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田信織]理組的她,勾引人的技巧實在笨拙得可愛 01[台/繁]

  理組的她,勾引人的技巧實在笨拙得可愛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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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長田信織

  插畫:うまくち醤油

  譯者:李殷廷

  圖源:小林朱音

  錄入:小林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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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頭腦清晰,戀愛的新感覺戀愛喜劇!

你和我的戀愛契合度,就由我來證明給‧你‧看。

可愛的女生用算式和理論發動誘惑攻勢!?

「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

「我一定會讓你對我神魂顛倒。」

儘管透過甄選進入,身為有錢人子弟就讀的貴族學校「私立瑛銘學院」首席的久遠寺梓,與出身數學天才名家的大小姐彌勒院由槻,參加了以學院特權為賭注的「戀愛遊戲」(總參加人數兩名)。由槻利用自己的知識對梓發動各種誘惑攻勢,方法卻每次都不太正常。「簡單來說,這就是『我想見你卻見不到的頻率』。」、「真虧妳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耶!?」由槻,妳其實是笨蛋吧?──由「讓誰愛上對方」,分出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菁英。知性派高中生們老謀深算「讓對方愛上自己」的戰爭揭開序幕!

長田信織

我是在電擊文庫寫過《数字で救う! 弱小国家》等系列的長田。

這次用不用腦的氣勢寫了戀愛喜劇!請各位享受!(可是我還是有用計算機)

戀習題.預習 「戀愛與告白的反函數」

戀習題 第1題 「戀愛與努力的決定係數」

戀習題 第2題 「戀愛圖形的方程式」

戀習題 第3題 「戀愛中情侶的最佳交涉間隔」

戀習題 第4題 「戀愛與實驗約會」

戀習題 第5題 「戀愛中的德雷克公式」

戀習題 第6題 「戀愛與邊緣人定理」

戀習題 第7題 「戀愛與後宮的機率」

戀習題 第8題 「戀愛與友情的平衡」

戀習題 第9題 「戀愛的人」

戀習題.複習 「戀愛時的+1」

引理「後記」

參考文獻等

戀習題.預習 「戀愛與告白的反函數」

「就用反函數思考吧。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可以談戀愛了吧?」

「妳其實是笨蛋吧?」

y=2x+3

∴x=(y-3)÷2

你是否一看到算式,腦袋就會一片空白?

我可以理解,因為世界上有很多這種人。可是寫在白板上的算式與數字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一個例子。

我想討論的問題,是提出這個例子的傢伙對我說了什麼 。

做出這句發言的高中部一年級生名叫彌勒院由槻,在這所次世代人材濟濟的瑛銘學院,君臨頂點寶座的女學生。

柔軟的頭髮在腦後綁成馬尾,抬頭挺胸的站姿簡直就是拘謹的代名詞;但就連這種氣質,都因為媲美模特兒的修長四肢,以及標緻姣好的面容,反而更加凸顯了她的聰明可人。

只不過,她的雙眼卻帶著有如鋼鐵般冷酷無情的黯淡光輝。不協調也不對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彌勒院由槻大致上就是獲得這種評價的女生。

甩著跟尾巴一樣搖擺、綁在腦後的頭髮的她,在白板上寫下算式說:

『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可以談戀愛。』

這個逆向思考真是太了不起了,由槻露出像在這麼說的表情——其實看不太出來,但我感覺得到她散發出類似的氣場。

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

我隔著講桌與由槻對峙,她則是指著身旁白板上的算式,微微頷首幾公分。

「這個逆向思考真是太不起了,換作別人絕對想不到。」

她居然真的給我說出來了,眼神始終看著白板的她還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

「不是,聽人家說話啦!」

由槻終於回頭,用不帶情感的雙眼看著我。

「⋯⋯我才不是笨蛋。連這種一次方程式的反函數都不懂的你才是笨蛋。」

她的表情彷彿石膏像一般冰冷堅定,深深閃耀著理智光輝的雙眼充滿自信,讓我思考人云亦云的自己似乎應該反省。

然而——

「不是這樣,那根本因果倒置了吧?」

「沒有不因果倒置的理由。交男朋友親身體驗最快,就這麼做吧。」

「由槻,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就叫『烏鴉學鵜鶘』。」

「⋯⋯鵜鶘?什麼意思?」

「鵜鶘是鵜形目鵜鶘科的鳥類。」

「⋯⋯那個,我對鳥類的生態不太熟悉。牠是會跟烏鴉爭奪地盤,還是跟杜鵑一樣把蛋下在別種鳥的巢裡嗎?」

「不是,跟生態沒有關係。是『烏鴉模仿長得很像自己的鵜鶘潛水抓魚,結果溺死了』的意思。這是一句日本俗諺。」

聽到我的解釋,由槻沉默了半晌,聚焦在世界背面的賢者雙眼終於回到我身上,然後——

「⋯⋯沒問題,我會游泳。」

結論居然是這個。

「我不是那個意思。」

簡而言之,所謂的理工人就是在說她。她一定會大搖大擺地站在用三角尺跟圓規精密測量的理工人中心點。

換言之,由槻說的話沒有言外之意;可是她也聽不懂別人的言外之意。

「⋯⋯你想去游泳嗎?我只有競速泳衣,可以嗎?」

「那也別有一番韻味——就說不是了啦!我不是在說游泳,是比喻『不理解自己的能力,就算模仿他人也只會失敗而已』的意思!」

「那麼打從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那樣多沒意思?」

「果然是在說泳裝嗎?」

「給我忘了競速泳裝那個!」

雙手交叉的由槻頭頂冒出問號。可惡,根本沒辦法溝通。

「既然你沒有反函數的反證,總之就先來試試看吧。你究竟有哪裡不滿?」

「就算妳說要試⋯⋯具體來說妳想怎麼試?」

「這⋯⋯」

只要交到男女朋友就能談戀愛。話雖如此,要怎麼交到男女朋友?

由槻又看了白板上的算式一眼,然後看了我一眼,接著回答:

「使男女雙方變成戀愛關係的要素,換句話說⋯⋯告白之類的嗎?」

「妳一告白這個討論就直接結束了吧?」

就是這樣。

「我們不是想變成男女朋友,而是都想讓對方愛上自己。跟這個算式有微妙的差異吧?」

「⋯⋯那就把這個算式列為需要修正小範圍修訂吧。」

小範圍修訂Minor Revision是投稿科學期刊的論文會獲得的結果之一,代表「在刊登之前需要稍作修正」。簡單來說就是她沒有放棄,暫且保留。

「就先這樣吧,但我也不會說拒絕Reject。總覺得有種非常接近核心的感覺。」

我聳肩回答。

「可是⋯⋯你不要因為這種小事就對我失望。」

朝我走來的由槻站在我正前方說。

「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

她做出這種強勢發言,所以——

「——那是我要說的話。給我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吧。」

咚!一聲,不甘示弱把手拍在白板上的我回嗆。被夾在白板跟我之間的由槻無處可逃。這就是所謂的壁咚。

「我一定會贏妳,讓妳愛上我。」

兩人在近距離彼此對視。做到這種程度,這張鐵面具一定也會動搖⋯⋯我是這麼想的。

沒想到,我的脖子卻被硬扯了一下。

由槻揪著我的領帶,把我的頭往下一拉,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會好好期待的。」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沉默了好一陣子。在宛如親密行為的姿勢,能夠感覺到彼此體溫的距離,我們一步也沒有退讓。

話雖如此——

「哼⋯⋯有兩下子⋯⋯」

「彼此彼此⋯⋯」

從聲音感覺得出來,由槻也和我一樣緊張。

——不過她因為太過靠近,用盡全力把臉別開。

「今、今天要不要算平手?」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

我迅速遠離她並用手搧臉。

唉真討厭,真是的。

我只不過是想一步登天擠身上流社會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

戀習題 第1題 「戀愛與努力的決定係數」

我早就習慣被別人討厭了。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太優秀了!

私立瑛銘學院。過去,這裡是專為培育名家望族子弟而創設的中高一貫制名門學校。在媲美綜合大學的寬敞校地中,具備了走在時代尖端的最新設備。一言以蔽之,就是歷史悠久的貴族學校。

我則是從外校轉進學生將來都是國家中流砥柱的瑛銘學院,並在學院內的學力測驗取得頂尖成績。換言之,我就是第一名。

從外校轉學進來又獲得學年首席的我,加入了內務監察委員會。

瑛銘學院雖然分為國中部與高中部,但學生會和社團活動全是統一運行,營運組織相當龐大。

由於學生會掌管的預算不僅包含國中部與高中部,還有學生家長為了避稅而捐贈給學校的捐款,因此只要好好運用,每個社團都能獲得媲美自由業人士年收入的預算。當然,拿去濫用的人也不在少數。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學院內有不少擅長這種技巧的學生。一般來說是學生會的監察委員負責對社費等項目進行會計監察。正是因為有必要調查學生的金錢遊戲,瑛銘學院才會設立有權力深究學生的監察委員會,也就是「內務監察委員會」。

換句話說,「內監」這個組織一言以蔽之——就是超級風紀股長,或是所謂的收稅人。

我的工作就是糾察明明在金錢方面沒有困難,卻染指金錢遊戲的學生。當然,這是用金錢進行的尊嚴大戰。

對方的成績不只被爆發戶轉學生超越,在暗地裡偷偷幹的壞事還被抓到。能將我的名字烙印在有錢人的腦中,這種工作太愉快了。

之前校內討論板上還有人這麼形容我:「久遠寺愛現鋒芒。」

你們能記住我的名字久遠寺梓就再好不過了。

委員會活動不只有趣,還能製造人脈,除了某一點之外,我都還算樂在其中。

「我回來了。」

「你遲到了3分18秒。」

一回到委員會室,就突然被這句抱怨問候。由於我習以為常了,因此若無其事地走進房間。

內務監察委員會辦公室十分寬敞。地板上鋪著紅地毯,靠近門口的是由木製矮桌以及時髦沙發構成的會客空間。最深處有三張辦公桌,其中一張位在上位,另外兩張排在牆邊。

牆邊其中一張桌子上擺了寫有我的名字的名牌。要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那是我的座位。

「你遲到了3分18秒。」

「我聽到了,妳在報時啊?」

我邊回答邊走到自己的位子,在辦公椅上坐下。兩張辦公桌隔了一小段距離,擺了筆記型電腦、平板電腦和仙人掌及文具等常見小東西的是我的桌子。而紙疊得特別高的那張桌子,是屬於用稍嫌變態的聲音對我說話的女生。

隔壁桌的主人一如往常,不停揉捏手中格外柔軟的布偶。她把布偶丟在桌上,轉了半圈面向我。

「我不是在報時,我是要你解釋為什麼浪費了3分18秒?」

她用平淡的語調說。儘管雙眼因為憤怒而顯得冰冷,她也不是對我有所不滿,而是因為我是人。她對人大多都會露出這種眼神。

「我沒有遲到。我說『大概30分鐘』,不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回來嗎?」

「我的手錶顯示,你在說完那句話後33分18秒才回來。下次能請你準確一點嗎?」

「很可惜那不是我的作風。」

「是嗎。」

留下不知道是否接受我的說詞的嘀咕,她又轉身面對書桌。

彌勒院由槻。

在瑛銘學院中,她的名字是「畏懼」的代名詞。她生自歷史悠久的名家,從小就接受家教的菁英教育,是年僅12歲就能在國外的高中畢業,13歲大學畢業的天才。

而由槻回到日本就學的目的不明,也幾乎沒去上課,只有一味地寫算式。傳聞中,她是連老家的社交場面都不出席,很有自我主張的人;不過也沒有人能對這麼有能力的她說三道四。

由槻在學院中理科的成績較高,文科的成績較低,但卻是人人認同的天才,以異樣的存在感君臨整座學院,甚至在背地裡被稱為「登峰造極之神童」。這就是彌勒院由槻。

「快點給我結果。」

「好好好,我現在輸入。」

由槻用眼角餘光催促我,我就邊把數字打進桌上的電腦邊回答。我輸入自社長口中問出挪用公款的金額細項,更新資料庫。

「叮咚」隔壁響起一聲滑稽的聲音,因為由槻拿出同型號的電腦看著畫面。

「⋯⋯又多了一件新案子呢。你再檢查一次。」

電腦不過是終端裝置而已,由槻寫的算式演算法會在伺服器上自動看穿會計假帳。我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調查系統檢測到的不當行為,並視情況正面迎擊對方。

「傷腦筋,能自動找出假帳是很方便,不過每次更新資料庫都得來一次。這就是『灘上砂礫縱使盡,世上盜賊亦不絕』嗎。」

「砂礫⋯」

轉向我的由槻,用不帶抑揚頓挫的語調重複了一次我說的話。啊,這是聽不懂的表情。

「石川五右衛門的辭世詩,『世上盜賊源源不絕』的意思。」

「學院首席就只會說需要解釋的話嗎?」

「妳才是什麼都不說只會寫一串算式,擺出一副不辯自明的架子,才會沒辦法讓半個社長吐實。所以才會由我當調查官,而由妳當書記。先給我做開口說話的努力,再說自己是天才好嗎?」

「你不就聽得懂嗎?」

「是嗎?」

我聳了聳肩。

總而言之。

「這樣現代日本音樂社的案子就大功告成了。把假帳冊掃描起來,再檢查一遍就可以結束了。」

「那就來處理更重要的事情吧。」

「——那個啊?」

敲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錯。」

我回過頭,就看到由槻點了一下頭起身。她的目的地,是牆邊一塊在氣派房間之中顯得格外突兀的白板。

由槻唰地穿上白袍,進入認真模式。今天她似乎也打算讓灰色腦細胞全力運轉。

她正在跟我打賭。這是一場由自負自己的能力都高於對方而起的對決。

——我不會輸。這是場賭上尊嚴的比賽。

想對付以「登峰造極之神童」之名震撼瑛銘學院的頭腦,我也必須動員所有氣力與專注力;但反過來說,我只要全力以赴就應付得來。諷刺的是由槻寫的自動檢查系統優秀到讓監察委員會的人員減少了九成。就是那個系統害這場對決延長至今。

話雖如此,比賽前幾天才開始,我們都還在試探彼此實力的階段。

「請手下留情。」

「別期待我會放水,難道你忘了嗎?在彼此認為雙方都沒有才能的領域勝出,就承認對方是真正的強者。這應該是我們同意的條件。既然如此,不總是使出全力就沒辦法超越極限。」

「我知道,我記得很清楚。這不是我跟妳一起決定的嗎?換言之——『讓對方愛上自己的人就是贏家』。」

我起身面對由槻。

兩人彼此對視。雖然我又想別開眼睛,卻用氣勢忍住。而由槻今天也毫不退讓。

「我一定要讓妳跟我告白。」

「我一定會讓你對我神魂顛倒。」

我是這麼想的。

這兩個叫人家過來的人,在這邊卿卿我我個什麼勁啊?能不能馬上爆炸?

「果然還是交由第三者擔任裁判比較公平。幫我個忙吧,楓音。」

「追根究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嚼嚼嚼嚼嚼嚼,盤腿坐在長沙發上,大口吃著年輪蛋糕這麼說的,是名叫做東山楓音的女學生。楓音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瘋狂。

雖然內務監察委員會因為強大的系統而削減人員,但系統並非完美無缺。光憑兩個人做肉眼確認實在太吃力了。

幸好內監的成員能自由任命給其他學生幫忙處理雜務,所以我才會把恰巧適合的同學拉進監察委員之中幫忙。而那個人就是楓音,今天會找她來就是因為她很方便。

她的個性雖然不拘小節,但只要餵她吃東西就會變得非常乖巧,因此生氣時相當容易安撫下來。

移動到能坐不少人的長沙發空間,我和由槻與楓音面對面。

「其實我跟由槻在搶特別推薦權。」

一聽到爭端,楓音便挑起眉毛。

「是傳說中的『特別推薦權』嗎?在優秀學生中也只有精挑細選的自願者能夠參加,菁英校友齊聚的完全介紹制交流會參加權?聽說在會中獲得投資的人,五年後資產就能暴增20倍?」

「妳了解得還真清楚啊。」

「學校八卦是學生的義務教育呀。喔~原來真的存在啊。然後呢然後呢?」

似乎稍微感到有點興趣的楓音,維持盤腿的姿勢把身子向前傾,短裙就算掀到大腿上也不在意。

「⋯⋯那個,我跟由槻被同一個人推薦了。」

「是誰?」

「校長。」

「校長啊~阿梓跟小由都常常跟大人說話呢~」

「妳錯了,楓音。我就算了,由槻不是認識的大人比較多,反而是能說上話的同學太少了。」

「誰叫梓同學那麼擅長露出噁心的笑容呢。」

「哈哈哈⋯不好好修身養性個幾年,可沒辦法跟由槻妳這種人說話啊。」

某人把年輪蛋糕塞到斜眼互瞪的我和由槻臉頰上。喂,會沾到臉上,別鬧了。

「你們也吃蛋糕嘛。還有別顧著打情罵俏,快說重點。」

「「我們沒有哈情罵教打情罵俏。」」

「喔是喔,我知道了。」

我邊咀嚼一張開嘴就被塞進嘴裡的年輪蛋糕邊繼續說:

所以校長就對我們說「你們兩個都很優秀,人品也值得擔保,十分有入會資格。只可惜名額只有一個,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彼此討論,選其中一個出來。」

「原來如此~」

「討論結果,就是『讓對方告白的贏』。」

「嗯,我就是這裡不懂耶。為什麼會變成談戀愛?是想趁亂告白嗎?欸?」

楓音翻白眼說。

妳那什麼勉強聽我們說無聊話題的表情?

「因為我們都不肯把推薦權讓給對方,所以決定一決勝負。」

由槻接著我說下去。

「然後討論到最後,我們尊重校長『努力不懈的人比有天分的人還要優秀』的意見,決定藉由評價沒有天分的部分,彼此競爭『戀愛』的實力。」

「嗯⋯⋯我聽不太懂,可是你們為什麼覺得自己沒有戀愛天分呢?」

聽到這個問題,由槻拿出A4大小的攜帶白板,擺到楓音面前。

白板上畫了幾個圓餅圖。

「因為統計結果。」

「統計啊~」

「哇啊~」楓音仰天長嘆。

「我調查後發現,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中,沒有交往經驗者佔42%,回答不需要交往對象的人只有8.5%。我們兩者皆是,所以沒有戀愛天分的偏差值低於36。」

指著圓餅圖的由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理組人一提到數字就比較放心。

「回答『想要交往』、『兩者皆可』的人佔91.5%,其中有交往經驗的人佔58%。也就是說,只要戀愛實力的偏差值在52以上,我們就應該能找到交往對象,或是至少有想要交往的對象。可以推測出兩者都沒有的我們,天分和努力都在平均值以下。」

「原來⋯⋯如此?我們在聊戀愛吧?對不對?」

楓音歪著頭問。

「看來妳還是無法接受,我來說明。」

由槻起身,白袍隨之飄舞,接著她喀啦喀啦地把大白板拖來,拿起白板筆。

她的雙眼開始熠熠生輝。這個女人光是提到算式表情就這麼閃閃發亮,有夠變態。

「楓音同學,妳知道決定係數是什麼嗎?」

「聽都沒聽過。」

看到楓音搖頭,由槻波一聲拔開白板筆的筆蓋,寫下某個單字。

「用統計學的方法思考,假設實力是由天分與努力構成,若是以方程式表示就是這樣。」

實力=天分+努力

「目前為止還很簡單吧?」

咚、咚、咚。轉了一圈筆的她敲敲寫在白板上的單字。

「反正不論是哪種天才,不練習也無法成為專家。大概就是這種意思。」

我這麼回答,楓音也沉吟點頭。

由槻再次舉起白板筆接著說:

「沒錯。這裡的問題在於——若以數學表示『有天分』與『沒天分』,會有多少差別?所以我把這個算式變成一次方程式。」

y=ax+bε

「y」=「實力」

「x」=「天分」

「ε」=「努力」

「這是分析統計資料時常用的基本算式。實力及天分和實力及努力都彼此相關,所以這是計算兩者都有關聯時,哪邊比重比較高的算式。」

「什麼比重?什麼意思?」

楓音露出純樸的眼神問,由槻就瞬間定格。

「比重⋯⋯就是比重啊⋯⋯?」

看到由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適時伸出援手。

「就是重要程度,楓音。她想分辨天分和努力分別在實力中佔多少重要度。簡單來說,就是『天分佔多少比例的重要度?』的意思。如果遺傳佔7成,就是0.7了。」

「是喔⋯⋯」

楓音又看了一眼算式,露出糊塗的眼神。

「這樣能做什麼?」

「能夠量化『天分』跟『努力』。」

由槻看起來洋洋得意,然而——

「啥啊⋯⋯?」

楓音卻露出「這個人在講什麼?」的表情。

「啊,就是啊,楓音。比如說假設音樂有八成靠天分,只要用這個算式計算就能知道『一千人中排名第一的天才』和『一千人中第一努力的凡人』誰比較厲害。」

「喔喔!是這樣啊?快算快算!」

我再次幫腔,成功吸引楓音的興趣。

「那麼,也對⋯⋯應該是這樣吧。」

y=ax+bε

「天才」y=0.9×3.1+√0.19×0 ∴y=2.79

「努力」y=0.9×0+√0.19×3.1 ∴y=1.35

「天才若是做出平均的努力,能在一千人中排名第三。努力的凡人如果具有平均的天分,能在一千人中排名第89。」

「天分的牆壁會不會太高了!?」

楓音發出驚呼,我也有點這麼認為。

「可是反過來說,努力的凡人只要有二十人中排名第一的天分,就能追上天才了喔。」

「咦?是這樣嗎?」

「只不過,天才只要有在十人裡排名第一的努力,就能在一萬人中獲得第五名的實力。」

「太、太困難了!!天分佔八成太可怕了!」

「可是,如果想到這個世界上『萬中選一的天才』很常出現的話,天分的比例是不是比想像中還低啊?」

「啊,好像耶。」

由槻對我露出焦慮的眼神,所以閒聊到此為止。

「總之,在藝術的世界中想成為職業好手,環境可能非常嚴峻,不過我們在說的是一般人也能體驗的一般戀愛。天分佔八成有點太誇張了,假設天分佔六成比例,再把難易度降低好了。」

「也對。如果一千人裡只有一個人能談戀愛,問題可就不只有少子化了。」

「那麼⋯⋯由槻,要怎麼用算式表示戀愛實力?」

終於能寫想寫的數字,由槻迫不及待地轉向白板。

「實力偏差值是36,由於努力在平均以下,所以設定為-1。這樣計算起來就是⋯⋯」

y=0.8x+0.6ε

「實力偏差值=36」「努力-1」

-1.4=0.8x+0.6×(-1)

∴x=-1

「天分跟努力一樣低,大約在一百人中排名第84吧。也就是說⋯⋯只要努力程度達到十人中的第一名,也能抵達平均值。換句話說只要比別人努力,就可以談戀愛!」

由槻寫下「可以談戀愛」的結論。

「就是這樣,能讓對方愛上自己的人,就是比對方還要努力的人,即校長認為適合作為推薦人選,『努力不屑的人』。」

「因為只要成為一千人中第一努力的人,實力就能提升到+1了,」

我這麼補充。

「阿梓,剛聽完真虧你聽得懂耶⋯⋯」

楓音就目瞪口呆地說。

「我其實不是剛聽完,很久以前就聽她說過了。」

「原來是這樣。」

「實力只要抵達+1就能加入只有16%的最頂尖戀愛菁英。」

「菁英⋯⋯不愧是符合我的稱號⋯⋯」

「這個條件十分足以代表努力的程度呢。」

我和由槻相視點頭,心想果然沒錯。

「「——讓對方愛上自己的人才配成為菁英。」」

「就是這樣。」

說完,我回頭看楓音;但獲選為朋友代表的女同學卻左右不停搖頭晃腦。

「是、是這樣嗎?欸,真的是這樣嗎?小由就算了,連阿梓都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奇怪?」

我嘆了口氣。

「人家好心從頭解釋給妳聽,楓音妳真的很不明事理耶。」

「是我的錯!?這是我的錯嗎!?」

「想讓對方屈服,就得配合對方提出的規則,並勝過對方。這才叫做完全勝利。這可是在兩人都沒有天分的領域,讓天才吃鱉的大好機會耶。我怎麼可能不同意?」

「想要舉行公平的對決,就必須要有公平的裁判。楓音同學,請妳幫忙。」

「咦⋯⋯⋯⋯?」

楓音依舊不改懷疑的表情。

不過可不能在這裡止步不前。這樣賭局在開始之前就要胎死腹中了。

沒辦法,只能出絕招了。我把手伸進口袋裡。

「楓音⋯⋯」

「唔,什麼事?就算露出恐怖的表情想威脅我也不會屈服,乾脆殺了我!」

「喝啊!」楓音一吼擺出戰鬥架式,我緩緩從口袋裡拿出最終絕招,塞到她眼前。

「我給妳甜甜圈店的禮券當作酬勞。」

「耶~我幫我幫~阿梓加1分!」

「不、不准賄賂裁判!」

由槻慌張地喊,楓音卻已經收下禮券了。

「那麼,我想立刻以裁判的身分問第一個問題。」

把禮券收進口袋裡的楓音看著我們說。

「什麼問題?」

「你們拿到特別推薦權後想做什麼?」

聽她這麼問,我回答:

「我老爸以前曾經拿過參加那個交流會的入會資格。」

「哇,很厲害嘛。那麼你是想繼承你爸爸嗎?」

「不對,我爸只待了一陣子就被剝奪會員資格了。所以我只要取得資格,他一定會不甘心到死。這就是我的目的。換句話說——我想大逆弒親。」

「⋯⋯你討厭你爸爸嗎?」

她這麼問,我就莞爾一笑。

「我最討厭他了。」

「是喔⋯⋯」

楓音搔了搔太陽穴,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那麼,小由呢?」

看來她決定改變對象。

由槻聳了聳肩。

「我跟那個想挾怨報復的人不一樣,我只想跟以前曾經是會員的人道謝。」

「道謝?那麼請妳爸爸幫忙不就好了嗎?」

「我小時候參加過交流會⋯⋯可是完全想不起來是誰;但他確實是那裡的成員,所以只能去現場喚醒記憶。」

「⋯⋯唔嗯嗯,原來如此。」

這時楓音敲了一下掌心。

「欸,該不會——」

「已經確認過不是我老爸了。」

我搶先回答。

「哎呀呀⋯⋯真可惜。」

很像楓音會想到的事情。

「既然兩人互不相讓,你們就彼此加油吧?」

「喔喔。」

「好的。」

於是,我和由槻的聖戰就此展開。

戀習題 第2題 「戀愛圖形的方程式」

「我幫你做了便當,我們一起吃吧。」

被先發制人了!

這時,我心中湧現錯愕的漩渦。我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宛如用超合金和電腦濃縮鑄成人形的由槻,居然會從一開始就發動這種很像普通學生的戀愛事件攻勢。

午休被她叫來委員會室時我就該想到了,不過我在心中卻有點小看她,認為這個女的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不對,現在慌張還太早。

「便當⋯⋯是哪種便當?」

沖泡蛋白粉還是Calorie Mate營養棒,我甚至想像過太空食品,儘管放馬過來。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下廚。」

「很好!」

「所以這是我跟朋友一起做的。雖然幾乎全都是她做的就是了。」

「妳說什麼!?」

由槻一臉得意地掏出一個便當袋,那個便當怎麼看都像是她親手做的。雖然要打開才知道,但由槻原本應該是會直接拆開包裝,拿出一條營養棒給我的那種人。

既然不是,就代表她下了一番工夫,很有可能連便當的內容物都是她做的。

「妳居然⋯⋯做這種一般可愛JK會做的事!?」

「呵呵呵,你太小看我了呢。」

「喔、喔喔,等一下——不是,我嚇了一大跳。」

「這點程度我也做得到。來,你收下吧。」

我接下便當,感覺到觸感和重量感。隔著布還感受得到塑膠便當盒材質的硬度,淡淡留在布上的餘溫,以及傾斜時改變重心的內容物。

這是便當,而且裡面還裝了飯菜。如果她本人說的話是真的,這就是她親手做的便當。

「用R平方計算戀愛實力的由槻居然⋯到底怎麼了?竟然會做這麼一般又可愛的事情⋯⋯!?」

「就、就是說吧。這樣你也會想跟我告白——」

「不對勁⋯⋯我原本以為妳一定是會拿營養補充品出來的機器人JK耶。」

「我開始分不清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了所以閉嘴。」

「好痛。」

被筆記本打了。都怪我太興奮了。

稍微冷靜一下吧。我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便當。

粉色系格子紋便當袋充滿少女風情。

「這個外觀⋯⋯這個感覺⋯⋯還真的有點難為情啊⋯⋯」

我中午總是買福利社或是去學校餐廳,對我來說手作便當本來就很稀奇。明明連袋子都還沒打開,期待感卻直線竄升。

「呵呵呵,就、就是說吧?是不是開始臉紅心跳了?」

「是啊,我可以打開嗎?」

我朝袋子伸手,但——

「等一下。」

由槻本人卻要我暫停。

「幹、幹嘛?」

「我要先說這個便當的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

「那個便當幾乎是朋友幫我做的。」

「嗯,我知道。妳剛才說過了,可是——」

「所以就算好吃、看起來漂亮,或者含有過敏或有毒物質我都一概不負責。」

「哎呀,原本的由槻回來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啦!!」

楓音的叫聲傳來。翻過沙發靠背的她在椅墊上傲然而立;不過手上抱著爆米花是什麼意思?

「便當大作戰原來是楓音的主意嗎。收買裁判太卑鄙了⋯⋯」

「我只不過是做合理的判斷罷了。」

掌握男人的胃。

「只要有手術機器人輔助就能用微創手術抓住胃袋⋯⋯?」

「不對不對不對,小由。我聽不太懂妳在說什麼,不過絕對跟妳想的不一樣。」

聽到楓音同學吃著剛才我拿給她的洋芋片這麼說,我一驚繼續閱讀手中的書。

「⋯⋯原來是指做菜的事情。一想到上面寫的方法這麼簡單,我就操之過急了。」

「妳看起來不像是在想簡單的事情就是了。咖滋。」

盤起雙腳,把手放在腳上的楓音抬起頭,靠嘴唇與地心引力使洋芋片落入口中。真沒家教。

我跟她雖稱不上親近,不過我不會放過能在這場對決之中給我建議的人,於是就送她洋芋片賄賂請她幫忙了。

由於我宣言要攻略梓同學,於是決定先從戰略開始調查。想要學習新的技能時,先從看書開始事前調查最好。

風紀委員會過去保存的遺失物與沒收品中,碰巧有學生帶來學校的少女雜誌與雜書。我請楓音同學幫忙,把那些從倉庫搬來委員會室,大致讀完了所有與戀愛相關的文章。

上頭寫的是「想做給男友吃的便當排行榜」,不是腹腔鏡手術。

「總之,我們畢竟是風紀委員的上司,想在學校實行的話,這比化妝還有穿搭簡單呢。所以說妳要付諸行動嗎?」

「我是想做啊,不過親手做菜嗎⋯⋯要我下廚也很傷腦筋呢。」

「咦~?便當不錯啊,哪裡不好?」

「楓音同學做過便當嗎?」

「⋯⋯啊⋯⋯原來妳是那種大小姐啊⋯⋯」

楓音同學把眼睛撇開,又吃了一片洋芋片。

「我家再怎麼大也是農夫,食材多到差點拿去報銷,可是因為太浪費了,所以會自己吃一點或是分送給別人。做便當對我來說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小由家都交給廚師做嗎?」

「我⋯⋯偶爾會忘記吃飯⋯⋯」

「我聽說爸爸的公司裡也有這種人喔,真是學者耶。今天有記得吃嗎?妳要吃這個嗎?」

「我好好吃過了,不用擔心。」

我鎮重婉拒她拿到眼前的洋芋片,夾上書籤闔起書本。

「根據我的觀察,梓同學看起來比較偏向美食家呢。受到料理社接待的時候他看起來很高興⋯⋯啊,對了。只要請他們幫忙,這種便當應該也——」

「不對不對不對,小由妳先等一下?這樣不行啦?」

楓音抓住我的書,皺眉苦笑著翻開有書籤的那一頁。

「嗯⋯⋯卡通便當不適合。他胃口比較大,所以這個有點太小了。野餐籃?不方便帶來學校。嗯⋯⋯如果真的什麼菜也沒做過的話,不論哪一種便當都有點太難了呢。」

「那麼還是請料理社或是某個廚師最快——」

「不是啦,就說這樣不行了,小由。不像樣不像樣。」

把書扔開的楓音同學摟住我的肩膀說:

「那種便當都少了一樣東西喔。」

「什、什麼東西?」

我沒有這麼近距離與別人接觸的經驗,因此聲音有些破音。

楓音同學直接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由,只要記住這句話,就能朝戀愛大師踏出一步。」

「什麼話?」

楓音同學把手往前伸。

我順著她的手看去,她就緊緊握拳,把手肘彎成直角,用力地說:

「料理就是愛!」

「料理就是⋯⋯愛⋯⋯」

我思考她說的話,又看了書一眼。

「就是剛才書中寫的『充滿愛意』⋯⋯?」

「沒錯!」

看到楓音同學豎起大拇指點頭,我也頷首回應。

「那我就點這些菜色吧。」

「妳沒聽懂!?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滿懷愛意做的便當最好!如果給毫無關聯的人做,就沒有愛意了啦!」

「太不合理了。人類味蕾感覺到的刺激如果會受到人類的意念影響而改變,那就是超能力了。」

「不是,這是那個,唔嗯⋯⋯」

楓音閉起雙眼,用手搓揉太陽穴思考,接著她突然跳了起來。

「這裡有一顆糖果!」

「是。」

她唰地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散裝的糖果,放在右手上。

「這裡還有另一顆糖果!」

「對。」

這次她現出左手上的糖果。她究竟想做什麼?

「兩邊都送妳吧,大姐!」

「我不要。」

「哎呀哎呀,妳會不會太早下決定了呀?這可是阿梓親手送給我的上等貨喲?這是他最愛的糖果。」

「咦?」

我明白她不知道為什麼不肯好好稱呼別人的名字。而她會稱為「阿梓」的人,就只有久遠寺梓而已。

梓同學的確說過要用食物收買楓音同學,我也常看到他拿零食或伴手禮給她。不,我一點都不羨慕。

「確、確實如此,我太早下決定了。既然知道他喜歡,吃一樣的東西也很重要呢。謝——」

「哎呀,且慢。」

我邊道謝邊伸出的手劃過虛空。楓音同學把手抽了回去。

「唔呵呵,兩顆都會給妳,但我可沒說全都是阿梓送的喔。妳就來猜猜看哪邊是他送的糖果吧,小由!」

「為、為什麼?」

「這比我平白無故送妳拿到手的東西還好玩⋯⋯沒別的原因。來,妳選吧!一邊是我買的糖果,另一邊是阿梓送的!」

這邊這顆?還是這邊這顆?這麼說的楓音同學握拳在我眼前揮了揮。

「我不相信命運。」

我拿出手機啟動應用程式。叮一聲,畫面中央出現一枚旋轉的硬幣,結果是「正面」。

「那麼我選右邊。」

「咦,那是什麼?」

「若是想以觀察取得的情報猜中兩項分布,反而會得到偏頗的結果,徒增失敗率。這個應用程式會隨機翻硬幣,只要遵循梅森旋轉算法的模擬亂數列,就不會被主觀影響而降低期待值了。」

「唔~哇~妳未免也太認真了吧⋯⋯那就右邊了喔。」

她把糖果遞給我,我就在手中翻了翻。

「⋯⋯⋯⋯那個⋯這顆是?」

「⋯⋯嘿嘿!妳當然猜對了!」

楓音同學豎起拇指微笑。

「來,妳吃吃看啊。」

「好、好。」

我撕開包裝含進嘴裡,甜味便在口中散開。

是蘋果口味。他喜歡蘋果嗎?

「那就是跟阿梓一樣的味道喔。」

「是嗎⋯⋯」

他原來喜歡這種糖果,我要記起來才行。

溫柔的甜味在舌尖翻滾。

「——其實是我騙你的啦!兩邊都是我買的!」

喀嘰嘰!

「這是什麼意思?妳有什麼目的?」

「喔喔,好口怕喔~公主殿下,您吃的明明是一樣的食物,為何反應會如此不同呢?」

「我不是想吃糖,這是當然的。剛才我咬碎吞下去的糖分是什麼?」

「是糖果啊。」

「是這樣沒錯!」

居然騙人!

「呵呵呵,這就是『愛意』啊,小由!」

「咦?」

「小由肚子明明不餓,也不想吃糖,卻能讓妳吃得津津有味。換句話說——剛才小由吃的不是糖,而是情報。」

「吃的是⋯⋯情報⋯⋯」

「我覺得這不是壞事的說。女孩子會把喜歡的人送的禮物當成寶貝,吃美食的時候也想搭配漂亮的風景,而不是肥料槽吧?」

我用想像試著檢討楓音同學的意見。

在不同的地點,品嚐完全相同的食物。

「這麼說有道裡⋯⋯壓力賀爾蒙會刺激交感神經,使末梢血管收縮。相反的,提供舒適的環境也會影響味覺,就麼想就有道理了。」

「⋯⋯⋯⋯對、對啊!」

為什麼沉默了一拍?

聳肩坐了下來的楓音同學拿起另一本雜誌,隨便翻了翻,進入耍廢模式。

「不過這次就稍微犯規一下吧。」

「犯規不好。」

「⋯⋯那就不是犯規,是下工夫。」

「若是這樣就沒問題。要做什麼?」

看到我歪著頭,楓音同學從雜誌裡抬起頭回答:

「我來做便當。」

「咦?」

躺在沙發上的楓音同學看著我面露微笑。

「我來做便當,讓小由來下最後一道工夫。他如果喜歡再慢慢增加能做的菜色就好。只要交給他的時候說『幾乎都是朋友幫忙做的,但只有一道是我做的』就可以了。」

「可、可是妳為我做這麼多⋯⋯」

「沒關係沒關係。」

「撒謊說妳是我的朋友也不太好意思。」

「那就現在來真的交朋友啊!!」

「總而言之,小由有好好努力過,所以沒問題。你要邊品嚐,邊想像小由做的是哪個部分喔?唔呼呼⋯⋯」

「那什麼笑聲啊?」

「JK都喜歡聊戀愛,看到學院首席驚慌失措的模樣可精彩了。」

「呿,隨便妳。」

不知為何演變成三個人一起開箱放在桌上的便當。

「那麼,就打開來看看吧⋯⋯」

「你要心懷感激地品嚐喔。這是楓音同學特地一早把材料跟便當盒帶來委員會室做的。」

「給妳添了三人份的麻煩,下次我請妳吃學餐吧。」

「沒啦沒啦,只不過是多做一點而已,輕鬆得很。話說,是小由拜託我才做的,我才不會對阿梓出手咧。」

「這麼說也是,那麼我就請妳吃飯後甜點吧。」

「⋯⋯好是好,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誇張?」

好了,終於要開封了。

親手做的便當究竟長什麼樣子⋯⋯現在揭曉!

啪喀,我終於翻開便當蓋。

「喔喔⋯⋯!!」

便當盒裡裝了五顏六色的配菜。

主菜是迷你雞排,配菜有花椰菜、小番茄和柴魚滷竹筍。加了油菜花的蛋捲更是醒目。

看起來好好吃,我老實地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感覺真的非常有趣。

不過,令我震撼的卻是放白飯的空間。

「這、這個白飯上的粉紅色顆粒⋯⋯莫非是傳說中的⋯⋯」

「沒錯!就是粉紅色肉鬆!!這就是小由做的!」

我仔細思考該如何讓小由進行便當作戰。楓音我想一口氣拉近跟她的距離!要是錯過這次,就再也不會有能跟彌勒院由槻這種賞心悅目級的美少女聊戀愛話題的機會了!

不過,我可不能操之過急。

就算說只要下最後一道工夫就好,連菜刀都沒握過的她能做的事情也趨近零。

我曾經隨口呼嚨沒做過料理的女生,最後引發慘劇。我說:「親子丼這種東西只要把材料全部丟進去煮,再打一顆蛋就好了」,結果害她從一開始就把所有料倒進雞蛋裡,煮成生雞肉配燒焦的蛋。

我那個時候就領悟,教沒有經驗的人時必須更加小心注意才行。

所以我決定請小由做就算不教、就算失敗也不會發生慘劇的事情。

「我想看那個,白飯上面的愛心!」

「白飯上面⋯⋯?」

「奇怪,妳不知道那個嗎?這可是便當事件中歷史悠久的經典招數喔。要像這樣,在白飯上面用粉紅色肉鬆畫一個愛心。」

我邊用手指畫一個愛心邊說,小由就瞪大雙眼。

「也就是刻意不將這邊的心意明文化傳遞求愛信號促使對方做出反應對不對!楓音同學,這個點子太跨時代了!」

「⋯⋯⋯⋯對、對呀!」

雖然聽不懂小由在說什麼,但既然她想做,點頭附和就對了!

我帶著難以置信的心情看著便當。

這種便當我只在漫畫上看過。白米飯上用櫻花色的顆粒畫了圖案,並寫了描繪方法。

「我第一次看到寫了算式的便當。」

「呃咦!?」

楓音發出怪聲,探頭看了便當一眼。

白米上用粉紅色的字寫著這行算式。

「因為妳叫我畫漂亮的愛心,所以我就追求單純的美感了。」

得意地挺起胸膛這麼說的人,當然是由槻。

「啊啊啊啊不對啦!是這樣沒錯可是不對啦,小由!」

「難道楓音同學能想到比這還要漂亮的算式嗎?」

「我是叫妳別管算式啦!話說,這個算式就是愛心嗎?」

「只要在直角坐標平面上照這個算式畫,就能畫出愛心。妳看。」

由槻邊說,邊用手機應用程式掃描算式。

手機畫面就依照寫下的算式畫出圖形。畫面上出現在直角坐標上的漂亮愛心符號。

「妳為什麼要特地寫成算式啦!?」

「比起我用手畫,讓算式來畫不是絕對比較漂亮,也不會失誤嗎?」

「就是這裡不對啦!」

「怎麼會⋯⋯!!」

兩人不知怎地吵了起來。

「算了吧,便當就是便當。我開動了。」

於是我決定不管她們自己開動。

嗯,跟看起來一樣好吃。

兩人在開吃的我面前繼續爭執。

「我說小由妳啊,一開始明明很順利,怎麼會變成這樣?妳是在害羞嗎?」

「我、我才沒有害羞。」

「居然用敬語,妳一定是在害羞吧?」

「就說了,我只是合理地用能畫出最美麗心型符號的方法⋯⋯」

⋯⋯被手作便當攏絡的人,應該是由槻本人吧?而且對方還是楓音。

儘管心裡這麼想,這次被先發制人還是令我懊悔。

世上的對決幾乎都是先下手為強。而在非回合制戰鬥的現實世界中,必須率先展開攻勢不可。實際上我也有點開心,所以主導權被奪走的感覺格外強烈。

可惡,我才不會輸給這種直角坐標平面上的愛心!

「梓同學。」

「幹嘛?」

我下定決心時,由槻對我說。

她輪流看著吃過的便當和我的臉問:

「好吃嗎?」

「⋯⋯我不想承認,但非常好吃。」

「是嗎。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做給你吃就沒有白費了。我也是第一次想做便當給別人吃⋯⋯跟你一起吃也特別美味。」

低頭看著手邊便當的由槻難得說出真心話。

「!——說得也對。」

我居然稍微心動了。

「兩位都喜歡上楓音我做的便當啦~真害羞耶~」

「是真的做得不賴。」

「看起來很漂亮。楓音同學真是多才多藝呢。」

「咦?那個⋯⋯不是,沒什麼啦~欸嘿嘿~」

楓音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

我跟由槻把楓音做的便當吃個精光,連一粒米也沒有留下。

戀習題 第3題 「戀愛中情侶的最佳交涉間隔」

學習戀愛的方法,應該跟上學一樣。

在學校就學時有什麼?老師、課本、K書時間、其他學生競爭對手

我姑且算是有課本。

K書時間,在委員會室隨時都能見面,所以也有。

至於其他學生競爭對手,就算沒有人會跟由槻告白,她其實也還算是小有人氣。

換言之,我需要的是老師。唯獨這個我沒有。

「就是這樣,您怎麼看呢。您知道該如何攻略女生——應該說是由槻嗎?」

我姑且用敬語發問,對面的人反而目瞪口呆。

不過,她的眼神立刻就認真起來,雙手交叉點頭說:

「久遠寺同學這種菁英,居然來找我這種人商量,讓我大吃一驚⋯⋯既然是商量戀愛的話有可能呢。」

「⋯⋯第一個『這種』是妳口誤吧?」

我在委員會室的會客空間,跟一名成年女性面對面。

百地彩霞,她那一頭金色長髮與無袖背心搭配工作服的打扮,怎麼看都像肉體勞動派的工友,從遠方看來甚至像曾混過幫派的工人。不過實際上,她沒有什麼不良的地方,主要的工作是擔任校內工友,以及——由槻的隨從。

聽說,以前彩霞姐想去留學的時候,碰巧跟由槻前往海外的時機重疊,以擔任隨從的條件受雇於彌勒院家。她以為跟半工半讀一樣而接受了,結果就這樣延聘到了現在⋯⋯這是她本人的說法。

為了處理因為天才的頭腦而常惹麻煩,或是做出唐突要求的由槻,她受雇為能自由進出瑛銘學院的工友。

其實監察委員會設置伺服器室的時候,她還跟業者一起搬運與設置機材。

在這所學校裡彩霞姐是最熟悉由槻的人。為了達成讓由槻愛上我的目標,她是協助我的不二人選。

我們本來就有好幾面之緣,於是我請她來辦公室洽談。

雖然是隨從,彩霞姐卻不負責監視,因此她還算願意接受這點委託。

「呵呵呵,既然是這種事情,姐姐我就來助你一臂之力吧。首先就赤裸裸地把你們酸酸甜甜的體驗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訴姐姐吧!啊,我可以錄音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在晚酌時拿來配酒,開玩笑的啦HAHAHA!!」

「小心我把妳翹班在伺服器室睡午覺的事情拿去爆料喔?」

「求求您手下留情!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馬上磕頭道歉。

我手中滿滿握著彩霞姐的弱點,請她幫這點小忙易如反掌。

不過她道歉得會不會太快了?這個人難道都沒有尊嚴嗎⋯⋯好像沒有。

「既然如此,就請妳幫我把由槻追到手吧。」

我這麼說,金髮叛徒就起身變為跪坐姿勢,把手放在胸口上。

「包在我身上,請叫我『彩霞眾的忍者小百』。」

「為啥要我用那麼帥的名字叫妳啊,彩霞眾的成員只有一名?」

「還有如果順利的話,下次大小姐強人所難時請幫我說話。」

「這才是重點吧?」

「HAHAHA!我可沒想什麼是重點那麼複雜的事情!畢竟這個世界說說又不用錢。」

「居然強人所難到必須向我求救。比如說呢?」

我這麼問,彩霞姐就一臉嚴肅地遙望遠方自言自語:

「我再也不想做收集放射性物質等級的事情了⋯⋯」

就算是貴為名家千金的由槻,也是個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以實力挑戰一切的問題兒童。為了不讓她陷入危險,她需要手下,或是拋棄式的棋子來幫她達成目標。

彩霞姐自尊心低到能毫不猶豫地下跪,或許就是因為她經歷過那種等同於不法之徒的體驗。

「你裝備過蓋格計數器跟碘劑還有輻射線量測儀嗎?就算她說『就計算來說比拍X光還低』,會怕還是會怕啊⋯⋯」

「一將功成萬骨枯嗎⋯⋯」

「一醬缸⋯⋯?」

這對主僕聽不懂時表情還挺像的。

「『在成功人士耀眼功名的背後,有無數犧牲者遭人遺忘』的意思。」

「喔~你還真有學問呢。」

真希望能把這份直率能多分一點給妳的主人。

「的確不能讓彩霞姐做白工⋯⋯我跟妳約好,由槻如果做出什麼非常不合理的要求,我會幫妳說話。」

「謝謝你!」

彩霞姐笑盈盈地敬禮,坐回沙發上。

「那麼,也就是要我從現在開始擔任久遠寺同學的戀愛顧問對不對?想知道什麼儘管問老師,我的人生經驗可是很豐富的喔?我做過很多菁英小弟弟做不到的事情?就是那種?各式各樣的經驗?總之我見過不少場面喔。」

她得意地挺胸。真奇怪,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一幕。

莫名其妙充滿自信的模樣,感覺起來和由槻如出一轍。

「老師,首先妳的稱號不固定。到底是姐姐、老師還是彩霞眾?」

「你就看當下的心情用吧。」

彩霞姐跟我想得一樣隨便,不過就是這樣才好。

「那麼老師,您有男朋友嗎?」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啊,難難道說,你想勾引老師嗎!?不可以因為是菁英就以為我會輕易屈服!我可不是那麼廉價的女人,除非你請我吃燒肉!」

「敘敘院可以嗎?」

「菁英弟弟既然說要附贈無限暢飲的話⋯⋯」

小意思小意思。不要臉紅,也不要說這種奇怪的句子。

「我換個問法。老師,您說自己經驗豐富,請問現在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嗎?」

「啊,這樣就不是調情了呢。聽到這種像面試會問的問題,讓人想起求職階段呢。」

「能請您回答嗎?」

我問了三次,彩霞姐才終於緊緊閉上眼睛放棄抵抗。

「⋯⋯現、現在沒有。」

「請問現在是多長的時間?」

「⋯⋯還蠻⋯⋯長的⋯⋯」

「唉⋯⋯面試到此結束。合格與否會在日後以郵件通知,請靜候我的聯絡。」

「我們不只沒加LINE,連傳簡訊都沒辦法耶!!我知道了,我不倚老賣老了,求求你饒了我!」

這個大姐姐居然淚眼汪汪,乾乾脆脆地放棄抵抗。

「由槻如果有妳這麼好懂就輕鬆了說⋯⋯」

「咦?不是不是,這反而是機會吧?」

聽到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彩霞姐一愣這麼說。

「什麼機會?」

「大小姐那麼努力地解釋,到頭來本來就沒有多少人理解她在說什麼,所以她還挺寂寞的。所以說,久遠寺同學你只要聽她說話,並理解她說什麼,她就非常高興了喔?而且她平常總是在說你的事。」

「咦,啥,咦?真、真的嗎?」

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害我有點心生動搖。

「真的啊!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原來是這樣嗎。」

我其實也只有聽她說話,在數學與科學方面無法主動說出什麼有趣的話題;但只有這樣她就很開心了嗎。

而且——由槻居然會說我的事?

嗶嗶,喀嚓。

「——老師妳拍我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彩霞姐不知不覺間舉起手機對準我。

「我只是覺得你笑得很幸福,想傳給大小姐看,說你很高興而已。」

「妳不住手我就爆料妳用手藝社的熨斗烤肉吃。」

「人家是想幫你耶!?我是怕在家政教室烤肉氣味會弄不掉,才體貼他們的說!?」

話說別那麼執著在學校烤肉啦。

「啊,可是妳們既然會聊這個,彩霞姐妳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直接說出忽然想到的問題。

「什麼事?只要姐姐答得出來,什麼都可以告訴你喔!哼!噁噗、咳咳⋯⋯嘶——噗哈~差點死掉!啊,讓你久等了,請說!」

拍胸表示「放馬過來!」的彩霞姐卻開始咳嗽,擺出暫停的手勢喝了口茶,再呼出一口氣看著我。這個大姐真的戲很多耶。

不論如何,我屏氣凝神慎重地看著她的眼睛。她說謊我應該看得出來。

「這個問題跟由槻有關。」

「嗯。」

「——邀她去約會,妳覺得她回答OK的機率有多少?」

聽到我說的話,彩霞姐莞爾微笑。

「不要婆婆媽媽的,直接去邀她啦,你這初戀菁英。」

「才、才不是初戀咧!」

「膽小鬼~客人點的是無骨雞嗎~」

彩霞姐趴在沙發靠背上對我搖屁股嘲弄。好想朝這個屁股用力巴下去。

——這是中午發生的事情。

放學後,我一走進委員會室,就看到類似醫院的擺飾。

門簾做成的屏風擋住了我的辦公桌,和隔壁的空間——簡單來說,就是由槻的桌子所在的地方。

看起來就像擺了緊急病床的隔間在委員會室中出現。

「⋯⋯這是什麼?」

我忍不住嘀咕。

唰,門簾打了開來。

「這是簾子隔間。」

唰,簾子關了起來。由槻一瞬間露臉又消失。

「不是,妳在幹嘛啊?」

我拉開簾子問。

「啊,等一下,不可以。不要隨便打開,這樣我就要重新測量了。」

由槻立刻拉起簾子。

到底在幹嘛?

雖然很納悶,但我不能在此打退堂鼓。我要奪回主導權,就再深究一點好了。

「我說啊,由槻。我想看著妳的臉說話。」

她會做出什麼反應?

「呵呵呵,這就證明了我發現的理論是正確的。」

她又說出奇怪的話。跟這傢伙溝通果然有夠難!

「呀呼~楓音來工作囉~!哇啊!這是什麼!?」

委員會室的門打了開來,楓音一如往常踏著精神抖擻的腳步進門,隨後驚呼一聲跑了過來。

不論是誰看到都會這樣。

「據說這就叫簾子隔間。」

我聳聳肩,看著圍繞由槻辦公桌的簾子說。

「不是,我不知道名字叫什麼,可是曾經看過喔。我是問這怎麼會在這裡。」

楓音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我卻沒有答案。

世界上任何人,應該都不曉得那一天突然在委員會室裡出現門簾的原因——除了罪魁禍首之外。

「妳問由槻吧。」

「小由?」

「不可以打開。」

楓音拉開門簾,由槻就馬上拉上。發生這種事情大致上都在預料之內。

「咦?為什麼?小由?」

楓音在屏風前左顧右盼,動作就像想去圍欄另一頭的小狗。

不過簾子卻無情地緊閉,取而代之,只有傳來這一聲回應。

「要是看到梓同學,計算就得重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楓音回頭看我。

「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什麼也沒做啊。」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偷拿了她的零食,或是偷吃她的布丁,還是因為煎餅受潮軟掉了所以不管她還沒吃完就收起來?」

「除了跟媽媽打零食戰爭之外妳想不到別的哏了喔?要是發生那種重大事件我應該會記得才對啊。」

我在內心決定,下次拿委員會室裡的零食時,還是先好好確認是不是楓音的比較好。

「唔~那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臭小子,給我從實招來!」

楓音擅自在我的椅子上坐下,指著簾子說。她翹著腳含棒棒糖的模樣,似乎是想扮成偵訊的警探。她甚至還把檯燈指向我的臉,有點煩。

「我只想得到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由槻只要說出『理論』,那就是原因。」

聽到我的回答,楓音皺著眉頭張開口。她做出欲言又止的動作,卻什麼也沒說就閉上了嘴。

接著楓音思考了兩、三秒。

「⋯⋯身為妳的朋友我很想幫忙啊小由,但我沒辦法反駁耶。」

「為什麼說得一副像我有問題的樣子!?不准偷偷說我的壞話!」

由槻的抗議從門簾另一頭傳來。

「既然不怕妳聽到就不是壞話,是事實!」

「那就不算壞話了呢。」

我大聲回應,她就接受了。

不是,這樣好嗎,由槻?

「我說,雖然最後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小由到底想做什麼?」

「妳看不出來嗎?這可是高等的戀愛技巧喔。」

「妳在哪裡聽到這種技巧的?」

「這是書上寫的。」

聽到這個回應的瞬間,楓音舉手說:

「我知道了!《白鶴報恩》!」

「我覺得是《天岩戶》,古事紀裡面寫的。」

天岩戶——不是,簾子拉了開來。

「是一般的書!這是基於『欲擒故縱』這種心理學的方法!」

現身的由槻一臉不悅。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完全搞不懂。」

楓音不假思索地側了側腦袋。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難題。

不過聽到她這麼說,我終於理解了。

「⋯⋯那是戀愛心理學書中『我實際用過的戀愛技巧大調查12實例』對不對,由槻?」

聽到我的回答,鋼鐵般的眼神不禁動搖。

「梓同學,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因為我也看了妳放在委員會室裡的參考書。妳這種臨陣磨槍的招數對我沒用。」

沒錯,我可不會犯下每次都後知後覺的蠢事。

由槻從倉庫裡搬出來的書我每一本都有買,藉由知道每一本書的套路,事先消除驚喜要素。

我在跟彩霞姐的對話中發現,由槻突然說出我所不知道的情報時最危險。換言之,最該提防的是和第一次衝擊同時受到由槻的誘惑。

只要能化解這點,就應該不會被她迷惑才對。

誰叫她那麼怪!

「⋯⋯就算是臨陣磨槍,技術就是技術。只要傳聞中的招式有效就好。」

「在遊戲中勝率最高、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初學者不懂的招式進攻。這就是所謂的『新人殺手』。因為不知道而危險的技術,只要理解原理了就有辦法應付。」

「技術可不是光用看的就能用得得心應手,得融會貫通變成自己的東西才行。」

「我說啊。」

我和由槻爭論時,邊吃著口袋裡掏出來的牛奶糖的楓音邊插嘴說:

「人家還是聽不懂你們在吵什麼耶。」

「唉⋯⋯受不了。不努力的傢伙就是這樣。」

「姑且不提戀愛的天分,我們的努力可能已經領先一步了呢。」

「咦?是我不對?剛才是我不對嗎?」

看到楓音呆愣地瞪大眼睛,我靠在桌子上回答:

「由槻她是想實踐『積極地進攻之後,稍微不跟對方見面,吸引對方注意』的技巧。」

「⋯⋯不跟對方見面,所以才弄這個?」

楓音指向門簾,我就點頭說:

「我說得沒錯吧,由槻?」

「對。」

「這樣啊⋯⋯誰看得出來啊⋯⋯」

楓音望向遠方。

我理解妳的心情,可是書上沒寫不是只要看不見對方就好,妳就原諒她吧。

「可是,現在見面沒有問題嗎?」

「不收集數據就沒辦法確認算式,所以沒關係。」

「喀嚓」由槻按下掛在胸前的碼錶,在筆記本上寫下某種紀錄。她做起這個動作看起來有模有樣,就像能幹的美女秘書。

「算式?」

「是『最佳交涉間隔』的算式,不過現在還在測試中。」

可是她完全不適合跟一般人交談,所以讓這傢伙當秘書絕對大有問題。

「我聽不太懂⋯⋯」

「真拿妳沒辦法。那我就中斷實驗解釋給妳聽吧。」

由槻拉開簾子,走到白板邊拿起白板筆。

「那我就來簡單說明。先從結論來說,只要看成求『倦怠感』與『疏遠度』最小和的最佳化問題,就能輕鬆解開欲擒故縱。為了讓你們能更直覺地明白,就把兩個分別在圖表上畫出來,交叉點就是最佳交涉間隔。」

E1=a/x(a為定數,x為交涉間隔)

E2=bx(b為定數,x為交涉間隔)

好,回家吧。

坐在椅子上的楓音一瞬間露出這種表情,她一踢地板用反作用力滑向遠方。

「喂,別拿我的赫曼米勒亂玩。小心我漲妳明年的學生會費賠椅子修理費喔。」

「也太狠了吧!?」

楓音急急忙忙跳了下來,把椅子推回來。順帶一提,一張赫曼米勒的人體工學辦公椅要價好幾十萬日幣。

「簡單來說,每天見面就會變成倦怠期;可是見面時間越短就越難增加親密度。這個算式就是在找兩者的最佳平衡時間。」

楓音在我簡單統整時拍了一下手。

「『欲擒故縱』代表一直放著對方不管,就會被忘記的意思嗎?」

「答得好。」

我輕輕拍手說。

由槻也雙手交叉頻頻點頭。

接著,她轉頭對我說:

「既然梓同學同意,就請你提供資料給我吧。」

「什麼資料?」

這次我是真的什麼也想不到。

話說,她的前提是要把資料用在自己發明的獨創算式上,所以她對我說這種話時,我從來沒有第一次就聽懂過。

聽到我的疑問,由槻一臉正經地說:

「簡單來說,就是『見不到我時想念我的頻率』。」

「真虧妳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耶!?」

「用『沒見到我時想我的次數』代替也可以。」

「妳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我有在聽,所以才跟你說計算方法。」

一臉認真的由槻反而更可怕。

「我怎麼可能跟妳說這個!」

「呵,你一定是害怕我的理論實用化。」

我不懂她為什麼一臉自己贏了的表情。

「欸,小由。」

這時,楓音爬下椅子歪著頭說:

「小由會這樣嗎?」

「具體來說,『這樣』是怎樣?」

「就是那個,見不到阿梓的時候想念他,或是心裡想著他之類的。」

「當然會啊。」

她說了。她居然說出來了。

「見不到面的時候比較頻繁對不對?」

「的確,果然有隨時間成比例增加的趨勢。」

「妳都想些什麼?」

「呃⋯⋯比如說這個算式。最近基本上我都在為了梓同學想算式——」

「慢著,由槻!她在套妳的個人隱私啊!!」

不知為何我不能默不吭聲。老實說,我也有點想聽,但楓音雙眼閃閃發光不停問下去,所以我覺得還是趁早阻止她比較好。

這樣會對對決不利,而且還很難為情。楓音看著我笑的表情也十分令人不爽。

不對,等一下,先冷靜下來。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的情報,彩霞姐已經跟我說過她常提我的事了。

深呼吸。好,沒問題了。

冷靜下來想想,這個狀況可說是一個機會。

「由槻,妳仔細聽好了。算式或許是對的,但妳的用法錯了。」

「什麼意思?」

她略顯不滿地反問。果然上鉤了。

「首先,躲在屏風後面不能算是沒見面的狀態。」

「是這樣嗎?」

「當然不算。喂,裁判,妳怎麼說?」

「唔唔唔⋯⋯本席承認阿梓提出的抗議。」

那不是裁判,而是法官了。

這種細節就先別管了。

「所以把簾子收起來吧。」

「⋯⋯沒辦法,就這麼辦吧。其實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什麼樣的不對勁?」

「倦怠感的累積速度非常慢。因為每天跟你見面也不會膩,所以我在煩惱該不該繼續以分鐘為時間單位——」

「那個算式就先算了!先別管了!楓音都露出快要被妳煩死的表情了啦!?」

我自己拿起板擦一口氣全部抹掉。

一旁的由槻一愣,邊咳嗽邊把臉別開。

冷靜冷靜。沒錯就是這樣。今天的我非比尋常。我可是從戀愛顧問彩霞姐手中接下了某個任務啊。

「可是啊,由槻,我有個利用這個算式的方法。」

「你剛才不是叫我別管了嗎?」

啊,她有點賭氣。不妙,先安撫她吧。

「抱歉,可是我純粹是想說妳的用法不對。如妳所說,那個⋯⋯我每天見到妳,倦怠感也一點都沒有提升。」

「⋯⋯⋯⋯禁、禁止提出這種難為情的定數!」

「真希望妳早點做出這種反應⋯⋯」

我忍不住掩面。

算了,她有發現就好。由槻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接近人類。

好了,我現在要開始說的事情,對人類來說是一小步,卻是由槻的一大步。

「言歸正傳,由槻。如果我說有個能用上這個算式的狀況,妳會怎麼辦?」

「有的話請你早點說。是什麼狀況?」

「那就是⋯⋯」

「那就是?」

約會。

非常簡單,沒有情侶天天約會;不過總是在約會的情侶反而會漸行漸遠。

但妳有沒有在英文字典中查過約會Date的意思?

約會Date

1.日期。

2.與愛慕對象相約見面。

這樣的話,教條主義的由槻絕對會拒絕。

所以我準備了別的名目。

「工作。」

「工作?」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採買?老實說,總是做一樣的工作會膩,可是不每天做的話,技術就會降低。所以我偶爾會完全改變工作內容,這樣就能取得倦怠感與疏遠度的平衡。」

「⋯⋯原來如此,有道理。」

由槻非常老實地接受了我以數字為後盾的提案。

在中午的委員會室,我被彩霞姐嘲笑是膽小鬼後,她說:

「話說回來,我下午要搬東西進來這間房間。」

「進來這裡?彩霞姐會做這種工作代表⋯⋯」

「是的,恐怕是大小姐幹的好事。」

「也就是說她又想到什麼算式了吧。她這次想說什麼⋯⋯?」

我扶著下巴思考時,彩霞姐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哇啊!?」

我忍不住想倒退,卻被彩霞姐抓住肩膀定在原處。她到底想幹嘛!?

「你這樣就是處於被動!聽好了,不管大小姐想說什麼,久遠寺同學該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就是實行你剛才說的那件事!!」

戀愛老師靠近到我們的鼻尖差點碰在一起,面帶認真的表情堅定地說。

不是,就算妳這麼說,我的腦袋也來不及理解。

「呃、呃⋯⋯?」

「邀她去約會。不論她說什麼奇怪的話,最後也要誘導到那個方向。沒問題,你是菁英!這是戀愛顧問給你的第一項任務!知道了嗎!!」

「我、我知道了。」

不敵她氣勢的我點頭同意,彩霞姐就露出燦爛的笑容放開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知為何擺出遙望遠方的姿勢。

「呼~大功告成了,大小姐⋯⋯等交到男朋友以後,妳的個性也要變得更圓融,幫我加薪喔⋯⋯」

「不要直接把慾望說出來啦⋯⋯」

我原本半信半疑,但還是非得承認不可。

她的工作建議做得很好,不愧是由槻長年來的隨從。

戀習題 第4題 「戀愛與實驗約會」

「機會難得,就來驗證需要修正的『情侶反函數』吧。」

由槻說出意外的提案。我忘了她大部分時候都會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妳還沒放棄那個啊?」

看到再次於委員會室白板上出現的算式,我忍不住反射性地回答。

由槻見到我的反應,稍微將視線投向別的地方渾身定格。

「?怎麼了?」

「那個,先等一下。」

欲言又止的由槻咚咚咚地跑到桌邊,才又跑了回來。她去戴了眼鏡。

「這樣就可以了。那麼我來說明。」

「請說。」

戴了眼鏡的由槻看起來稍微成熟了一點。

「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會合時間不是平日放學後,而是假日的中午。然後買完東西就回——不對,先不回去。那個⋯⋯先去喝飲料,再去看電影,然後一起吃飯,再徹夜狂歡⋯⋯?」

由槻的樣子有點奇怪?

說的話毫無邏輯,感覺不太自然。

她的視線不停飄忽,所以我迅速回頭。

「——果然是妳,楓音!」

「哎呀,被發現了嗎。」

由槻會不停偷瞄我背後,是因為在看楓音舉的大字報。

楓音闔上當成大字報的筆記本,聳了聳肩說:

「是小由來找我商量的。她已經好幾年沒去普通的店裡買東西了,還問我收銀員是不是機器人。」

「是這樣嗎,由槻?」

「因為機器人如果起義的話很可怕啊?」

原來如此,我姑且點頭。

「你看起來像看到很聰明的人說很蠢的話。」

「因為是事實啊。」

「我有一半是開玩笑。畢竟現在還做不出聰明到會起義的機器人。」

「如果全是開玩笑就更好了。」

話雖如此,最該注意的不是那裡。

「妳好幾年沒去買過東西是真的嗎?」

「⋯⋯幾乎完全沒去過。」

由槻一臉嚴肅地點頭。

「妳沒有在放學回家路上去過便利商店嗎?」

楓音趁機追問,由槻就搖了搖頭。

「因為有車子接送。」

「那在學校用的文具怎麼辦?筆記本跟筆之類的?」

「我在福利社買的。」

「衣服呢?」

「很久沒買了。」

「內衣呢?」

「會有人來家裡訂製。」

「尺寸多少?」

「八十——」

「別鬧了楓音。」

「啊好痛!」

方向性越來越奇怪,所以我用手刀劈了楓音的後腦勺進行修正。被連點心棒也劈不斷的手刀擊中的楓音發出誇張叫聲,但停止了暴走。愛得意忘形的人也擅長見好就收。

「所以妳找楓音商量⋯⋯先別管那個,反函數怎麼會重新登場?」

「這我也不知道。我跟由槻說她還是多習慣文明社會比較好,叫她星期日去約會,她就生氣了。」

「生氣?」

「約會有兩種意義。1.日期。2.與愛慕對象相約見面——我要是答應就跟告白一樣了。」

「我就說她太大驚小怪了。」

「哈哈哈。」

我只能苦笑。

「所以說,我想這不是約會,而是我的策略,所以才想解釋清楚這不算是告白,再跟你一起出遊。」

「原來如此,這個結論非常合理。」

「我太笨了聽不懂你們在討論什麼。」

楓音望向遠方。畢竟這是瑛銘前兩名菁英的對話啊,沒有辦法。

我這麼想時,楓音的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

「唔嗯⋯⋯結果,阿梓是不是對小由太寬容了?」

拿出巧克力的楓音這麼說。

「寬容?」

「對,寬容。只要不說『我輸了』就不算輸,有點寬容。這樣的話只會延長賭局,所以應該制定犯規敗北之類的規則才對。」

「有道理⋯⋯」

「對吧?」

將棋也是說「投降」決定勝負;不過那是在會被將軍時,不管怎麼看都輸的狀況下才會做的發言。

「犯規敗北嗎⋯⋯」

嗯⋯⋯由槻陷入沉思。

看到她背後的算式,我靈光一閃。

「好,那就來用那邊的反函數吧。」

我指著白板說,兩人就看著我歪頭。

「什麼意思?」

「比如說,我如果跟楓音純粹去買東西也不可能產生戀愛感情吧?」

「我說你啊?是不是太小看我楓音美眉的魅力了?」

楓音放下平常盤起的腿,跟模特兒一樣靠在扶手上翹起腳來。裸露的腿顯得非常煽情,但她的笑臉卻帶有一絲怒火。再不精進一點演技是騙不了人的,她還得加油呢。

「妳又不是會隨便被我騙到的輕浮女吧?」

「嗯,沒錯,很好。」

楓音馬上就消氣了。不記仇是她的優點。

「可是,如果兩人是情侶,就算去買東西,應該也會跟在約會一樣做很多安排。『交男女朋友就能談戀愛』這種想法雖然很亂來,但是『是男女朋友』跟『不是男女朋友』在行動上應該會有所差異才對。所以這次就試著跟情侶一樣約會,確認跟一般出遊有何不同,藉此探索今後什麼才算犯規吧。」

由槻靜靜聽完我的解釋,我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在思考我說的話,一臉嚴肅動也不動。

「——如何?」

我把話題拋給她,由槻就拿下眼鏡點頭說:

「我覺得可以。取得樣本進行比較也不錯。」

「又用敬語,妳在害羞嗎?」

「才沒有。」

由槻瞪了一眼從旁調侃的楓音,接著才說:

「我們去約會吧。」

「就是這樣,老師。我照妳的建議做,居然成功約到她了。」

我回到家,邊做功課邊用手機跟彩霞姐報告今天的事情。

『哈哈哈!你可以崇拜我喔!只要我出馬,這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從這個反應聽來,就算不用看到彩霞姐的臉也知道她一臉得意。不過因為結果還不錯,所以就先不管她了。

「那麼老師,關於第二步。」

『什麼?』

「約會時要說什麼才好呢?」

『噗呼!啊哈哈哈!!久遠寺同學,你跟純情少女一樣啊哈哈哈——』

我掛斷電話。

「別以為工友休息室的啤酒跟肉乾能安然無恙。」

我傳了這則訊息給她,她就打來了。

我等了一下才接起電話。

『拜託你不要吃掉!』

「那妳不能笑。」

『我在家喝酒所以不能跟你保證,但我會盡量努力的~』

看來她邊跟我聊邊喝酒。

回應超級隨便。

『跟平常一樣聊不就好了嗎?只要情況稍微變得不一樣,話題也會跟著改變吧?我是不清楚啦。』

「妳不知道喔。」

『沒啦~我也是不需要交男朋友的那種人呀。』

「那還真意外,妳長得那麼漂亮的說。」

『小心我跟大小姐告狀,說菁英小弟會趁她喝醉酒出手喔?』

「妳乾脆連她喝醉後會是什麼樣子一起告訴我,這樣我比較好利用。」

『哇嗚,釣到壞男人了。』

她高聲大笑這麼回答。

既然她這麼愉快,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了。

「好吧,抱歉打擾妳晚酌的時間了。我會自己思考的。」

『我自己喝所以非常歡迎你打電話來!等你長大再一起喝吧,菁英小弟!』

「我會好好期待的。」

我掛上電話,拿起自動鉛筆在作業上填上答案。我一面用功,腦中卻還是有一部分在想著由槻。

平常我們常聊委員會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問她比較特別的問題。

不不不,冷靜一下,太積極會把她嚇跑。

追根究柢,我的目的又不是要跟她交往,而是獲得參加交流會的特別推薦權,擠身上流社會,這才是我的最終目的。

然後,我還想順便贏她。

彩霞姐雖然說跟平常一樣就好,但既然有目標就不能不建立計劃。能像這樣順利約她出來,也是因為我事先決定要約她出去,並朝這個目標邁進的結果。

行動前先設定目標的方法成功奏效,所以我這次也想依樣畫葫蘆。

為了今後,能讓這次約會成功的要素是——

「——好,就來找出她的弱點吧。」

就是若無其事地問出由槻的弱點。

既然決定了,心情也輕鬆不少。那傢伙不擅長做什麼,就等同我的機會。我大多數事情都能學得很快,所以要阻擋對手的強項,並趁虛而入。

哼,妳等著瞧吧,由槻。

總是在委員會室喝咖啡的妳其實喜歡喝紅茶吧?妳讓彩霞姐那麼為難,一定有什麼有趣的前科吧?

做了各種想像,我也越來越期待。

——嗶嗶嗶嗶!

「喔!?」

我被手機的鬧鐘嚇到發出怪叫。我在讀書時會設定鬧鐘每小時響一次,慌慌張張地停下鬧鐘。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嗎⋯⋯」

作業完全沒有進度。

真奇怪。

星期六下午,在購物商場。

我提早十五分鐘抵達會合地點。

話說回來,這次約會有幾點值得期待。

首先,最大的目標是「掌握弱點」,但為此我也想更加瞭解由槻身邊的情報。

換言之,沒錯——就是便服。

她究竟會穿哪種便服,是今天的第一項期待。她身為名門千金,果然會穿清純系的打扮嗎?也有可能會穿理組的制服,格子紋襯衫。還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歌德蘿莉?

我滿懷期待前往會合地點,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彌勒院由槻在假日下午的人群中格外顯眼,她穿的是——

「居然是學校制服——!!」

「我還穿著白袍。」

換句話說,她穿著和平常如出一轍的打扮赴約。

「那個⋯⋯我沒有惡意,可是沒有更適合時間、場合的打扮嗎?」

我好不容易自衝擊中恢復,戰戰兢兢地問,由槻就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在運動服、工作服跟制服之中,選擇了最適合外出的打扮。」

她豎起三根手指所說的三種選項,全都難以稱得上是正確答案。

不對,放學後去咖啡廳穿制服是沒有問題,但明明不是從學校回家,卻穿著制服出來逛街,感覺起來稍嫌欠缺非日常感。

「我的衣服有那麼奇怪嗎?」

「不是,那個⋯⋯讓人有點在意。」

「男女決定好日期一起出遊不就是約會了嗎?」

「我希望妳能更在乎這個狀況的說。」

「是嗎?」

由槻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嘟噥。

「妳真的沒有其他衣服嗎?」

「我還有很大件的T恤。」

那是居家服吧。

「那妳平常出門的時候都穿什麼?」

「我不出門。非得出門的時候就會請百地幫忙。」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如果硬要將由槻歸類,她就是徹頭徹尾的室內派。

不是啦,這我本來就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不是這種弱點,而是想掌握讓我更容易操縱由槻,像彩霞姐那樣的威脅材料。

目前由槻跟平常一樣,只有我說個不停。這樣豈不像只有我超級期待約會嗎?不行,我要想起目標。

好,我勉強重新振作,如此提案:

「那麼就先去買衣服吧?」

「⋯⋯這樣穿有那麼不好嗎?」

由槻不知不覺間垂頭喪氣。

奇怪,她是不是有點太沮喪了?

「那個⋯⋯不是妳穿制服不好看。只是妳想,制服看得出是哪間學校,比較容易被人綁架。瑛銘學院再怎麼說也是貴族學校,買便服是風險管理。」

「原來是這樣。為了風險管理就沒有辦法了。」

她重新振作起來。

「那就先買衣服吧。走吧走吧。」

決定目標了。

我如此催促由槻,她就盯著我定格,視線微妙地往下飄移。

「我衣服上有東西嗎?」

她看著我的側腹與手臂,那裡卻什麼也沒有。她應該是在看這附近啊?

「⋯⋯沒事,沒什麼。」

由槻邁開步伐。

究竟怎麼了?

我那個時候在遠方觀察小由。

「唔嗯嗯,就連阿梓應該也沒料到小由會穿制服來,他一定很動搖吧。」

不用說也知道,我楓音美眉正在跟蹤最近開始做有趣事情的兩人。

不,這是偶然,所以沒有辦法。我偶然間從阿梓口中問到他們要去哪裡約會,偶然間在同一天來這裡逛街。

況且人家身為裁判,應該有這種權力才對。

一邊是轉學進來的學院首席,儘管被說是暴發戶,依然勝過所有名家子弟,以下犯上的王者,久遠寺梓。

另一邊則是豪門中的問題兒童,以自動化使監察委員幾乎全被開除,具有被譽為「瑛銘學院的特異點」異次元頭腦的彌勒院由槻。

一頭栽進兩人對決之中的我,有權知道他們在校外打算做什麼。反正今天我也很閒,跟蹤膩了就自己逛街吧。

兩人聊了一下就邁開步伐。小由的動作有點僵硬。

「哎呀?」

我凝神細看,問題兒童的眼睛盯著阿梓的手。

那莫非是!

「想跟他牽手⋯⋯?」

太 可 愛 啦!

「太 可 愛 啦!對不對!哎呀~沒想到大小姐居然會做那種事情。」

「喔?」

突然有人跟我搭話。

不知不覺間,某個成年女性走來我身邊。

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人。她穿著牛仔褲與軍裝外套,頭上戴著棒球帽,耳朵上的耳環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像個不良少女的大姐姐,但語氣卻很有禮貌,害我嚇了一跳。

「妳好,我是大小姐的隨從,百地彩霞。妳是她的朋友,東山楓音同學對不對?」

「原來是這樣!啊,我想起來了,妳是學校的工友小姐!」

我曾經在委員會室看過這個人。

這麼說來,我也聽小由說過她的事。

「沒錯,就是我。不用對我說敬語喔,東山同學。放輕鬆點。」

「可以嗎?那麼我就不拘謹了。而且我年紀比較小,妳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這樣說話感覺比較自然,可以嗎?」

「唔,這樣啊。」

有點可惜。是不是不能跟她太裝熟?

「⋯⋯可以請東山同學幫我取一個綽號嗎?跟大小姐一樣。」

百地小姐歪著頭,莞爾一笑。啊,不對,她是真的比較習慣用敬語。

「好啊好啊!呃⋯⋯那就百地姐!」

「謝謝妳。」

兩人打過招呼後,我心想奇怪。

「明明是隨從,妳不跟小由在一起嗎?」

聽到我的問題,大姐姐一臉困惑。

「嗯⋯⋯其實,今天我負責擔任大小姐的護衛。」

「護衛?少來~」

「是真的。有必要的話,我會撲上去幫她擋狙擊手的子彈喔!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百地小姐比了個讚,所以我信了。

「好、好帥⋯⋯!」

「哼,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是,其實我沒辦法做什麼護衛,頂多只能負責監視。」

「咦——虧人家那麼相信妳!」

「總之就先別管這個了,反正今天也沒辦法緊緊跟在她身邊。」

百地姐偷瞄了一眼位在遠方的兩人。

「難道說⋯⋯」

「沒錯。大小姐要我離她遠一點。」

她說完拋了個媚眼,所以我也懂了。

「小由是想跟阿梓兩個人一起逛⋯⋯!」

好厲害。我忍不住用手遮住嘴巴壓低聲音。

平常她明明那麼愛說莫名其妙的話,現在的我卻能理解小由的心情。我也懂妳了喔,小由!

「從那個樣子看來,東山同學也是旁觀派呢。那我就放心了。」

「啊,我知道了。百地姐是來叫我不要打擾他們的對不對?」

既然負責監視,她應該發現有個女生在跟蹤兩人,所以前來壓制。唔唔,這麼早被發現,不知道是百地姐優秀還是我的跟蹤功力太差。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還有另一個理由。」

「什麼什麼?」

我這麼反問,大姐姐就撇了撇嘴。

「⋯⋯雖說是工作,自己一個人跟蹤情侶約會心裡也很不好受,要不要跟我一起逛?」

聽到她毫不掩飾的說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實不相瞞,我其實也有一點相同的感覺。

「OK!百地姐跟我就偷偷和阿梓他們來場雙重約會吧!」

「太好了。那麼,請跟我來。」

「穿制服來服飾店會不會被罵⋯⋯?」

我帶她來到服飾店的暢貨中心,由槻卻因為神秘的罪惡感不肯進門。

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用盡各種方法試圖安撫她。

「比運動服跟工作服好多了,應該說學生穿制服最不會有問題。」

可是白袍不行。我是不會說這種不說也沒差的話。

「放心吧,在時尚專家眼中,一般人的穿搭只不過是穿著短褲跟背心的小學生長了點毛的程度而已。」

「那不就是穿著短褲跟背心的國中生嗎?」

「我們穿了襪子,時尚程度就已經提升一個等級了。」

「時尚的闕值那麼低嗎?我可以相信你嗎?」

說完這段話讓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踏進店內的瞬間,店員就走了過來。

「歡迎光臨,請問在找什麼呢?」

由槻嚇到肩膀一抖,我就悄悄溜進她與店員之間。

「我們想邊討論邊看看,稍後再麻煩妳。」

「我知道了,不用客氣喔。」

店員露出營業用笑容抽身離開,我就回頭看著躲在我身後的由槻。

「妳有什麼要求嗎?」

她搖了搖頭。

「⋯⋯都可以,全部挑你喜歡的衣服也沒關係。」

麻煩妳不要突然說這種話。

「我對流行也不熟⋯⋯反正又不是要走秀,跟那邊的假人一樣如何?」

「是嗎,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買。」

「不要突然掏信用卡,至少先試穿看看再說。」

我以為跟女生來買衣服時都必須忍受她們的精挑細選,由槻卻似乎不會這樣。

因為對理組人來說,購物就只是找到「能夠達成目的的東西」並買下來而已。一旦找到符合條件的東西,就決定得非常快。我猜,現在她心中對於衣服的條件應該只有「不是制服」而已吧。

「不好意思!」

總之先叫店員來再說。

由槻抱著和假人身上一樣的整套衣服走進試衣間。

這只不過是讓她試穿尺寸,應該不會花太久時間才對。

我這麼想,沒想到時間卻比想像中還長。

「梓同學,你進來一下。」

她突然叫我進去試衣間。

「什麼,怎麼了?」

我靠近這麼問,由槻就從門簾細小的縫隙間探出臉來。

「這件胸部太緊了,穿不下⋯⋯可以換別件嗎?」

縫隙間能隱約看見她按著被繃得緊緊,稍微敞開的胸口。

「別問我啊。可能有別的尺寸,我去叫店員。」

「麻煩你了。」

「喔~很順利地進入試穿階段了呢。不愧是久遠寺同學。」

「可是他一出來外面就深呼吸,不曉得怎麼了?」

我拿著小小的雙眼望遠鏡,百地姐則是拿著單眼望遠鏡,躲了起來的兩人正在用自備的裝備監視。

「這個開頭挺不錯的,妳覺得會如何進展呢?負責講解的東山同學?」

「我是楓音美眉~首先呢~我想他們應該會去看電影。」

「喔?妳怎麼知道?」

「因為小由在寫『情侶風約會計劃表』的時候,我也有參加呀~」

「大小姐給妳添麻煩了呢⋯⋯」

「不會不會,一點都不麻煩。」

雖然遇上了一點問題,買好便服的由槻跟我把制服鎖在保險櫃,繼續約會。

「我們走吧。」

「好。」

終於能照計劃表進行了。沒想到在第一個階段就遇到挫折。

不過,我想也非常值得。

由槻把制服(&白袍)換成了便服,從散發異樣氣息引人側目的怪人,搖身變為美到吸睛的美少女。

她穿著紫色的上衣與純白百褶裙,身上充滿少女風情的春天色彩,腳踩白色涼鞋的打扮,和呆板的制服模樣截然不同,營造出一股柔和的氣質。話雖如此,名為「由槻」這個素材本來就是一級品。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纖瘦細長的四肢使她的站姿格外顯眼。有好幾個路過的行人都發出「喔!」或「哇!」的聲音回頭讚嘆,可見她多麼美麗。

實際上,我在半徑一百公尺內也沒有看到能夠超越她的美女。

「嗯?」

總覺得視野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我說,你在看哪裡?」

由槻扯了扯我的袖子。

「啊,抱歉,總覺得好像看到人了。」

「不是到處都是人嗎?就算不找我也知道。」

「我不是說不特定多數人,而是好像有『什麼人』。」

「是嗎。」

由槻滿不在乎地說,將臉轉向前方。

算了,現在還是專心約會比較重要。

我拿出筆記,確認事前在委員會室討論的『情侶風約會計劃表』。

「先去看電影嗎⋯⋯那個,妳想看什麼電影?」

「我連有什麼電影都不知道。」

「那妳想看什麼樣的電影?」

「符合科學理論的最終戰爭世界末日。」

聽起來跟正宗哥吉拉一樣好刺激啊。她的興趣好猛。

「如果有那種電影我也想看,可是恐怕沒有。」

我們在購物中心裡漫步,前往影城樓層。

原本應該順著人流前進,卻不知為何非常不順。與其這麼說,應該說原因是由槻左搖右晃動作非常不規律。

「啊、啊⋯呀!」

她想閃避小孩卻差點撞上背後的人,太危險了。

我猜她不只沒逛街買過東西,就連人多的地方也沒來過吧?

這樣⋯⋯好像應該牽手比較好?

「啊、啊⋯⋯由槻,人很多,妳要小心一點啊。」

「好、好像呢。」

她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所以,那個⋯⋯就是啊,難得一起出來玩,妳就多依賴我一點吧。」

我伸出手。

由槻仰望我的臉瞪大雙眼,最後點了一下頭。

「也對,就麻煩你了,梓同學。」

接著她直接忽略我的手。

奇怪?

就在我納悶的同時,由槻移動到我的背後,緊緊抓住我襯衫的下襬。

這裡請注意。不是「緊緊」,而是「超緊」,差點沒把我給勒死。

「我、我們走吧⋯⋯!!!」

「為什麼是跟在正後方啦,由槻!?」

「人潮的流動能以流體力學表示,這個位置是受到前方人潮影響最小的地方。」

原來如此,就跟河裡躲在大石頭後面的小魚一樣嗎。

「好了,快點帶路。」

「我、我知道了,那我會走慢一點。」

我一面小心不會被緊緊往後拉的襯衫胸口勒到脖子,一面重新邁開步伐。

這⋯⋯不是約會的走法,比較像盾牌或是保鑣。

奇怪,由槻是不是比我想像得還要緊張啊?

「總覺得氣氛一直都沒變得酸酸甜甜耶~」

「哎呀,顧著看那邊很危險喔,東山同學。」

「啊,對不起。」

「沒關係,不介意的話牽我的手吧。我來當妳的護花使者。」

「謝、謝謝⋯⋯」

停下腳步的我,背後挨了一記頭槌。

「唔?」

「我們到了。」

走到劇院入口處角落的我這麼說,襯衫上的重量就隨之消失,由槻也來到我身邊。

順帶一提,她握著的襯衫前面變得皺巴巴的,背後恐怕也滿是皺紋。

「唔!」

穿著剛買的漂亮衣服的由槻在我身旁發抖。由於是假日,電影院人潮洶湧,人口密度也比剛才還高。

「這個場面會不會太混沌了⋯⋯?不先用代用法驗證就進去裡面太危險了,梓同學⋯⋯!」

「不是,沒那麼危險啦。」

由槻滿臉慘白回頭看我,膝蓋還不停顫抖,看起來有點難以招架。

⋯⋯她不舒服到這個程度實在有點太可憐了。

「我說由槻,今天要不要先回去了?」

「咦?」

「妳已經快昏倒了。不舒服的話,下次再來比較好。」

聽到我說的話,由槻緊緊抿起嘴唇,把眼睛別開。

「我、我不想讓梓同學傷腦筋⋯⋯」

「我又沒說傷腦筋。不要誤會了,我只是在擔心妳。妳在逞強吧?」

「這⋯⋯是沒錯⋯⋯」

「既然如此——」

還是回去比較好,我原本想這麼說。

「可是——」

由槻卻直接打斷我,一臉慘白地對我說:

「我就算沒有天分也會努力。我說過要超越極限了——我說過要超越自己的極限,讓你愛上我了。所以,我要繼續努力。」

她的額頭冒出冷汗。

看起來臉色非常蒼白,雙腳也抖個不停。

她的抓著剛買的包包,拚了命地用力握緊到手指陷進去的地步,甚至讓人以為那是她的救命繩索。這也難怪我的襯衫會皺掉了。

只不過——唯有她的雙眼依舊散發著燦爛的光輝。

她傾注所有熱情,就為了讓我愛上她。

回去絕對比較簡單。約好下次再來就可以了。

可是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到此為止吧」這句話。

「⋯⋯⋯⋯我說由槻,妳對電影沒有興趣吧?」

「沒錯,但我只是不常看——」

「可以讓我決定嗎?」

聽到我的提議,由槻稍微低頭回答:

「⋯⋯請便。」

「那妳等我一下,我去買票。」

「哎呀?大小姐傳訊息來。」

「什麼什麼?她看起來好像很難受耶。」

阿梓讓小由坐在大廳的椅子上,自己去買票後,就馬上傳了訊息過來。

小由看起來不太舒服,讓人有點擔心。

「說要我準備接送用的車子嗎⋯⋯奇怪?還沒看到電影吧?」

「咦,什麼意思?」

「嗯⋯⋯打給她問問看好了。久遠寺同學在售票機前排隊,請妳幫我盯著他。」

「知道了。」

話雖如此,從這裡看不太到阿梓的說。

百地姐打電話時,我豎起耳朵偷聽。

沒錯,就是堂堂正正的偷聽。我不找藉口。

誰叫我很擔心。

「喂,大小姐嗎?請問怎麼了,好像比預定還早結束?」

『我想提早結束⋯⋯已經夠了。人太多了,我頭好暈⋯⋯梓同學也放棄一起決定看什麼電影的計劃了。他一定再也不想聽我的話了⋯⋯』

「啥——?會不會太早下定論了?」

「因為我到現在什麼像情侶的事情都做不到⋯⋯中斷明明是很合理的結論,可是我卻說想要繼續,害他都愣住了⋯⋯」

百地姐放下手機,喃喃說道:

「大小姐第一次這麼懦弱呢⋯⋯」

「啊,阿梓回去了喔,百地姐。」

我低聲說,百地姐就慌慌張張地拿起手機。

「聽我說,大小姐。反正接送的車子就停在停車場,就算真的撐不下去,我也會揹妳回去,所以不要擔心。請妳盡量加油吧!」

留下這句鼓勵,她就掛上電話了。

「好了,會如何發展呢⋯⋯」

「小由加油⋯⋯!」

我和百地姐對看一眼,繼續監視。

我買票回來,正好看到由槻收起手機。

「由槻,妳還好嗎?」

她回頭看我,默默地微微點頭。

或許是坐著休息恢復了一點精神,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

「⋯⋯對不起,剛才說那種任性的話。」

「任性的話?」

我有點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在困惑的我來得及請她說明之前,由槻就說:

「對不起,梓同學。我隨時都能搭家裡的車回家。合理地思考,現在結束是最聰明的選擇。」

「咦?」

「關於實驗的事情,請楓音同學那種習慣人群的人幫忙好像比較好。今天的預定也是她安排的,就再送她什麼東西請她幫忙吧。」

「由槻,先等一下。」

由槻不聽我的制止起身。

接著背對我邁開步伐。

「所以今天就先到此——」

「等一下啦!」

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由槻嚇到抖了一下肩膀,回頭看我。

她的雙眼像在害怕什麼似地微微搖擺。

「剛才是我不好,我完全沒有察覺妳做出了多大的覺悟跟努力,突然問妳要不要回去實在太沒神經了。」

「不會,那是正確的判斷。」

「就算正確也不行。那樣的話會變成我沒努力。」

那種正確的判斷誰都做得到。

可是,由槻卻已經努力到超越自己的極限了。

「我們不是沒有談戀愛的天分嗎?既然如此,由槻只要妳願意,也請讓我努力使妳愛上我。如果妳說今天還能繼續努力⋯⋯我也想繼續跟妳在一起。」

我握著她的手說。

我當然很難為情,可是努力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計算下來,我們不努力到成為一千人中的第一名就稱不上菁英。就是因為這樣,我非得做到這種程度不行。

這次約會的目的是「尋找像情侶的感覺」。既然如此,我如果沒有用盡全力,就做不到像情侶的事情。

「可是,電影⋯⋯」

「妳不是沒有興趣嗎?這樣反而更好,甚至是正如我願。」

「咦?」

由槻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舉起買來的票給她看。

「我買了沒人看的電影最角落的沙發座位,在放電影的時候應該能好好休息才對。妳想睡覺也沒關係,那個⋯⋯請繼續陪著我。」

進場不是為了看電影,而是為了休息。

而且只要買不是方便看電影的中間位置,而是最能放鬆的區域,就算週末人滿為患,應該也不會有太多觀眾才對。

「若沒辦法休息,妳想回去也可以。休息後如果還是不舒服,就還是回去比較好。為了不讓妳回去,我要做出在一千人中最好的表現。所以——好不好?」

我等她回答。

靜靜聽著我的話的由槻低下頭,撫著胸口默默不語。

她應該是在思考吧。

她維持這個姿勢過了一分鐘,兩分鐘——時間慢慢流逝。

不行嗎⋯⋯?

就在我開始這麼想時。

「我知道了。」

由槻終於低著頭回答:

「可以休息的話一定沒問題。我們快走吧。」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一拉。

「哇啊!」

由槻快步拉著我前進,我急急忙忙配合她的步調。

「不要突然變得這麼有精神啦。嚇我一跳。」

「既然變得有精神,有什麼關係?」

也對,話是這麼說沒錯。

「話說,你買的是什麼電影?」

「《活屍效應》,殭屍回到過去攻擊人類的電影。」

完全就是不適合闔家觀賞,狂熱影迷也不會選在假日這種人潮中來看的B級片。更別說這也不是會選沙發座位看的電影。

由槻笑著說:

「看來能好好睡上一覺。」

「喔喔!進去了進去了!」

「唔~我的直覺果然沒錯!我就知道久遠寺同學使命必達!」

「啊,可是我們怎麼辦?要突擊同一部電影,還是在外面等?」

「這個呢⋯⋯那麼我們也去看電影吧。等暗下來之後再坐在他們後面就絕對不會被發現。」

「耶~那我去買爆米花跟熱狗!」

昏暗寬敞的空間讓由槻相當滿意。她戴上耳道式耳機取代耳塞,把租來的毛毯披在大腿上,電影還沒開始就闔上眼睡著了。

拍這部電影的人,對不起。她快撐不下去了。

至少我來捧場吧⋯⋯我看著只淋了血漿就算大功告成的便宜特效化妝殭屍們這麼想。不過這畢竟是B級片,電影跟想像中一樣無聊。要是看膩了就改看由槻的睡臉好了。

然而,B級片果然很容易膩,我會發現電影結束,是因為由槻被劇院打開的燈光照亮醒來。

「早。」

我這麼說,由槻就眨了眨眼睛。

「⋯⋯早安。」

她不肯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是敬語,妳在害羞嗎?」

「才沒有!」

她把臉撇開。我都已經看著她的臉一個半小時左右了,現在就算不給我看也沒關係。

「好了,那麼——」

「哎呀~殭屍的感覺真不錯呢!」

「在四次元空間用時光機朝殭屍發動自殺攻擊那邊超熱血的!」

就繼續約會吧。我正想這麼說,卻被熟悉的聲音打斷。

「奇怪,百地跟楓音同學?」

由槻起身看著吵鬧的兩人。

「「啊,被發現了!」」

「百地就算了,居然連楓音同學也在。妳們兩個怎麼了?」

直接說結論吧。

約會到此為止。

結果原本預定的「在咖啡廳閒聊」變成了四個人參加。雖然已經沒有約會的氣氛了,但是由槻恢復元氣,所以就算了吧。

由槻、我、楓音和彩霞姐各自在位子上就坐。

「那就來做今天的統整吧。」

唰一聲,在便服上套著白袍的由槻如此宣言。

「那個,大小姐。我們在遠方觀望是不是不太好?」

彩霞姐這麼提案。

不過,喀嚓一聲戴上眼鏡的由槻卻理所當然地說:

「我不會浪費難得能獲得客觀評價的機會。」

「阿梓,快點阻止你的女朋友。」

「不是,她還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就阻止今天的暫時女朋友啦 !」

「她能恢復我很高興。」

「會不會太過度保護了!?」

意見遲遲無法統整。

「我想準備不足果然是反省的重點。」

由槻拿出筆記本這麼說。

順帶一提,每個人都有寫筆記。她叫我們趁記憶猶新盡可能把重點寫下來。

聽到由槻的話,彩霞姐做出反應。她轉了一圈筆,看著主人說:

「我不是有質疑過大小姐真的要穿制服來嗎?」

「可、可是我又沒有別的衣服,有什麼辦法!」

「我說了至少可以跟我借衣服穿,我的胸部比大小姐還大,又沒有關係。」

真的假的?

「呼!」

「嗚喔!妳幹嘛啦,楓音!」

我瞪了一眼把吸管套套在吸管上,當成吹箭射來的楓音;但坐在彩霞姐身旁的楓音卻像要保護她一般,緊緊抱住比大小姐還大的胸部。

「你剛才用下流的眼神看著這對柔軟的胸部對不對,色狼!」

「真的嗎,梓同學?」

右側的眼神好刺人。

「既然出現在話題中,看一眼很自然吧?」

「不准這麼下流。」

「好了好了,人家是男生,沒有辦法。」

在當事人幫我圓場下,這個話題才終於結束。

剛才的彩霞姐就跟女神一樣,胸部又那麼大。

「我覺得跟衣服相比,阿梓的護送方式問題比較大。」

「妳說什麼?」

「阿梓應該要更俐落地牽手才對。」

楓音邊啃薯條邊說。

「我不是把手伸出去了嗎?」

「不是不是,不對啦。不對喔。做到那種程度才牽手就不對了。」

楓音說出超級了不起的話。

「女生都很難鼓起勇氣。所以男生要察言觀色,順勢牽女生的手比較好。」

「楓音同學,那是妳的親身經歷嗎?」

由槻問。

「⋯⋯當然是喔?」

她沉默了一下。

我有點意外。楓音確實很受歡迎,但卻沒聽說過什麼花邊新聞。不如說,她不論男女都能打成一片。

「喔,那樣的話,我的分數好像很高呢~」

「對、對呀?」

彩霞姐笑盈盈地說,楓音便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傢伙該不會⋯⋯剛才是在說彩霞姐的應對吧?為什麼要打腫臉充胖子?

「我、我們說完客觀意見了,你們對今天的約會有什麼感想?」

楓音改變話題,下次再跟她追究好了。

「我呢⋯⋯那個,有點缺乏想像力吧。」

「想像力?」

楓音重複了一次我的話問。

「我沒想像到很多由槻會搞砸的地方。」

「那還真對不起了⋯⋯」

聽到我的感想,由槻就把臉別開,發出黑暗的氣場。

「不,不是妳的錯啦!畢竟妳都自己說好幾年沒買東西,有經驗的我應該想好對策才對。」

「關於這點,身為陪伴她的人的確該反省呢。」

彩霞姐不停點頭。

「百地姐不也很過度保護嗎?」

「咦?是這樣嗎?」

「也就是我顧著想自己覺得好玩的事情不好。」

在約會前應該多模擬一點跟由槻約會的情境才對。

都怪我顧著想要掌握她的弱點之類的怪事。

這應該反省。

「是嗎,那你很期待跟我『約會』嗎?」

「這——」

不對,等一下,這個時候可以點頭嗎?

約會是指與愛慕對象約見。這是實驗,居然在實驗之前的準備階段就開始期待,我可以說這種像愛上對方的話嗎?

「——我顧著想電影要看什麼,所以準備也不夠充足。」

「是嗎?」

由槻一臉無趣地說。

「喔喔,阿梓⋯⋯」

楓音手指交握,傾身向前看著我。

「幹嘛?」

準備台語髒比殭屍電影嗎?——開玩笑的!」

好冷的笑話。

「呵呵!」

「「——!?」」

此時出現了讓我和楓音看三次的東西。

笑聲。

以及肩膀顫抖別開臉的動作。

我原本以為不可能做出這種反應的人出現在眼前。

「由、由槻⋯⋯?」

「小由⋯⋯該不會⋯妳聽懂了嗎?」

「沒、沒有啊?」

嘴角含著笑意的由槻,變身為超級特別隱藏版的由槻。

騙人,她被剛才的笑話逗笑了?

「⋯⋯這麼說來,數學家好像都喜歡這種諧音笑話。」

「真的嗎?小由,真的嗎?」

楓音又繼續追問,由槻便眼神飄忽地回答:

「就、就算統計結果顯示具有這種趨勢,我可能也沒辦法回答絕對正確。」

「⋯⋯下次是不是有校外隔宿露營?」

「對啊。」

「在校外笑歪吧。」

「⋯⋯呵呵!」

雖然中途試著忍耐,由槻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妳根本就聽得懂嘛!」

「我沒有笑⋯⋯!」

「該怎麼說⋯⋯妳的弱點還挺多的呢。」

「不、不准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該怎麼說,雖然這場約會從頭到尾都不順利。

但我還是覺得總之還挺不賴的。

「話說,你們不是說要決定什麼是犯規行為嗎?」

「「啊。」」

戀習題 第5題 「戀愛中的德雷克公式」

制定犯規行為。

由槻從白袍胸口的口袋裡唰地掏出指示棒並拉長,砰一聲敲在白板上的這行字上。

「那麼,就來決定犯規行為吧。」

一走進委員會室,她就對我說出這句話。

「啊,嗯,我就知道。」

星期一。約會過了兩天後,在委員會室現身的由槻朝氣蓬勃。

這傢伙在主場果然比較強勢。

「最後雖然有點可惜,不過你們有做什麼算是犯規的事情嗎?」

「大小姐,要我跟學生一起聊戀愛話題有點難受的說⋯⋯」

楓音跟穿著工作服的彩霞姐也在。

「總之先放輕鬆吧,這裡有綠茶、紅茶跟咖啡。」

我邊說邊放下書包,彩霞姐就立刻站了起來。

「我自己泡,可以跟我說在哪裡嗎!我可以順便幫大家準備喔,你們想喝什麼?」

「咖啡。」

我知道這個人曾經嫌拔雜草麻煩,直接亂撒除草劑,結果害樹全部枯死的黑歷史,所以一點都不客氣。

「我要咖啡歐蕾!」

「咖啡。黑的。」

每個人都拿到飲料後,由槻才嘆了口氣開口說:

「兩位,我在那場約會有深刻的體悟。」

「跟家裡蹲差不多等級的玻璃心嗎?」

「跟國中生差不多程度的時尚感嗎?」

「梓同學,讓她們閉嘴!」

「好乖~好乖~冷靜一點。妳的股價真的直直落耶。」

不論如何,由槻提出的議題仍是個緊迫的問題。

「犯規行為嗎⋯⋯我記得是要『做情侶會做的事情,找到戀愛要素,並設定為犯規』對不對?」

「虧你還記得,人家早就忘了。」

「我可是學院首席啊。」

「得意的表情好討人厭喔。」

我一面跟楓音拌嘴,一面進展話題。

「可是要怎樣決定犯規行為啊?」

「我來解釋。」

由槻打開白板的固定鎖,將白板轉了半圈。白板背面已經寫了看起來像解釋中會需要用到的各種項目了。

「妳準備得也太充分了吧。」

「她一定是等不及了。」

「安靜。」

機器人般的冷淡語氣刺向我和楓音。只不過我知道由槻其實是個傻瓜,所以一點都不怕她。

「英國數學家彼得‧巴克斯以《我為什麼沒有女朋友》為題寫了一篇論文。而他在論文中使用的,就是『德雷克公式』。」

「呼啪」指示棒的前端指向方程式。

「簡單來說就跟貝氏推論一樣。只要把人口增加率、女性比例、自己要求的條件等機率全部相乘就好,很簡單吧?」

「阿梓,解釋給我聽。」

由槻一說完,楓音就在一旁問我。

「呃⋯⋯假設今年有一群高中生想交女朋友,算式就會變成這樣。」

「女性數量」×「15歲~25歲間的女性比例」×「在一年內相遇的機率」=「女朋友候選人的數量」

我把這寫在白板上,彩霞姐就做出反應。

「咦~姐姐我也在守備範圍內嗎?真傷腦筋~」

「我還有很多東西能威脅妳喔?」

「我會更謹言慎行!」

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

「應該注意的點,是乘上的機率種類越多,情人的條件就會越齊全。比如說,如果只有牽手,很有可能只是朋友而不是情侶呢。可是牽手×接吻×傾訴愛意=情侶的機率就會變高。」

「妳在害羞嗎?」

「我才沒有害羞!」

姑且不管楓音的吐嘈,我大致理解由槻想說什麼了。

「簡單來說,只要重複做各種情侶會做的事,正在戀愛的機率就會變高,並以此作為定義犯規的基準嗎。」

「就是這樣⋯⋯用文氏圖解釋起來比較快呢。」

「這部分的反省就下次再說吧。」

「也對,所以我希望兩位可以盡可能地提出『感覺像情侶的行為』作為例子,知道了嗎?」

由槻說明到這裡,楓音就舉手。

「我!」

「東山楓音同學。」

指出她的名字,楓音便起立回答:

「聊只有兩人聽得懂的話題!」

「駁回。」

那明顯就是在針對這個狀況嘛。

「如果是在上次的約會中發生的事,就會有實感,比較好理解。」

由槻說完,楓音就隔著包裝袋把仙貝拍碎成易入口的小塊。

「想牽手之類的!」

「我在咖啡廳就說過了,妳對這部分很執著嘛。」

聽到我說的話,楓音揮了揮手說:

「不是呀,不是阿梓伸手那個時候,是最剛開始的時候。」

「最剛開始?」

「你們兩個在會合地點碰面,正要離開的時候啊。」

「⋯⋯彌勒院由槻同學,妳有印象嗎?」

我問低頭看著桌面不肯抬頭的由槻,天才少女就用細小的聲音回答:

「⋯⋯因為牽手比較像在約會,所以我才想試試看。」

「原來如此。」

我走向白板,寫下「牽手(未遂)」。

「不需要加未遂吧?」

「哈哈哈,我知道。我只是在逗妳而已——好痛!?」

被指示棒打了一下頭。

「不准欺負我。」

「這麼說來,穿便服而不是穿制服,也是為了消除放學後的感覺,營造情侶的氣氛呢。」

接著發言的是不知為何就參加了的彩霞姐。

我在白板上寫下「便服」。

「由槻呢?」

「⋯⋯說來說去,一起買衣服很有約會的感覺。」

「是這樣嗎?」

「是。」

本人既然這麼說就好吧。我加上了「一起買衣服」。

牽手、便服、一起買衣服、保護對方、拉袖子、試穿時在旁邊等、在對方看不到的時候深呼吸、幫忙拿包包、搭訕男不敢靠近、體貼、幫忙排隊、吵架、錯過、努力、牽手、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臉紅、在身邊睡著、守護⋯⋯諸如此類。

白板上的字句越來越多。

「你、你們連這種事情都做了嗎?」

「沒、沒有⋯⋯可、可能有⋯⋯吧?」

我看不到由槻的表情。

這就是那種,趁著當下的氣氛做的事情,之後回想起來大多都會後悔的感覺。

楓音跟彩霞姐也是,只要深究想找到多少破綻都不是問題。話說我就收集了一堆彩霞姐的弱點。

「不是我們上次是『預設為約會的約會』,所以發生這種事情也在所難免,不可抗力。」

「⋯⋯⋯⋯也對!」

由槻用力點頭同意。

好,沒問題,現在還算沒事。

有罪Guilty~」「Boo!!Boo!!」

不要模仿老外噓人啦。

「吵死了,現在才要開始判有沒有罪。」

「只有我們當樣本不太可靠呢⋯⋯楓音同學、百地,妳們沒有類似的體驗嗎?」

由槻這麼說。

「咦?呃⋯⋯朋友的事情可不可以?」

「當然沒問題。」

「這個咧⋯⋯啊,大多都是由『專屬於對方的稱呼』決定呢。」

「原來如此。」

「還有⋯⋯成對的裝飾吧。兩人一對的小東西,或是同樣造型的裝飾品之類的。」

由槻一面點頭一面寫下筆記。

「在學校的活動中會分在同一組⋯⋯可是一般朋友也會這樣。一起去算命契合度之類的?會一起吃零食也不錯呢。」

「喔喔。」

「親手做菜給對方吃,如果能再有點肢體接觸就好了。還有——」

「怎麼聽起來像楓音妳的希望啊?」

「——啊。」

楓音的臉瞬間變紅,似乎能聽見「噗咻!」的蒸氣聲。

「楓音同學原來喜歡這種交往方式⋯⋯」

由槻看著筆記本嘀咕。

「別說了~!!」

把臉埋進沙發椅背的楓音如此大喊。

「妳不是總是這樣戲弄我嗎?」

「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

她滿臉通紅地懇求由槻,這一幕還真難得一見。

這時,發現我視線的楓音表情變得橫眉豎目。

「⋯⋯看、看什麼看啦!」

「好好好。」

我聳聳肩說:

「順帶一提,彩霞姐呢?」

我在大難臨頭之前將話題拋向成年大姐姐。

「咦?嗯⋯⋯這個呢⋯⋯」

彩霞姐交叉雙手沉思。真意外,還以為她會說「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啦,HAHA!」

「果然還是想被公主抱一次看看吧!」

「居然是貨真價實的少女心喔!!」

少女比率高到令人訝異。

「有種混進女生聚會裡的感覺。」

「哎呀,阿梓,只要你也說,就讓你加入我們喔?」

楓音依然紅著臉這麼提案。

「我不要。」

我笑著拒絕,她就噘起嘴瞪了我一眼。

「欸,臭男生~你聽什麼聽啦~」

「哇啊,是蠻橫的兇巴巴型女生。」

「裝睡偷聽有夠惡劣的對不對!」

「怕被人聽就別在教室說啊!」

為什麼霸佔教室的妳們一副自居正義的表情啊?

「不過反過來說,快步離開的男生⋯⋯」

「啊~睡得好飽啊。睡得好飽,睡得有夠飽的。哇啊,大家都不在了嘛,我也快閃吧。」

「啊哈哈哈哈!!」

彩霞姐笑得超誇張。

耶~跟楓音擊掌後,小劇場就落幕了。

順帶一提,要說我為什麼能把邊緣人演得這麼活靈活現,是因為我有親身經驗。好難受。

「哈~東山同學跟久遠寺同學感情很好呢。」

「我太優秀了會被人敬而遠之,但楓音天不怕地不怕才願意跟我交朋友。」

「朋友當然是越多越好啦!」

我對和別人交流還算是有用心,甚至會羨慕面露無憂無慮笑容的楓音。

「交很多朋友很沒效率,重要的是好好珍惜少數朋友⋯⋯」

一面在白板上畫黃金螺旋的由槻一面喃喃自語。

「有人要墮入黑暗面了。別鬧了,楓音。」

這群人的力量關係真不安定。

「啊,由槻妳看,一般情侶會做的事情是不是差不多湊齊了?」

「⋯⋯也對,可是全列入禁止事項太不切實際了。我想判定方法應該要更簡單才對。」

離開白板幾步的由槻居然說出挺正經的話。

「這個呢⋯⋯」

我看著各式各樣的單字,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如此,就把意思接近的分在同一類,取出共同項吧。」

「⋯⋯比如說?」

「牽手、摸頭這些是行為。一起上下學、一起參加祭典則是活動。分別做的這些事的時候感覺不出關係性與感情,可是如果一起參加祭典、牽手、摸頭同時發生的話,就會展現出戀愛情愫⋯⋯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以貝氏推論計算『後驗機率』嗎。這樣就好懂了。」

P(X|Y)={P(Y|X)P(X)} / P(Y)

「阿梓的說法比較好懂吧⋯⋯」

「別鬧她了。」

「嗯⋯⋯原來如此,這個想法真有趣。」

由槻佩服地說。

「哪裡有趣?」

但我卻不認為自己說了什麼有趣的想法。我只不過是誘導由槻,讓她能好好跟別人溝通而已。

「聽我說,比如說如果設定三次出局就輸,不是可以做到一起參加祭典×牽手×摸頭嗎?這樣的話,不論『一起參加祭典』這個行為是誰提案的,兩人都算一次出局。如此一來⋯⋯為了將對方逼入絕境,自己也必須深入險境,就會成立比賽膽識的賽局!」

「也就是風險與報酬連在一起嗎,原來如此。」

「想將對方逼上絕路,就可以策略性地組合共同行為,以及只有一方會出局的行為。就是這樣⋯⋯!」

她比想像中還要興奮。

不論如何,由槻只要重新打起精神就好。

「好,那麼犯規行為姑且這樣暫定就好。三出局制,以做情侶會做的事情計算。」

「沒有問題。現在開始我就用策略擊敗你。」

就這樣,我和由槻對決的規則就刷新了。

現在開始是嶄新的局面⋯⋯這樣是沒有問題。

「啊,你們聊完了就快點開始工作啦!」

「我知道。」

楓音這麼說,我和由槻就回到桌前。

「不過真難得,楓音居然會說這麼正經的話。」

「因為馬上就要隔宿露營了啊。離開學校的期間又不能工作,等回來才開始會很辛苦喔。」

「隔宿露營⋯⋯這麼說也是。」

不是有個正好適合的「事件」嗎。

就趁那時實行計劃吧。

戀習題 第6題 「戀愛與邊緣人定理」

隔宿露營。

19世紀中期的歐洲,流行在放長假時率領虛弱的兒童走進豐富的大自然,生活幾週促進身體健康。這個文化在20世紀初左右隨著近代教育引進日本,成為了日本教育文化的一環。

在中高一貫制的瑛銘學院,學生間的交流從國中時代開始就幾乎固定。

事到如今應該沒有必要舉行學生間的交流活動,但還是因為為數不多的轉學生,而留下這項活動沒有廢除。

學校的目的是讓學生在大自然之中培養豐富的精神,或是遠離都會的喧囂,在森林中重新檢視文明與自己平常的生活。

但對學生來說——

「簡單來說就是露營嘛!」

就是這樣。

今天我一如往常,以肉眼複檢今天收到的會計資料。

「你看過露營手冊了嗎?就算說在大自然之中,住在住宿設施裡的我們還是有水電瓦斯可以用。根本稱不上露營,頂多只算住渡假村吧。」

不愧是貴族學校,連露營活動也無微不至。

楓音露出早就知道的表情。

「有什麼關係!遠離都市的喧囂,在優閒的自然中徜徉——我們是要去玩喔?」

「是去學習才對。」

至少這是學校的前提。

「呵呵呵~誰叫我家是農家,早就習慣大自然了。」

「妳是山上食物吃光才跑下來城鎮的嗎?」

「不要把人家當成山豬啦。而且牠們其實是因為數量增加太多才下山的,與其說是環境破壞,不如說是獵人太少。」

「不愧是農民。」

這麼說來,人口不足的土地根本不可能發生環境破壞。

動物變得比人還多,所以人類的食物才會被搶走。

根本就是弱肉強食了嘛,說人類被大自然吞噬還比較貼切。

「誰叫我從小就聽說家裡的田被糟蹋損失至少好幾百萬日圓啊。」

「那麼,隔宿露營時遇到野生動物就交給楓音吧。」

「嗯⋯⋯人家再怎麼說也是董事長千金⋯⋯還是交給當地人比較好。」

「不論是誰,一提到家裡事業都會認真看待呢⋯⋯」

就跟營建業之子即使看起來像混混,也會乖乖戴上安全帽才進工地一樣。

「因為爸爸媽媽從一開始就告訴我『別靠近牠們』,所以我就耳濡目染了。」

我們在這樣閒話家常的時候,由槻當然也會一句科學用語也不說,選擇不加入我們。

現在就是這樣。

由槻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跟資料大眼瞪小眼。

她在委員會室做的事情,大致可分為三種。

1.在紙張上寫算式。

這純屬數學研究,跟監察委員會的活動一點關係也沒有。雖然沒有關係,但由於監察委員會用的系統是由槻建立的,所以沒有人有意見。

由槻在思考數學的時候跟電影裡的變態科學家差不多。

她會露出冷淡的表情,動也不動地盯著天花板或半空中,有時候突然動起來在紙上寫下算式。

由槻雖然會用電腦,但不知為何喜歡用手寫算式,跟電子書比起來,她也比較喜歡看紙本。因此瑛銘學院正在進行的公文無紙化似乎讓她頗不習慣。

改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反而讓最能幹的人效率降低,還真諷刺。

不論如何,這就是由槻在委員會室做的事之一。

2.在電腦裡輸入某些東西。

依照情況不同,會完全分不出由槻在處理公事還是私事。

她偶爾還會打英文,看起來像在跟熟人聯絡,不過我沒有偷看別人電腦螢幕的興趣,所以不清楚。

由槻說她有時候也會進行系統更新。

3.跟我們解釋奇怪的理論。

這是最近養成的習慣。

她偶爾好像也會失敗,發生過在白板上寫了些什麼,最後卻搖了搖頭後全部擦掉回到座位上的情況。

雖然寫了一堆,但由槻的行動模式主要就是這三種。

三種中無言又無聲的,只有第一項望著虛空發呆,思考算式時而已。

不過現在由槻的眼神卻和那跨越次元,神遊到另一個宇宙時的眼神不同。

這次她純粹露出呆愣的死魚眼。

而且理由非常簡單。

「我不想去⋯⋯」

就是這樣。

上下學都由專車接送,只有偶爾會去上課,體育課當然全部翹課。由槻能有彷彿日本人偶的白皙肌膚,全多虧她沒曬過太陽。

像由槻這種終極室內派的人,反而凸顯了隔宿露營原本的用意。

「鍛鍊虛弱的兒童。」

然而就虛弱兒童看來,變得健康反而攸關生死。能活下來就是健康,否則就會死。

簡單的弱肉強食世界悄悄逼近由槻身邊。

「該怎麼說,總覺得把由槻丟進大自然裡,她一定馬上就會死掉。」

「在人群裡不行,大自然裡也不行的話,她要活在哪裡?」

這是我和楓音樸素的感想。

「活在頂點啊。雖然金字塔是由大量的奴隸建造而成,但也只有法老王一人能在裡頭安眠。」

面色陰沉的由槻以晦暗的語氣回答。

「從妳這麼精闢的比喻聽來,妳準備了很久吧?」

「我怎麼可能做那麼麻煩的事⋯⋯」

這麼說也是,更別說是心情沮喪的時候了。

由槻會不會在沮喪的時候比較容易跟別人溝通?

「要不要翹掉隔宿露營好了⋯⋯」

「咦,等一下。難得有這種活動耶。」

我這麼說,由槻便結束超次元眼神,聚焦在我身上。

「你是會期待這種活動的人嗎?」

「不是這樣。這是學校的『活動』,妳不是不惜冒險也要贏得賭局的女人嗎?」

聽到我的挑釁,由槻終於想到我在說什麼了。

她點燃力量的明燈,死氣沉沉的氣息隨之消散。

「也就是說,在隔宿露營之中能輕鬆取得一次出局嗎。」

「沒錯。只不過妳會怕的話就沒辦法了。妳就自己填補我跟楓音的空缺吧。」

「是你們背著我偷情,要我把你們殺了埋起來的意思嗎?」

「不對!」

妳稍微想像了一下吧?可是與其像會動手的那種人,由槻比較像用科學手法隱匿證據。

是我的說法不好。

「我的意思是說,妳要自己留在委員會室工作,還是跟我們一起去?」

由槻看著我深呼吸。

「既然如此,我當然要去。我怎麼能從你面前臨陣脫逃?」

「我就知道。」

復活的由槻打開筆記型電腦,她今天好像想工作。

「啊,這樣的話,小由,妳陪我一起去買東西吧。」

發出酥脆聲音啃著麵包脆片的楓音說。

「買東西?為什麼?」

「既然要出門,當然得準備啦?聽說會在戶外健行,所以需要防曬油跟防蚊液之類的。其他裝備好像可以用租的。」

楓音說。「裝備」指的是登山用的鞋子與外套,可以在當地租借,只要穿運動服就可以參加了。

「這樣由槻應該也能活下來。」

「為什麼要擔心我的生命安全?這是隔宿露營吧?不是去無人島吧?」

看到由槻頭頂冒出問號,我和楓音皺起眉頭。

「購物中心也不是需要別人擔心的地方啊。」

「現實中的購物中心沒有殭屍,妳不也差點變成殭屍?」

「殭屍還比較有精神吧?最近的殭屍那麼會跑。」

「力量均衡只要崩潰,就會一口氣遭受集中攻擊,這在賽局理論中的三角賽局可說無可奈何,但理論這麼符合現實還是很氣人呢。」

這是由槻將感情擺在理論前面跨出的一大步。

就這樣繼續下去變成人類吧。

「啊,可是會不會連在屋裡都很冷啊?如果要去高原,這個季節多帶一件外套好像比較好。由槻,妳有沒有不會太薄,也不會太厚的外套?流汗的話會著涼,就算麻煩還是隨時注意比較好。然後標高有點高,會頭痛的話記得吞口水。還有——」

「不要再扮老媽了,阿梓。」

「至少說我是老爸吧。」

「這樣你是監護人耶,可以嗎?」

「不可以。」

「小由說不行了!」

「吵死了。」

我連一丁點都想像不到由槻在大自然中奔馳的模樣,有什麼辦法?

「話說,妳不跟班上的朋友一起去買嗎?」

「咦?我是想這樣啊?」

「原來如此,是邀由槻一起加入嗎。」

我點頭說,由槻就砰一聲闔上筆記型電腦。

「做不到。」

她是認真的。想讓天才與下界的凡人接觸並不容易。

「咦~跟我們一起去嘛,小由~」

「我不要,跟很多人一起去人多的地方,我辦不到。我在購物中心可是會變成殭屍喔。」

就算用我們剛才調侃她的稱號也不想去嗎。

「沒問題,百貨公司的話人不會那麼多。」

「那邊的店員會跟客人面對面,我也不習慣。」

「話說妳有習慣去的店嗎,由槻?」

聽到我樸素的疑問,由槻用鋼鐵般堅定的眼神回答:

「亞馬遜。」

「那又不是店。」

「那百地。」

「交給別人喔。」

彩霞姐還真是辛苦呢。

由槻突然像想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說得也是,我就算不去也能請百地幫忙。」

「幫什麼?」

「當然是準備隔宿露營啊?」

我有股預感,彩霞姐將會大難臨頭。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我之前說好要幫彩霞姐了,所以若無其事地幫她說話。

「就是說啊!一起去買東西就有話題跟大家聊了啊!」

楓音也握拳附和。

由槻皺眉微微歪頭,表情看起來像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事到如今,讓她去反而比較不安。「連帶感」這個詞似乎被從由槻的字典裡刪除了。

終於,由槻點了一下頭回答:

「那楓音妳就帶百地一起去吧。」

彩霞姐被丟進一群女高中生中。不,那個人應該沒問題,有問題的卻是由槻。

「那樣就只有百地姐會交朋友而已啦!?小由會交不到朋友喔!?」

「我不想交朋友,也沒請妳幫我交朋友。」

不論大人或小孩都討厭「變化」。因為不管是變好變壞,變化都勢必會帶來心理壓力。

就算是這樣,人一般還是會要求變化,但偶爾會有不是一般的人,由槻在稀少性這點上與其他女高中生明顯不同。

「所以我才說朋友少一點比較好啊?我決定了,我不去了。」

「啊啊啊⋯⋯難得能讓妳回歸社會的機會⋯⋯」

楓音沮喪地垂下肩膀。這原來是妳的企圖嗎?

看到楓音失望的模樣,由槻低聲補上一句:

「⋯⋯既然這樣,等妳買完跟我說妳買了什麼。裡面如果有需要的東西我會先買好的。」

「小由!!」

「不要大驚小怪。」

楓音跑向由槻抱住她,由槻則是被抱到身體歪一邊。

「妳們感情真好。」

「奇怪,阿梓你吃醋了嗎?阿梓也想買一樣的防曬乳嗎?」

「男生不用那種東西。」

「阿梓有其他男生朋友嗎?」

「廢話當然有。」

「我是說,『因為是朋友所以你會答應我的要求吧?』這句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菁英小弟,那不叫朋友,叫被害者。」

學校的校地內種了不少行道樹美化景觀,這地方平常不會進入學生與老師視野之中。照顧這裡的人不是學校的委員會或是學生,而是工友。

這塊常綠樹環繞的地方有一部分被私有化,還蓋了約二又四分之一坪大小的秘密基地。

除了會偷偷把這裡當成翹班與休息空間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而這有限的人,就是彩霞姐跟我。

「話說回來,我在上次的約會中發現由槻是不擅長應付環境變化的生物。」

「不要把人家的雇主說得跟變溫動物一樣好嗎?」

那天的空氣非常暖和,我把福利社買的便當當成使用費付給這個被草地與綠牆環繞的神祕空間的主人,在這裡度過午休時間。

春夏時節空氣暖和,又有樹木遮蔽太陽,所以這個空間比想像中還要舒適。

話雖如此,空間也不大。雖說有二又四分之一坪,但實際上可能更小。把兩張戶外用的小椅子放在12點與3點鐘方向,兩人一起坐下感覺起來就只有一張餐桌的大小。

然而,只有兩個人的話,待起來倒也不會不方便。

我在這裡找到偷懶翹班的彩霞姐時,這成為她的弱點,同時也是我絕對不會打出去的鬼牌。因為我也想用這個地方。

在那之後,我就會一面體貼先住民兼管理者的彩霞姐,一面找時間悄悄來這裡做客。

「可是,她是真的不擅長環境變化啊。」

「我沒辦法否定呢。大小姐的弱點大多都是在大熱天、太陽底下、水裡面或是雪地上。我全都會代替她去。」

「勞動環境居然這麼惡劣。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活過夏天跟冬天的啊?」

「當然是躲在巢穴裡呀!酷熱跟嚴寒的時候都會像看準了時機般瘋狂使喚我喔!HAHAHA!」

彩霞姐這麼一說我才發覺,由槻比想像中還弱。

還比想像中愛使喚人。

「我很瞭解由槻這種生物了。可是,這時如果能來個瀟灑救援⋯⋯之類的進展就好了。」

「只要主動出擊就好了啊。我們把她拖到大太陽底下吧!」

「這種夾帶私怨的支援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大小姐,聽到同音冷笑話也不會笑喔?」

彩霞姐白了我一眼。嘖,下次要說給由槻聽。

「不是,但也不能讓她變得比想像中還要緊繃啊。怎麼能跟面臨生死危機的人談什麼戀愛?得先讓她恢復才行吧?」

我現在還記得由槻差點昏倒時的表情。

在那種狀態下把妹,神經一定比電線杆還粗。

「是啦,的確。久遠寺同學約會到一半就慌了呢。」

「那不是由槻才對嗎?」

「的確,大小姐也是。」

「你不收回我的部分啊?」

「哎呀~該怎麼說呢?」

彩霞姐邊大口大口吃著便當,邊愉快地笑了。

「⋯⋯反正只要讓她休息就能稍微恢復一點;但那已經不算是約會,而是照顧了。」

「唔嗯,嗯⋯⋯有這麼差嗎?我聽過吊橋效應的說。」

嚥下嘴裡飯菜的彩霞姐,在虛空中豎起筷子說。

「那種古典心理學有很多都是錯的。吊橋效應就是典型之一。」

「咦?真的嗎?」

「吊橋實驗是不是真的就很值得懷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經過正確比較的實驗,更別說樣本數只有十幾個人。有一個說法是『美女比較容易成功』,但又沒有拿那個美女在其他環境下做相同的實驗進行比較,所以不值得採信呢。」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被風紀委員沒收的戀愛書刊上寫著這種通俗實驗,實際調查後發現根本毫無根據。雖然很多都還在調查,但我已經確認吊橋效應的真偽了。

說了這麼多,吃便當的手也停了下來,於是我重新開始吃飯。

「話說回來,久遠寺同學剛才跟大小姐很像喔!」

「嗚——嗚噁!?」

「哇啊啊你還好嗎!?」

聽到奇怪的話害我直接把青菜硬吞下去。我因為異物卡在胸口的感覺掙扎,彩霞姐就砰砰砰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好不容易恢復的我喝下一口茶。

「啊~嚇我一跳。」

「那是我要說的話啦!已經沒事了嗎?」

彩霞姐摸著我的背,探頭看著我的臉問。

好近。

「沒、沒事,我沒事了。」

「這樣啊,太好了太好了。哎呀~沒想到你會那麼動搖。看來你很在意呢?」

她坐回椅子上笑嘻嘻地說。

「不是,我沒有那麼在意。只是隨便亂說只會被她戳破,那樣的話就太氣人了,所以我才會在說出這個話題之前查清楚。」

「也就是為了聊天努力準備呢!」

她對我比讚。

她好像理解,又好像不理解,感覺起來有點微妙⋯⋯

「總而言之,一想到由槻會在隔宿露營搞什麼飛機,我最近就非常擔心。」

「誰叫大小姐上次走進大自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我以前邀她一起去的時候,被她拿現金打了喔!」

「那、那是什麼狀況?」

「她派我去聽說能採到鈾礦的地方。」

「那是危險工作補貼金吧?」

彩霞姐是不是還挺享受這種工作的?

「可是不用擔心,這是學校的活動吧?既然如此,老師跟東山同學不會幫她嗎?」

「那樣就沒有我出馬的機會了。」

「不愧是菁英小弟,有夠差勁的!跟大小姐很登對喔!」

請妳說這種事的時候不要笑得那麼燦爛。

「妳會跟由槻討論這些嗎?」

「之前討論過,可是最近這些任務都被東山同學搶走了。果然年齡相近也比較好開口呢⋯⋯」

「妳會寂寞嗎?」

「有一點。該怎麼說,畢竟相處了十年,大小姐已經跟我的妹妹一樣了。可是她交了朋友就突然不理姐姐⋯⋯」

金髮工友看著地面失落地苦笑。

「沒想到彩霞姐這麼依賴她。」

「這是當然的啊!你以為我的薪水是誰付的啊!?」

「妳也挺差勁的嘛。」

「咦?說我跟大小姐很登對,真令人害羞耶。」

「我才沒那樣說。」

有點分不清她到底多認真,這就是成年女性的手法嗎?我想應該不是。

「久遠寺同學呢?」

「咦?」

她突然把話題丟給我,我卻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看到我困惑的模樣,彩霞姐咧嘴笑說:

「如果覺得大小姐顧著跟女生朋友玩很寂寞,大姐姐可以好好安慰你喔?」

彩霞姐不知不覺間坐在草地上,拍拍自己的大腿對我招手。

「Hey! Come on!」

「真要說的話,妳那應該是被殭屍攻擊時的語氣吧?」

「呵呵呵,你害羞了!」

「恕我失陪。」

感覺絕對沒有好事。

「所以說,為什麼由槻又在敲白板了?」

「我不是敲,我是在寫說明。」

「阿梓~!你是我的救世主!」

我一走進委員會室,就看到在白板上狂寫數字的由槻,以及被迫坐好聽課的楓音。

我有點想逃,但楓音發出慘叫全力向我求救,我無可奈何只好走了過去。

「這次又怎麼了?」

「沒啦~我一不小心失言了。」

哈哈~楓音苦笑著拍拍額頭。由槻雙手交叉,俯視自己的女生朋友,眼神卻不像在看朋友。

「妳說了什麼?」

「「我只有推薦她交朋友」這沒有根據的理論!」

我知道她們後半部的意見不一致了。

「拜託妳們要不先整理好再說,要不就一個一個說。」

同時說不一樣的話一整個莫名其妙。

「楓音同學對我說了沒有根據,又不負責任的話。」

由槻率先發難。

「楓音呢?」

「我跟她說『妳多交一點朋友嘛』。」

「只有這樣?應該有能讓由槻的數學引擎點火的按鈕吧?」

看來能再縮小一點範圍。

楓音沉吟了一聲歪了歪頭。

「應該是『沒有人不需要朋友』吧?」

「就是這句話!」

看來是正確答案。

「這句話哪裡有問題?」

「那個,在那之前⋯⋯我可以不要再正坐了嗎⋯⋯?」

「我不記得叫妳正坐過啊?」

「我一被嚇到就這樣坐了⋯⋯」

似乎是由槻的話比想像中還久,害她錯失了變換姿勢的時機。

「放輕鬆吧。」

「謝謝⋯⋯呀嗚!好、好麻喔⋯⋯」

趴在地上的楓音踉踉蹌蹌地朝沙發爬去。

我差點看到她的內褲,所以悄悄把眼睛別開。

「啊,不要偷看人家的內褲喔,阿梓⋯⋯!」

「妳一說我就想看了呢。」

虧我還特地把眼睛別開。

「色狼!」

喀啦喀啦喀啦!由槻把白板推來擋在我的面前。

「禁止下流行為。」

「外敵出現所以團結起來了吧?我可是為了讓妳們和好,才勉為其難偷看楓音的內褲喔。」

「⋯⋯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

「別被騙了,小由!」

「被看又不會少塊肉。比起那種事,現在這個算式比較重要。」

「比起那種事!?」

團結比想像中還要脆弱,由槻究竟會不會獲得正常的人性呢?

喀啦喀啦喀啦,由槻把白板推回方便看的地方。楓音移動到可以趴在沙發上的位置,並固守著裙襬。

「聽好了?她說『沒有人不需要朋友』,所以我假設只要交談就能成為朋友!」

「不行⋯⋯」

楓音以虛弱的聲音主張,由槻當然沒有在聽。

「可是所有人都想要朋友的時候,會因為選擇順序,而使『沒有進入穩定配對的人,無法進入已經穩定的配對』。換句話說,這是穩定婚姻問題!」

「不是⋯⋯」

我也這麼想,楓音當然也同意。

「『穩定婚姻問題』是什麼?」

「是某個名為『絕望定理』的有名問題。首先,假設在梓同學心中,好感度排行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是百地、第三名是楓音。」

「到此為止,由槻!直接用實際存在的人物跟團體名太可怕了,快住手啊!」

「順序的個人願望太明顯了吧。」

楓音抬起頭白了由槻一眼,她的腳麻好像好了。

聽到兩人的抗議,由槻暫時擦掉自己寫下的條件。

「假設好感度排行第一名是太郎、第二名是次郎、第三名是三郎⋯⋯」

她回頭瞥了一眼,我跟楓音都點頭。

由槻鬆了口氣繼續寫:

「以男女三對三組成團體,分別是梓同學、我、楓音同學組跟太郎次郎三郎組。」

「我被分類為女生嗎。」

「在形式上沒有辦法。」

由槻說完這句繼續說:

「六人分別組成一對一的配對。此時,每個人都有喜歡的順序,當然會有人想:『比起三郎,比較想跟次郎還有太郎約會。』在抽籤隨機配對時,梓同學抽中了三郎。」

「我抽到排名最後喔?籤運有夠差。」

「梓同學雖然這麼想,但太郎的籤運很好。太郎如願以償,和他心目中排名第一的楓音同學成為一對。」

「哎呀~人家這麼受歡迎真傷腦筋耶~」

「可是這時,次郎說:『我比由槻還要喜歡梓,所以我要換人。』」

「呃⋯⋯這時我因為覺得次郎比三郎還好,所以跟次郎走了?」

「兩人私奔了。」

「禁忌之戀⋯⋯!」

楓音復活了。

「住手,不要在那個點興奮啦。」

「就這樣,楓音同學跟太郎直接離開,只剩下我由槻跟三郎。」

「那麼你們就⋯⋯」

「是的,我⋯⋯不對,由槻說『與其跟你約會,我寧願回家用算數題庫摺紙飛機』,就回家了。」

「至少把題庫寫完吧?好過分啊。」

「接下來的事情才是真的過分。」

穩定配對{楓音,太郎}{梓、次郎}

不穩定配對{梓、三郎}{由槻、次郎}

「不會跟別人私奔的配對稱為『穩定配對』,會因為喜好順序而被人搶走的配對稱為『不穩定配對』。」

「嗯。」

「如果把兩個穩定配對重疊,有人不想跟對方配對的話⋯⋯最初無法配對的由槻跟三郎就無法加入任何穩定配對之中!」

砰!由槻一拍白板說。

也就是說。

「只要這六人聚在一起,不論怎麼組合,『由槻』跟『三郎』都永遠是邊緣人嗎⋯⋯!?」

「沒錯,這就是獲名『絕望定理』的原因。」

「好過分喔。」

「『跟所有人交談就能變成朋友』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只要自己拒絕配對,就一定會有被排除在配對之外的可能!當然如果對方拒絕,也有可能無法配對!」

由槻堅定地斷言。

「穩定婚姻問題⋯⋯莫非這在交朋友與交男女朋友時也能成立嗎⋯⋯?」

「沒錯。『被甩的人』就代表在那個團體中跟誰都無法交往的可能性最高。」

「真的假的⋯⋯!!」

這個定理跟惡夢一樣。

讓人更不敢告白了。太可怕了。

「該怎麼說⋯⋯這個定理感覺好悲哀喔。」

「就是說吧?」

「追根究柢想出這個理論的數學家最悲哀就是了。」

「這充其量只是理論,算是圖論的一種,還可以用在鎖定病毒帶原者,或是追溯病毒來源上。」

「喔~」

我有點佩服。

好了,姑且不提這個。

「楓音,妳還是別對由槻說太隨便的話比較好。」

「嗯,我切身體會過了。幸好今天穿的是可愛的內褲,所以沒問題!」

「⋯⋯真的嗎?」

似乎有點好奇的由槻走向沙發上的楓音。

接著她用指示棒撩起楓音的裙子。

「呀啊!妳、妳幹嘛啦!?」

楓音發出一聲尖叫往後跳。她的尖叫真不性感。

「我們不是聊過預定在同學面前換衣服時穿的內衣嗎?」

「是啊!?」

楓音還沒從混亂中恢復。

「妳叫我準備在隔宿露營能給朋友看的內衣,所以我想看看到底是哪種⋯⋯收集樣本。」

「那個!妳回家!問百地姐啦!」

「知道了。」

由槻乖乖點頭。

啊啊,原來如此。彩霞姐的勞動環境就是這樣惡化的⋯⋯

我想妳暫時不會寂寞喔,彩霞姐。

雖然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戀習題 第7題 「戀愛與後宮的機率」

「我覺得是不是愛不夠多。」

「愛嗎。」

這句話太出乎意料。

我在站在梯子上修剪樹枝的彩霞姐腳下拿著掃帚。

當然,幫忙工友只是形式,實際上我是在跟她商量攻略由槻的事情。

下一步該怎麼走才好?關於這一點,彩霞姐是大姐姐又是由槻的隨從,是個很好的討論對象。

彩霞姐夾雜著剪刀的喀嚓聲對我說:

「比如說你看,大小姐跟菁英小弟都會看書,那是類似『戀愛指南』的技術書籍對不對?我覺得還是要用心才行。用心。」

「我是大致理解妳想說什麼啦。」

「咦~?真的嗎?」

「不是,也就是戀愛小說之類的吧?」

「嗯⋯⋯」

我聽到一聲喀唰,往上一看,發現彩霞姐正把身體離開樹枝往後仰。她觀察了一下修剪的樹枝,又舉起剪刀。

「這個呢,漫畫跟電影都可以,總之先學要怎麼愛吧!」

「那有分適合跟不適合的人啊⋯⋯而我是不適合的。」

「和那個種類所有作品都不合的人可不多喔⋯⋯幫我拿一下耙子。」

「好好好。」

我接下剪刀把耙子交給她,彩霞姐就把剪斷後卡在樹上的枝條掃了下來。

「多看一點不要太挑剔,找到自己喜歡的吧!果然還是得從瞭解少女心開始才行!」

「這個意見太有道理了;可是我不太喜歡戀愛跟浪漫題材啊。」

我又用剪刀跟她交換耙子。彩霞姐正在進行最後修飾,差不多快結束了吧?

「喔,挑食可不好喔!可是我願意聽你的理由,為什麼呢?」

「看著看著會想揍主角。」

「這、這理由還真隨便耶!?」

我只能點頭同意。

「彩霞姐有推薦的嗎?」

「最近的話當然是MCU啦!美漫超級英雄!」

「『愛』跑去哪了?」

「你不知道嗎!?超級英雄也需要愛喔!」

總覺得我身旁的女生都愛自說自話。

「順帶一提,由槻有什麼喜歡的嗎?」

「她的微分方程式看得比漫畫還多。」

「那傢伙真的一點都不讓人意外耶。」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好了。」

似乎剪完的彩霞姐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哎呀~謝謝你幫我的忙!」

「我只有負責打掃就是了。」

我只有把剪下來的枝葉掃在一起而已。

「啊,話說回來,之前東山同學說她以前看的書要拍成電影還是電視劇喔。印象中是戀愛小說。」

「妳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熟了⋯⋯」

「哼哼,我們可是一起約會過啊。」

彩霞姐一臉得意地回答:

「那麼下次我帶書來給你看!」

看到委員會室中的某本書,由槻十分煩惱。

「《70億分之1的奇蹟》⋯⋯這是什麼?」

「妳手上的書標題跟火星塞一樣呢⋯⋯」

由槻引擎當然一口氣催到最高速。

「我有點印象,沒想到是這種標題。」

「買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這樣了吧?」

「我想應該能跟大小姐聊得更起勁啊!HAHAHA!」

這種時候彩霞姐總是習慣用大笑打發。

問題是這本文庫書。封面看起來像少女漫畫,內容八成是戀愛小說,書名則是這行《70億分之1的奇蹟》。

看到這種標題,不用想也知道由槻絕對會上鉤。

不出所料,拿起書本的由槻歪頭盯著書名。

等一下,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如果彩霞姐說的話屬實,由槻應該就沒看過這種小說。

也就是說,現在就是讓她第一次接觸戀愛的時候吧?

讓內心冰冷的機器人與內心溫暖的人類接觸,進而得到真理的勵志故事是科幻題材的經典橋段。

就跟MCU的幻視一樣。(我終究還是看了。)

由槻也有可能趁這個機會產生人類的內心,然後發現對我的不服輸與反抗心其實是迷戀的反面——

「機率這麼小的現象有什麼意義?這是自災難中奇蹟生還的生還者回憶錄嗎?」

果真不可能。

教條主義又現實主義的由槻不可能被流行樂歌詞般的書名感動,能不能理解書中所寫的浪漫橋段也值得懷疑。

「妳仔細看看封面,妳到底怎麼看才能看成非小說類的事件簿啊?」

順帶一提,封面上畫了漫畫風男女的插畫,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會有生命危險。

「那會是什麼?」

「呵呵呵,我就來告訴你吧,小由⋯⋯」

楓音不知為何擺出莫名帥氣的姿勢靠了過來。

「小由,妳聽好了?《70億分之1的奇蹟》指的——簡單來說,就是戀愛喔,小姐。」

楓音不知為何一臉得意地對由槻說。

另一方面,聽到這句話的由槻低頭看了書一眼說:

「上面沒有寫啊?」

「真是的,小由真缺乏想像力捏。」

「⋯⋯什麼意思?」

看到楓音不知為何採取高高在上的態度,由槻散發出險惡的氣場。

楓音對她的反應渾然不覺,恐怕還打算模仿平時的由槻,得意忘形地豎起一根手指說:

「聽好囉,地球人口大約有70億人對不對?」

「想正確掌握地球的人口幾乎不可能。」

楓音維持原本的姿勢定格。

「大小姐對數字很不留情呢。」

「居然從意料之外的角度吐嘈。」

維持著同樣姿勢的楓音遭到由槻追擊。

「每個學者的主張都不一樣。不論哪篇論文——」

「就是70億啦!」

楓音決定強渡關山。

這對一般對手來說有效——

「⋯⋯也就是這本書裡寫了證據嗎?這是統計局出的書嗎?」

但對由槻毫無效果。

如果真的有那種書用這麼流行的封面,我反而有點想看。

「由槻,那是假設有70億人的意思。」

看不下去的我幫了楓音一把。

「是嗎。」

立刻接受的由槻再次轉向楓音。

才剛開始高談闊論的楓音露出「真不想繼續」的眼神。

「東山同學,加油!」

被彩霞姐加油打氣後,楓音才勉強挺胸,重新振作。

「⋯⋯聽好了喔,小由?世界上有70億人,跟其中一人相遇、相戀就是一種奇蹟。所以這本書的書名才叫做《70億分之1的奇蹟》。」

「是嗎。」

由槻點頭後用手遮著嘴角沉思。

然後——

「跟地球上的不特定人相戀應該不至於罕見到必須特地提出來才對。地球外生命體之外的人全都包含在裡面啊?」

「天啊!」

楓音大叫。

「這個反應也在意料之內呢。」

「還有提到地球外生命體,大小姐已經很溫柔了。」

「溫柔的方向錯了吧。」

這是營造氣氛的字句,不是科學上的敘述。如果由槻分辨得出來,個性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但楓音卻不放棄。

「不是這樣,是『70億分之1的契合度的最好的戀人』的意思!」

「『的』好多啊。」

「誰叫小由一直聽不懂!」

楓音忍不住說出了真心話。

「原以為難得能扮演老師,結果學生太囂張了反而很不甘心吧。」

「就是這樣沒錯啦!?」

「啊,真老實。」

楓音賭氣把臉撇開。

由槻則是——

「70億分之1的契合度⋯⋯也就是說⋯⋯」

她在白板上寫下「70億分之1的契合度」,又寫下些其他的東西。

接著寫到一個段落之後,她回頭面對我們說:

「統整剛才所說的話,也就是假設『契合度是70億分之1』,究竟有多少人能符合條件的意思對不對?」

看來想讓她好好理解,得先從書名不是數學題開始教起才行了。

「隨妳高興了啦⋯⋯」

但賭氣的楓音有氣無力地回答。

「終於屈服了⋯⋯」

「辛苦妳了⋯⋯」

我跟彩霞姐同情地說。

由槻則是獨自一人精神采奕奕地拉開指示棒,開始指著白板上各個地方。

總覺得最近這個光景也越看越習慣了。

「既然如此,這就是生日問題——也就是名叫『生日悖論』的機率計算問題。」

「生日問題?有決定要送什麼禮物的科學研究嗎?」

轉了一圈的楓音回頭問。心情切換快速是她的優點。

「這⋯⋯我下次再查。」

「啊,不用那麼認真啦。」

「是嗎。」

她看起來有點遺憾,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大小姐,言歸正傳吧!」

「也對,生日問題指的是『在一定的人數中,某兩人同一天生日的機率有多少?』。比如說,三十人左右的團體中,有多少對同一天生日的人。」

「同一天生日的機率?呃⋯⋯三百六十五分之二十九?」

楓音這麼回答,由槻就輕輕搖頭。

「那是『某一個人跟自己同一天生日的機率』,跟題目不一樣。簡單來說,是『三十人裡,出現一對同一天生日的人的機率』。」

「呃⋯⋯阿梓?」

楓音跟彩霞姐轉身回頭看我。

我稍微歪了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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