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机器人(2024.12.16)

一些存稿……

这篇似乎是之前群友喊我写的大学语文期末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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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穗推开厚重的铁门，漆黑的楼梯一直通向地下深处。凝滞的空气从下往上浮，将她脚边的沙子吹开。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器的阀门，让外面的空气稍微进入头盔一些。地下的空气透着纸张的味道，与外头铁锈与油污的气味不同，前者让人安心。

她打开头盔侧面的探照灯，向下走去。

咔哒，咔哒，她故意用力踩着楼梯，让这个没有生命的星球上响起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楼梯通向的是一个巨大的书库，巨大到无论是哪一个方向都望不到边际。无数书架就这么排列着，直到消失在视野之外。这就是世界的尽头吧，雪穗没来由地想到。

楼梯朝向一个柜台，柜台之后坐着一个看起来15岁出头的少女，她像是没察觉到来客一般，就着稍显黯淡的灯光看着一本书。那精致的面庞，眉宇间透着的专注，让雪穗一瞬间走神。

多么淡雅的美女啊。

「啊，您好，欢迎光临。」

少女好像这才注意到这个来客，向她道好。雪穗下意识将右手放在了腰上的爆能枪上，在扫描的结果显示在头盔上，告诉她这位少女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之后，她才将手移开。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吧。」

雪穗朝少女走去，在柜台的另一侧坐下。

「刚知道的呢，在这底下并不能接到信号，您刚才把门打开我才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

「是吗。」

「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开枪破坏我呢？」

少女平静地问道，这让雪穗有些惊讶。

「你和别的机器人不太一样呢。」

「可能是因为我很长时间呆在这个地下，接收不到智能更新的数据吧。当然我的设备也很老了，对于那么庞大的数据量还是有点难办的。」

雪穗来到这个充斥着污染与垃圾，只剩下这地下贮存的无数书籍的废弃星球——地球，唯一目的就是破坏面前这位少女，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存在智能的机器人，这是上头派给她的任务。

「所以您为什么不直接开枪破坏我呢？」

「……说的是呢……可能是因为，觉得很美，吧。」

「呵呵，是吗。」

少女用书挡住自己的嘴，笑出了声。

「那您不会破坏我了吗？」

「虽然我觉得应该还会完成任务，但是我还在犹豫。」

雪穗并没有掩饰，将自己的想法挑明。

「您叫什么名字呢。」

「雪穗。」

「姓是？哦……现在的人类已经舍弃这种东西了啊。」

名字无非是一种代号。

「雪穗啊，有一本小说里，女主角也是这个名字呢。那个女孩也是一个杀人犯，和您很像呢。」

「你认为自己是人吗？」

对于这般冒犯的话，雪穗也平静地回应到。

「只是，那个女孩还是有姓氏的呢，而且有两个。」

少女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雪穗的问题。

「是吗。」

「您不喜欢书吗？」

「我喜欢哦，只是，这么多小说里，叫雪穗的杀人犯肯定不止她一个吧。」

「或许，在人们离开地球之后还出现了不少吧，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雪穗看着这没有尽头的一排排书架，回想起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各种事情。

诸如，在地球的污染达到无法居住的程度时，人们全部移动到了已经被改造成钢铁飞船的月亮上生活，将新产生的垃圾排放回地球上，造成了外面那副惨状。而当探索者找到下一个适宜居住且更加巨大的星球后，人们便带着月亮离开了这个星系。至于这个书库，是在人们离去之前，作为「地球人类文明的标记」留下的痕迹。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历史长河中精美的一笔，浪漫的一笔，是古老技术与古老文化的结合所构建的充满诗意的痕迹。

雪穗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她并不喜欢外面的模样。对于她来说，这个书库像是对于星球的反省书，不具反省意味的，空有表面架子的反省书，透着人的劣根性。

人类在宇宙中构建起了自己的帝国，又毁灭了多少个星球呢。

雪穗看向少女，少女似乎早就把注意力转回书上了。她翻页的手指过于纤细，过于美好，让雪穗动摇，自己真的能破坏掉她吗。

「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啊。」

「你不是机器人吗，书上的东西不是几乎都存在脑子里了吗。」

「但是，端起书来看，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唔……对你来说的话，在这个地球上看到恒星升起，和在别的，没有污染的行星上看到恒星升起，感觉也不一样吧。」

不知道这样模仿人类的意义何在，听着少女的话，雪穗这么想道。

「你在看什么？」

「《自私的基因》。」

「啊，哈哈。」

「怎么了吗？」

「你既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破坏你，不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吗？」

「我不明白。」

她在装不懂，雪穗很清楚。

「人类创造出人工智能，让它们加入人类的生活，赋予他们人权。但是当帝国长时间找不到适合居住星系，人类所能占有的空间短时间无法提升，人口却还在增加的时候，他们的矛头就对向了你们这些拥有智能，拥有人权的机器人。剥夺人权，剥夺生存空间，对于对于为了『更像人类』甚至『超越人类』的机器人来说根本无法忍受，剩下的便是战争了。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清扫所有战败者的痕迹。为了不让新的『生物』出现，抢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自私到了丑陋的地步。

「所以，我才说您是杀人犯啊。」

少女直勾勾地看向雪穗，露出的笑容有些瘆人。

雪穗看着那样的表情，才觉得自己有破坏她的意愿了。

但是，还缺乏一些决定性的东西。

「您能，让我看看您的脸吗？」

「为什么？」

「我想看看将要杀死我的人是长什么样。」

明明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对于机器人来说，就更没意义了。

雪穗明白，这是陷阱。

「地球上的空气对我来说是毒，我不能打开头盔。」

「书库并没有这样的气体，那样的气体并不适合书籍保存。」

是吗，那离开的时候必须要把门关好了。

「不过，这里的也没有氧气就是了，您可以憋一口气。」

雪穗瞟了一眼头盔内侧显示的气体成分与气压，确实是安全的。

但是她明白，这是陷阱。

「请满足我这最后一个愿望。」

「好的。」

雪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左手绕到右边轻轻触碰脖子处，头盔打开了。

少女抄起手上的书，奋力伸出身子，向雪穗的脸砸去。只要让她的意识涣散一瞬间，少女便能掐住雪穗的脖子将其轻松扭断，机器人的手非常有力。

只是在那之前，少女的脑袋先被贯通了。

雪穗将右手上的爆能枪插回腰上，轻轻触碰脖子处，关上了头盔，待空气调整到能够呼吸的程度，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仿真皮肤的焦味。

她看了看头盔内侧显示的时间，只过了15分钟。

「那样庞大的数据，它只用15分钟就处理完成了吗。」

雪穗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少女，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淡雅可言，有的只有对生的渴望，甚至不惜杀掉面前的与她相似但是完全不同的生物。那狰狞丑陋的表情，和人类一模一样。

「只有这样我才能杀死你啊。」

雪穗为这个星球留下最后一句人类的语言，转身离开。

要是再晚上十分钟，地面的空气或许会让这里的书受到没必要的损伤吧，必须去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