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后记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的世界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我尽情扩张那个我心中最美好的世界,但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个古怪又带刺的异形乐园吧。

 可随着时光流逝,我长成了大人。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各有各的道理”“大家半斤八两”“步调一致”“以和为贵”。

 为了与他人的世界产生联系,我剃掉自己丑陋的棘刺,用光滑的肌肤去和人握手。

 和睦亲切的世界,是如此温柔。

 那些温暖、体面的故事,总能刚刚好地填补内心的空洞,轻轻安慰曾经被刺伤的地方。

 但是。

 我不想就此放弃。

 抚慰人心的故事可以温柔地抚过伤口,却也无法触及最深处。

 我不愿舍弃的最后一根棘刺,我想用我心中全世界最有趣的故事,去刺遍全世界,大声宣言「这才是最棒的世界!」。

 所以。

 《公务员,中田忍的恶德》是全世界最有趣的小说。

 愿我的这根刺也能狠狠刺进你的世界。

   ◇ ◆ ◇ ◆ ◇ ◆ ◇

 借此机会,向所有支持我的人致以衷心的感谢。

 感谢发现本作、并作为责任编辑一路相伴、包容我无数异想天开的浜田编辑。

 如果没有您,本作就无法以现在的形式问世。

 感谢全盘接纳本作的世界,并将其进一步扩大的楝蛙老师。

 当我看到自己没有特别指定,〈精灵〉的缠腰布却透出肤色时,我确信本作成功了。

 感谢编辑部各位的选定与支持,感谢以特别审查员身份过目的卡罗尔·曾老師(幼女战记作者)。

 原本是火绳枪一样的本作,如今已化身加特林机枪了。

 感谢精准校阅的渡边老师,负责封面设计甚至连中田忍家平面图都亲自绘制的たにごめ老师,制作PV的内田老师,还有印刷厂、物流、零售店的各位。

 是你们将本作的世界挖得更深,传得更广。

 另外还要向被日本老少皆爱的和菓子界的“黑色至宝”——花林糖有关的一切人士表达歉意。

 不过老实说,我觉得花林糖在外观方面确实有点问题。

 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本作的主题是“人生”。

 如果您已经读到幕间,应该能感受到。虽然一系列风波暂告一段落,但本质上的问题仍未解决,这次的故事只是他们的人生中的一幕,他们的人生今后也会继续下去。

 我也将继续倾尽全力描绘他们所走过的“人生”,无论用什么方式,也一定会将这个故事传递给你。

 那么,让我们在下一卷恶德再会吧。

二〇二一年 八月某日  立川浦々

※本作中出现的关于生活保障制度的相关描写,虽以现实为参考,但并不完全符合现实情况,是彻底的虚构作品。

 本作绝无任何贬低在现行制度下工作的公务员、生活保障领取人、相关团体及其环境,或其他任何人种、思想、信仰之意。

 如果读者因本作而对日本社会福利制度产生兴趣,我诚挚地希望你能亲自查阅相关现实资料,并在其中找到你自己的“正确答案”。

第一卷Web特典

Web特典短篇『断章・一之濑由奈的选择。』

「……呼。」

 11月17日,早上7点30分左右。

 在空无一人的社会福利科办公室内,我……一之濑由奈,硬是把哈欠憋了回去。

 昨天最后忙到赶末班车回去,今天其实可以晚来一点的。

 要是让科里的人知道我跟忍前辈两个人单独加班,那可就太丢人了。

 我得打起精神,绷紧神经,尽可能表现得跟平时没两样。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 ~♪ ~♪ ~♪〉

 突然,科长桌上的座机响了。

 我记得科长刚才来上班了,但是把包放下就不知道去哪了。

 其他年轻人不是在洗公务车就是去倒垃圾了,好像都还没回来。

 那就只能我来接了。

「……哦?」

 看到座机上显示的号码,我一下就有数了。

 中田忍。

 也就是忍前辈。

 身高182cm,偏瘦,留着齐眉的黑色短发。

 虽然是吊梢眼加三白眼,却有着可爱的双眼皮,年龄32岁,支援一组的主任。

 也是我最该敬爱的直属上司。

 之所以用这种拗口的说法,是因为“该敬爱”和“真敬爱”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

 当然了,忍前辈可是我在世界上最敬爱的人。

 ……哎呀,我想太多了。

 要是响太久对方给挂了,那可太没劲了。

〈咔〉

「您好,这里是社会福利科科长的座机,由一之濑代接。」

『……』

 电话那头的人哑口无言。

 就这一下,我敢肯定,绝对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麻烦事。

 这也难怪。

 说起中田忍,他可是个以机械生命体般的男人而闻名的人物,在区政府工作了十年,别说年假了,连病假、迟到、早退都未有过一次。

 当然了,光靠不迟到不缺勤可得不到这样的名号。

 忍前辈和地球上的普通人类相比,稍微有点不那么一样。

 而这位忍前辈,居然一大早特地给打电话到科长的座机上。

 如此来想,不可能是普通的婚丧嫁娶或家庭纠纷之类的事。

 因为如果是那种常见的事情,为了不添乱,他会更早打电话来,或是等更晚一点,保证科长能接电话的时间再打来,这样才合理。

 忍前辈非常讨厌那种徒劳无功的事。

 所以这个电话打来,就意味着肯定发生了连“那个”忍前辈都感到棘手的奇怪麻烦。

 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我是中田,早上好,一之濑。』

 忍前辈的嗓音,是那种很有穿透力的男性嗓音。

 即便考虑到是一大早,电话里他的声音也透着一股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的感觉。

 这让我越发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会让“那个”忍前辈变成这样呢?

 或者,他是为了解决那个麻烦才硬着头皮打电话,结果一听是我,顿时感到扫兴。不过我就不往那方面想了吧。

 因为,如果就这样直接挂断电话,我就没办法掺和进去了。

 ……来试着套一下话吧。

「中田主任,早上好。是和女人有关的麻烦吗?」

 短暂的沉默。

『和你没关系吧。』

 没错了。

 我猜中了。

 真的假的。

 那个忍前辈?

「如果不是的话,否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转移话题呢?」

『……那是因为……』

「不能立刻回答上来,看来我的圈套成功了,不是家人出事之类的紧急情况呢。」

『随便你怎么想象。』

 忍前辈一点也不从容。

 只不过,我这边也有点不从容了。

 忍前辈?和女人有关的麻烦?

 想都不敢想。

 那可是、那个忍前辈哦!?

 ……冷静,先冷静下来。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已经慌了,我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想法,同时理清思路。

「我寻思不是职场上的情况,所以应该是私事吧。」

『……』

 没有反应。

 看来至少,相差不远。

「可是,忍前辈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也没听说过有前妻,忍前辈的兴趣只有读书,所以也没有邂逅的机会。」

『……』

 不过我听别人说过,他好像有前女友,但早就分手了,之后连面也没见过。

 还真有口味这么独特的女人啊。

「而且,昨天加班到很晚,之后平安离开办公大楼,坐上电车,直到在最近的车站下车为止,我都确认过了。因此,麻烦应该是发生在昨天忍前辈回家的深夜,到今天上班前这段时间。」

『下班后,我应该是在办公大楼前和你分开的。为什么你知道我的行踪?』

「我在附近伺机而动,你不知道吗?」

『……』

 没错,昨天我们俩收拾组里的烂摊子,一直忙到差不多半夜十二点。

 和平时一样。

 当然了,那时候我哪想得到。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你对没有爱的性爱似乎不感兴趣,所以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收留了不认识的女人,正感到困扰。话虽如此,又因为某些理由无法交给政府机关,只能自己私下想办法。因此,你不得已只好直接联络科长,想请他允许你临时请假,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我。这样解释如何,忍前辈?」

 我本来只是打算理清思路,结果不知不觉就得出结论了。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认识的女人是什么鬼。

 不能交给政府机关又是什么鬼。

 太蠢了,简直蠢到家了。

 要不是对方是忍前辈,这种丢人的话我绝对说不出口。

 但是。

 那个忍前居然一次都没否定。

 那个。

 忍前辈。

 既然如此——

『你说得没错。昨天深夜,我房间突然从异世界召唤来一名女性的〈精灵〉,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什么嘛。

 不是人类的小姑娘啊。

 那就无所谓了。

「忍前辈。」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毕竟这可是忍前辈说的。

 我很清楚他说的一定是事实。

「忍前辈开玩笑,这才是玩笑吧,我完全无法想象。」

『异世界精灵还比较容易想象吗。』

「因为,你说的是真的吧?」

『对。』

「我就知道。」

『一般不是应该会认为我脑袋有问题吗?』

「忍前辈不是早就脑袋有问题了吗?」

『你没资格说我。』

 我有点不爽。

 真失礼呀。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当面告诉忍前辈他脑袋有问题呢。

 算了,现在好像是紧急情况,我就宽宏大量放过他吧。

「那真是遗憾,总之,我知道忍前辈现在很为难了,我等一下也会去忍前辈家玩,拜托一定要等我哦。」

 电话那头,可以听到忍前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难道是家里太乱没收拾?

 那样的话,我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是会去的。

『一之濑,我确认一件事。』

「好的,什么事。」

『你打算来我家吗?』

「如您所料,我决定等一下去打扰。」

『为什么?』

 我明确地传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因为好奇。」

『至少也该说想帮我之类的吧,没有更正经的理由吗?』

「毕竟是忍前辈,我认为你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是啊,没错。如果你是来碍事的,希望你打消念头。』

「怎么会碍事呢,我不是说因为好奇吗?我想在特等席观赏忍前辈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也是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我想不到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

『我已经放弃纠正你那扭曲的好奇心了,但至少——』

 我的直属上司已经放弃让我改过自新了。

 不过,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心话,所以本来就没有改过自新的可能吧。

『至少挑在下班后吧,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攒了很多生理假,没问题的。」

『别开玩笑了,生理假哪是能攒的东西!』

「能攒的哦,身为男性的忍前辈是不会懂的。」

『现在是性别平等的时代,生理期的机制我好歹也知道。』

「不要在电话里一直讲生理期,要是我告你性骚扰,你可别怪我。」

『……』

 忍前辈这种诚实稳重型的大人,一碰上女人这招就没辙了。

 这招我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虽然他抵抗了几下,但最后还是屈服了。

 忍前辈果然很有趣啊。

 ……就在我享受小小的胜利感时。

『一之濑。』

「如果想问生理周期,我不会告诉你的哦。」

『生理周期不重要,我希望你至少答应我两个要求。』

「要看内容而定,是什么事?」

『首先,帮我随便找个理由跟科长请假,工作日志和交接事项我都已经写在桌上的文件里了。』

 这个嘛,没问题。

 忍前辈工作迅速而准确,什么事都做得井井有条,所以才会被称作机械生命体。

 昨天都忙到那个点了,他还是把今天的工作交接文件之类的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才走。

 我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科长,就算忍前辈请假,科里也能正常运转。

「可以啊。我也有点私事要处理,等事情办完后我会跟科长说一声。」

『不好意思,可以先帮我请假吗?在科里产生混乱之前。』

「交给我吧,然后,另一个要求是什么?」

 之后他说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吧。

『来我家的时候,拜托你不要穿胸罩。』

「……什么?」

 令人懊恼的是,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忍前辈面前发出纯粹的惊讶声。

『你能接受吧?』

「嗯、嗯,我知道了。」

『好,你要来的话,最好趁早,我也不知道这边之后会怎么样。』

「……嗯,等事情办完后,我马上过去。」

『不想来也可以不来,你不穿胸罩也方便吧,各种意义上都是。』

「不,我会去的。」

『……明白了,待会儿见。』

 然后,电话挂断了。

 挂断了。

「……」

 这时的我,脑子里胡思乱想了许多。

 比如,为什么非要脱掉胸罩?

 比如,胸罩既然脱了也就算了、我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来着?

 是可爱的那种吗?

 这么说来,异世界精灵会穿胸罩和内裤吗?

 ……对了,异世界精灵。

 我总算想起了本来的目的。

 再过一会儿,科长和其他人就会回来了。

 刚才也看到了小茜,还是赶紧把“私事”处理完,再跟科长说一声。

 然后请个假,跑去忍前辈那里,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吧。

 其他复杂的事情,在那之后也不迟。

 既然决定了,就得赶紧做好准备。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于是我走向了洗手间。

 我与奇妙的异世界精灵相遇,是那之后再稍微晚一点的事了。

Web特典短篇『精灵与八月大名』

 11月17日,星期五的黎明前,中田忍家的客厅。

 忍发现〈精灵〉会喝果汁后,就让她尝试了各种果汁,这时他注意到义光的表情,有些纳闷地问道。

「你在那笑什么,义光?」

「啊,抱歉。我看着这个,就想起一件事。」

「这个是指?」

「这个。」

 义光举起的,是一瓶果肉切面清晰可见得100%果汁、含有果泥的梨汁。

[译注:日本饮料一般来说只有100%果汁才能在包装上使用水果切面。]

 因为『指尖堵住了会很危险』的蔬菜汁理论,这瓶果汁暂时被挪到了一旁。

「上次的摘梨活动,还挺开心的。」

「的确。」

 忍倒完手里的果汁,喘了口气后坐在〈精灵〉旁边的椅子上。

 义光还担心,〈精灵〉的视线突然跟忍平齐了,会不会吓着她,结果压根儿没那回事。她只是用身子画着小圈儿轻轻摇晃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忍的额头那一块。

 好可爱。

「那时候做的梨子果酱,她没准会吃哦?」

「很遗憾,已经吃完了。」

「可惜了,下次要等到明年了吧。」

「是啊。」

 别说明年了,明明捡回来一个天晓得明天会不会就毁了自己生活的异世界精灵,可忍的态度里却看不出丝毫的悲壮。

 这究竟是他按自己的计划计算、已经规划好了通向美好未来的蓝图才有的自信呢,还是为了不让主动帮忙的义光担心而硬撑着呢?

 义光觉得两者都有,但说到底也只是义光的主观看法。

「……」

 义光将目光投向过去,仿佛要甩掉那团缠在心头的、黑色之物。

 他一个人,静静回味着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温馨回忆。

   ◇ ◆ ◇ ◆ ◇ ◆ ◇

 晾稻谷的稻架都已搭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是一片视野开阔的水田。

 一辆银色大型SUV,正在贯穿这片田野的双向四车道的国道上飞驰而过。

 副驾上的忍,用他洪亮的嗓门,压过了车子那玩心十足、轰鸣作响的引擎声,冲驾驶员说道:

「义光。」

「嗯?」

 驾驶座上的义光,一边紧盯着前方,一边留意各个后视镜,同时回应忍。

「你知道“未踏峰”这个词吗?」

「咦,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就是“未被踏足的山峰”,人类从未登顶过,或是没有留下登顶纪录的山峰,就叫做未踏峰。」

「哦。」

「严格来说,所有的海底火山都该是未踏峰,但那纯属抬杠。海拔最高的群山里像“干卡本森峰”就比较有名,还有些六千到七千米级的未踏峰,主要都在亚洲。」

「嗯。」

「未踏峰之所以是未踏峰,理由也是各种各样。有的是单纯因为险峻难以攀登,有的是因为管辖领土的各国政府基于政治因素禁止攀登,有的是因为扎根于该地区的宗教因素不欢迎攀登。」

「哦。」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类尚未踏足的世界,你不感兴趣吗?」

「也不是不感兴趣……」

 正好遇到红灯车停了下来,义光环视了下周边的风景。

 映入眼帘的是和几公里前完全相同的,一望无际的水田地带。

 这里没什么明显的山峦起伏,根本不是那种能让人对着壮丽山脉心潮澎湃的场景。

「为什么现在要聊山的话题?」

「说到梨,就会想到山吧。」

「啊?」

「我听说要去狩梨,所以提前准备了山的话题,但怎么等都等不到山的话题,所以不得已现在提出来。」

「我猜,你肯定是想到山梨县了吧?」

「嗯。」

「呵呵。」

 因为当事人之间的意思沟通很草率,所以在此代为说明,一般所说的水果梨和作为地名的山梨县,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在日本,说到“梨”通常是指凹凸不平、表皮粗糙、口感清脆的“和梨”。

 和梨相较于山上,一般常在沿河的平原收获。

 收获量最高的也是被称为“整个日本山最少”的千叶县,而山梨县的收获量只能后面倒着数。

「我听说山梨县是因为盛产“日本山梨”,所以才叫山梨县。」

「和普通的梨不一样吗?」

「嗯,就是所谓的原种。果实很小,直接啃也不好吃。」

「说得好像吃过一样……你肯定吃过吧?」

「这也能看出来?」

「嗯。」

 直树义光是研究日本野生动物的大学助教,同时也是个为了品尝美食而苦练厨艺的大胃王。

 在山里能吃的东西,他肯定都尝过一遍了。

「……说回正题,日本也有很多“禁止进入的土地”吧。」

「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先提的未踏峰吗?」

「……说起来,是这样没错。」

 忍毫无愧疚之色,依然板着脸望着窗外的景色。

 义光没有和他对视,光凭感觉就察觉到他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因为工作需要,我偶尔会去以前所谓的“禁地”,现在那些地方也还是禁止进入或限制进入,所以想现场考察还挺麻烦的。」

「你不是野生动物研究者吗,难道还想去抓个神回来?」

「八九不离十……吧?」

「嗯。」

「日语里数山的时候,单位用“座”,不就是因为把山当成神仙住的地方,当成圣地来祭祀吗?」

「没错。」

「有自然信仰传承的土地,也经常把栖息在那里的动物当作“神的使者”,即使没有正式记录栖息地的数据,从这些资料也能推测出个大概,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有道理。」

「而且那种地方,不管是好是坏,人为干预都最少,所以大自然多半都保留着原始的样子。也正因如此,跟人交涉起来相当困难,但还是有去拜托一下的价值。」

「原来如此,真有意思。」

「是吗?」

「是啊,不嫌麻烦的话,就说给我听听吧。」

「嗯,那么……」

 既不具建设性,也无特别结论,仅仅是漫无边际的对话。

 副驾驶座的忍一如往常板着脸,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开不开心。

 尽管如此,直树义光还是一副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直挂着笑容。

   ◇ ◆ ◇ ◆ ◇ ◆ ◇

 大约一小时后。

 在蓝网子包围的果园中,结满枝头的金色果实被蜂拥而来的人们一一摘下。

 中田忍和直树义光似乎也不愿落后于这片热闹景象,从工作人员手中领到一套工具。

「园内可以随便摘、随便吃,想带走的话要另收钱,一筐两千日元,请二位请慢慢享用~」

「知道了。」

「谢谢。」

 工具分别是用来装战利品——梨的篮子,方便当场削皮尽情品尝用的小刀,还有一把剪果蒂的剪子。

 除此之外,还有他俩各自准备的劳保手套、帽子、挂在脖上的毛巾,以及满满的防虫喷雾,以上便是为了在这战场上存活的基本装备。

 毕竟现在是初秋。

 这季节,有名没名的各种大小飞虫,不管是头上还是领口,都嗡嗡地往上扑,要想舒舒服服地待着,可不能在这种地方省钱。

「时间跟梨子都不等人,我们快点开始吧。」

 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义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为了避免误会,先说清楚,中田忍虽然是天生的理性主义者,但并不是那种去吃自助餐时会『提前算好哪个菜成本最高,琢磨怎么才能吃回本甚至赚到』的讨厌鬼。他懂得尊重同行者的愉快用餐环境,自己也会随心所欲吃喜欢的食物。

 义光之所以感到惊讶,正是因为理解这一点。

「忍,你好像很有干劲?」

「是啊,义光喜欢什么样的梨?」

「呃……嗯,甜的吧。」

「要不要带点酸味?水分多还是少?」

「嗯——开头还是来个齁甜的吧,其他都无所谓。」

「了解。」

 下一秒,忍无声地迈出步伐,避开开开心心狩梨的一家子,扒开头上纵横交错固定树枝的钢丝,伸手一把抓住一个黄澄澄小果子。

(唰)

 他动作麻利地将果实摘下,连接果实与枝条的果蒂无声折断。

「……哦哦——」

「这个应该能满足你的期待吧。」

 义光接过刚摘下的梨。

 光滑油亮的表面没有讨厌的粗糙感,从手感就能明白里面充满甜味,真是个漂亮的果实。

「你摘得也太熟练了吧?」

「以前练出来的,我大学曾在果园打过工。」

「咦,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我干过不少事,还有很多没告诉你的。」

「哦?那正好,可以帮我削皮吗?」

「这我可办不到。」

「为什么?」

「我是在果园打工,哪有在干活的时候削皮吃的?」

「说得也是。」

 义光说着,拿出削皮刀抵在果实上。

(唰 唰 唰 唰 唰)

「……嚯。」

 他转着梨,眨眼工夫就把皮给削完了。

「手艺相当了得啊。」

「只要稍微练练,谁都能做到,我之前不是说过要教你吗?」

「我也回答过你了:我能预见自己会一头扎进去,所以还是免了。」

「不过那把菜刀,你有好好保养吧?」

「嗯,每个月都会磨一次。」

 另外,“那把菜刀”指的是不久前忍和义光去旅行时参加的『菜刀制作・锻冶体验教室』中,忍打造的一把三德菜刀。

[译注:三德菜刀是一种泛用型菜刀,可用于切肉、切鱼、切菜,因而得名。]

 发挥了钻研精神的忍事先进行了周密的研究,以令人咋舌的执着锻造出的那一把刀,其成品连工匠都赞不绝口,忍自己也非常中意。

 因此,尽管忍几乎不在家做菜,但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半出于兴趣磨一磨菜刀。

 义光去忍家玩,要做饭的时候,借用那把刀然后盛赞一番刀有多快,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就算不做菜,能学着把水果皮削漂亮也挺好吧?」

「……说得也是。」

「那——」

「可以教我削梨和做果酱的方法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做果酱?」

「因为我能想象到自己会一直练习,直到精通。」

「啊哈哈,明白。」

   ◇ ◆ ◇ ◆ ◇ ◆ ◇

「嘿……咻。」

(哐哐)

 义光引以为豪的那辆银色大型SUV,收纳空间也大得惊人。

 整整三大筐的现采和梨也完全装得下。

「听说梨容易坏,是不是买太多了?」

「我打算带些去工作的地方当伴手礼,应该差不多吧?」

「……那就好。」

 尽情享受了爽吃的梨,忍对水果的欲望得到了完全的满足,义光则一副还想再吃的样子。

 没办法。

 别看直树义光这样,他可是食量倍于常人的大胃王。

「接下来怎么说?时间还早着呢。」

「说到伴手礼我想起来了,再往前开一点,有家卖红薯干的店,听说挺不错的。」

「哦?」

「说是能尝到一种独特的美味,就好像把烤红薯那种黏糊糊的甜味凝缩起来了似的。」

「好,走吧。」

 直树义光是个做决定飞快的人。

 忍也咧起嘴角,坐进副驾驶座。

「要不干脆再去远一点,今天在外面过夜如何?」

「好啊,反正也没其他事情。」

「那就麻烦你订旅馆了。」

「海边还是山里,有没有别的要求?」

「海边吧,我想吃好吃的鱼。」

「明白。」

(轰隆隆隆 轰隆 轰隆)

 引擎响亮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忍开始用手机搜索。

 愉快的周末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虎之穴特典 精灵与鸟鸣拂晓

「……唔。」

 天快亮了,出门前,忍为了保险起见,又检查了一遍客厅的落地窗有没有被人撬过的痕迹,然后轻轻地松了口气。

 顺便一提,落地窗是指那种高度足以让人轻松通过的推拉窗。

 由于这类窗户通常设置在室内外没有高低落差的地方,因此也叫“扫出式推拉窗”,意为可以直接将屋内的灰尘等扫出窗外。

 只不过,忍家的落地窗却修在一个高出地板十厘米的坎儿上,这样就无法将脏东西扫出去了。

 ——如今家家都有吸尘器,所谓“扫出”之名,也许已经形同虚设了。

 ——不过忍觉得,这么设计也可能是为了防止阳台的水淹进来,是公寓楼特有的一种巧妙设计吧。

 虽然得到了些没用的知识,但落地窗上果然还是一点划痕都找不到。

 如此一来,果然只能承认了吧。

 突然出现在物理上完全封闭的中田家里的爱莉艾尔,就是一个与某种超自然现象有关的异世界精灵。

「忍!?」

 然后,不知道是否察觉到忍的心思,爱莉艾尔歪着头快步跑过来。

 可能是因为歪得太厉害,左边的肩胛骨都有点歪了。

「我只是再次确认了你到底有多异世界而已,别在意」

「爱莉艾尔?」

「没错。」

「爱莉艾尔。」

 结束了这场语言上的躲避球后,忍突然发现。

「爱莉艾尔,你在看什么?」

「啊呜。」

 爱莉艾尔有些小心翼翼地,越过忍的肩膀看着什么东西。

 可回头望去,也只有拉开了一半窗帘的落地窗而已。

 拉开帘子的窗户。

「你想看外面吗?」

「爱莉艾尔。」

 虽然之前爱莉艾尔对着敞开的大门怕得抱头躲起来,但还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吧。

 忍把窗帘完全拉开后,爱莉艾尔怯生生地靠近忍,从背后探出脑袋往外看。

 可爱。

「看得见吗?」

「爱莉艾尔。」

 爱莉艾尔的声音透着兴奋劲,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灿烂的朝阳照亮了无数建筑物,在街道上刻下阴影。

 侧耳倾听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鸣,小小的影子掠过了白云的轮廓。

「忍。」

「这是鸟,不过是麻雀还是鸽子,或者是别的什么鸟我就搞不懂了。」

「高步董乐。」

「这是鸟。」

「蔗事袅。」

「鸟。」

「鸟。」

「嗯。」

「鸟!」

「鸟!!」

 落地窗上模模糊糊映出的爱莉艾尔的脸,是一张喜笑颜开的笑脸。

「……看家应该会很无聊,读读图鉴吧。」

「涂键?」

「嗯。」

 ——如果是看图也能懂的图鉴,爱莉艾尔应该多少也能乐在其中吧。

 ——家里应该有昆虫图鉴,但有没有鸟类图鉴呢?

 忍制止了依依不舍的爱莉艾尔,拉上了窗帘。

 差不多该稍微加快速度了。

 社会福利生活课支援一组主任,中田忍。

 他必须在即将到来的上班时间前,完成异世界精灵的看家准备。

第一卷蜜瓜特典 精灵与灭菌消毒

 说到现代公共卫生观念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就不能不提伊格纳兹·菲利普·塞麦尔维斯医生留下的功劳。

 在人们发现细菌之前,他就发现了靠“洗手”和“消毒”来“预防传染病”的重要性。虽然被当时权威主义的医学界主流派排挤,他仍坚持向世界宣传他的理念。等他死后,其正确性得到证明,我们今天才能享受其恩惠。

 不知道可怜的异世界精灵、爱莉艾尔所在的异世界是否存在塞麦尔维斯,或者留下同等功绩的伟人,但至少这里是现代日本。

 既然到处都存在足以使饭前洗手成为必要的细菌,自封监护人的中田忍就必须教会爱莉艾尔洗手的概念。

 早餐前,爱莉艾尔被带到了盥洗室的洗手池前。

「把手伸出来,爱莉艾尔。」

「爱莉艾……呼~」

 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反正话说到一半手就被忍抓住了,爱莉艾尔吓了一跳。

「要洗手了。」

「忍?」

「不,是你的手。」

「爱莉艾尔。」

「嗯。」

 忍点点头,打开水龙头,放出了适量的水。

(哗啦)

「有点凉,没事吧。」

「爱莉艾尔。」

「嗯。」

 忍扶着爱莉艾尔的手,把一块肥皂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肥皂。」

「蔗事肥灶?」

「肥皂。」

「肥皂。」

「摩擦就会起泡。」

「呼?」

 忍隔着爱莉艾尔的手掌使劲,帮她搓着肥皂。

(擦擦擦 擦擦擦)

 一眨眼,就冒出了亮晶晶的白色泡泡。

「这是泡泡。」

「泡泡。」

 爱莉艾尔发现肥皂能搓出泡泡,一脸惊讶地晃着手,弄出更多的泡泡。

 忍也掬起泡沫,帮爱莉艾尔清洗指缝、手背和手腕。

「呼啊。」

「然后冲掉。」

(哗)

 忍没有等她回答,就帮爱莉艾尔冲干净了。

 万一被她吸收了就麻烦了,所以忍决定亲自动手,迅速解决了。

「呼啊……」

 任由摆布被洗了手的爱莉艾尔,舒服地从指尖喷出了什么东西。

 姑且用毛巾给她擦了擦,但已经完全干了。

「做得很好,爱莉艾尔。」

「爱莉艾尔!」

 爱莉艾尔张开刚洗好的双手给忍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可爱。

「嗯。」

 忍关上水,做完该做的事,就在他移开了视线的那一瞬间。

(哗——)

(擦擦 擦擦)

「忍——」

「……」

 回头一看,爱莉艾尔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水龙头,搓着肥皂,让双手沾满了泡沫。

 看来她很喜欢。

 ——算了,总比不洗强。

 忍向塞麦尔维斯致以敬意,然后又帮爱莉艾尔洗了两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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