未想过君泽会拒绝他,他本以为君泽会欣然答应,然后和他一起踏上旅途。虽然过程会有点痛苦,但只要他们努力,就一定可以……

  [为什么?博士,你……]

  [你真的有好好考虑后果吗?你这个样子就在告诉我你没有。你知道亡灵居是什么地方吗?现在我们没有确切证据,那都只是传闻。]

  [可是……]

  君泽提了提眼镜。

  [黄泉到底是真的吗?假若是真的,你会怎么做?通过黄泉去到亡灵居?然后见到静小姐?别说笑了,你以为还会有人陪你玩小孩子的游戏吗?]

  [可……博士,我们不是朋友吗?]

  夜行想不出任何词来,一时便想到了这个方便的代名词当做活靶子。

  [朋友?]

  君泽还是不改无颜之色。

  [别说笑了,我从未说过我和你是朋友。]

  [诶?我们,我们不是一起那么久了吗?一起吃过饭,一起看烟花,还一起……]

  [这个,你随便哪个同学过生日邀请你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博士,我……]

  [我不需要朋友,我也从未承认过我有朋友,那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有的时候朋友还真是随便啊,只有在拜托人的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把朋友二字抛出去,因为这样,对方就一定会答应。而一到了享受的时候,优先权永远都会是自己。

朋友也还真是方便啊。想用就用,厌烦了不再说话换新的就好。反正只要勤奋一点就会交到新的朋友。一到出事的时候,就把晾了许久的朋友收回来,再随便几句“抱歉”应付应付就行,只要再次示好对方就又会死心塌地。

真是两全其美啊。

真是卑鄙啊。

  君泽感到头如锥子扎般的痛,他父亲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总之,处于你的安全考虑。忘了静小姐吧,她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下没戏了。夜行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能为力,因为君泽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君泽认定的事,那么没有充分的实验证明,那就无法更改。

  搞什么啊?原来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都是欺骗吗?你也好,静也好,妈妈也好,爸爸也好都在欺骗我啊!

  你们……

  你们这群大骗子!

  都统统死掉算了!我谁也不需要,我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再后来,即使夜行当着君泽面冲出去,君泽也没去管他。君泽认为他已经尽了这么多年陪伴夜行的义务,接下来不应该他多插手。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虚假的活着,只不过找到了个精神寄托用现实欺骗虚假的自己。]

  君泽自语。

  [你也好,我也好,都不过如此。静小姐到来就充分说明了这点,而你,也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14

  夜行位于长途大巴上,一会到了站还得走两公里路。

  这里果然很荒凉,周边都是荒漠,空气中飘散着黄土。

  在远处隐隐能看见几个尸骨,那好像是某个哺乳动物的——十分像羊的尸骨。

  下了车,夜行打了个喷嚏。这里不但廖无人烟,而且冷得站不住脚。

  夜行后悔不多穿几件衣服——但是已经到这了,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赶回去。

  [静还在等着我。]

  夜行擦了擦双肩,从口袋掏出手机。

  [果然没信号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像这种寒风涩谷之地,没人想待在这。更不要有信号这种美好的想法。

  好在夜行手机的地图上有在好好标记,只要跟着大致方向走,总不会错。

  周边的树木越来越少,这里不是完全没有建筑——远处的几栋房子爬满了野草,就像堆起来的坟墓。

  越往前走,就越感到阴凉。老实说,夜行的脊背没有一会是不发抖的。

  [大致就是这里了吧?]

  夜行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除了像尸骨一样的坟墓就是像坟墓一样的尸骨。旁边到是有棵树,但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不愿意去看——那树直发黑。

  四周实在没有称得上是“道路”或者“桥梁”的地方,只是——

  在右斜方一百米处有一块泥土堆积的地方,显得极其不自然。就像一座小山求,但是在这平滑的黄土上,十分突兀——那怎么看都像是人为堆起来的,可是会有人来这个地方吗?

  夜行走到山丘前,没找到类似入口的地方。他绕着山丘转了以前,发现了一道口子。

  [好像有石头挡住了。]

 夜行用手指插入缝隙,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往外拉。

 一股松动之感袭上夜行的手指,夜行知道快要开了这口子。突然,口子里面隆隆作响,夜行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松手后退五米远。

  “崩!”用泥土堆积的墙整个崩塌,烟土飞扬,直刺入夜行的喉咙。

 他不停咳嗽,肺部就和着了火般。再抬头看时,前方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空洞,洞里面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似乎是通往地下的。

   [来对了。]

  夜行扭动双腿,飞速冲向前去。洞口门前不知为何有个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水。桌上用极丑的文字书写着“来者请喝下”。

  是指碗里的水吗?看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夜行咽了口唾沫,说实话,他根本没带水。倒不如说他身上什么也没带,他完全就是急性子不加考虑的买了票搭上了大巴。他的肚子什么也没消化,早就咕咕叫了。

夜行将手伸过去,碗里的水不停散发诱人的香味。

[还是算了,见到静要紧。]

夜行朝着不知前方的黑暗跑去。

                               15

这里的寒冷是外面不能比的,而且,这里始终见不到太阳光。

夜行几乎是摸着墙壁慢慢挪动的。里面的尸骨也越来越多,夜行好几次给这该死的骨头绊倒。

夜行也好几次吓个半死。

[前面有光。]

不会错的,夜行太久没见到光。现在但凡是一点发亮的东西,都刺痛夜行的脑神经。这光虽说不上强烈,但到了还是能看清路的地步。

夜行向着光跑去,出来时,眼前的景色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天空黑沉沉一片,而且悬挂着两轮类似于月亮的东西。一个散发着青光,一个散发着红光。 

相较于之前建筑多了起来,不过都是些碎片。破烂的墙体,只剩一半的房屋,窗户上留着红血——房顶上那不知什么鸟类正在悲鸣,声音嘶哑,就像老妇的哭泣。

 夜行漫无目的向前走着。不远处,仿佛有两个人影——不,好像是三个。

 [那个,请等一下。]

 尽管夜行已经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询问——有人总比没有好。

 [夜行?]

 下一秒,夜行愣在原地。

  眼前的是两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带着一位女子——那位女子衣服凌乱,仿佛之前与谁搏斗过。令人惊奇的是,这两男子不但身材魁梧,而且头部都生长着类似于角状物的黄色的物体。

  现在说一说中间那位女子。那位女子身穿白色连衣裙,双脚裸露站在黄土上——但黄土并没有打脏她的玉足。

连衣裙就像睡衣,隐约能见到里面的肌肤——但是衣服到处皱了起来。

少女嘴角流着血,但好像已经干涸。那飘逸的长发直到小腿处。即使衣物已不算整洁,但总体来看,也不改少女半点姿色。

  少女瞪大了眼,满是惊异。

  [静?是静吗!快回答我!]

 [人类的小子?]

  相继回首的是那两名男子,一个衣服简陋,就像没有袖的衬衫,但是显露出来的肌肉却格外结实。另一个衣服包裹的很紧,但是斜着眼睛,贼眉鼠眼之样让人避而远之。

   [什么啊?是你老相好来了吗?]

   [哈哈哈哈,人类还真是麻烦呢。]

   静左右两个男子就像双口相声,你一眼我一语,完全不把夜行放在眼里。

   [你们是谁?快点放了静!]

  即使傻瓜也知道,这两名男子来者不善,而且很有可能是把静拐走的凶手——静身上斗争过的痕迹也充分说明了这点。

 夜行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双眼直勾勾地等着那二位男子。

   [喂喂,区区人类别再老子面前叫啊!]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被激了怒,他满是不快的扣动手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静见状,顿时脸上浮现惊恐之色。连忙回声到:

   [不是这样的夜行,我……]

   [静,我都知道了!是这两个混蛋对吧?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来!]

   [不是的!夜行,你不要……]

   静话音未落,夜行就已磨着拳头向前面那个魁梧的男子冲去。静哀怨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冲到魁梧男子的面前。试图用身躯来抵挡夜行的那一击。

   [哼,正合我意。我好久没拿人类练练手了。]

   [喂,你不要打死啊。这触犯了禁忌上面怪罪下来可就不好办啊。] 

  这俩男子再次说起了相声,好像他们一定会赢似的。

  事实正是如此,那男子魁梧扯开面前的静,掰了掰手指,只一拳打在夜行身上,速度快到夜行都没意识到就已整个飞了出去。

  [唔!]

  肠子快烂掉了,脏器整个快要掉落似的。

  夜行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夜行!]

  静整个冲了出来,但是前方的路被那健壮男子挡住。

  [才一拳就扛不住了,我还没用灵素呢。人类还真是没用啊。]

  那男子嗤笑一声,嘴角毫不掩饰的带着轻蔑。

  [都叫你下手轻点,那小子快要死了哦。]

  从头到尾只是附和的另一名男子满是蔑视的望着夜行,就好像夜行如畜类般。

一个下手不在乎轻重,而另一个生怕把夜行打死了似的,不停地劝说。这二人也着为奇怪。

  [夜行!]

  静拼命挪动身体,但这是只徒劳无功。

 [拜托,请你们放过他!我不会跑的,我答应过你们的!]

 静的眼角泵出泪来,那是夜行第一次见静那么狼狈过。而且是为了夜行,静第一次吼的那么大声。

 [呜呜呜——我好感动啊——才怪呢!人类还真是麻烦啊,反正你要真想跑也跑不掉。在现世还好说,但是在亡灵居,想都别想!] 

[哈哈哈!行啊,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搞出什么花样来。我最喜欢看人类之间哭哭捏捏的了!]

真是令人作呕的男子。

静迅速飞到夜行身旁,将他抬到腿上。夜行的嘴角流着血,眼睛已经无力睁开。灰尘弄脏了夜行的脸,刘海将脸遮住多多少少掩盖了一点伤痕。

 静的眼眶顿时红润起来,泪水打在夜行脸上。

 [静……]

  [夜行,你为什么要过来?你忘了我不就好了吗?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但是一定要听我的话,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请求:你赶紧跑!离开这。到了现世你就安全了!]

   [恕我不能听从……]

 [为什么啊?夜行我非常感谢你,我是说真的。我死后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你就算满足死后的我的一个愿望,赶紧离开这。]

 泪水不停地从静的脸滑落到夜行的脸庞,最后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什么?]

 静发了征,她望着夜行的双瞳,抿着嘴唇含着泪。她摸起夜行的头发。

  [你真傻,你不仅不懂礼貌,而且还呆呆的。你就为了这个,特地过来见我?]

  [这是最重要的……]

  静擦拭着眼泪,最后,她将视线从夜行离开。她闭着眼睛,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重新睁开眸子。

  [我告诉你,我一切都告诉你。我之前可能没对你说,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其实灵在世不能超过一百天的,在一百天之时,会有专门的从地下来的看守把灵带走。我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真的吗?]

  [嗯,是真的。我认为我要是和你们道别肯定会很伤心的,我最不喜欢那个场面了。所以我求你忘了我,最后,向我和澪他们道个别。]

 啊啊,是这样啊。羁鸟终归林,落叶终归根。这是再简单不过得自然法则,静只是离开我们了,只是这样而已。本来还想着开个送别会的,看来是不行了。可是无论过多久,我都不会忘记静的。

 这是这样而已。夜行,你满意了吗?

 夜行闭上双眼。这时,听到刺耳的男人的吼声。

 [喂,好了没有啊?磨磨唧唧的,我可得赶紧把这女的带走。留着她太危险,她上辈子干的事我都害怕呢,就应该把她带到审判庭去,碎尸万段。像她这样的鬼……]

 [喂。不能再说下去了,这可是禁忌!我们也只是刚刚知道而已,要知道这女的现在这么弱,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不对,女的?是在说静吗?审判庭?碎尸万段?静为什么要被处刑?

仿佛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故事里的人仿佛也是罪大恶极,但是话题的矛头却都指向了静。

若真如此,静被带回去肯定会很痛苦。

喂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夜行内心的自己告诉他:不能让静和他们走!

 夜行睁开漆黑的双眼,他挺起身来,静连忙扶着。

  [静,他们有说你接下来会去哪吗?]

  静摇摇头。  

  [他们只告诉我说我时限已到,必须到亡灵居去。]

  ——果然有端倪。

  夜行缓缓起身,慢步走到那两男子旁。

   [这位大哥,有个事想问你一下。]

  [啊?]

  此时的魁梧男子还在掏着耳朵,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全身都是破绽。

  [请问你……吃不吃拳头啊?]

  夜行忽然右手握拳,箭一般的朝那位男子打去。拳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揍到那男子硬邦邦的脸颊,但是——

  [都说了。区区人类别跟老子搞把戏!]

  那男子不知何时突然将手接住夜行的右拳,并轻轻一捏。

  [啊——]

  夜行苦叫。右手要骨头碎掉的声音刺痛耳膜,仿佛呼吸间,右手随时会掉下来。

  [喂,都说了——]

  旁边的男子刚要劝住,却被硬生生塞了回来。

  [你也别吵!老子刚好来了兴致,别打扰我。不就是个人类小子吗?我看上面有什么理由护着他?]

  那男子提了提肩膀,夜行顿时整个浮在空中。

  右手要掉了,这不是开玩笑。

  [夜行!]

  静使出全力,往夜行处飞去。

  只是,为时已晚。

  [我倒要看看对人类用灵素是什么感觉,肯定很爽!]

  忽而间,夜行猛地向天空飞行数百米——不,是那名男子突然腾空而起,数秒位于百米高空。

  男子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夜行脸上,夜行上气不接下气,牙齿掉落了好几颗。

  [霍,还真过瘾!]

  [夜行!]

  静也随之飞在空中,只是夜行的距离相隔甚远,还得花个一时半会。

  [静……]

  [哟?还能说话呢?现在的人类就是皮硬啊,哈哈哈哈哈。]

 不知夜行的身上被揍了多少拳,那已经全然数不清了。夜行还留着气就已是奇迹。夜行正从高空落下,一会过后,毕竟粉身碎骨。

 [是时候了结你了。]

  空中的男子说着。瞬间,他的手中凝结着许多发光的物质,一簇簇光环绕着他的拳头。紧接着的是,地面上一声巨响,一道如锥子般的尖锐物劈开大地,尖端直冲冲的瞄准夜行, 毫无疑问,这要是落在那上面,除了死别无选择。

  夜行还残留着意识,他的身体已顾不得感受疼痛。他的身体每一处散发着临近死亡的危险信号。

  [不想死啊……]

 真是没用啊,明明数星期前还在说这些希望自己去死的鬼话。现在却可怜的祈求苟活.

  朦胧中,夜行看到一阵黑光,那光仿佛照耀世界,只从他的胸口处逼出。那光不怎么刺眼,但却十分温暖。夜行伸出手去,触摸那黑光。

   一阵阵黑光包围了夜行全身,就像一个个微精灵,带着夜行飞舞。

  [你做了什么?]

  那刚才还洋溢着得意与轻蔑的笑容的男子不知怎的身体朝下,仿佛要用快大的臂膀保护夜行似的——原本毫无疑问夜行是要落在那尖端上的,但是那男子突然落在夜行下面,并张开手臂,为夜行当做保护伞。

  [啊,可恶!]

  男子四处挥舞手臂,挣扎着身体,手腕的光一圈又围着一圈,比之前强得多。但是就是无法脱身,男子怎么也动弹不得。

[开什么玩笑——!]

  一声巨响,夜行落在冰冷的黄土地上。不过却无什么伤,他身上的黑光消退了一圈,慢慢的,夜行身上的黑光隐入黑暗。

 再看看那男子,已是整个胸膛穿过地上的尖端。不过令人惊奇的是,那男子尚未流一滴血,但是痛苦地呻吟。

胸膛口子处,有一团黑乎乎的球状物体被整个扎破,那球体原本发着光,但越来越小。

[怎么会!居然一下子穿破了死灵?]

 隔岸观火的男子面露惊恐之色,即使路易十六上了断头台,都没他那么胆怯。

[呜!]

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体愈发透明,从脚部,再到小腿,如冰晶般晶莹可见。

不,说是透明,消失更为贴切。没错,那男子身体正在慢慢消失,如同被这个世界抛弃——

静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确认一下的安危。

得赶紧去看一下情况如如何。

静再次飞到夜行面前,将他搂入怀中。

[夜行,你做了什么?]

夜行无力回答。他伸出手来,抚摸着静的发梢。

[完了,阿玛的死灵被击破了!阿玛死了!]

剩下的男子从远处细细打量着夜行,那双眼睛就如同从洞穴窥伺的老鼠。

[总之,先回去报告……]

说实话,夜行已经做好了被那男子吊打的准备。原先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实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不,那不是人类所能触及的领域。夜行以为这个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连命丧于此的觉悟都做好了。

那男人被黄色的光包围,下一秒,已不见了身影。

 [静……]

 夜行颤抖着。

 [我在,我在!]

[快离开这……]

[夜行你先照顾你自己呀!你浑身都是伤,不要乱动!]

静慢慢将夜行扶起,并转移到后背上。尽管夜行十分抵抗,但由于本身体力不支再加上疼痛感令他动弹不得,他懊悔的咬了咬嘴唇。

静光着脚慢慢背着夜行,朝原先的洞口走去。

几分钟后,夜行感受到了异样。

 [静。]

 还没等静回话,后方就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嘿嘿嘿~真是没用呢,被人类小子弄死了。]

  一位头部长着绿色的角的健壮男人呲牙笑着。

  [不听话。而且触犯了禁忌,死不足矣。]

  另一个男人现身,同样是长着角的怪人。此男子长着如雪一般的银角,长相更如冰一般寒冷。

  [又来了吗……]

  夜行强行下身,静搀扶着他。夜行死死地等着眼前来历不明的两名男子。

  立刻间,一股呕吐感从夜行胃中翻涌——他看到了,呲牙笑着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男人的都,右手握着黑色珠子。

  [不要,奇大人!不要!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男人手里提着的头颅,正是先前和死去的魁梧男人一同到来的。原以为他是回去通风报信,结果落得头被提的下场。

 [嘿嘿~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回来呢?]

 头长绿角的男人露出大牙。

 [我要是你,早就捏爆自己的死灵忏悔了。]

 [大人,我错了大人。求你不要——]

 夜行强行抑制住这呕吐感,远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哀嚎。

只见绿角男子将握珠子的手闭合,慢慢地,用力握紧——

“镚!”珠子整个碎裂开,紧跟其后的是男人另一只手上的头颅已化成粉末,洒落在空中。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丑了。嘿嘿~]

 这是冲着夜行的第一句话。很不是滋味,就像是故意给他们看似的。

 [请把你旁边的女灵给我。]

 银角男人指了指夜行身边的静。那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我要说不呢?]

 夜行直起腰板,将静护在后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原以为会很顺利的把静带回去。却没料到对手援兵的速度如此之快。

这回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你太弱小,就不应该占用我们的时间。]

 [很抱歉我这个人听不进去话。]

 [那还真是没办法呢。]

  ——!

 发生了什么?夜行全身绷紧,却只感到一颤,宛如凉风吹拂耳旁,呼吸间,眨眼间,夜行已克服空气阻力在空中直速飞驰。

 ——降落地点是不远处的废墟墙上,那墙为了承受夜行的冲击力,已倒坍下去。

 [什么时候……]

 夜行趴在地面上呻吟。

 [人类啊,你所看到的世界太小。尚不知这世界因何而生,如何运转。就连你,也不过是个虫子罢了。]

 [嘿嘿~修你还真是急躁呢,本来还想陪这人类小子多玩会的~]

 回过神来时,静已经察觉到绿角男子已站到她身后。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身体散发的杀气诉说着“请不要乱动哟~”

 好快!别说防御了,根本连行动都看不清。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们不要动她!]

夜行瞪着眼前的男子,发出最后的怒吼。

[看哪,修。还活着呢!]

[看来有必要让你睡一会了。]

银角男子掐住夜行的脖子,高高举起。

 ——这是,什么?!

银角男子手上发着白光,光环绕着夜行全身。每一寸光所到达之处,夜行就疼痛万分。

好痛,真的好痛!身体里面在打架,心脏在和肺打架,肚子那更是……小肠和大肠仿佛打了结,肾脏要脱离出来。感觉……肺泡处在沸腾,血液不断凝固,不断融化——

而且,好累……

夜行倒在地上,眼前是银角男子和静的身影。

不行了,眼皮好重,真的好累。不行,这样下去,不就白来了吗?我为了什么……静……

痛死了!啊——!

大脑要炸开……还是好累,这是怎么回事……?

夜行沉重抬起手,想要握住眼前之物。

 静……

 静,

 静!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

 夜行的世界步入黑暗。

后记:

   先说说关于《Just》吧,就在我定稿时我就想到了:完了,篇幅太赶了。果真如此,不过这也是挺无奈的事,《Just》花费了我好几节自习课赶出来的,这原本是我突发奇想,然后顺着构思一下,剧情大致就出来了。我怕这种感觉会消失,所以留着感觉拼命地赶——结果就是疵漏太多,只顾着讲故事——只能抢着去讲故事了,其余的想了许多,但却只能舍弃。

  望不喜欢的读者勿喷,能理解我就敬谢不敏了。

   然后就是《在世界彼端》这个相较于《Just》创作时没有那么赶,优哉游哉的挤一点是一点。再就是关于人称问题,我和几位朋友读后都认为没太大问题——我是说能不能分辨出谁是谁在说话,比如夜行的独白啊,博士的独白之类的。这应该好认出来。

   其他的……要是有什么问题欢迎在评论区下留下你宝贵的意见,谢谢大家!我们第二卷见啦!

                                                      醉小雨《2021年写完的2022年才有机会修改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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