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① 成为勇者的，还没有成为勇者

一支由二十名骑士和一辆马车所组成的队伍疾驰在路上

【大道……………仁义………】

从某处飘来准备着庆典的零落的歌声。

为这支正在道路上疾驰的马队平添了几分忧虑与悲伤

听得到歌声，就说明离村庄不远了吧。

瞥了一眼，身后的祭司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嗯，可能是马车太颠簸了吧。

因为事情比较急，而被大人物特许了一起坐马车，这种机会在这种深山之中可不会再有第二回。

说起来，红狼族本来也不擅长与马共处啊

坐在车辕上的向导漠不关己地想到。

从时机上来说，这支队伍可以说来的很巧，又可以说来得不巧

近期，这一带的村落正在进行一年之中最大的庆典的准备

而正式的礼赞就在今晚。

如果是喜爱热闹的旅客，今晚正可以好好的热闹一番。

可是对于要找人的人来说，庆典开始，人们四下散开，要找的人跑得不见踪影，就会很麻烦了。

要是个好玩的人，借这个机会一口气跑好几个村镇玩乐，那就更是糟糕。

必须抢在庆典之前确保那个人才行。

——来的时机不巧啊。骑兵队长这样想到

随着距离变近，歌声也逐渐变得能够辨别

【六亲……有孝慈~~~~~~~]

"真是淳朴的歌呢，祭司大人。"马车里响起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子的声音。

祭司吓得差点站了起来，但是禁不住马车震颤，又重新坐了下去。

"山民不懂规矩，唱这种歌的人该打。"

祭司回应道

"没事的，小女也曾到访过许多地方，听过各种各样的歌哦"

"有歌唱魔王的，有怨叹神明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情歌呢"

祭司偷偷松了一口气

"让您见笑了，山野村民不受庇佑，邪风淫俗难以断绝……"

看着那个手忙脚乱的祭司，向导不禁偷偷笑了。

真是麻烦。自己啊，这辈子是伺候不来大人物了。

因而，也就没有那种跟着大人物飞黄腾达的命。

记得是一位银发女子来着，看不见车内的向导回忆着大人物上车那会他瞥见的光景。

然后，歌声变得清晰起来

【国家~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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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排练歌曲的山腰，村长远远的看见了这队人马

在红狼族，庆典是展示村长威仪，并让全村庆祝的地方。

有些村落会在庆典同时举办婚礼，有些则同时举办决定村主人的继承人的仪式

无论如何，对于一村之长来说，这都是不容错过的大日子。

更别提对一位刚当上新村长的年轻人，正要进行人生中第一次的庆典主持

这也就是这个村的村长明知大人物要来，可在大人物赶到的时候，仍忙着练习唱词的原因了

村长需要在庆典上唱一段词

这是一段古老贤者的智慧结晶。

如果不是高贵的人，光是理解意思都很难，更别谈饱含深情的唱出来了。

也因此，这段唱词唱出的感情越丰富，则越能彰显一个人的智慧与高贵

唱完这段后，再顺利完成后面的一场戏，那就是一位优秀的村长了。

随后，这队人马飞驰而过。

自己迟到一会，应该也不要紧吧。年轻的村长这样想道

还有一点时间

村长重新唱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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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中，却没有在期待的地方看见村长。

于是，在银发少女的带领下，一行人直扑村庄背后的大山深处，在半山腰中的一户人家里，找到了所指示的那个人。

中途，向导就换成了银发的少女。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的地方，那位少女却老练的从乱石与丛杂的树木中穿行而过，踏步在只能勉强称之为道路的小路上。

不愧是预言的圣女的力量，宛如神助。

只是，天色已经渐暗了。

鼓声远远地传来。

些许喧闹的声音，也能远远闻见了。

一行人不禁焦虑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路的荒草中突然窜出来几个孩子。

恐怕是正从后山赶往村镇上，参加庆典的孩子们

银发少女迎了上去，牵住了其中一个红发女孩子的手

便装的骑兵们迅速也跟了上去。

山路太窄，他们只得站成了一列。

几个机敏的孩子看到一队佩剑的武者，迅速钻进草中，逃去了

被银发少女挡住的卫士没法追赶，只得做出凛冽的表情，压制着两个呆在原地的小孩的行动。

另一边，银发的少女已经开始与那位少女打招呼了

"哎？勇者?”

"对啊，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小女听说，在你们的庆典中，会赞颂勇者的身姿，想必你也在庆典中见过吧"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遥远的混杂着的喧闹人声，也渐渐变得嘹亮而清晰。

隐约能听到指挥的号子。

终于，庆典就要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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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办法当场决定，一行人跟着那个小孩来到了她家中

"那个……官人，您是开玩笑的吧。我家小孩她还只是个孩子，哪能为国家效力?"

家中的男子推脱道。

"他爸，要不要去把村长叫来"

一个女人从旁边小声的问道。

"村长现在肯定是不会过来的了……去把她爷爷找来吧"

一个女子离开了，背影融入夜色。

情况有些焦灼。祭司与骑士们也逐渐焦急。

确保勇者，是和确保国家命脉一般重要的大事。

但是，并不是每一位勇者都愿意承担重大的责任。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怕用暴力，也必须要保证成功。

甲胄和利剑，就是为此而带来的。

已经有几位骑士按捺不住，走到庭院里，握住了剑柄，转着圈四下看着光秃秃的田地

对这里的焦灼全然不知，远处的鼓声已经停止。

隐隐听到一个中年男子，中气十足的号子声

——天地初分碧滔起，红日升腾巨龙来，第一礼献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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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焦灼的氛围中，银发少女泰然地坐着，仿佛在专注着听着鼓乐声。

那是一段乍听之下，充满了不敬的歌曲

一个年轻的声音用悠远的声音唱到

巨神破晓天顶烈阳

峰峦起伏藏皎月一窗

星河烁烁相送夜章

无双剑舞华尔兹一场

"所以……" 男人突然开口

"嗯"          银发少女应道

"会死吗"  男人问道

骑士们有些躁动，就连祭司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银发女子沉着的应答

"……小女将竭尽全力。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的保证，但如果有万一之时，小女将先行赴死"

"是吗……"    男子叹了口气，顿了顿，又开口道 "如果他们打过来……"

"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让我换一个说法。无论税赋，亦或出丁，甚至食物。无论是哪种，都是莫大的灾难"

"所以勇者就在这种时候出现吗……" 

男子的声音变得急促

"这哪是什么英雄，这简直是预示灾难的丧钟"

面对着不敬的话语，祭司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骑士们摇了摇头，活动手指，再一次握紧了剑柄

"请允许小女订正，大人"  银发女子正色说到

"小女能明白，小女的话语，带给世界的或许是拯救。但带给一个家庭的，也许只是破碎"

"小女诚愿您的女儿能与您相守终老而死。然以今日世事观之，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国破之日可以死。在魔族已确定将要有动作的现在，无时无地不可以死"

"若到那时，使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或是您的女儿眼睁睁看着您死去。您何以忍心？"

"所谓勇者，既非灾厄，亦非丧钟。是人类最后的防线、最可靠的伙伴，也是无数个和您一样的家庭，最后也是最坚实的保护"

"最后" 银发少女补充道

"如果您今日有余力愤怒，请把您的愤怒指向您的敌人。"

"战争之事，不是人类想要，就有选择的"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只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号子声

——雄鸡一声天下白，筚路蓝缕脱苦厄，第二礼献与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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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知道，从第二礼开始的部分，是合唱。此后的部分是伴随着演戏与合唱的混合节目，到最后则是大狂欢。

声音比刚才低，但是音调却更为高昂了。

这是女声合唱的部分。

房间里也变得熙攘起来，因为一位老大爷一样的人物携着一大群人，终于到了

想着不关自己的事，向导决定靠在椅子上，专心听着远方的音乐声

与我绸与罗，蔽我残破躯

与我猪与羊，佑我百家兴

我有好酒菜，可以款高朋

我有好身手，可以献主人

"老身明白您的来意……"

老者向银发女子打招呼

"您能理解吗？"

"老身年轻的时候也向往过啊，加入勇者的队伍什么的……"

"现在唱响的歌词中，还有老身写的部分呢……"

"等一会就唱到了，您听……"

此时，温软的女声换成了雄厚的男声

神灵现人间，传达天尊意

生死由天定，厮杀即刻起

猪羊逃栏走，绫罗失颜色

更有千军阵，入魔乱人间

前锋曰布鲁，露维殿中军

游击有沃加，卡迪起幽冥

白骨露于野，苍生何所辜

土间不足埋，赤火不足焚

"老先生"祭司插话道"您能理解就太好了，能帮忙劝劝那两位吗?"

"没有那么容易啊，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假如今天这群人不是来找我们，而是去了您家，您又会如何认识呢?"

"这……"祭司一时语塞

气氛随着歌声，变得更加沉重

我亦起军势，奈何不能敌

头骨堆作山，割鼻以绳串

剖腹杀我身，割乳绝我嗣

若见此世间，群星亦晦暝！

在沉重的气氛中，又一次，号子声刺破了夜空

——盾映拂晓扫阴霾，刃辟千军天门开，献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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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胞们啊"

夜空中传来年轻村长的声音。

——不要放弃希望！

这一声怒吼，顿时喝得屋中屋外消沉的骑士们一震

随后，伴随着并不清晰但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年轻村长的歌声再次响起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伪

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勇者……

"这一段真有意思"银发少女突然笑了

"是啊，是勇者登场的片段"

老者和道

"但是出征不会永远都像故事那样笑着回来"

男子说道

"你们失去的只是一个备选勇者，我们失去的是整个世界"

女子附和

"嘘"银发少女将食指放在嘴边

"抱歉，但是小女突然对这部戏很感兴趣，是否可以安静的把这段听完?"

"如果能让您高兴的话"

老者答道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歌声在回荡

随后，独唱变成了合唱

纤手抚得星野清旷

袖下灵杖熠熠耀辉光

转瞬之间鹰翼天翔

漫天紫羽飞霞破尘网

**

**

摘下炙热心脏

捻元素环中藏

碎家徽为刃

意志不灭昂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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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一个稚嫩的孩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魔王倒啦!"

紧接着，无数孩子开始凌乱的呼喊

"魔王倒啦!魔王倒啦!"

"'魔王倒了'，吗……"

在返回的马车中，怀抱着一个因为夜太深而沉沉睡去的红发少女，银发少女喃喃自语

国家昏乱，有勇者……

是啊，勇者与其说是祝福，毋宁说是神给人类的诅咒

让人与魔陷入一场永不停止的争斗中的诅咒

为了让争斗更加白热化和具备观赏性

神给与了人一目了然的等级鉴定

教会人魔法与技能

甚至与人分享了'预言'这种神之领域之物

这种命运，甚至不如兽栏里的猪。

至少猪活得无忧虑，死的很干脆

然而，人无力选择，更无力反抗

离神越近，就越免不了去想这种事情。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朝着另一个思路想去

在过去，大山深处的村里人，想必见过数不清的'魔王'吧

魔王啊，勇者啊。乃至圣女，乃至魔界四天王，乃至从未出现的神。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许村人们还要遇见无数的'魔王'和'勇者'

和在真正争斗着的勇者、魔王、四天王、王国相比，村人们的勇者与魔王是那么的可爱。

愿星辰永远庇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免除烦忧

少女这样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