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转] 与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一起吃饭的日常2

与你一起吃饭的时光,最为幸福。

同期入职的同事,竟发现住在同一栋公寓——自那以来,我与秋津日和便过着近乎半同居的生活。本应是仅止于一同吃饭的关系,绝非男女之情……本该如此,但我觉得,差不多到极限了,无法再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意。

即便工作晚归的日子,与那位食欲怪物互相打趣、一起吃饭的时光,心总是格外安宁。

想要将这般无可替代的瞬间,延续为今后的日常。不愿失去这琐碎而珍贵的每一天,更不愿失去那位将这一切化为确幸的她。

“呐,我果然还是喜欢你。日和。”

这是一个关于同期职员们深埋心底的恋慕,悄然染上色彩的故事。

作者:七转

插图:どうしま

翻译:真鏡名ミ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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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津日和

在室内装饰制造商工作的能干女性,营业科的绝对王牌。

以美貌著称,不分男女,在公司内备受憧憬。

“我应该能比你早到家,会做好饭等你的。”

鹿见有

同样在室内装饰制造商工作的行政科职员。

承担着庞杂的加班工作,颇为辛苦。

善于照顾人,深受后辈信赖。

与秋津是同期入职。

“还不是托了某位的福,害我铁定要加班,会晚回去啦。”

夏芽爱

因公司业务案件而重逢的,鹿见大学时代的前女友。

乍看之下态度干脆洒脱,但实际上对鹿见仍存留恋。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觉得我们能好好走下去的。”

春海丽

鹿见的后辈职员。

身处加班繁多的行政科,在波澜中不断成长。

不知从何时起,对鹿见怀有一份淡淡的情愫。

“这当然……不是义理的哦。”

“我和你在一起时,就算不说话好像也很幸福呢。”

她握着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了些。

能感觉到热度正被夺走。大概,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无论好事坏事都分享,连温度也会趋于一致。

“哎,就这样牵着别放哦。”

“不用你说。”

不一起吃饭的非日常约会

@水族馆

目录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前往新年参拜的日常

与昔日恋人之间,仅仅是共同参加婚礼的日常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被“设计”出差的日常

与行政科后辈之间,仅仅是相约外出的日常

对营业科美女同事,仅仅是坦白心意的日常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共度职场时光的日常

与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们之间,仅仅是相约赏花的日常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携手搬家的日常

为了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仅仅是准备共进餐食的日常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前往新年参拜的日常

办公室角落里的复合机嗡嗡作响,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我还天真地以为上班第一天就是到处拜个年,没什么工作。可恶,没想到年末退回给营业科的那些文件,居然在第一天就带着修改意见回来了。

是因为那个吗?是相泽科长施加了压力吗?

今天也一如既往,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虽然没想过后辈陪着,但这份憋屈倒是可以朝小峰小姐发泄一下。

除了行政科,没有哪个部门会加班到这个点。和深夜巡逻的保安大叔都已经混熟了。

“哈——今年是从周四开始上班还算好,这要是从周一开始,体力可真撑不住啊。”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自言自语。

之前好像和秋津一起吃过杯面来着。她今天应该是以外勤拜访之名,直接从客户那边回去了吧。

从复合机取出打印好的文件,顺便从冰箱里拿出咖啡。

“啊,下周日是婚礼来着。”

完全忘了之前收到的大学时同级生婚礼的通知。

看着私人手机的日程表才想起来。明天午休时去取点新钞吧。

衬衫也得熨,领带也得找。

看着映在漆黑窗户上自己的身影,叹了口气。

『我要睡了,你还在工作?』

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通知亮了。这家伙,用工作聊天软件找我,是知道我还在加班吧。

『如你所料。很晚了,快睡吧。』

『新年一开始就这么辛苦啊~』

『托你们营业科的福。』

『嘛,大家干劲都上来了嘛。原谅他们啦。』

『只要活儿别落到我头上就行。』

拉开咖啡的拉环,注入干劲。两点前得回去。

『对了,之前说的新年参拜。』

『工作都开始了,还参什么拜。』

『真没情趣。』

『我现在这状况才是最没情趣的。』

明天上午请假也行,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睡过头、来不及去银行的未来了。

『当天穿和服怎么样?』

对我的状况不置可否吗?想到那家伙在家舒舒服服地待着,莫名有点火大。

不过,和服啊……脑海中浮现出她身着和服的模样。浴衣倒是见过,知道很适合她,但穿起来很麻烦吧。

『不了,就穿平常的衣服吧。让我穿和服什么的也够呛。』

『你是不想看我穿和服吗?鹿见君!』

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穿起来很麻烦吧。』

『如果我说即使这样也想看,倒也不是不情愿,怎么说呢……』

『想看是想看啦。』

深夜的兴奋劲让理性停摆。我明明在工作呢。

啊,没回音了,那家伙睡了吧。

叹了口气,环视行政科办公室。

反正也没人了,吃点零食吧。新年大家都回老家,伴手礼收了一大堆。

打开铃谷君似乎去了北海道带回来的特产。是那款熟悉的饼干。确实,说到北海道就是雪,说到雪就是白色。

入口即化,酥脆的饼体带着不过分甜腻的风味。

和黑咖啡很配。

不知是相泽小姐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我被当成了怪物,面对这些似乎已无修改之处的文件,我将手再次放上了键盘。

◆ ◇ ◆ ◇

朝手上哈气,空气染上了白色。啊——糟了,忘了戴手套。

这里是最近的车站,为了去新年参拜,约好午前集合。在公司的反方向坐几站,换乘后再坐几站,有个挺大的神社。

集合时间是十一点,现在是十点五十五。

我先到还挺少见的,那家伙明明有点爱操心,总是会提早到的。

正想着要是迟到应该会联系吧,就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

“抱歉抱歉,来晚了!”

“不,完全在约定时间内啊。”

今天的秋津穿得很中性。上身裹着黑色羽绒服,下身是灰色紧身裤,脚踩运动鞋,显得腿特别长。

这家伙,身材真好啊。

“对我来说,稍微早点到可是原则呢……”

她挠着头,小声嘟囔。外表和内在的反差也太大了,麻烦你挺直腰板。

“好好,不用急,慢慢来。反正也没让别人等。”

“嘀”地刷了卡,穿过检票口。

“那个神社,好像有小吃摊吧?”

她似乎恢复了精神,笑眯眯地开口道。印象中几年前去过一次后就再没去过了。

“啊——什么样来着,好久没去了。”

“如果有的话我想吃草莓糖葫芦!草莓糖葫芦!”

“夏天祭典时不是吃过了吗?”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耶?”

就算你那么说……草莓糖葫芦是日常该吃的东西吗?

聊着天,就到了神社。果然,小吃摊正在营业。

远远就能看见红白相间的摊棚,秋津的情绪高涨起来。旁边有人这么雀跃,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和了些。

走进神社院内,径直向前。大概因为正月高峰已过,人稀稀落落的。

排队很快就轮到了。

按习俗扔了五日元硬币,双手合十。愿今年也能平安度日。

忽然一阵风吹过脸颊,不知是听到了祈愿,还是在嘲弄。

许完自己的愿,瞥向左边伫立的她。她一脸异常认真地在合掌许愿,许了什么呢?

偶尔会错觉,似乎没有秋津做不到的事。她好像什么都能胜任。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据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那不同不同,静待花开就好。

“有君许了什么愿?”

“听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诶——说说嘛——”

她像学生一样耍赖。都二十七岁了,能不能稳重点。

“我说希望今年也能平安度日。”

“每年都不怎么平安。除了过劳这点以外。”

“那才是问题所在啊。”

她哼哼地哼着小调,向前走去。

“那你许了什么愿?”

“诶——说了就不灵了吧?这可是今年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事呢。”

感觉到她瞟啊瞟地投来刻意的视线。

“不是祈愿健康之类的吗?”

“我健康得过头了。”

她嗯地鼓起手臂肌肉给我看。大概因为穿着羽绒服,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我不由得笑出声。

“什么嘛~”

“不,就是觉得,好像肌肉啊。”

像戳年糕面包似的,戳了戳那鼓起来的部分。

“看起来好好吃……”

果然还是食欲怪物吧。

“愿望内容不能说,但一定会实现的。”

她朝着小吃摊走去,回过头冲我一笑。

“因为,我可是认真的。”

那张得意的脸,让我的心为之一紧。

感觉风特别冷,是因为寒冬发威,还是因为脸颊在发烫呢?

“看!有草莓糖葫芦!”

秋津满脸笑容地回来,手里握着草莓糖葫芦。竹签上串着两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厉害啊又……好大的草莓。”

“新鲜的普通草莓也不错,但裹上糖衣又漂亮又甜又好吃。”

她立刻咬了一口。啊,看,糖屑扑簌簌地掉在羽绒服上了,像小孩子一样。

“呼呼嗯唔呼?”

“啊——是啊,分我一点尝尝吧。”

就着竹签咬下一颗草莓。嗯——垃圾食品般的甜味过后,水果特有的甘甜追了上来,还挺好吃的。

脆脆的糖衣之后立刻尝到草莓,这点也很加分。

只是考虑到大叔的胃,全吃完有点够呛。

“这个好呲,好呲是……”

““对大叔的我来说有点吃力””

看到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过来,有点火大。

“喂,别预读啊。”

“看你吃了一口之后露出‘好吃~’的表情,紧接着就‘呃’的样子,当然能看出来啦。”

我不记得表情有那么明显。说起来忘年会时,路过的人也总说我“吃得真香~”。

把糖葫芦还给她,走出神社。

左手忽然传来触感。柔软,温暖。

“在神社时就想问了,手套呢?”

特地摘了手套才来握我的手啊。

“忘了嘛。”

寒冬发威似乎也不坏。

“那今天,就由我——”

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来当你的手套。”

今年的空气,或许比往常甜了那么一点。残留在喉间的草莓糖葫芦的余味,正格外鲜明地昭示着这一点。

与昔日恋人之间,仅仅是共同参加婚礼的日常

穿着比工作时穿的好了好几个档次的西装,坐上了电车。

眯眼避开刺眼的光线,用手机确认时间。

十点十五分,好,时间充裕,应该来得及。

到站后,先去趟洗手间。领带歪了就不好了。

为了把新郎新娘的身影牢牢印在眼里,连平时不戴的眼镜也戴上了。

今天是大学时代朋友的婚礼。天气真好,真是太好了。

踏入社会第五年,阔绰地打车上了坡。要是走路的话,就算是冬天也会出汗吧,真是明智的决定。

确认西装内袋里装有礼金袋,等待着到达。

“到了,小哥,走好。”

在司机直率的道别声中,我走进婚礼会场的休息室。

已经来了很多人,我先去接待处。

我从礼金包布中取出礼金袋,交给接待人员,并换回了婚礼流程表。

里面,大学时代的同期们正一手拿着迎宾饮品谈笑风生。

“哟,好久不见。”

我打了声招呼,融入圈子。中途,服务生送来饮品,我也没有忘记接过。

“鹿见!”

“你还是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啊。”

“啊,夏芽也早就来了哦~”

你们一个个说啊,我又不是圣德太子。说起来,夏芽也来了啊。

久别重逢,一上来就提前女友算什么事。

话说回来,里面有个最近常见到的面孔。等会儿去打个招呼吧。

在仪式开始前,和旧友们闲聊。婚礼也有同学会的一面,所以能参加我都尽量参加。

时间到了,进入礼堂。

冬日清澈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宾客身上。

伴奏是管风琴。明明我只是个路人角色,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走在前面的损友也同样挺直了腰板,看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新娘的亲属中,已经有人在哭了。那当然啊,举办这么盛大的仪式作为人生节点,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我是父母,也会哭的。

坐在中间稍靠前的位置,等待开始。

不久,神父到来,讲解流程。据说这个基本上不排练,直接上场。新郎新娘也太辛苦了吧。

仪式顺利地进行着。一边想着“要是我来办肯定累死了”,一边站起、坐下、鼓掌。

新郎新娘都是熟人,或者说朋友,看到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也感到温暖。

一直观看到誓约之吻,然后退到外面。

“那个,原来真会做啊。”

我对朋友说。

“你这家伙真是没梦想也没希望,当然会做啦。”

“我可能会不好意思,大概做不到吧。”

“嘴上这么说的人,办婚礼时反而最来劲。”

是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也想象不出自己站在那里的未来。

在中庭集合,接下来是抛花束。晴空之下,新娘看起来很冷。那当然,虽说白天,但正是一月寒冬啊。

高高抛起的花束,噗地被人接住了。

是谁是谁地踮脚张望,大概是不认识的人吧,可能是新娘公司的同事。

哇——响起一阵呼声,但男士们插不进那个圈子。

和朋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起慢悠悠地朝屋内走去。

稍作休息后,是婚宴。

法式套餐好久没吃了,对礼仪实在没什么自信。

“喂,你这种场合应付得来吗?”

旁边坐下的损友凑过来耳语。

“怎么可能应付得来,我可是社畜。”

“你们不是有接待应酬之类的吗?”

“我这种小喽啰才不会去呢。”

就这样,宴席开始了。

前菜之前端上来的小点心就已经很美味。将盛在大勺子里的蔬菜陆续送入口中。

简直等不及祝酒词了。

不久,司仪宣布祝酒。

上台的是新郎高中时代的朋友,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漂亮地做了总结。

喂喂,你这口才也太好了吧,来我们营业科吧。

好了,期待已久的祝酒,愿新人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

推杯换盏间,宴席也接近尾声,酒也喝了不少。

播放新人童年视频时,亲属们都眼眶湿润,连我也快跟着哭了。是醉意,还是上了年纪?

一切顺利结束,准备回家。

“对了,有二次会,去吗?听说等会儿新郎新娘也会来露个脸。”

和在桌对面坐的朋友并肩走出会场。二次会啊,明天虽然是周一……

因为是婚礼没办法,但也没能和新郎新娘说上几句话。

“好啊,也好久没见大家了,去吧。”

“好。那我发个位置到聊天群。”

“谢啦谢啦。”

那家伙是干事啊,真辛苦。确实,大学时他和新郎是同一个社团的吧。

为了打车去车站,婚礼会场前聚了不少人。

大家都穿着西装礼服,很华丽啊。我站在稍远的地方,这么想着。

“呐,你去二次会吗?”

循声望去,夏芽站在那里。蓝色礼服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哦,好久不见。我去。啊,新年快乐。”

“什么好久不见,年底不也见了吗。新年快乐。”

风变大了。我酒醒了正好,但她只穿礼服看起来会冷。

“你怎么办?”

“嗯——明天也要上班呢。”

思考回路一样啊,嘛这家伙也是社畜,难怪。

“不过,有你要去对吧?那我也去露个脸好了。”

“那就抓几个要去二次会的人一起打车吧。”

大概是和大学朋友聊了天,和夏芽说话也觉得自然起来。

带着微醺走在路上。啊,说起来,以前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几年前平淡无奇的日常浮现在脑海。

前往出租车的路上,踏着咔哒作响的脚步声,与那步幅,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怀念。

和夏芽并肩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灯光昏暗的休闲酒吧。

雅致设计的沙发和桌子稀疏摆放,是个时髦的空间,让人不由得却步。

要不是穿着西装,这种地方可进不来。

“好啦,打起精神。你以前就对这种地方不擅长吧。”

背上啪地挨了一下。

“抱歉啊,阴角。”

“我又没那么说。好了,大家都在等呢。”

“那怪你。”

都怪这家伙说想买烟,害得我们好不容易在附近下了车,还得去便利店。

战战兢兢地往里走,大学时代的同期们跟我们打招呼。

“哎呀,来晚啦?绕路了?”

“和夏芽一起来的嘛,这是复合了?”

没什么空位,一边和大家聊着,一边在场地里转悠。和这家伙在一起,到哪儿都被人说同样的话,每次否认也很累。

“真是的,不用那么平淡地说‘就那样分手了’也可以嘛。”

“这种事不说清楚,以后反而麻烦。”

可爱地皱起眉头的夏芽,果然和那时一样没变。

终于找到空位坐下。

并排的四个单人沙发,我们占了两个。

各自用手机点单的方式很感激,要是之后一起结账再分摊,太花时间了。

对着不熟悉的点单界面苦战,点了杯金汤力。很快端上来的透明液体,我“咕咚”喝了一口。

“喂,至少干个杯嘛。”

“诶……刚才婚宴不都干了好多轮了,让我轻松喝点吧。”

她点了葡萄酒。吃了那么多套餐菜之后,还能喝味道那么重的酒吗,夏芽真可怕。

喝了口清爽的金汤力,就想吃点甜的。要不点个腰果吧。

正纠结点什么,入口附近响起欢呼声。

看来是新人到场了。

婚礼明明邀请了那么多不同圈子的人,居然还能像这样赶场二次会,真是勤快或者说……明明最累的该是他们俩。

被大家呀——呀——地围着站在中间,他们开始比婚宴时更随意地聊起天来。

“怎么样?去说说话?”

“听说他们会一桌桌过来,我们等等吧,正好有两个空位。”

“也是。”

不一会儿,新人来到我们这桌。

“果然你们俩是在交往吧?别的桌也这么说呢。”

新郎笑嘻嘻地搭话。

“没在交往,分手了,你们不也知道吗?啊,今天恭喜了。”

“谢啦,别这么见外。就你们这距离感,说没交往谁信啊。”

聊了毕业后的事、其他人的近况,还告诉我们一些婚礼背后的花絮。

婚礼,要花那么多啊……

聊了大概十五分钟,他们结束了话题。也是,不只这里,还得去别处。今天的主角真辛苦。

“改天一起喝酒啊!你们俩都在本地吧?”

“啊,改天吧。”

留下的我们,端起酒杯。或许是婚宴上喝的葡萄酒和啤酒开始起作用,感到了些许醉意。

新人最后致意,在掌声中被送走。啊,真是场好婚礼。

“有,等会儿还有事吗?”

“没——了,你也知道,明天开始又要上班,我这就回了。”

“那、那我们也趁人多前走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拿起小手包,抓住我的手臂站了起来。

快步走出会场,外面天色已暗。

刚走出店没几步,我的手臂终于被放开了。

“干嘛那么急……啊,是那个啊。”

她从不知哪儿拿出的红色烟盒里抽出一支。是刚才让我陪她去便利店买的那包。

她优雅地叼上,转向我。

“嗯!”

又让我点啊。这个弄得手指疼,不太喜欢。

“一脸嫌麻烦但还是会帮我点嘛。”

“来,靠近点。”

一阵头晕。是酒,还是这家伙的香水?

旧日习惯使然,我等着她把头凑近。

咔嚓咔嚓。转动金属滚轮,火花四溅。

“你不抽?”

“不抽。”

那家伙不喜欢这味道。

把手凑到她嘴边,手指随即被夏芽握住。

香烟前端顺利点燃。怎么说呢,据说第一口最特别。跟啤酒一样嘛。

粉嫩饱满的唇间吐出灰色的烟。我的手指还没被放开。

“那个啊。”

和夏芽对上了视线。比工作时稍浓的妆容,加上一身礼服,那份美丽让心脏猛地一跳。

“说这种话很狡猾,我知道。”

被放开的手指,在空中虚握。

站在我正对面的她,比分手时更加美丽了。

“我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话,我们能好好相处。”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夜晚的街道如同单反照片般虚化。

“喂,夏芽。”

“好啦,现在是我在说。”

那曾无数次触碰过的手指,按上了我的嘴唇。

“果然还是喜欢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你的时间?”

随着这句话,世界的声音回来了。景色比几秒前更加鲜明,宛如一幅画。

“这是我的了断,是自私。”

我想开口,夏芽的手指却妨碍着。

“但其实答案我也知道。可我还是想从有这里听到。”

手指“嗖”地移开。

我该说的话,意外简单地涌到了喉咙。

这种时候,偏偏是这种时候,最先浮现在脑海的,却是那家伙吃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这会儿肯定在家懒散地躺着吧。

明明平时吊儿郎当,烦恼时却很认真;以为很强势,却又心软;还贪恋着那如阳光般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涌入肺部。

“喂,爱。”

呼出的热气将空气染白。

她静静地听着。香烟只剩一点点了。几乎没怎么抽嘛。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看着垂下眉头,仿佛要哭出来的她,我这么想着。

或许因为眼中泛起了薄薄一层、透明的泪水,映不出我的脸。

“我啊,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

那是比迄今为止见过的,她的任何表情都要虚幻。视线笔直,仿佛看透了一切。

“所以你的心意,我无法回应。”

“嗯……嗯,”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了两次……”

说到这里,嘴唇再次被手指按住。大概因为刚才夹过烟,有点苦。

与我睁大眼睛相对,她温和地眯起眼。

“现在这么温柔,太狡猾了。道谢的该是我。”

她将变短的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高跟鞋咔地一响,挺直了背。

“谢谢你。那,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这个不能搞错。我们原本就是朋友。

“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

“那就够了。那么,别着凉了。”

领带被咻地一拉,我的脸降到了和她相同的高度。

“我喜欢过你哦,有。”

真希望下场雪啊。

她没有回头,朝着车站走去。

啊啊,但是,从前两人一起走过的那段时光,确实存在于我心中。

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夏芽爱这个人。原来她如此坚强、柔韧,又如此坦率。

最后看到的她,泪水滑落,却又带着几分明朗,侧脸染上朱红,有着符合年龄的成熟。

和往常一样,水母钥匙扣摇晃着。

“咔嚓”一声打开门,感到一丝异样。玄关多了一双鞋。

那家伙来了啊,明明昨天说了我今天有安排的。

时间晚上七点,快到晚饭时间了,但肚子不饿。

穿着不常穿的西装,总觉得肩膀僵硬,很累。

感觉着身体的僵硬,脱下鞋子。

穿过和往常一样亮起的灯光,走向客厅。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嗯——这套西装也不错嘛。”

一打招呼,秋津立刻凑了过来。你是狗吗?

“呜——”

走近了,她罕见地皱起了眉。这家伙真是藏不住表情。

“你抽烟了?快脱掉。”

“没,我没抽。是旁边的人抽了,沾上的吧。”

自己很难注意到。我依言从西装袖子里抽出胳膊。

为了不起皱,仔细地挂上衣架……如果介意气味,就别放客厅了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这个房主还得对她小心翼翼啊。

“啊,等等等等。”

我正要解领带,她的手伸了过来。

她仔细地解开我领口的结。右手来到胸前,灵巧地一转,转眼间就分成了两股。

接着,长的那一头被一拉,领带完全从脖子上解了下来。

那灵巧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

“谢了,……这对心脏不好啊。”

“坦率点说移不开视线了,看我纤细漂亮的手指不就好了。”

“不,是怕你记着平时的仇,想掐我脖子。”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老实承认。

咚地一下,大腿后侧被踢了。住手,大概是因为穿了不常穿的皮鞋走路,奔三大叔的腿已经积累了不少损伤了。

“抱歉。我想换衣服,能去卧室之类的吗?”

“我看着呢,就在这儿好了。”

秋津睁大眼睛看着我。

“‘就在这儿好了’个头啊。”

看来,夺回客厅主导权是无望了。

我老实地在卧室换上了运动服。这里,是我家吧……?

换好衣服回到客厅,她已经安稳地坐在沙发的固定位置上了。

“话说,你吃晚饭了吗?”

“嗯——,我认为你会带什么回来,就稍微吃了点!”

这家伙预判力太高了。不这样的话在营业科混不下去吗?要是那样,工资差距我也能理解……不,才怪,给我涨工资啊。

“明察。我带了华夫饼回来,吃吗?”

“哇——最喜欢高级西点了!”

刚递过纸袋,她立刻就拆开了。虽然急,但看她仔细叠好包装纸和袋子的样子,就能看出家教很好。

“那我先开动啦——!”

她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拿到桌上,直接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华夫饼。

这家伙的字典里没有客气这两个字吗……

咬了一口,她睁大眼睛看着华夫饼,有那么好吃吗?她张开比刚才更大的嘴,又是一口。

“吧唧吧唧”地嚼着,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的。

还是一如既往,吃得一脸幸福。

而且之后,一定会说——

““你也要吃吗?””

——看吧。

看到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有种得逞的感觉。她平时说这话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终于能读懂我的想法了呢,佩服佩服。”

看着心情愉快递出华夫饼的她,我忽然想到。

让她等太久了,接下来,该由我……

虽然这么想着,总之先朝眼前的华夫饼咬了下去。

◆ ◇ ◆ ◇

自己的心意变了,但工作就是工作,今天依旧有大量的业务涌来。

外面气温七度,新年过后,身体好不容易才开始适应工作。

时间中午十二点,明明午休已经开始,内线电话却响个不停。

“好的,那么关于那个案件,请准备好文件后提交到行政科。好的,失礼了。”

其实真想直接把电话从窗户扔出去,但不行。

年初就不能让人清闲点吗……

眼看快到决算期,营业科应该正拼命追数字吧。相反,财务科应该是忙于收款和资料整理,忙得团团转。

至于行政科,则夹在中间,两面受气。

“呜啊——!”

远处传来铃谷君的叫声。虽然想着明年开始让他也负责些企划工作,没问题吧?

我们公司基本没有调动,但因为晋升之类的原因,有时会发生连锁人事变动。

既然我和小峰小姐不知还能在行政科一线干多久,就必须让铃谷君和春海小姐尽快能独当一面。

夕阳照进我们行政办公室时,一个内线电话打来。

咦,奇怪……打到行政科总机的话,应该是所有电话都能接。但只有我面前的电话在响。也就是说,对方不是打总机,而是直接打到了我面前这台电话的内线号码。基本上是不会向其他科公布的。

没办法。

“你好,行政科鹿见。”

“辛苦了,我是营业科的小日和哦~”

哈?在产生怎么、为什么的疑问之前,先想挂电话。

“喂。”

“营业科这边太忙太吵,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确实,电话那头传来交谈声和怒吼声。营业科也太拼了吧。

想到之后会有大量文件提交上来,现在就开始心情郁结了。

“你也够忙的啊。还有,别把公司的设备私用,会被总务科骂的。”

“没事没事!我面子大。”

“不是那个问题……还有,我直通内线你怎么知道的?”

大概因为比平时说得随意,春海小姐正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糟了,不快点挂电话的话。

“之前去行政科玩…不,送文件的时候,稍微~”

“真心话漏出来了啊……所以,什么事?”

“今天下班时间凑得上,一起回去不?”

“这点事用聊天软件说啊。顺便答案是肯定的,今天差不多能准时下班。”

回家路上在超市买点什么吧。天冷,吃火锅什么的也不错。

“太好啦!那就这么定啦!”

没等我回答,电话就挂了。居然不是工作的事……

为什么这种暴行在公司能被允许啊。真希望他们学学加古,人家那么认真、靠谱,业绩也漂亮。

“鹿见前辈,刚才那是……?”

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春海小姐跟我搭话。

肩膀唰地一抖。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有点心虚。不,考虑到不是工作的事,算不算摸鱼?

“没什么,营业科打来的。这个直通号码,从哪儿泄露的呢?”

“这样啊~是秋津小姐吧?”

她一脸确信地指出。

这莫名散发的压力,跟那家伙真像啊。

“呃……是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春海小姐小声嘟囔着回到自己座位。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时间刚过六点,快累垮了。

勉强处理完午后涌来的大量案件,疲惫不堪。今天没力气做晚饭了,步履沉重地穿过家门。

从公司出来,第一个十字路口,穿着驼色大衣的秋津,衣摆在风中飘动。

“抱歉,久等了。”

“嗯——没事,我也刚下来!”

虽然这么说,脸颊却红了。

累得无法正常思考,本能驱使下,我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冰凉的,果然让她等了一会儿。

“什、什么什么?”

不说话是冷美人,一开口就露出孩子气,真可爱。

“没什么。走吧。”

“嗯,走吧!”

打起精神转向同一个方向,左臂感到重量。是啊,天冷嘛。

大概因为穿得厚,那份暖意感觉比平时稍远一些。

穿过最近车站的检票口,走在夜晚的街道。便利店、美容院、居酒屋林立的街道尽头,排列着熟悉的铁板。

没错,是章鱼烧摊。

“喂秋津,今天有点累,没力气做晚饭了,买点什么回去吧?”

“我倒是可以做……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

离摊位还有段距离,但章鱼烧酱汁煎烤的诱人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呐鹿见君。”

“不用说完,我懂。”

“要不要在便利店只买一罐酒?”

明明没人在听,却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策划什么坏事。

“这主意好,我买柠檬沙瓦吧。”

慢悠悠地走向便利店。在旁人看来,我们像什么样子呢?

进门立刻左转,直奔里面的酒类区。

最近罐装酒的阵容让人惊讶,从时尚的标签到传统风格的标签,应有尽有。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常喝的柠檬沙瓦放进篮子。秋津大概会纠结吧,我先去看看别的下酒菜。

“呐,选哪个好呢~”

“是章鱼烧哦,啤酒、highball、汽酒都行。”

秋津摇着头,左右为难。

结果她似乎选了我拿的那罐旁边,不同标签的另一款柠檬沙瓦。

一想到用柠檬冲掉那酱汁味,口水就止不住了。

结完账出来。

冷风吹拂着红蓝两色的围巾。大概是下班高峰,站前人很多。

加班到深夜的话,路上可一个人都没有。

打起精神买了章鱼烧,12个是不是有点多?

中途差点被什锦煎饼和炒面吸引,但被她“绝对是章鱼烧吧!”制止,顺利拿到了圆圆香喷喷的小家伙们。

回到公寓,她毫不犹豫地走向我的房间。自然到让人不好意思开口阻止。

好了好了,总之先吃章鱼烧。

打开盒子,柴鱼片在跳舞。青海苔、酱汁、美乃滋的对比绝佳。

虽说比平时晚饭早,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

““我开动了。””

我们各自用竹签叉起章鱼烧,同时啊呜一口送进嘴里。

首先被舌尖的温度惊到。下一秒,浓郁的、又带着垃圾食品风味的酱汁口感,以及这松软酥脆、矛盾统一的球体,让人着迷。

秋津和我,吃到美味时表情似乎一样。那我也是这副表情吗?

看着坐在对面、鼓着脸颊、睁大眼睛的她,我这么想。

面衣已经好吃,里面的面糊也好吃,吃到切成块的章鱼时,嘴里瞬间充满海鲜风味。

等不及似的打开罐子,草草干杯,将柠檬沙瓦注入身体。

“啊——就是为了工作结束后的这一杯而活着啊。”

“别说这么大叔味的话嘛。”

“不——我们都快奔三了嘛。”

“不想听不想听。”

柴鱼片不再跳舞时,我夹起章鱼烧配上红姜送入口中。

咸味和甜味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拿酒。

“喝得有点快吧?”

“偶尔也会有想喝的日子嘛。”

秋津嗖地移开视线。

“怎么了?”

“没、没什么~压力还是别积攒比较好哦。”

什么啊,含糊其辞的。这种时候多半藏了什么事,而且往往对我不利。

“啊,对了,有君。”

依然不看我……不,是注意力完全被章鱼烧吸引了吧。

“嗯?”

“我过几天有需要过夜的出差。”

哦——,少见啊。对营业科来说是常事,但我印象中这家伙不太有过夜的出差。

“到时候告诉我日期。得调整冰箱里的食材。”

“意思是,平时购物时就已经把我会来算进去了?”

那当然。就算不是每天,也相当频繁会来。或者说,经常一起购物吧。

但就这样乖乖承认,又觉得又羞又恼。

“嘿嘿~你就老实说没我在会寂寞嘛~”

她心情愉快地用竹签叉起章鱼烧,转向我。

“我自己能吃。”

“所以让我‘啊——’地喂你才有价值啊。”

就算她一脸认真地说着这种歪理……

偶尔准时下班,和秋津悠闲吃饭的日子也不错——这么想着,我张开了嘴。

◆ ◇ ◇

强忍住哈欠挤上电车。职场不算太远,但实在不想坐满员电车。

路过便当店旁,闻到香味,想着今天午饭就在这儿买吧,走在宽敞得足以四人并行的人行道上。

“鹿见先生…?”

身后有人叫我。

回头一看,是围着蓬松围巾的春海小姐。

“早啊,春海小姐。一起走?”

“早上好,好啊!”

现在七点五十五分,上班时间是九点,但我想走人少的路,所以常这个时间出门。

“今天好早,怎么了?”

“不知怎么就醒了……鹿见先生一直是这个时间吗?”

她微微歪头,但被蓬松的围巾挡住,角度比平时小。

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由得漏出笑意。

“是啊,不太想在人多的时候走。”

“我也这个时间来好了,八点半过后人超多的。”

春海小姐一边嘶嘶地喝着手中的咖啡,一边嘟囔。

她看起来软绵绵的,但走路速度很快,看得出是都市生存历练的结果。

满员电车换乘时,走得慢会被挤扁的。

八点过一点到达座位,开窗换气。

平时一个人做的打扫,两个人很快就搞定了。

“春海小姐,辛苦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放在她桌上。努力的人就该有相应的奖励。

“哇,谢谢!”

一百多日元就能让她这么高兴,这零食也算物有所值了。

回到座位,从查邮件开始。虽然没必要这么早来,但用早上悠闲的时间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不过,能按计划进行的情况少之又少。

不久,铃谷君和相泽小姐同时来上班了。大概对春海小姐这么早来感到奇怪,两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我用点头致意应付过去。

八点五十八分,小峰小姐啪嗒啪嗒地冲了进来。

从我入职起,她这卡点的作风就没变过。来了不到三十秒就能准备好,九点整去开会,真让人吃惊。

九点,行政科一如往常的景象。内线电话响,处理文件,相泽小姐开会回来大发雷霆……

就在这时,只有我面前的电话响了。

确认了内线号码,伸手的动作迟疑了。这个号码打来,不妙……不,其实应该一声铃内就接,但为什么是这里。

手指抵着眉心轻轻揉了揉,接起电话。

“你好,行政科鹿见。”

“哦哦,辛苦了,现在有点时间吗?”

不出所料,是部长的电话。

奇怪,通常应该打给相泽小姐。部长级别亲自给普通员工打内线,几乎没有过。

“当然,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好说,能过来一下吗?”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手微微颤抖地拿起笔、平板和日程本,离开了行政办公室。

相泽小姐没说话,是知道什么吗?

说了事情经过,小峰小姐拍手大笑,愿你早日遭天谴。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妙的事吗……从电梯厅走向部长室的路上,我思索着。

最近的事,就是和夏芽那件事,但那是客户,和工作无关……嗯,无关吧。

紧张地敲了敲厚重的木纹门。

“打扰了,行政科鹿见。”

转动门把,用力一推,与沉重外观相反,门顺畅地打开了。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被“设计”出差的日常

side:秋津日和

看看手表,离预约时间还有空档。要不去行政科露个脸再去外勤吧。

这会儿有君应该正被部长叫去问话吧。要是我设的小圈套能让他慌一下就好了。之前一起吃章鱼烧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是我的失误。

我仗着上半年营业成绩第一的特权,向部长讨了奖励,说是什么企划啊休假啊都行,于是立刻行使了这项权利。

我把他塞进了一个需要过夜,名为家具展览会视察的出差行程里,不是以行政人员,而是以企划部门人员的身份。

他虽不喜欢站到台前,但拉着他去的话,就算一脸不情愿也会好好完成工作。

就像去年竞标时,相泽科长他们觉得有趣,硬把他拽出来那样。

这样一来,明年大概就能和我一起工作了吧……应该。上次被加古君抢先了。

……嘛,虽然找了各种借口,但说到底,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去旅行而已~。将心意化为言语,竟是如此艰难。

正在准备带去客户那里的资料时,平板噗咚一声收到通知。

都快入职第六年了,头像还保持初始设置的,恐怕只有他了吧。

顺带一提,我的是(即将成为)我老家的猫主子。

『你又搞鬼了吧…』

『怎么了,有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喵~』

姑且装个傻。部长八成是透露了些什么。

『你给我等着,这计划你酝酿多久了』

虽然他一脸嫌麻烦到底的表情,但总是会纵容我的任性。这一点,从学生时代起就没变。

这种地方也让我……啊,差不多该出发了。

『那,我今天要去见客户,之后直接回家啦~』

『可恶,还故意安排外勤……连抱怨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哼哼,想赢过我的预判力还早着呢,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不过嘛,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所以嘛——

『我应该能比你先到家,会做好饭等你的』

『托某位仁兄的福,我今天肯定要加班,会晚的哦?』

『就算那样我也等』

只回复了这句,便把东西收进包里。

外面依旧寒冷的空气,恰好冷却了我发烫的脸颊。

我设法收起映在手机屏幕上的窃笑,走下地铁站的阶梯。

◆ ◇ ◆ ◇

哈——累死了,突然通知要出差,这叫什么事啊。这种事不都该提前一两个月就定好吗?

问部长这安排从何而来时,他那眼神简直了。飘忽不定,简直像鱼一样游移。

这下我确信了。相泽小姐大概知情、却又突然决定的出差、部长亲自打的内线电话……所有这些指向的答案就是——有人硬把我塞进了这个行程。

安排得还是那么天衣无缝啊。连相泽小姐都事先打过招呼了,真是滴水不漏。

那到底是谁干的?能这样强人所难的,我只认识一个,肯定就在这扇门后面。

“我回来了。”

打开门,客厅果然亮着灯。

“欢迎回来,比预想的要早嘛。”

系着围裙、拿着长筷的元凶怪物走了过来。

“是你干的好事吧,硬把我塞进出差名单。”

“好啦好啦,细节先放一边,快去换衣服吧。”

刚脱下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手就不知不觉被拉了过去。

领带被利落地解开,手法快得像变魔术。

哼着歌把领带收好的秋津,径直走回厨房。

“要我帮忙吗?”

“嗯——不用,加班大叔就好好歇着吧。”

“是加班大哥。”

这种地方必须纠正。我离三十代可还差得远呢。

在洗手台洗完手漱完口,顺便洗了把脸。

很想冲个澡,但让她做好饭还等着,总不太合适……咦,不对。这明明是我家吧?

迅速换上运动裤和连帽衫回到客厅。

“你该不会已经洗过澡了吧?”

“答对了!我真是太厉害了。啊,浴室我借用啦~”

听这口气,她是直接回我这里来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说什么了,饭都让你做了。”

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什么抱怨也说不出口了。

“那,这是批准了?”

我戳了戳笑眯眯看过来的秋津的脸颊。

“才不是。不过外面冷,今天就在这儿住下吧。”

“谢谢!就这么办!”

什么忙也不帮总觉得不自在,我便从碗柜拿出杯子和筷子,摆在桌上。

今天的菜单是茄子炖肉、味噌汤和玉子烧。

端着茶壶的秋津在对面坐下。

“开动吧!”

甜咸的香气刺激着鼻腔。不行,等不了了。

““我开动了。””

比独处时热闹了些的房间里,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最先下筷的当然是茄子炖肉。用筷子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是茄子的口感和肉汁,紧接着扒一口白米饭。

“咦,你怎么不吃?超好吃的哦。”

我对托着腮、望着这边的她说道。

“嗯,这就吃。光看你那表情我就满足了~”

说着,她比我更豪迈地用筷子夹起茄子炖肉,送进张得大大的嘴里。

“好了,说说吧,你干的好事。”

秋津吧唧吧唧地动着嘴,然后咕咚咽下。这吃法只在动画里见过。

“什么事呀?”

她微笑着,筷子依旧没停。

“你是怎么把我塞进出差名单的?其他成员也没听说啊。”

“咦,部长没跟你说吗?”

想起部长那游移的眼神。真该多追问几句,多打听点情况的。我手上的信息只有目的地和日程。

“那个嘛~!我营业成绩不是第一嘛?”

“突然自夸起来了。”

没错。眼前这位连亮晶晶的茄子都差点夹不稳的家伙,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说是可以给我奖励,我就把出差塞进去了。成员就我和你哦。”

“……哈?”

事到如今两个人出差很不妙吧。忘年会不小心叫了名字,好不容易那些闲言碎语、嫉妒眼光才刚平息,这要是两个人单独出差,肯定又会被怀疑的。

虽说无风不起浪,但这简直就像点了篝火,把周围人都叫来开宴会一样啊。

“肯定又会惹上麻烦的。”

“我倒觉得那样才好呢?”

“不是‘才好呢?’的问题吧。”

为了平复心情,我拿起杯子。

“部长也说,你工作太拼了,正好换换心情。”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准备得这么周全……而且你也跟相泽小姐打过招呼了吧……”

“那当然啦~。我说‘借一下行政科的引擎’,她很痛快就批准了哦。”

相泽小姐的话,肯定会竖起大拇指爽快放行的。这种时候她特别来劲……

事已至此,逃避无门,只能认命。一边盘算着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一边看向那位正幸福地大口扒饭的策略怪物。

◆ ◇ ◆ ◇

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

慌忙确认时间,十点二十分,睡过头了……!

『我大概17点左右过去,一起出发吧』

看到秋津发来的消息,松了口气。对了,今天她请了有薪假。

明天的展览会一早开始,所以要提前一晚抵达当地过夜。

我走向洗手间,整理翘起的睡毛。说起来,昨天是错过末班车打车回来的,居然连闹钟都没设就睡着了,体力真是不比从前了。

这全都怪那个突然决定出差的秋津。

一边“唰唰”地刷着牙,一边想起告知出差时小峰小姐的反应。

“鹿见!你和秋津小姐两个人去,太狡猾了!”她啪啪地拍着桌子,结果被相泽小姐用文件夹敲了头……南无阿弥陀佛。

但我休假期间的工作总得有人做,为了尽量减轻大家的负担,最近天天加班。

话说相泽科长为什么没拒绝呢,在这临近财年末的忙季……行政科常年人手不足,真希望明年能补充点人手。

漱了漱口,吐掉。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算了。离秋津来还有时间,慢慢查查展览会的信息吧。

这差事,就是来年展览会的主要负责人吧……超麻烦的。

本以为今年好不容易从竞标做到与合作方协调,来年能轻松点。

这次的展览会主要面向企业。据说可以实际触摸、试坐,还能当场下单,挺让人期待的。

不过既然是作为公司人员参加,自己就不能下单订货了。

大致查完资料,肚子叫了。差不多该吃点东西了。

要是做了费事的菜剩下,明天晚上前都回不来,就简单做个高汤茶泡饭吧。

微寒的房间里飘起高汤温和的香气。

等不及了,把茶倒进杯子,在桌边坐下,静静合掌。

愿这次出差一切顺利。

“我开动了。”

“快点快点,该走啦。”

被催着关上门、上了锁。水母钥匙扣比平时晃得更厉害。

“等等,还不是因为你带了行李箱。”

男人一晚的出差根本用不了多少行李,可这家伙来我家时说什么“把两个人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吧!”,结果耽误了时间。

快步走在路上,冬天行李就是占地方。话说里面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啊。

问了大概也不会告诉我。

虽说是快步走,但时间还算充裕,我便配合着她的步调。

出差在外应该不会穿便服,可秋津却是一身精心打扮的出门行头。

长款灯芯绒裙配白色蓬松毛衣,外套倒是上班穿也不奇怪……

用外套自带的腰带在腰部收紧,更凸显了身材。这腰细得,简直快折断了似的。

“看什么呢。”

“不,就是觉得你腰好细……”

看是事实,我不否认。

“色狼。”

“啰嗦。你该多吃点饭……不,现在已经吃很多了,至少保持现状吧。”

“真失礼,真是的。”

“啪”地手被拍了一下。

穿过最近车站的检票口来到站台。幸好要坐的电车还没来。

我深深吐了口气,像是要平复呼吸,吐出的气息在眼前染成白色,仿佛在抽烟。

虽已是腊月,心里觉得冬天已够漫长,但寒意依旧。秋津来时天色尚明的太阳,此刻也已西沉。

冰冷的夜晚寂静无边,难以想象接下来要去出差。

“噗哧”一声车门打开,涌出大量人流。原来如此,准点下班的话就是这个时间啊。

我让她坐在仅剩的一个空位上。这种时候她不会说“不用啦,鹿见君你坐吧”,而是爽快坐下,这让我很感激。省去了推来让去的时间。

而秋津坐下后,立刻摇摇晃晃地打起瞌睡……只是困了吗?

我暂时抓着吊环,随着电车摇晃。

“晚饭怎么办?在新干线上吃?”

“嗯——”

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的回答,这家伙睡眠不足吗?

她垂下的发丝也在摇晃,我小心地将它们拢到耳后,免得甩到旁边的人。

闭合的眼睑缓缓睁开。

“……早啊,有君。”

随即,她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颈边。

“别拿我当枕头,手还我。”

“有什么关系,就坐这趟车的时候嘛。”

她迷迷糊糊地摇着头,但马上就到换乘站了。

下了新干线,扭了扭腰,发出咔吧咔吧的讨厌声响。年纪渐长,长时间坐着越来越难受了。

咕噜咕噜地拖着行李箱,走在比平时用的车站宽敞得多的站台上。

新干线车站,总让人莫名兴奋。

换乘普通电车又坐了几站,前往今晚的住处。

“今天住的地方是公司安排的吗?”

我们公司出差,住宿费交通费当然全报,只要在常识范围内,也可以自己选酒店订。

听说营业员里还有高手,跟总务科关系好的人打好招呼,从预订到公司内部申请全都外包了。

不过,要是坐绿色车厢(头等),额外的费用就得自掏腰包了。

这次陷阱重重的出差,不仔细确认,怕是要栽在秋津的计谋里。

“嗯——,是我预订的哦。”

“难道……喂,你没那样做吧?”

动画漫画里常见的套路——“只订了一间房哦?”,这家伙干得出来。

“谁知道呢~”

比我快两步走在前面的她,看起来很开心。

答案马上揭晓,我战战兢兢地拉着行李箱。

走出车站,过了桥,街景为之一变。

刚才还是店铺鳞次栉比、仿佛观光胜地的景象,转眼变成了玻璃幕墙大厦林立的商务区。

明天的展览会似乎也是包下了某写字楼的整层。

我们公司一楼也有咖啡厅,但能看到带餐厅的写字楼。

简单的碰头会兼接待,那种地方很方便吧。

不知不觉思考着工作,东张西望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了今晚要住的商务酒店。

“好冷,快进去吧。”

秋津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

穿过酒店大堂往里走,她优雅地引导我到前台。

“欢迎光临,请问预订人是……”

“我想是以‘鹿见’的名义预订的。”

她抢着回答。奇怪,你不是秋津吗?

“好的,已为您确认。今日入住一晚,两间房,对吗?”

“是的,麻烦您了。”

接过并排的两把钥匙,她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开口道:

“那么想和我一起睡的话,等会儿我去你房间哦?”

低调的电梯提示音告知已到达目标楼层。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这份寂静、连脚步声都几乎不响的空间,是酒店特有的氛围。

与外面寒冷相反,不仅大堂,连走廊都温暖如春。将钥匙插入整齐并排的两扇门,各自进入房间。

啊,行李怎么办。我的行李箱里应该还装着秋津的东西。

分开几分钟后,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不愧是秋津大人,在酒店里似乎也知道保持安静。在我家也这样就好了。

“来了来了。”

开门迎接出差怪物。她脱了外套,白色蓬松毛衣映衬着美丽的秀发。

“来拿行李!”

“我就说嘛,正想着你怎么办。”

“嗯——我倒是觉得,干脆就在这个房间待着也不错?”

她挥舞着自己房间的钥匙,挑衅似的转向我。但今天可是为工作来的,怎能认输。

“今天可是用公司的钱来的,乖乖回自己房间去。难得铺好的床呢。”

“唔——小气,明明是社畜。”

“别拿社畜当坏话。你也是社畜。”

“那、那!晚饭总可以一起吃吧?”

没等我回答,她便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装行李的袋子,快步回去了。

出差、酒店,那晚饭基本就定了。当地特产?有点情调的餐厅?不,不对。是商务酒店附近的便利店。

若是刚毕业或工作一两年的年轻时候,大概会去夜店街逛逛,但到了一定年纪,就只想在房间里悠闲待着了。

等再老些,又会变吧。

于是,我收拾好明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用手机召唤秋津。

“应召而来!!!”

“好快。”

“准备好就去便利店吧”——发完消息才几秒,门又被敲响了。这速度连召唤师都吃惊。

“去餐厅之类的地方会不会更好?”

“嗯——,我也想去便利店啦~这种时候,都没力气去贵的地方吃了。”

她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柔顺的头发,一边回答。这是在公司看不到的孩子气动作,但穿着便服的她做来,我已很熟悉。

……对心脏不好,别搞突然袭击啊。

“完全同意。以前还会出去喝一杯什么的。”

“明天还要工作嘛。”

再次乘电梯到一楼。告知到达的仍是那低调的提示音。

并肩走在夜深人静的商务区。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不愧是社畜的聚居地吗,目光所及就有三家便利店。

是忘了手套吗?她默不作声地握住我的手。纤细柔软的触感抚过手指。嘛,反正没人看见——不知对谁说的这个借口,也不知是第几次了。

穿过信号灯,我们仿佛被引导着,融入了那明亮闪耀的光芒中。

◆ ◇ ◆ ◇

睁开眼睛,关掉手机上设的闹钟。周五早晨。

我属于在酒店也能睡得不错的类型,所以睡得很好。拉开窗帘,晨光洒入,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临时决定的展览会视察日。

昨天结果是在便利店买了意面,在房间里懒散地吃掉了。

秋津那家伙更是连吃了意面、面包和蛋糕这种罪恶组合,想必睡得相当香吧。

能把看准时机、嚷着想赖在房间里的甜食怪物,好歹塞回隔壁房间,实属侥幸。

出差在外就让我好好睡吧……平时可是霸占着我家的床呢。

换好西装,给秋津发消息。

『我差不多可以出发了,你行吗?』

『完全OK!』

看到回复开门的同时,隔壁也传来“咔嚓”一声。

“早啊,鹿见君。”

“啊早,秋津。工作模式了嘛。”

穿着裤装、放下头发的她,俨然一副干练营业的模样。

话说回来,实际上也确实很干练,真让人火大。

“过来一下~”

走近在房间招手的秋津,手便像往常一样伸了过来。

“帮你整整领结。”

毕竟当了五年社会人,睡着都能打领带。应该不至于太奇怪吧。而且因为要见人,我对着镜子好好打过的。

顺利退房,将行李寄存到投币式储物柜,前往会场。

“从哪儿开始看?”

“我觉得先稍微看看不熟悉的地方,再去打招呼拜访客户比较好。”

“也是,一开始就去客户那儿可能拖很久,而且没法比较……我本来是完全打算先去客户那儿的。”

为什么这家伙一大早就能把脑子切换到工作模式。我还半梦半醒呢。

浅粉色的指甲在眼前晃过。

“好啦好啦,快醒醒,难得能和我一起工作。”

看到她戳我脸颊的样子,稍微安心了些,是平时的秋津。

“抱歉,总觉得平时这个点该工作了,人在外面有点怪。”

“嘛,平时都一直待在公司嘛,再这样下去行政科的椅子真要生根了吧。”

“还没到那地步。”

走进一栋约二十层高的气派写字楼,连自动门都透着规模感。

“哇,有点紧张起来了。”

“为什么呀。我们又没参展。”

“光是踏入别人的地盘就感觉是客场作战啊。”

“真是的,那样的话一辈子都干不了营业啦。来,手借我一下。”

依言伸出手,被她紧紧握住。

不甘心,但那柔软的手让人安心。我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像看到什么稀奇东西似的,把自己的手握拳、张开地重复着。

“怎么了,你。”

“所以说我紧张啊。被某个营业员逼着做不习惯的事。”

不发句牢骚真是撑不下去。

“抱歉啦~不过你不是来了嘛。”

“那是工作啊。”

“鹿见君这种地方,我不讨厌哦。”

说完这句,她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营业员的表情。我对她这种地方,也不讨厌啊。

乘扶梯上到三楼,那里已是身着西装的社畜们熙熙攘攘的会场。

在接待处报上公司名、递出名片,拿到了挂在脖子上的入场证。

托秋津的福,紧张感缓和了些,我下定决心,踏入了展示区。

先沿着路线走,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是各种办公家具样板。

因为每个区域都使用同一家公司的产品,所以分区统一感很棒。

从那种“用这种灯根本没法集中吧”的款式,到我们现在用的产品的升级版,桌子、椅子、储物柜、办公用品挤得让人眼花缭乱。

哦,这里是独立隔间啊。我们公司没有呢。

虽说在自由空间各自工作,说不需要也确实不需要,但或许可以设置一些,供需要集中处理个人工作时使用。

从设计到理念,尽是值得参考的东西。

“怎么样,这个不错吧?”

我对旁边正在品评的秋津说道。我指的是那张弯弯曲曲的桌子。

“嗯——……营业科或许还行。”

反应不太热烈。顺着她低垂的视线,我也往下看……啊,懂了。

“也是……行政和财务,收纳可是命根子啊。”

没错,脚下没有收纳空间。对我们这些每天埋身文件的人来说,希望能把日常用文件收纳在脚下随手可及的地方,再把待处理的文件摊在桌上。

产品本身自不必说,展示方式和说明文字也值得借鉴。

实际设计家具的当然是设计师。但这并非其他员工不需要培养审美眼光的理由。

实际上,在通过企划时,把握流行趋势并实现与同行的差异化是课题所在。

“您好,好久不见。”

秋津的声线切换成营业模式,走向某个区域里像是负责人的人。

跟在她身后,看到对方名牌,对上号了,是客户。

“啊,秋津小姐您好,您已经到了啊。”

对方态度略显随意,看来和秋津见过几次了。

视线转向我,我点头致意。

“承蒙关照,我是鹿见。”

“请多关照。一直受秋津小姐照顾。”

大概和我同岁吧。说话方式感觉有点孩子气……

交换名片,简单交谈。

感觉是那种会积极进攻的类型,我们公司不太有这类人。

“我们这边的秋津也承蒙关照了。”

聊了些最近的行业动向,更多是附近有什么好吃店的闲谈。

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处,便趁话题告一段落,准备移步下个展区。

客户那位似乎还想聊……

不经意看向窗外,正在下雨。

为了前往下一个展区,我调整步调与她并肩。或许是和人聊了天,大脑终于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平时都那样吗?”

我小声试探秋津。

“是啊……虽然不能大声说,但有点麻烦或者说……”

像是被吸走了些精力,她比刚进展厅时更显疲惫。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嗯,今晚住你家。”

“喂,别趁乱说这种话。”

在人前又不能大声。当然也不能手刀劈她那头秀发。

简单看了看客户以外的展位。

每一件都在时尚中兼顾了功能性,真是受益匪浅。

无论哪个行业,各公司自信推出的服务和产品都是精品。一旦办成展览会或展销,哪怕规模不大,也宛如一个珠宝盒。

大致看完,时间下午两点。

准备告辞,走向出口。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我在这附近等你。”

这是来会场后第一次和秋津分开。

几分钟后,整理好头发和领带回到会场,发现有人在和她说话。

“秋津小姐,刚才说的那家店,等会儿一起去怎么样?我马上也下班了。”

“不了,我要回公司……”

秋津一脸厌倦,视线游移。第一次看到她眉毛那样无力地下垂。

“别这么说嘛!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之前约你午餐你说有事没去成!”

是刚才交换名片的那位某某先生缠着秋津。那家伙自己说过自己受欢迎,长得帅也是问题。

不过嘛……就是让人不爽。

我快步走近,抓住秋津的手腕。

“抱歉,秋津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么,先告辞了。”

我直视对方,只说了这些。秋津日和,毫无疑问是我们这边的人。

快步离开会场走向扶梯。我和她都沉默不语。

我对自己有些烦躁,另一个俯瞰般的自己对此感到惊讶。越是近在咫尺,越是难以察觉。

“真是的!有君你这个人!”

我似乎沉浸在思绪中,没听见她叫了好几次。

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腕。

“啊,抱歉。一直抓着没放。”

“那才好呢!那个……谢谢你。”

她用白皙的手指绕着脸侧摇晃的发丝,脸颊有些泛红。

“不,我多管闲事了吧,”

“嗯——其实挺困扰的,每次都拒绝。不喜欢纠缠不休的人。”

她反而握住我的手,手指交缠。此刻责怪似乎也不合适。

“受欢迎的人果然辛苦啊。”

我搔了搔脸颊,掩饰心情不被察觉,不过对敏锐的秋津来说,大概早就看穿了吧。

自己变得粗声粗气的幼稚样子,真让人讨厌。

“嘿嘿,我很高兴哦。偶尔强硬点的有君也不错嘛,以后也偶尔那样表现一下嘛。”

或许因为远离了展位,她的声线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那是有意模仿不来的吧。”

“嘿~就是说那是无意之举咯~?”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戳了戳她的脸颊。

午前那副疲惫的秋津不知去哪儿了,现在心情好得简直要哼起歌来……不会真唱吧?这儿可不是家。

在写字楼里牵着手也怪怪的,一下扶梯我就想松开。我可是懂得分清场合的男人。

然而这愿望也落空了,被牢牢握住的手没有放开。

不知何时掏出手机的秋津看向我。那坏笑是怎么回事。

“呐呐,新闻说因为大雨,新干线停运了。”

哈……?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确实,从玻璃幕墙的大楼望去,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在展会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虽然知道下雨,但没想到这么大。

话说回来,明明是突发状况,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开心?

“那只能再住一晚啦~明天周六又不用上班!”

“飞机呢……”

“停飞!刚查的!”

不是吧。选项一个个被堵死。

实际回不去的话,得赶紧找有空房的酒店。

我也掏出手机急急搜索。啧,牵着的手在这碍事。为什么不放开啊。

这种时候就算住别的酒店也行吧,这钱回头能找公司报吗?

在我慌忙查找时,秋津踏着舞步跳到我面前,像是在捉弄我。

牵着的手仍未松开,雨点敲打地面的声音仿佛BGM,从形状优美的唇中编织出话语。

“从现在开始就算放假了,可以吧?看到我快被人抢走、会嫉妒的鹿见君?”

她将一间房的预订完成画面转向我,嫣然一笑。

side:秋津日和

顺路去储物柜顺利取回行李箱,我们走向下一家酒店。

知道会下雨,但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交通瘫痪,肯定也有人因此犯难,但对我来说是侥幸。改天去参拜一下好了。虽然不知该拜什么。总有管下雨啊天气的神明吧。

目光转向走在前面的有君。

以前和我差不多高,不知何时背变得这么宽了。

不是说体格,而是作为一个人。

“呐~反正也不是工作了,去喝一杯吧?”

“这种大雨天?”

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但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以为我听过多少遍了,我可是老手了。仗着他的好人缘,蹭吃蹭喝好几年了。

““真拿你没办法啊””

果然。

“我就知道你会说,谢啦。”

“你啊……”

他耸耸肩看向前方,嘴角却上扬着。还有,他的步幅和我一样了,记得刚入职时差挺多的——这些事,我体贴地保密吧。

平时挺靠谱的一个人,偏偏固执地不看天气预报,当然也没带伞,只好紧挨着挤在我的折叠伞下。

刚才还走在前面的人,现在也并肩了。

唉,要是在公司也能保持这种距离感说话多轻松。但偏偏喜欢他为此困扰的样子,所以就不太捉弄他了。

从会场坐几站电车,应该就能到今晚住的商务酒店了。

居然能在周五这个时间订到房间……虽然只订了一间,有君抱怨了半天。真该感谢我的超级好运。

周围没人影,下这么大雨,也是当然。

眼前是座天桥,看来要走很远才有斑马线。

要是我一个人就上去了,但有君拖着行李箱,我也不好太任性。

正想着这些,享受着靠在他肩上的感觉,他忽然转过头开口了。

“秋津,走天桥行吗?斑马线好像挺远的。”

果然是因为总待在一起,连想法都变像了吗。

“当然。伞借我,你拖着行李呢。”

“不好意思。”

“嗯——!”

接过他那刚才抓住我、将我带出的修长手指递来的折叠伞。

这把伞,一直被他握着啊……这么一想,有点嫉妒呢。

将脚踏上天桥的阶梯往上走,为了不让他淋湿,我把伞稍微向后倾。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疏忽了。

我的身体晃地浮起。啊,因为高跟鞋滑了吧,要是这样直接摔下去可糟了——在感觉时间变慢的瞬间,各种念头闪过脑海。

轻微的冲击后,眼前是他的胸膛。大概是情急之下松了手,他拖着的行李箱正被雨打着。

意外地胸肌挺结实嘛——抱着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我被冲击撞得晕乎乎的。

“没事吧?”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要是能一直在他怀里,别的什么都不要了。

“嗯,谢谢。得救了。”

他毫不介意自己被雨淋湿,将伞倾向我。

几秒后,他想松开手臂,动了动。

“抱歉,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衬衫。难得独处,就一会儿,没关系的。

“真拿你没办法,就一会儿哦。”

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微笑着,环在我身上的手臂稍稍加了力。

◆ ◇ ◆ ◇

在今天的酒店办好入住,前台看行李箱湿了,好心借了毛巾给我们。

不,这该怪我自己……真过意不去。

“有君,电梯在这边!”

而罪魁祸首正开心地走在我前面。

设有六部电梯的电梯间,被柔和的橙色灯光照亮。

在明亮处仔细看秋津,长长的茶发也湿了。

“到房间就冲个澡。”

她猛地转过头。

“色狼。”

她交叉双臂护住身体。

“才不是,是让你暖和下别感冒。”

“诶——”

她撅起嘴凑近。别,头发会把衣服弄湿的。

“你带明天的换洗衣服了吧?”

“当然带了!等会儿去喝酒前得去趟便利店。”

“喝酒的事还没取消啊……”

果然是食欲怪物,淋了雨、受了风,对食物的探索欲也丝毫未减。

“那当然啦,难得两个人跑这么远。从现在开始就是旅行了。”

“是是。”

走在铺了地毯、悄无声息的走廊,来到钥匙上标注的房间。

开门,迎接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右手是卫生间和宽敞的浴室,配有洗漱台。

再往里走,开阔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厚重的大床。

今晚要睡这儿……和这家伙?

感觉到旁边蠢蠢欲动的气息,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这可不行。

“等等,别浑身湿漉漉地就扑床。”

“呜…你怎么知道…”

能拦住眼看就要扑上去的她,我松了口气。被她用那种闪闪发光的、跃跃欲试的眼神盯着,当然能猜到。

“你以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每次在我家也往床上扑。”

“看到软绵绵的就控制不住身体嘛!”

“你这身体真难伺候……好了快去冲澡。”

“啊,那种命令式语气很戳我哦。再说一遍‘快去冲澡’嘛。”

“不知道你想什么,不说。”

我硬把她胳膊从夹克里抽出来,让她原地转了个圈,面朝浴室方向。

不仅头发,连衣服都吸水了,看着就冷。

“那我先去啦~”

她挥了挥手,留下这句话,消失在浴室。

好了,为正在冲澡的怪物查查晚餐会场吧。

我深深坐进窗边的椅子,将电量尚足的手机放在桌上。

映在透着倾盆大雨的窗户上的,是一张疲惫、眼角下垂,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的,我的脸。

端上来的是肉,肉,还有肉。

多亏冲完澡出来的秋津那句“因为是周五想吃肉”,今天的晚餐就定成了烤肉。“因为是周五”是固定搭配吗,肉的。

把我查居酒屋和意大利菜的时间还给我。

那既然难得,要不去家不错的烤肉店?她却说“今天想吃自助”。食欲怪物的心思猜不透,简直像秋天的天气。

于是,我们对着端上来的肉,碰了碰装满啤酒的啤酒杯。

““干杯。””

好久没在外面两个人喝酒了。

“有君,我来为你烤肉吧。”

她“咔哒咔哒”地摆弄着夹子,一脸得意。

“稀奇啊,有什么好事?”

“那当然啦,把学生时代的朋友塞进出差变成旅行什么的。”

“全是麻烦好吗,而且你终于招了。是恶意吧。”

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翻动着烤网上的肉。

烤出焦痕的肉刺激着视觉和嗅觉。

“先来……牛舌吧。”

在裹满葱盐酱的厚切牛舌上挤点柠檬。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到这种吃法,但那人绝对是天才。

恰到好处的口感与肉汁,紧接着葱香和咸鲜味猛地袭来。最后是柠檬清爽的风味冲上鼻腔。

啊,这得配啤酒。

“换我来烤,你也快吃,好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

看着她满脸幸福地大口吃肉,我也不禁笑了。美女吃肉也这么有样,真是眼福。

继续烤着端上来的肉。内脏真好吃啊——正往烤网上摆,女王大人发话了。

“呐,牛肋排也要!”

“好好,这就烤。”

啤酒杯空了又满。

肉、米饭,和啤酒、高球酒都绝配。

越嚼越有味的牛肚、横膈膜、牛肋排,经典款也不能少。

……虽然现在没点,但牛臀肉(臀肉盖)什么的也很好吃啊。

想点份蒜蓉锡纸烤,手伸向触屏,但想起等会儿要同房睡,又缩了回来。

为什么偏偏只剩一张床的房间有空啊。仿佛已经看到被子被抢、被踢的未来。

“呐,回去以后,改天也去家不错的烤肉店吧。”

“哎呀,有君主动提以后的事,真少见。”

“我喝多了,别让我说。”

我体质是喝一点第二天都难受,但“那不如多喝点”这种大话,也就大学时说过。

为了掩饰发烫的脸颊,我夹了块肉。是因为早上那事,还是淋雨累了,醉意很快上来了。

放下筷子喘口气,和正看着我、张大嘴塞满米饭的秋津对上了视线。

“看你真的,很开心嘛。”

“那当然啦。不过有君你也一样开心吧。”

“谁知道呢。”

伸手去拿杯壁挂满水珠的杯子,我“咕咚”灌了一大口。

感受着确切的重量,转动指尖。

没有平时的水母,但今天是酒店里熟悉的透明钥匙扣在摇晃。

醉意上来,脚下也有些不稳了。

“喂,到了。”

我把黏在手臂上的微醺怪物扒拉下来。

“嗯~就这么睡~”

“不行,不想闻着烤肉味睡。”

“那你放洗澡水。”

她像等着被抱的孩子一样伸出手臂。

“都二十好几后半了,自己放。”

我递过房间备好的睡衣,打发她去浴室。

有种在哄耍赖孩子的感觉……这家伙真是营业第一吗?

真想问问客户,和这种人签合同没问题吗?

听到淋浴水声响起,我开始整理行李箱。

没开电视,手机也没响。除了我的呼吸,只有她拧开水龙头的声音。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本想在新干线上看、却一直没翻的积压的书。

房间里飘散的烤肉味中,混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刺激着鼻腔。

追着纸上文字的眼睛开始疲劳时,通往浴室的门开了。

“我洗好啦~!醉意和困意完全醒了!这状态去唱K都行。”

“精力真旺盛,你是学生吗?”

“嘛,嘛?皮肤的弹性什么的,我可不会输哦?”

她撩起长睡衣的下摆,像是展示般走近。

“你看你看。”

“打住,靠太近烤肉味会沾上的。”

“略——烤肉怪物!”

被这么说……被食欲怪物这么说也……

但要是认真反驳她会不高兴,所以轻轻带过。长期交往练就的净是这种技能。

作为小小的反抗,我捏了捏她的脸颊,她眯起眼睛看回来。

“有君,要是哪天不想工作了,来当我的脸颊按摩专员怎么样?”

真是份有吸引力的工作。

嘛,不过只要社畜之魂不灭,大概还是会边抱怨边在现在的职场干下去吧。

“我也去冲个澡了。”

松开捏脸颊的手指,对着还湿着的头发,我手刀轻轻一劈。留下她那声除了她没人会发出的“啊哒!”,我走向行李箱。

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昨天也是,这副打扮加上拖鞋,真有出来旅行的感觉。……虽然是工作。

一边祈祷烤肉味快散,一边唰唰地刷着牙。为什么牙膏盖这么难开。

想吹干头发,却找不到吹风机。

“喂——秋津,你那有吹风机吗?”

声音比平时稍大些叫她,却没回应。

奇怪,回到房间一看,爆睡怪物正躺在大床正中央,被子也没盖,呼吸均匀。

我短促地叹了口气,回收了被随意放在桌上的吹风机,拿到洗漱台。

吵醒她也于心不忍。

尽量用毛巾擦干头发水分,再用吹风机稍微吹了吹。

这时觉得短发真好,长发的人每天都很辛苦吧。

把吹风机放回大概是原处的地方,轻轻关上门。

张着嘴、露着肚子睡的秋津,幸好没打呼噜。

明明刚才还说清醒了,转眼就睡着的样子,也让人觉得可爱。大概在不习惯的地方做了不习惯的事,累了吧。

我悄悄整理行李,以免吵醒她。难得明天周六,退房时间也宽裕,能睡到最后一刻的话,先收拾好比较吉利。

再看自己的行李真少,展览会资料、路上穿的便服、手机钱包之类的必需品而已。

喝了口刚才便利店买的瓶装水,终于要上床了。

这一刻最让人担心,怕弄醒她。

钻进被窝,被她的体温烘得暖暖的。

“肚子露在外面会感冒的。”

明知没回应,还是给秋津也盖好被子。这家伙肚子也这么滑啊。

她睡得那么香,仿佛能听到“呼啊~”的效果音。看着她,其他事都无所谓了。

平时很少同盖一床被子,感觉有点新鲜。

戳了戳仰面大睡、张着嘴的她的脸颊,她嗯唔嗯唔地说着梦话,想咬我的手指。

不愧是传说中的秋津大人,想同时满足食欲和睡欲吗……社畜的贪婪套餐?

转动床头柜上的旋钮,让房间暗下来。

总算能一个人静一静了。

正欣赏着她的睡颜,眼皮忽然睁开了。朦胧的瞳孔对不上焦。

“有君~……为什么?”

她窸窸窣窣地靠过来,我无法阻止。

“这样啊,我们结婚了呢。”

这家伙做了什么梦……回想起来,这两天一直在一起。是因为平时在公司不太见得到吗,感觉有些奇妙。

梦里好像是结婚了。

“没结吧。”

没结。只是为了避免食欲怪物祸害房间,作为贡品提供饭食而已。

她没听见我的话,还在“嘿嘿”傻笑。在外面这样会被当可疑人物的。

“一起睡好暖和啊~”

她完全不在意我,身体紧贴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还太早……晚安……”

看来还太早。

被紧紧抱住,柔软的触感传了过来。

我一边自嘲着对她太过心软,一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side:秋津日和

在安心的气息中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实的胸膛,以及和我同款的情侣睡衣。

迷迷糊糊的脑袋还不太清醒。

我家被子有这么重吗?而且房间感觉不一样了。

接着,我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什么。

啊~是有君的手臂,平时都不肯一起睡的……咦,为什么不一起睡呢,明明是夫妻。

“唔~~~秋津,那也吃太多了吧……想把我家冰箱搬空吗……”

有君在说梦话,感觉做了很失礼的梦。等会儿踢他一下。

脑袋里的迷雾渐渐散去。

对了,昨天出差回不去,硬是订了一间房住下了。

那结婚是梦……?感觉超真实的。睡觉前好像还被摸了头。

不过嘛,现在的状况可是额外福利,再享受一会儿吧。

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照亮了床。看看时间,六点半,退房好像是十一点,还早着呢。

稍稍抬眼,能看到他的喉结。啊,有点胡茬,好可爱。

把脸完全露出被子,冰冷的空气让身体凉透。

看看他,大概和我一样觉得冷,用另一只手臂抱紧了我。好吧,我就甘当抱枕吧。

都二十好几后半了,居然为这种事开心,学生时代的我能想象到吗……嗯,大概能想象到吧。

高中毕业后上了不同的大学,以为只有同学会才能见上一面,结果居然进了同一家公司。

不过住同一栋公寓倒是意外,而且发现这一点时,我正处在最糟的状态。

搭在肩上的手,和高中时不同,变得骨节分明,声音也比那时低沉了吧。眉间的皱纹是工作……主要是我们营业科害的吧。

谁也敌不过时间,我们就这样老去吧。虽然注意保养,但我也没了学生时代的水嫩和体力。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连这种变化也能乐在其中吧。

能见到总是比我晚睡早起的他的睡颜,这种机会可不多。趁此机会,好好保存在心中的相册里吧。

学他掩饰害羞的样子,把手指放到他脸颊上,转来转去。

指尖碰到又短又硬的胡茬,感觉很新鲜。

好了,平时那么辛苦的他,我也不忍心这么早就叫醒。

无论说与不说,这份关系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那我就……

虽然看到周围有那么多在我看来也很有魅力的人在他身边,心里会不舒服,但想到他本身就很有魅力,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表达心意这件事上,营业成绩、身材、脸蛋都派不上任何用场。

不过,我运气还算好,可没打算认输。

这次出差,能把他塞进日程自不必说,连下雨都是侥幸。

好了,回去的新干线比原计划晚一天,该怎么向烦人的财务科解释呢。想也想不出答案。

总之现在,先好好欣赏一下这张脸吧——因工作中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显得符合年龄,或者说,比平时更孩子气一些的脸。

呼地短促吐了口气,我重新拉好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与行政科后辈之间,仅仅是相约外出的日常

时间进入二月第二周,白昼逐渐回暖,但寒冷的日子仍在持续。

将一颗圆巧克力放入口中,伸手去拿装着咖啡的马克杯。

巧克力淡淡的甜味和黑咖啡的苦涩,勉强维系着我的干劲。

这似乎是最后一颗了,摸索盒子的手一无所获。

时间晚上七点,现在回去的话,还能勉强算准时下班。

最近似乎很忙的春海小姐也还在加班,稍远处的座位传来键盘敲击声,速度快得惊人。

她也完全成了加班的常客,说她是如今行政科的主力引擎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今天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世人所称的情人节。

行政科没有分发巧克力的文化,但营业科那边似乎很热闹,我们也能沾点光。具体来说,就是来行政科提交文件的人,会在入口附近的柜台上放下巧克力。

堆成小山似的那些巧克力,换个角度看,简直像供品。

我司不愧是社畜之巢,虽然不至于有费时的手工巧克力,但看来暂时不用担心零食了。

我手心朝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鹿见先生,您今天的工作快结束了吗?”

不知何时结束了魔鬼打字的春海小姐向我搭话。

“还——没,春海小姐能走了吗?”

“还要再一会儿……”

“有约会的话我可以帮忙,放着就好。”

我这寂寥的社畜是没任何安排的,但她才二十出头,有朋友或男友的约会也很正常。

“没关系!谢谢您。约会……说到这个,与其说是约会,不如说就是现在这种加班状态……”

后半句声音太小没太听清,不过没安排就好。

一起赚钱吧。

“对了,我去续点咖啡,你要喝吗?”

“啊,谢谢!”

春海小姐也用力伸了个懒腰。伏案工作久了,肩膀和腰周围总会变得僵硬。

几分钟后,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大声响,传来香气。

“砂糖和奶精……”

“不用了!和鹿见先生一样喝黑咖啡就好!”

回答的声音异常响亮。哦,能喝黑咖啡了啊。后辈的成长令人欣慰。

但这么说,岂不是显得行政科很“黑”吗?难道……明明氛围这么“白”的……

别再逃避现实了,会难过的。

端着杯子坐到春海小姐对面。

“怎么样?快完了吗?”

“感觉再有一小时就能搞定……”

“那八点半左右就能走了吧,我也会待到那时候。”

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怎么想都需要更久,但在周围人因情人节而兴奋,自己却独自留下加班,心里总不是滋味。

想喝口咖啡喘口气,伸手去拿堆积的巧克力时,被可爱的后辈制止了。

“那个那个,不介意的话,尝尝这个吗?”

她递过来的是包装好的巧克力饼干。

“咦,是那个供品区的吗?”

“您把那座山叫供品吗……有的,在下面!”

那可能没注意到。

我感激地拿起一块,立刻放入口中。

“哦!超好吃,我很喜欢这种味道。”

不太甜,也不至于太苦。累了喝咖啡时,配这个正好。

这是哪家的?等会儿查一下。

“那、那真是……!合您口味太好了。”

春海小姐“嗯哼”一声,露出自豪的表情。她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挺少见。

“春海小姐也吃啊。”

“不!我吃了很多了!真的非常多……”

后半句没太听清,但看她表情越来越沉,便知不便再问。

顺着这势头,我回到工作中。

因为肚子也饿了,手不自觉又伸向饼干。啊,真的好好吃。

有酥脆口感的,也有略带湿润口感的,混在一起吃不腻。

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小时,她的工作似乎也结束了。

“哈——”

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别太勉强自己啊。”

“我知道……但不以这个速度做完就来不及,或者说,以前鹿见先生和小峰小姐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她揉着眉心,垂下了头。那个动作,越来越有行政科的味道了。

听她这么说,我想起春海小姐和铃谷君来之前的事。

那时候是因为有位工作能力超强的科长。在相泽小姐还是前辈、不是科长的时候,现在的部长是科长。

嘛,当然,也多亏了相泽小姐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处理工作。

“相泽小姐还是普通职员的时候可厉害了。”

“哇,那也太夸张了。无法想象科长在做普通工作。”

“她什么都做得到啊。”

聊了会儿往事,想在九点前回去。

不知何时已收拾好文件、关了电脑的春海小姐,连我的杯子也一起洗了。

“抱歉抱歉,我也马上收拾回家。”

“没事没事!洗碗打扫之类的,我不讨厌。”

真想让某个被食欲支配的怪物,喝点她的“指甲垢煎的药”(注:日语谚语,意指学习优秀者的长处)。

我洗碗的时候,那家伙可是在沙发上懒着呢……

关掉行政办公室的灯,锁好门。

说起来,最近两个人一起下班的情况也变多了。

把钥匙交给保安,并肩走着。去车站只需沿着大路直走。

咕~~~

旁边突然传来可爱的声音。

用余光瞥去,正好和春海小姐对上视线。

“听、听见了吗……?”

“你说什么?我肚子也饿了,要不要去趟便利店?春海小姐也一起?”

“真是的!您明明听见了!”

噗噗地拍打着我的外套。

平时淡樱色的脸颊,此刻也染得像苹果一样通红。这样看来,果然还是年纪小的可爱女孩子啊。

刚入职时手忙脚乱的她,现在已是可靠的工作伙伴了。

我带着仍在噗噗发抖、羞赧不已的春海小姐,走向了便利店。

夜晚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迎接着社畜们。

好了,肚子有点饿,吃点什么呢。

“春海小姐买什么?”

“嗯——,家里有做好的常备菜,所以不用吃太多……”

咕~~~

她眼睛扫着货架回答时,肚子里又传来可爱的声音。

“呜…!”

她的脸眼看着又红了。

“看吧,肚子都叫了。”

“真是的!请忘掉!”

外套又被噗噗地捶打。这样看来,虽然理所当然,但确实比刚入职时关系更好了。

“嗯——,我买炸鸡好了。”

为了避免被误会是在排队结账,我站在稍远处看着热食柜。

在橙色灯光照耀下的炸鸡和春卷,撩动着饥饿社畜的心。

下班回家时,常会看向熟食,或者说意面、烧麦,但边走边“吧唧吧唧”地吃些能拿在手里的东西回家也不错。虽然有点像高中生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感觉。

“我平时不太吃这种东西呢……!”

她眼睛发亮,盯着的是肉包。

确实。微寒,或者说冻得皮肤发疼的夜晚,就想吃肉包。

两人结完账,走出自动门。真想至少请她吃个肉包啊。

虽然后辈坦然接受请客也是工作,但她坚决不肯松开自己的钱包。

吐着白气,窸窸窣窣地翻着袋子。拿出来的是香辣炸鸡。

累的时候就要吃辣的,这是辣党怪物的至理名言。

张嘴咬下一口,浓郁的油脂在口中溢开。

酥脆的外皮之后是富有嚼劲的鸡肉。本应只有肉本身的鲜味,但多亏了胡椒和香料,让这份多汁更添风味。

毫不在意嘴边多少会沾上油,一口气吃了快三分之一。

肺部寻求氧气般地吸气。冰凉空气与刺激的辣味,太棒了。

忽然察觉到旁边的视线。

“怎么了,春海小姐?”

“炸鸡……这么好吃吗……?”

“啊,难道没吃过?”

“说来惭愧……”

下班后的便利店热食可是顶级美味啊。嗯。

“好,那这个,给。”

我把炸鸡掰成两半,将一半装回袋子递给她。

“诶……!?”

“吃吧,难得。”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将炸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那么稀奇啦。还不到两百日元呢。

“那……!我开动了。”

不用像居合斩剑士那样有气势啦。

小小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了。

“这个……!是大人的味道……!”

“喂,这话意思有点变了,别说了。”

还是在大街上。

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样子,有着符合年龄的可爱。

大概是介意嘴唇上的油,她舌头哧溜舔了一下,又用药指擦了擦嘴角,这么一看,反倒有了些大人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吃,但这种刺激的辣味很好吃!”

后辈开心就好。

我也边走边吃完了剩下的炸鸡。大概因为垫了点肚子,反而更饿了,“咕噜”作响。

走了两三步,她凑过来窥探我的表情。

“鹿见前辈,不嫌弃的话,我的也分您一半!”

举到我眼前的,是被略显笨拙地掰成两半、冒着热气的肉包。

咦,刚才在公司好像也有类似的事。

看着递过来的肉包,想起一小时前她给我的巧克力饼干。

“谢谢,真的可以吗?”

“当然!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吃更好!”

这种想法,我不讨厌。

感激地接过热乎乎的肉包。

“那我开动了。”

咬下柔软的面皮。大概因为刚吃了有嚼劲的炸鸡,嘴巴对这蓬松的肉包感到惊讶。

很快吃到馅,咸香的馅料和脆脆的口感让我露出笑容。

把她说“不要的话给我”的黄芥末厚厚涂上,又咬一口。与刚才香辣炸鸡不同的、更深邃的辣味在口中扩散。

“肉包真好吃啊~”

“在寒冷的外面吃,风味又不一样呢…!”

聊着聊着,通往车站的入口映入眼帘。

穿过检票口来到站台。冰冷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聚集在这里的,大概都是刚结束加班的社畜们吧。

几分钟后,电车轰隆进站。掀起的风吹乱了春海小姐的头发,飘来甜甜的香气。

步幅不同的两双鞋跨过车厢与站台的缝隙。

透过摇晃的吊环,将她收入视野。

因为马上就到,所以即使有空位,我们也一直站着。

“啊,对了鹿见先生,快到科长的……”

“生日了。得找时间去买礼物了。今年是我和春海小姐、铃谷君对吧?”

“是的!小峰小姐说那天没空来着。”

电车驶过被荧光灯照亮的车站。

每次车门开关,冰冷的空气吹进车厢,随即又被暖意取代。

“刚才的饼干,好吃吗?”

春海小姐有些坐立不安地转向我。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觉比在外面走时距离更近了。

“嗯嗯,我正想知道是哪家的。”

车内响起广播。她家附近的车站应该是这站。

“其实,那是我自己做的。”

她将包装精美的饼干再次,这次是轻轻按在我手上,低声说道。

我不由得被笑眯眯的春海小姐吸引住了。

那笑容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又带着些许甜蜜的诱惑,被她笔直的目光射穿,我无法抑制脸颊升腾的热度。

“那,等去给相泽科长买礼物的时候见!”

她“哒哒”地快步走到车门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用手比了个枪的姿势,朝我这边一倾。

“那个,当然不是义理巧克力哦。砰。”

距离最近的车站还有几分钟。她最后展现的表情,足以充斥我的脑海,威力惊人。

车内显示屏显示出我最近的车站。

我凝视着轻轻摇晃的吊环,内心却不再动摇。这个时间乘客不多,算不上拥挤,我悠然地下了车。

穿过稀疏的人流前行。

『刚到我这边车站,马上回来』

我回复了刚才离开公司前、来自准时下班怪物的消息。

偏偏这种时候,那家伙肯定是准时下班在家懒散着吧。莫名有点火大。

我这边可是正烦恼着呢。

在通往检票口的扶梯上停下脚步,脑中又开始思绪翻腾。

包的最上层,放着她给我的巧克力饼干。

带着春日气息的她、曾在樱花树下微笑的她、像要击穿心脏般倾侧手掌的她,即便如此,终究还是后辈。

现在似乎能理解夏芽抽烟时的心情了。

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大概就该像烟一样,抛向空中吧。

走过公园旁。这条街规模小得算不上繁华,却又比住宅区热闹太多,已是第几次走了。

深处是之前买章鱼烧的店。感觉从那之后已过去很久。

这条街承载了太多回忆。

风吹起外套的下摆。

口中还残留着那块巧克力饼干的甜味和咖啡的苦涩。

自她入职以来,虽一同度过许多时光,但感觉上仍更像是工作上的关系。

当然,觉得她很可爱就是了。

在信号灯前停下脚步。这里的红灯,好长啊。我闭上眼片刻。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浮现在脑海的,总是那个在沙发上瘫着的家伙。

虽然不甘心,但既然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也没办法了。

说起来,那家伙有送谁巧克力吗?那位自称且他称都受欢迎的秋津氏,可是个对活动很积极的人。

从圣诞节、祭典时她那兴奋劲儿就看得出来。

仰望天空,朦胧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

想象着秋津将自己做的巧克力送给某人的样子,虽不至于心痛,但沉重的叹息还是漏出了唇边。

离家还有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等你,快回来』

那家伙,算着我从车站回去的时间吗。太可怕了。

『已经能看到公寓了』

『房间,帮你暖和好了哦』

房间暖和好了哦…? 在我房间吗。

步伐比出检票口时迈得更大了。行道树和电线杆迅速后退。

夜色渐深,身体却仿佛被明亮的光芒包裹。

走进熟悉的入口,为了打开自动锁的门,我像往常一样晃了晃水母钥匙扣。

乘电梯到自己房间。转动门把向内拉,厚重的门开了。

玄关放着一双眼熟的女式浅口鞋。不,说眼熟算什么,又不是我的。

将挂着水母钥匙扣的钥匙像往常一样放好,去洗手间洗手。

打开通往餐厅的门,只见秋津一边看着电视笑,一边挥动着平底锅。

注意到我了吗,她关火走了过来。

“今天也辛苦了,欢迎回来。”

“啊,我回来了…你怎么在这。”

“刚才不是发消息了嘛!高兴吧?完美无缺的美女做好饭等着你什么的。”

她嗯地挺起胸,一脸得意。从围裙缝隙瞥见她穿的衣服,我不由得手指按上眉心。

这家伙,居然换上了睡衣。

“要是没确定某人会来住的话……”

到家了想快点换衣服。我比平时稍快地脱下外套,换上运动服。

回到餐厅,桌上已摆好豪华的菜肴。

有香煎三文鱼、西兰花、土豆煎饼,有点法式风味。甚至还贴心地配了面包。

哦,这面包是附近那家好吃的面包店的吧。真下功夫,太感谢了。

“晚饭,谢啦。”

“小意思啦~”

秋津一边“唰唰”地挥舞着刀叉一边回答。

量比平时两个人吃的稍少,可以期待一下吧。

坐下,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和往常一样,对于两人生活略显狭小、一人生活又嫌宽敞的房间里,响起了声音。

菜的味道自不必说。松软的三文鱼、酥脆的煎饼、还有能清爽口腔的西兰花同处一盘,真是奢侈。

蓬松有嚼劲的面包,单吃都足够美味。

不知是因为加班晚了肚子饿,还是因为刚才垫了点东西,秋津做的菜也被我“呼啦呼啦”一扫而光。

想帮忙洗碗,把餐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秋津在后面窸窸窣窣地动。

都让她做了这么多,洗碗总该让我来。

这个季节不开热水手会冷。带着仿佛能哼出歌的满足感,我动着海绵。

碗快洗完时,她悄无声息地回到餐桌边,朝我招手。

“呐,喝一杯吧喝一杯!”

“咚”地放在桌上的是威士忌。

还以为是客户送的,但看着眼熟。

“你这家伙,这是我家厨房柜子深处的酒吧,怎么找到的?”

“做饭的时候发现的!想背着我一个人喝,还早了一百年呢。”

不,正常做饭不会看到那么里面吧。这家伙翻我东西了。

而且,用自己钱买的酒,总该让我一个人喝吧。

“一百年后也在一起吗,伙食费可不得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哦?”

她“呵呵”地笑了。

奇怪,明明是想惹她,这家伙怎么心情更好了。

“啊,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她像是突然想起,提高声音说。

“情人节啊,托营业科各位的福,从明天开始要和血糖值战斗了。”

“而且,加班的鹿见君,有来自我的巧克力哦!”

“啪啪啪”,她拍着手,喜悦七成害羞三成。这家伙真是堂堂正正……就算只有两个人在家,不会不好意思吗。

“在那之前,有件事要你坦白。”

“我可没犯什么罪。”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了过来。什么啊,这么夸张。

“然后呢?从学生时代就颇受女生欢迎的鹿见先生?收——到——了——多——少——巧——克——力——啊!!”

“这说法带刺啊。没有没有。”

“反正回来的路上,和黑发软萌后辈啊——地互相喂食了吧!”

这家伙,是有千里眼吗。不过被喂的不是巧克力,是肉包。

“没到啊——的程度啦。”

“啊——!那果然是从可爱得不得了的春海小姐那里收到巧克力了吧!花心的家伙~!”

“别人要给却拒绝才奇怪吧,而且你也送给别人了吧。”

“我送别人的是超~绝~海~量的人情巧克力!买的!她的是本命!”

“嘿~真是让人感激的话啊,真的。”

我别过脸向右上方,吹起口哨。我和她不一样,是能吹响的哦。

“别把脸转开用伪关西腔说话,还有那没来由好听的口哨也停下。我要生气了。”

这不是已经在生气了吗。有什么关系嘛。

虽然气鼓鼓的,她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盘子。

纯白盘子上映衬着黑色的三角形,宛如撒上细雪般点缀着白色糖粉的它,散发着蓬松的甜香,被端上了桌。

“这是……厉害啊。”

精致得让人误以为是商品的巧克力蛋糕,在小餐桌上彰显着它的存在。

“我尝过了,超——级好吃的。”

“没怀疑啊,你的手艺。”

用递来的叉子切下三角的尖端。

湿润而富有恰到好处弹性的巧克力块,推回我的手,更增添了期待。

一口。

蓬松的蛋糕体与融化的巧克力,甜味中带着一丝微苦。

难以想象这是平时露着肚子睡觉的怪物做出来的高雅味道。

脸颊连同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好吃。”

想快点吃完的心情和还想慢慢品味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停止将叉子刺向巧克力蛋糕。

“好吃吧?”

“真的,太棒了。好吃过头了。”

瞥了她一眼,是一脸满足的表情。

对上视线,她不怀好意地笑着,话语从唇间流淌而出。

“那个,是名副其实的真·本命,目标是钓一条大鱼。回礼就用你三个月工资来成交吧。”

看着她一脸“怎么样”的表情点头,我不由得笑了。说得这么直白。

不过,不回礼也不行吧。

“别抱太大期待。”

说着,我将倒入小杯中的金色酒液一饮而尽。

◆ ◇ ◆ ◇

走下楼梯,走向铺着地毯的楼层。

大白天这个时间进办公室的公共区域,真是久违了。

这里闹哄哄的,可没法做行政的活儿。

我一踏入,视线便集中过来,但喧闹声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每经过随机摆放的奇形怪状的桌子,都会有人打招呼。

“这不是鹿见嘛,难得来这层。”

“开个会。”

经过同期身边时,零食飞了过来。

这帮家伙在这玩吗?

瞥了眼平板,确实是在认真做营业用的PPT。

嘛,怎么说呢,这帮人还是很优秀的。

“鹿见,找秋津?”

营业科长用洪亮的声音搭话。怎么提起那家伙的名字。奇怪啊,找我用聊天软件不就行了。

“不,不是,绝对不是。”

“否定得这么激烈,等会儿告诉本人哦。”

“请别,那家伙闹起别扭来很麻烦的。”

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朝里面的房间走去。今天是相泽小姐发消息让我来会议室的。

考虑到小峰小姐和我也被叫来,是要调动吗?我还挺喜欢现在的行政科,不想变啊……

或者是来新人?

要是那样,就得考虑工作分配了,教育负责人八成是我吧。

嘛,虽然想了各种可能性,但百闻不如一见,我紧张地转动了门把手。

对三个人用来说过于宽敞的会议室里,相泽小姐和小峰小姐坐在里面。

“欢迎,鹿见君。”

“抱歉,来晚了!”

“好慢啊!鹿见!”

啊——啊,你那样招惹她,看吧,又来了……

相泽小姐的栗暴袭向小峰小姐。那边感情也很好嘛。

毕竟两人是前辈和后辈关系的时间,比上下级关系更长。

“话说,叫你们俩来的理由呢……”

相泽科长正色道。

“其实,上面发了人事调动通知。”

果然啊。

是谁呢,我和小峰小姐都在调动范围内,铃谷君和春海小姐也有可能,甚至相泽科长调去别的科也在考虑之列。那样的话行政科就完了。

看着屏息等待的我们,科长笑了。

“放心吧,不是谁要调走。”

说着,在我们面前各放了一张纸。

“恭喜,小峰君晋升为科长助理,鹿见君则是破例加薪。作为行政科长,我很自豪。”

惊讶得说不出话。科长助理是什么。之前没这个职位吧。

和小峰小姐对视,歪了歪头。

“啊——,科长助理这个职位是从下个财年开始新设的。部长说,公司要发展壮大就需要。当然责任会加重,不过工资也相应,嗯。”

“太好啦——!”

眼看就要跳起舞来的小峰小姐,又挨了一记栗暴。这位前辈也学不乖啊。

话说我也加薪啊。是那个吗,忘年会时说的那个吧。

“所以,明年也请两位多多关照了。”

““是,非常感谢!””

三人慢悠悠地走出会议室。

公共区域那边正哇啦哇啦地讨论行政科怎么来这里了。明明年初才被狠狠回礼过,还真能闹腾。

这下不但要庆祝相泽小姐生日,还得庆祝小峰小姐晋升了。一边想着,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上行按钮。

◆ ◇ ◆ ◇

无声地醒来。

今天是周六,能休息……才怪,是去买相泽小姐和小峰小姐礼物的日子。

打开房间的灯,从一周有三分之一时间被呼呼大睡怪物占据的床上爬起来。

时间六点半,不知是该改掉休息日起太早的体质,还是就这样也行。

拉开窗帘,仿佛要沉入微暗的晨光中。

虽然刚进入三月,但今天似乎会回暖,鸟鸣和流入房间的风,都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洗完脸,用漱口水漱口。换衣服等出门前再说吧。

回到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做伸展运动。工作日可没法这么悠闲,真希望社会能变成周休三日制啊。

正嘎吱嘎吱地伸展僵硬的身体,玄关传来声响。

这个时间怎么回事。

“早啊~来吃早饭了!”

在蓬松睡衣外披着开衫的秋津,以不像清晨的兴奋劲儿进了房间。

这家伙,穿成这样在公寓里走动啊。

“要是我在睡觉怎么办?”

“早起老爷爷你怎么可能这个时间还在睡,要是真那样,我就钻你被子了呗。”

她一脸若无其事地靠过来。

“谁是你早起老爷爷。而且你今天休息吧,在自己家悠闲待着啊。”

“今天嘛,就是,心血来潮。对,只是心血来潮起早了而已!”

突然慌慌张张地,消失在餐厅方向。搞什么啊。

不过早饭也不能不吃,我追着她走向厨房。

“呐~我想喝滑子菇味噌汤。”

她像孩子一样邦邦敲着桌子耍赖。这早饭的选择对孩子来说口味有点重啊。

“嘛,我也想吃和食,行啊。但是,不劳动者不得食。”

我招手叫来那位蓬松的营业成绩第一,让她进厨房。

“玉子烧就拜托了,今天要甜口的。”

“交给我吧!”

她嗯地卷起袖子,从后面架子上拿出碗。我看着她的动作。

真是,对我家厨房熟门熟路啊。感觉她迟早能不看就拿出餐具,有点可怕。

短暂的沉默,只有碗中跳跃的蛋液和锅中化开味噌的声音在房间回响。

十几分钟后,桌上摆着可谓典型的日式早餐。

玉子烧、米饭、滑子菇味噌汤、常备菜凉拌茄子,完美。

煮味噌汤时,两人都被香味弄得坐立不安,不由得相视而笑。

““我开动了。””

像往常一样,动作和声音同步。

温热的味噌汤渗入晨起的身体。

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湿润安稳的和食。当然面包或炒蛋之类的西式早餐也不错。

松了口气,刻在基因里的安心感充盈了内心。

慢悠悠吃完,将餐具拿到水槽。

今天她似乎也愿意帮忙。哼着歌,身体轻轻晃动,将洗好的餐具摆到沥水架上。

这么磨蹭着,快到不准备就来不及的时间了。

在卧室换好衣服,拿上钱包、手表和手机,在玄关穿鞋。

“呐,有君。”

跟到门边的秋津,表情异常认真地开口。明明还穿着蓬松睡衣。

“嗯?怎么了?”

“我呢,不打算偷跑。所以会好好地,嗯。”

咚,她把手贴在我胸前,凑近脸。

“我在等你,早点回来哦。路上小心。”

平时的生活里,不会靠这么近吧。怦然心动的心脏,也藏进了薄薄的外套里。

那仿佛在诉说什么的眼神刚缓和下来,她就变回平时的样子,消失在房间深处。

走出门外,比预想的暖和,视野边缘仿佛掠过一抹淡粉色的碎片。

到达约定地点,时钟下是熟悉的后辈脸庞。

“抱歉,等了一会儿?”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白色大领衬衫配淡粉色裙子,笑眯眯的她比平时更添魅力。

“咦,铃谷君呢?”

“刚才收到他消息了~说发烧了。道歉道得可厉害了……”

听她一说,看了看手机,铃谷君正在拼命道歉。我回复“完全没关系”,等他感冒好了肯定又会全力道歉吧。这种认真的地方也是他的优点。

“所以今天就两个人了?前辈。”

“是、是啊,请多关照。”

为什么我周围的女性阵容都能这么轻易地散发气场呢。

结伴走在林荫道上。或许是这几天难得暖和,也能看到带着家人的人。

花香淡淡飘来。

和办公室里见到的她不同,今天表情很放松。她本来就应该常做这样开心的表情吧。

“啊,鹿见前辈!今天我大致想好要去哪儿了哦~!”

她把身体靠过来,给我看手机屏幕。

巧合的是,和我打算去的地方一样。

“那里我也正想去。”

“在这附近的话,那里是第一候选吧~”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高比平时似乎高了一点点。

脚下是厚底黑色短靴,白皙的脚踝在柔和光线下显得耀眼。

只是身高差改变一点,印象就如此不同吗。

一旦发现一处,目光便接连捕捉到她的变化。

长长的睫毛、淡红的脸颊、耳上闪着微光的小耳钉。

平时扎马尾的头发也编到一侧垂在肩上,光泽的嘴唇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

简而言之,很时尚。

“是两位的份对吧,挑选起来一定很开心。”

她以只有我能听清的音量低语,然后面向前方。

她没有拉开靠近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却忽然被路上的坑洼绊了一下。

要摔倒——这么想时,身体已经动了。

“好险…!”

“啊,谢谢您……每次都是,对不起……”

抓住的手臂比想象中更纤细,带着温热。

看着她站稳,我松开了手。

“抱歉,手臂,”

我指着她纤细手臂上泛红的痕迹,口中吐出道歉的话。

很讨厌吧,被年长的男性前辈用力抓住手臂。

“没有没有!您帮了我!而且……”

她像爱惜般抚摸自己的手腕,抬眼低声说。

“我……不讨厌这样。”

到达购物中心,人潮汹涌。嘛,休息日午前大概就是这样吧。

周六上午从没来过这里,所以不知道。

“好多人啊~”

她摆弄着垂在肩上的头发,眺望着中庭挑高设计的购物中心内部。

每次动作,衬衫宽大的袖口便随之飘动,在眼前呼啦掠过。

“快被人群淹没了,平时不来这种地方吗?春海小姐。”

“嗯——,和朋友有约的话会来,但一个人就不出门了!”

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她每周都会出去玩呢。

“啊,露出意外的表情了~我其实挺宅的!”

“我还以为你每周都在外面玩呢。”

“那种工作量怎么可能……周末光是恢复体力就拼尽全力了,真希望变成周休三日啊……”

大家想的事都一样。要是周三左右能休息,干劲会更足吧。

“好,那走吧。”

我鼓起勇气扎进人海……不过比起早晨车站站台根本不算什么,我在人群中穿梭,走向扶梯。

回过神来,春海小姐的身影落在了后面,糟了。

我暂时脱离人流等她。

“真是的~!您走得也太顺溜了!”

她喘着气,哒哒地小跑过来。

“抱歉抱歉,老毛病了。”

果然鞋底厚了不好走路吧,我在心里发誓接下来要走慢点。

调整好呼吸的春海小姐,朝我走近一步,挽住了我的手臂。

“秋津小姐都那么做了,我也可以吧?祭典的时候不也黏着嘛。”

被紧紧抱住的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感,明白了在外面闻到的花香来源何处。

被她颈边散发的甜美香气和清澈的褐色眼眸吸引。

那里有种魔力,让人觉得此刻若将手贴上她的脸颊,似乎也……

“呐,可以吧?鹿见前辈。”

时间大概连三秒都不到吧。

但号称铁壁的我的理性,以及脑中的食欲怪物,拉下了刹车。

若我再年轻几岁,恐怕就沦陷了吧。

“好啦好啦,走吧。”

我为了掩饰不争气泛红的脸颊,面向前方,虽然放慢了步伐,但仍继续前进。

“唔~,这样也不行吗。”

手臂上的力道减弱了几分。

“在和什么战斗啊……别打大叔的主意了。”

“在和什么战斗……是在和明明不迟钝、却有点狡猾的前辈战斗哦。”

她噗噗地用话语刺着我,也迈开了脚步。

结果给相泽小姐买了支不错的笔,给小峰小姐买了个零钱包。

对总是在固定时间去买罐装咖啡的小峰小姐来说,应该正合适。

本想就在购物中心吃午饭,但毕竟是休息日,带孩子的家庭占满了座位。嘛,亲子时光很宝贵,疲惫的社畜们还是乖乖出去为妙。

“好,那就回去吧!”

“啊,那散步着慢慢走回车站吧。”

暖洋洋的温和天气,确实很适合散步。

“是啊,今天总觉得很暖和。”

我们走了和来购物中心时不同的路。

沿街种植的花儿也摇曳着花蕾,看来春天要开始了。

穿过住宅区,上了一个坡,来到河边。有慢跑的人、遛狗的人、陪孩子玩耍的爸爸妈妈,看到这些——

“真好啊,感觉时间缓缓流淌。”

春海小姐望着景色低语。

“真巧,我也正这么想。”

感受日常的美好,需要非日常的衬托。

不过对我们而言,地狱是日常,所以能在休息日的午后悠闲散步,大概就是非日常了吧。

沿河远眺,种着樱花树。

现在才三月上旬,白色和粉色的花蕾如同点缀在名为景色的画布上,星星点点。

就像偶然看到那棵早开樱花时一样,她走在前面几步。

回过头来的脸庞带着虚幻,单边扬起的嘴角,透着几分自嘲。

“呐,前辈。”

啊,这种感觉,我知道。

孩子们玩耍的声音、自行车驶过的声响、潺潺流水声,此刻听起来都那么遥远。

“我想您知道的。”

她慎重地编织着话语。

“鹿见先生,我喜欢您。温柔的地方、为前辈和后辈奔波后疲惫的脸、眼睛、声音,全部。”

摇曳的裙摆、背后交握的双手、湿润的眼眸,宛如从故事中走出的女主角。

温和、柔软、有点天然、对什么都积极向上的她,正是春天。连气温和空气,此刻都仿佛是她的盟友。

但是。

但是,对如此有魅力的她的心意,我无论如何也……

“谢谢你,春海小姐,我——”

话被她走近的脚步打断。

“我知道的,前辈。我肯定、肯定是赢不了的。即使如此,我——”

话说到这份上,不明确回应就太失礼了。

“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即使如此,我已经没有能给予别人的份了,全部被人夺走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应春海小姐的心意。”

我一口气,却仍像咀嚼般珍重地说出了口。

她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两步。

“谢谢您,能好好接受这份心意。”

她十指交握,嗯地伸了个懒腰。

气氛缓和了几分,话语从她美丽的唇中缓缓流出。

“喜欢前辈的时光,非常温暖、开心,简直就像春天一样。”

我不由得被这至今为止最美的表情牢牢吸引。

我有义务听完接下来的话。

“谢谢您给我一段美好的时光。在我忘记这份心意之前,我都会喜欢您。”

世界的声音逐渐回归。

她轻轻鞠了一躬,转向车站方向。

她挺直背脊,笔直地走着,柔风吹拂,编起的发丝随风摇曳。

这幅宛如悬挂在美术馆巨幅画作般的景色,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最后瞬间捕捉到的,滑过她脸颊的泪滴,映着为时尚早、早开的樱花,闪烁着淡粉色的光芒。

side:春海丽

“啊——,还是输了啊。”

眼泪虽然止住了,但鼻子还在吸溜吸溜地吸气。

脸颊上泪痕带走了脸上的热度。

我选择了绕远的路,一点点接近车站。

明天,不,后天之前,得把这份心情收进心底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去上班。

被抓住手臂时那粗粝的触感、曾被拥抱时的温暖体温、明明困倦但说话时会好好睁开的眼睛、就连那低沉的声音,我都记得如此清晰。

这让我再次意识到,自己依然那么喜欢前辈。

比平时高的视线,不稳的脚步。即使快要摔倒,现在也没有人会扶住我了。

如果那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份令人焦急却又舒适的关系,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不,大概不会吧。

那仿佛一碰即碎、危险而甜蜜的关系,是建立在我的心意和前辈的温柔——这不知何时崩溃都不奇怪的基础之上的。

说没有后悔是谎话,但既无反省,也有种奇妙的释然。

即便如此,若能在那表情平静的他、那风平浪静的心湖中,哪怕投下一颗小石子,我这份心意也算有了回报。

说白了,就让那个坏心眼的前辈,将来某天为他放手了我而后悔去吧。

看来暂时是振作不起来了。

没想到恋爱是这么快乐又痛苦的事。

因为期待去公司、珍视两人的瞬间、然后看到他在想着别人的样子而感到痛苦的那些日子——

“真是很开心啊。”

等到这些樱花凋谢时,我大概也能忘记了吧。

即便如此,在那瞬间,我想展现自己人生中最美的表情。

想在那颗心上留下一道抓痕,希望我的心意能被带往未来。

微风吹过。

明明还没到满开的时候,樱花却已飘零。

我用指尖绕着摇曳的发丝玩。

唉——,好不容易留到能编起来的长度呢。

幸好明天预约了美发沙龙。

◆ ◇ ◆ ◇

我多少有点预感。

无论何时,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都需要勇气。

我还没坚强到,能将从某人那里得到的心意,原封不动地抛回去。

所以,至少想记住。发生过的事、能做到的事、以及没能做到的事。

我横过手机,将河边的景色收入画面,但对焦在了飘落的樱花上,背景变得模糊。

这样的照片也不错吧。我按下了快门。

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朝着车站笔直地迈出一步。

春日的暖意似乎会让思考变得迟钝,但跳动的心脏和烙印在眼中、挥之不去的那幅景色,却在脑海中翻腾。

与来时不同,归途只有一人。我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呢。

没想到在二十几岁的最后一年,心会受到如此多的撞击。

穿过住宅区,来到大路。

差不多该从这个舒适的、当下的空间迈出一步了吧。

迟早会那样的,不能再听任风将事情吹向未知,必须由自己推进了。

再次拿出手机,点开收藏的网站。

明明早就该做好觉悟的。却总是不由得拖拖拉拉、沉溺于温柔。

将几个看中的截图保存到文件夹,将来总会有用得到的时候。

离车站还有一点路。

被温暖的气温包裹,正想着要不要绕点远路,又想起出门前被叮嘱早点回来,便径直穿过了人行横道。

日常变为非日常,只需一瞬。

如同用手指触碰排列好的多米诺骨牌,如同将餐刀切入做好的蛋糕,只需一点冲击,关系就会改变。

如同那时为夏芽点烟,如同樱花飘舞的河边,春海小姐回眸。

无心在扶梯上停留,我走上了楼梯。

电车摇晃了十几分钟。

秋津是预见到会这样吗?嘛,想也没用。

想象着此刻正在房间沙发上懒散的她,我不由得笑了。

广播通知抵达最近的车站。

这个时间在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多,毕竟是休息日的午后。

车门噗哧一声打开,踏上站台,温暖的春意便倾泻全身。

气温还会继续升高吧,皮肤仿佛感受到了某种预告。

对营业科美女同事,仅仅是坦白心意的日常

水母轻轻摇晃。打开这扇门,就必须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留在过去了。

我拉开门,自动感应灯亮起迎接我。

那家伙已经回去了吗?低头一看,地上有双凉鞋。出门前没注意到,她真的是醒来就直接穿着睡衣来我房间了吗。

静悄悄的。我推开门,只见秋津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原来穿着睡衣过来是为了这个……

走近些,她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要醒的样子。

我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和睡着的秋津齐平。看着她发出咻咻的安稳呼吸声,那份稚气让我不由得抚摸了她的头发。

“唔嗯……实在决定不了,就把菜单上从这里到这里全部吃掉好了……”

这得是什么情况才会说这种梦话啊。打算吃满汉全席吗?

想象着她大模大样递出菜单的样子,我不禁“噗嗤”笑出声,不愧是食欲怪物。

我在沙发旁坐了一会儿,摆弄着手机,她静静地醒了。

“早啊,秋津。”

“嗯~早啊有君,抱歉,睡着了。”

“反正是休息日。不过,为什么不住回自己房间我就不明白了。”

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还没睡醒吗,她抓住我的手,想塞进自己和毯子之间。

“那是我的手,还我。”

“不要!今天我要抱着它躺一天!”

正当我们上演争夺手的攻防战时,两人的肚子都叫了。

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一脸呆然。

“吃点东西?我来做,想吃什么?”

“今天想吃蛋包饭~”

趁我稍有松懈,我的手被她拖进了毯子里。又是温暖又是柔软的触感,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把手放开。”

“嗯,再等三分钟。”

说着,她闭上眼睛,又嗯唔嗯唔地把身体蜷了起来。

看看这架势,俨然一副房间主人的从容模样。

回想起来,自从她开始来这个房间,东西似乎就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

靠垫、沙发毯、牙刷、女士洗发水和护发素,最近好像连衣服都搬过来了。

这样的话,不如干脆一起住算了……

要是以前,肯定会觉得“开什么玩笑”而立刻否定,但现在也开始觉得“那样也不错”。我也中毒不浅啊。不过,暂时还没对本人说。

三分钟既意外地漫长,又仿佛很短。

想玩玩手机也没那时间,索性放弃,开始欣赏她的睡颜。

“怎么样?”

她闭着眼睛低语。毕竟是敏锐的秋津,就算不全部说清,大概也对发生了什么有一定理解。

“结束了。”

“这、这样啊。辛苦了。”

手被紧紧握住。那有些疼的力道,大概是因为我的不争气吧。

紧闭的眼睑、因刚睡醒而微红的脸颊、翘起的一撮呆毛。

挺拔的鼻子、发出“咻咻”呼吸声的嘴唇,我莫名想恶作剧一下,便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是为了掩饰害羞。反正今后肯定还有更让人难为情的事等着。

“呜……你干嘛呀……”

她窸窸窣窣地动了动,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给依然蜷着的秋津重新盖好毯子,为了做蓬松的蛋包饭,向厨房走去。

◆ ◇ ◆ ◇

工作日的早晨,身体总有些不对劲。从远谈不上拥挤的电车上下来,穿过检票口。

前天秋津最后嗯唔嗯唔地说着梦话住下了,昨天仔细打扫房间,一天就过去了。

有那家伙在……果然会变乱啊。

休息日,是多么短暂。

走出车站,是看惯了的建筑和招牌。即使自己的环境变了,这不变的景色也让人安心。

大路上人影稀疏。

真想说来一句“在通勤路上品味清晨澄澈的空气也是社畜的……”但不行,只是因为有工作没做完才提早出门而已。

特别是这周,想尽量早点回去。

“啊,有前辈!”

听到不熟悉的称呼,我回过头,是春海小姐。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有点慌乱。而且,她不要紧吗?还在同一个部门。

“早、早啊春海小姐。今天好早?”

她右手拿着的、像是在便利店买的黑咖啡晃了晃。

“想着这个时间前辈可能会在。”

我们并肩走着,比平时上班时走得慢些。

她用和前天之前毫无分别的语调继续说着话。

要说变化,大概就是那剪短、打理得柔顺的黑发在她脸旁轻盈跳动的样子吧。

那甚至不及肩的黑发,依然很适合她。

问是不是因为自己,未免太过傲慢,而且也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经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越来越接近公司。

一看到自家公司的大楼,感觉大脑就从私人模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话题忽然中断了。平时的话,我会沉浸在那份舒适的沉默中,但此刻……

步调微微放慢,只有我们两人能察觉的程度。

“我在想,由自己主动去忘记,太可惜了。所以——”

自然无需多问“所以”什么。

她轻快地向前一步,如同低语般说道:

“所以,在能忘记之前,我想好好珍惜这份心情。”

她像那时一样回过头。虽然没有樱花飞舞,也没有河川,只有清晨寂静的水泥丛林。

明明是最近才见过的情景,却仿佛有些遥远。从大楼缝隙间照亮她的朝阳,宛如聚光灯。

那仿佛即将起舞、充满跃动感的她,简直像是巴洛克绘画中的主题。

她张开双手,回望过来。

带着挑战性笑容的她,确实是位女主角。

“啊,对了。您可以叫我的名字哦?在公司里也可以,叫我‘丽’就好。”

◆ ◇ ◆ ◇

周五晚上,总算准时下班了。真是的……明明周初就宣布了周五要准时下班,但从周三左右开始气氛就不对劲,差点泡汤。

财年末最后一个月,想达成今年业绩的营业科当然会拼命吧。

听说加古和秋津从三月开始就不去跑新客户了,转而负责现有客户的售后和帮其他人的忙,我不由得笑了。

那帮家伙今年上半期结束时就已经达成了全年目标嘛……真可怕。

行李不多的我早早合上包,先给秋津发了条消息。

『今天准时下班,我先回了。要在我家吃的话回我一下』

正想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准备锁屏的瞬间,回复来了。

『鹿见君居然准时…?财年末的周五?明天怕不是要下雪刮台风,连樱花都要反季开了吧,我负责红叶好了』

“负责红叶”是什么啊。要一个人变成红色或黄色吗?又不是红绿灯。

不过也不错,想体验一天之内经历春夏秋冬。

『你这失礼也有个限度吧』

『你先看看自己平时的下班时间再说……』

我无言以对。

『我再一小时也能回了,晚饭能拜托你吗?』

『了解。明天休息,要住下吗?』

『要住~!看电影看电影』

我周五晚上的日程被强制决定了,否决权……大概是没有的。

好了,打起精神想想今天晚饭做什么。

嗯——,既想吃鱼,也想吃肉。

正想着冰箱里有什么,想起了昨天还剩了些土豆炖肉。

好久没做,要不做成炸肉饼吧。

到家后,迅速脱掉外套洗手。打开冰箱,果然土豆炖肉做多了。

像去年某次一样,用微波炉去掉些水分,然后用叉子碾碎。

高汤的香气充满了厨房。为什么周五晚上做饭,心情会如此平静呢?

算着她大概回来的时间设好电饭煲,接下来……

想着顺便做个简单的沙拉,我开始切萝卜丝。

就在准备好炸肉饼馅料,就差下锅炸的时候,玄关传来咔嚓咔嚓的开门声。

我解下围裙去迎接。

“欢迎回来,秋津。”

“我回来啦~有君!周五!回家就有饭吃的幸福!”

情绪高昂的她脱掉鞋子摆好,“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

“啊,又没解领带。”

熟练的手指解开了领结。作为一点点回礼,我接过她的外套和行李,她则朝客厅走去。

“怎么说呢,被帮忙脱外套也挺不错的呢。”

“别说傻话了,快去洗手。今天是炸肉饼。”

食欲怪物啪嗒啪嗒地踏着拖鞋声消失在洗手间方向。我把行李放到老地方,将她外套和我的领带收进卧室衣柜。

回到厨房,她已经卷起袖子开始帮忙了。

“餐具我拿出来了,这样行吗?”

“哦,完美。我来炸肉饼,其他拜托了。”

我也不甘示弱地卷起袖子,准备炸油。

“好耶~!看来昨天果然是做了土豆炖肉吧?”

听着“噼噼啪啪”的油炸声作背景音乐,听秋津说话。她心情好得仿佛要哼起歌来,手上利落地忙活着。

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今晚的菜肴。

““我开动了。””

我立刻对炸肉饼下手。

因为是用调好味的土豆炖肉做的,所以什么都不用蘸就很下饭。

酥脆的外皮,然后是土豆、胡萝卜、肉末混合的鲜美洪流。

看来也很合秋津的口味,她一脸幸福地吃着炸肉饼。

那当然,说这已是老家的味道也不为过。

边闲聊着工作上的牢骚边吃了十几分钟,很快,大盘里的炸肉饼和萝卜丝沙拉都装进了我们的胃里。

她嗯呼一声露出满足的表情,却又伸手去拿剩下的菜。

自己做的料理能让她开心,我也坦率地感到高兴。

而这样的每一天。

“喜欢啊。”

不经意间漏出的话语停不下来,也无法停止,大概在这里停下也没有必要。

不是为了感受非日常的日常。我不愿失去这琐碎而珍贵的每一天,更不愿失去将这一切化为确幸的她。

“诶……?”

是时候给那缓缓抬起头、动作定格住的食欲怪物来一下回礼了——不,是回应了。

“呐,我果然还是喜欢你,日和。”

看着笑眯眯地把饭送入口中的她,我再也忍不住了。

话语如同叹息般流泻而出。和秋津——不,是和日和在一起的时间如此重要,又过于自然地融入了日常生活,以至于我下决心迟了。

即使工作晚归,和她一起吃饭时,心总是格外安宁。

想将这般无可替代的瞬间,延续为今后的日常。我设法将泉涌般止不住的思念,塞进话语这个形态里。

另一边,她像是无法把握状况,又或是大脑拒绝理解,保持着刚才的表情一动不动。

“虽然我不太擅长说这种话啦。”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话语在紧张的推动下不断涌出。

“我喜欢你,日和。一直都。”

哐当一声,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还保持着拿筷子的姿势,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日和缓缓睁大了眼睛。

在她回答之前,我先发制人。

“三个月工资的回礼下次再说,这个就当是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巧克力蛋糕真的很好吃。谢了。”

我舌头还挺利索的嘛。

我将一个小盒子轻轻递给依然僵住的她。

我和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日和吧嗒吧嗒地动着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分别用深红和黄色点缀的耳钉。

小到几乎要用手指捏住,仔细看,是红叶的造型。

她珍重地拿起耳钉,对着光端详。

两行泪水划过她的脸颊。

那光景,奇妙地与那天她第一次来这个房间时相同。明明是在日常生活的家中,却美得难以言喻,怦怦直跳的心脏被紧紧攫住。

我害羞起来,捡起她掉落的筷子,拿到厨房。

不仅是手,连膝盖都在发抖,真没用。

几秒钟里,房间里只有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热。主动告白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啊。

“话说回来,”

我对依旧坐在餐桌旁不动的日和说道。

虽然完全不是“话说回来”的事,但感情无法像平时那样顺利化作言语。

只是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一刻就会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掉,于是勉强自己开口。

“如果明天后天休息没安排的话,把下次一起住的地方也定了吧。当然,只要日和愿意就行。”

明知道很逊,还是忍不住设下了防线。

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张通红的脸,却又想看看那食欲怪物现在是什么表情。

日和像被弹开似的站起身,但动作有些笨拙。

她仔细收好耳钉,慌慌张张地朝我跑来。你是野猪吗?

她咻地紧紧抓住我的身体,慌张地开口:

“诶,不是做梦?”

“不是梦啦。”

她不不不地摇着头。

“真的真的?”

“所以说真的啦。说多少遍都行。”

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啊哒!”

听到那熟悉的叫声,我不由得笑了。

“呐有君,这一刻,我等了多久……!”

最后的话被呜咽吞没,不成语句。但就是这样的地方,让人怜爱。

她把漂亮的茶色头发蹭在我胸前,仿佛咬紧牙关般,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抓着我衣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连我的心跳都被撼动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只见她眼圈都哭花了。

“呐,你还没回答,我一直很害怕啊。”

我强忍着也要跟着哭出来的冲动,开玩笑似的笑了笑。

“那还用说吗。我不是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吗。”

她一副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表情,干脆地给出了OK的回答。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我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咿呀咿呀不要嘛~”

松开手指,我吻上了她正揉着脸颊的嘴唇。突然袭击让她睁大了眼睛,那甘甜的触感,和环在我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

初吻居然在厨房,真没情调——这种离题的想法掠过脑海。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说是春天的暖意还带着些许凉意。

这不合时节的香气,是来自外面,还是来自她呢?

此刻这些都无所谓了,我们只是忘我地紧紧相拥,仿佛要填满彼此间的所有空隙。

春夏秋冬都不会改变——不,好像有谁说过秋天是属于自己的季节来着。

和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仅仅是一起吃饭,仅仅是这样罢了。

然而,这本应是非日常的每一天,多亏了始终坦率、不断细心经营的她,才化为了日常,并且今后也将继续下去。

不是错觉,确实,此刻我仿佛确实闻到了金桂的香气,穿过了房间。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共度职场时光的日常

“听说秋津日和好像有男朋友了。”

这消息瞬间传遍了公司。速度快得简直能追上喷气机,连平日相对封闭的行政科都在当天收到了风声。

不,听说不仅总公司,连分公司都传遍了,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据消息灵通的营业科人士说,她最近常把以往披着的头发扎起来。这什么粉丝俱乐部啊,为什么连这种信息都在流传。

更有甚者,说是她每隔几分钟就会甜甜一笑,这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希望他们别瞎猜得太过分,但每隔几分钟就笑,在鹿见家可是日常啊。

话说回来,是谁每天还用电子表格记录发型怎么的吗……?要是让我找到,绝对要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备份也删掉。

但话题到此为止,似乎没人知道那男友是谁,是怎样的人。

据说有位勇敢的社畜上前搭讪说“要是没男友就和我交往吧”,结果被以连古代剑豪都要惊叹的速度和凌厉斩杀了,太好了太好了。刀法与回绝告白,都贵在干脆利落。

可怜的实验体A君似乎至今尚未重返恋爱市场。敢对我们的人出手,这是应有的报应。

“听说你成八卦主角了哦。”

我用筷子戳着煮芋头,一边喝着罐装啤酒。

眼前是穿着随意、目光在零食间游移的秋津日和——那位八卦中心人物本人。

“让他们说去就好啦~对吧?话题中的男友先生。”

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耳朵红了。

这种地方还挺可爱的。

“不过要是暴露了可是生死攸关啊……”

“现在谁敢对你说三道四啊……营业科的命脉可是攥在行政科手里的。”

话虽如此,要是他们拉不来业务,我们全体也确实要跟着一起下地狱。

“嘛,等热度过去之前先保密吧,虽然相泽小姐大概已经知道了。”

与预想相反,秋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诶!真的吗!?”

“你干嘛这么开心啊?”

我真心疑惑,姑且一问。反正会得到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吧。

“诶,因为这说明在行政科打情骂俏是被允许的,没错吧?”

果然搞不懂。拜托别这样,我们部门会变成修罗场的……还有,都快奔三了别说什么打情骂俏。

“怎么可能允许,别公私混淆。”

“在公在私不都和我在一起嘛。”

“所以才要分清啊。”

真是的,这又不是学生恋爱。

“不过难得嘛,不想在公司里也能轻松说话吗?”

嘛,确实……虽然现在只是普通同期,但稍微拉近点距离还是可以的吧。啊不行,差点就要顺着秋津的意思,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要是结了婚马上就会暴露的。”

“为什么这么想在公司说话啊?”

“一半是我的欲望,另一半算是……牵制吧。”

牵制谁啊。

“适可而止吧,真的慢慢来就好。”

“下次去送文件时叫你有君好了。”

喂,别嘀咕些危险的话。那可是直接出局啊。

“我会打回去的,严格审查。”

“不可能不可能,因为总是要给你看,我可是都做得超仔细的哦?”

不甘心的是,她提交的文件确实总是很完美。

认输也不甘心,我喝啤酒的频率增加了。

她见状,也心满意足地笑眯眯起来,同样灌了口啤酒。

◆ ◇ ◆ ◇

财年末近在眼前,公司内部也莫名躁动起来。无论经历多少次,这种总是被催着赶着的氛围还是习惯不了。

但总觉得心情比平时轻松了些。

外面天气晴朗,午后春日般温和的气温包裹着街上行人。

“喂鹿见~最近心情不错嘛。”

以鬼速敲着键盘的小峰小姐凑了过来。

这是那个吧,用脑的处理做完了想休息会儿?嘛,我也把麻烦的活儿大致搞定了,也好。

“是吗?我觉得自己一向心情都不错啊。”

“怎么可能。你第二年的时候,营业科乱来搞出一大堆烂摊子那会儿,脸臭得像般若一样哦。”

啊——真怀念。那时真想炸了营业科的办公室。

不过比我先爆发的相泽小姐咚咚地踩着地板冲了过去,我反而冷静下来了。看到比自己更生气的人,怒火反而会消退呢。那是为什么呢。

“还有最近下班异常地早啊。”

“小峰小姐不也是~”

两人敲键盘的手都没停,视线也没离开屏幕。

我们加班稍微、真的只是稍微减少了一点,是有原因的。

因为两位后辈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

我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嘛,大家想得都一样吧。

“走吗?”

“好啊,偶尔也展现一下前辈的风范吧。”

我们结伴去了便利店。刚才的对话让后辈们浮现在脑海,所以来买点甜食,顺便摆摆前辈架子。

铃谷君看起来那样,其实超爱甜食,春海小姐自不必说。

其实相泽小姐午饭后也会享用甜点,这我可没看漏。

反正这个时间大家都需要点糖分吧。

“小峰小姐,难得一起,要不大家分着吃?”

“啊~也不错,反正我们今天要加班,上班时间稍微休息一下也不会遭天谴吧。”

说着,她买了盒装的小泡芙,我们匆匆赶回公司。

“说起来,你接下来要居家办公对吧?家里环境没问题吗?”

“是有这么回事……我家怎么看都是全员出勤效率更高。环境嘛,还算凑合。”

“绷太紧也不好,能偷懒时就偷懒点。”

到底是谁害得我要居家……现在抱怨也没用了。而且公司大楼也快到了。

公司电梯难得不挤。营业科应该都在外面跑,人事、总务、财务大概正忙于财年末的处理。

“听说那个秋津小姐有男朋友了?”

为什么她总能问出这种直击我要害的问题。

或者说,是那个吧,就是为了问这个才把我叫出来的。

“真有男朋友吗?只是心情好吧?”

“其实啊,听说圣诞、情人节这些日子,她总是准时下班哦。”

那家伙真是,话题不断啊。

想起去年圣诞清晨的围巾事件,以及前几天的巧克力蛋糕。

“嘛,和我没关系啦,只是同期而已。”

“看到忘年会时那样子,不想怀疑都难。”

正盘算着怎么搪塞过去,电梯恰好停了。

咦,行政科应该还要再上一层。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抱着文件夹的秋津日和本人。

“哦,说曹操曹操到,秋津小姐。”

“哎呀小峰小姐和……鹿、鹿见君。”

危机管理太松懈了。这样马上会暴露的。

今天不用外勤吗?她一身办公室休闲装束。

看着身穿白衬衫、黑色长裙、挂着工牌的她,转眼就到了行政科楼层。

“来行政科有事?”

“嗯,交文件。”

就算交往了,也没什么变化。

倒不如说,工作中收到的聊天信息还变少了。

问理由,她说“反正回家也一起,一周也有一半时间一起吃饭”。

不是休息日一起度过,而是有饭吃这点,不愧是食欲怪物。

穿过行政科的门,里面是化身工作狂的春海小姐和铃谷君。

“喂——你们两个!稍微休息下!”

小峰小姐拿着小泡芙向后辈们发起突击,真不愧是前辈。

他们也深深吐了口气,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我懂,太专注时眉间会挤出皱纹。看着揉着脸的春海小姐,我这么想。

在里面咔哒咔哒干活的相泽科长,似乎也闻到了甜味,走了过来。

“哎呀秋津小姐,欢迎。营业科的文件?”

“下午好,相泽科长。是的,这个给鹿见君。”

“嘿~,给鹿见君啊……”

科长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请别这样,什么都没有。

“好了,东西拿了就回你自己的窝去。”

秋津拜托了,就这样回去吧。自爆太可怕了。

“哇,好过分。说到底我和鹿见君只是文件往来的关系嘛。”

她转动着双手手指,抬眼望过来。真会装……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没说错吧?”

打开泡芙盒的小峰小姐凑了过来。不妙,这走向……

“秋津小姐,等会儿不忙的话,一起吃?”

果然……这种茶点时间问她吃不吃东西,那可是食欲怪物啊食欲怪物。

“诶!可以吗?谢谢!”

就知道会这样。而且她比我这行政科的人还先坐下了。

我叹了口气,给客用杯子倒上茶。

“给,吃完就回去,嗯?”

我在她斜对面坐下,递过碟子和杯子。

“嗯,无妨。”

要是在家就该给她一手刀或弹额头了,这里得忍住。

眼前碟子里堆着小山般的小泡芙。今天反正要加班,这点程度还行吧。

大家就座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将小巧圆润的泡芙送入口中,溢出的奶油。酥脆的薄皮与柔滑的甜味暴击了口腔。

虽然不常吃,但这种能一口一个的小巧点心也不错。下次回家路上买了在家里吃吧。

“你吃得真香啊~”

说这话的是小峰小姐。“你”这说法,应该是指我吧。

“是吧~他总是……嗯嗯”

接话的是秋津。

这不就露馅了吗。在旁人看来,你怎么会知道他总是怎样啊。

“是吗?我自己不太清楚。家里人也常这么说。”

我试图补救,但太牵强了。快让这段时间结束吧……如坐针毡。

秋津那翘起的一撮头发,开心地晃动着。

“表情很幸福嘛,鹿见。说起来秋津小姐也吃得很香呢。”

小峰小姐请别在这种时候产生奇怪的联想。相泽小姐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了。

“都说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嘛~家人就是。”

喂秋津,别享受走钢丝的感觉。

我贯彻不评论方针,专心往嘴里塞泡芙。现在开口,恐怕自己也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但无情的现实是,口中的甜味很快就消失了。

正抬头想拿下一个,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唯独朝我绽放的笑容,让我的心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 ◇ ◆ ◇

居家办公,那是社畜们的憧憬。

我们公司也为了应对疫情之类的万一,引入了居家办公制度。

时间刚过八点,今天我居家办公。

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在家,总觉得有点奇妙。

我,或者说行政科基本是全员出勤,但财务、总务等部门偶尔会有居家办公的印象。

据人事统计的工作形态数据显示,行政科的居家办公率是惊人的0%,公司成立以来一次都没有。

甚至铃谷君和春海小姐之前都不知道可以申请居家办公。

于是上头下了指示,让谁先当个试验品居家一下。

管理职的相泽科长不行,小峰小姐耍赖说不想在家工作拒绝了,两位后辈有很多不出勤就处理不了的业务,也难办。

排除法就轮到我了。话说小峰小姐你别拒绝啊……都多大年纪了。

嘛,我确实对工作熟悉能快速处理,又是独居,算是合适人选。

我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

“嗯~~~好困。”

边扭着腰边打开电脑电源。随着“嗡”的一声,熟悉的登录界面出现。

在家里看这个显示器有点不爽啊。

今天有企划相关的会议,从午后开始,其他就是财年末的收尾了。

正看着聊天软件,噗咚、噗咚,跳出来几条给我的消息。

『鹿见先生,您居家办公还打扰您实在抱歉。关于这个案子,从这里开始的处理哪种方式正确,若能告知就太好了。』

『哦——喂!起床没!居家男!』

啊——来了,春海小姐发来的是关于复杂处理的询问,小峰小姐则是确认我是否醒了。

光是这就看出两人认真程度的差别了……春海小姐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在工作。早上又没加班费,要干活等下班后不就好了。

只给小峰小姐回了个表情,我开始给春海小姐写处理方法。这种交流要是出勤的话几秒就解决了。

话说回来,能放自己喜欢的音乐是居家的特权。

我啜饮着刚泡好的咖啡,推进工作。

平时营业、总务等人会来行政办公室问的事,现在全都通过聊天软件涌来,还挺忙的。

果然明天开始还是出勤吧。居家不走动,身体都要生锈了。

听着快节奏的音乐对着电脑几小时,快到中午了。

在家做饭吃连一小时都不用,还能吃到刚做好的,这点不错。做点什么呢,意面好了。

将聊天状态设为“离开中”,走向厨房,玄关那边传来声响。

咦,我预约了快递吗?

屏息等待,砰!一声开门声。

糟,这感觉是那家伙。

不出所料,预料中的声音立刻响彻家中。

“真是的,有君!先跟我说一声嘛!害我也申请居家了!”

门口站着拎着沉重公文包、一身西装的食欲怪物。

这家伙怎么午休时间跑回来了。

“喂,工作呢工作?”

“下午开始居家!我行动很快吧,这种地方你也喜欢,对吧?”

烦,烦死了。常说闻一知十的人是优秀的,但哪有问一句说十句的家伙。而且还跳过了好多步骤。

确实这种地方我也觉得不错……觉得是觉得,但绝对不说出口。

“你今天不外勤?而且营业科居然能居家?”

“啊——!不行吗这是歧视!营业科也要做资料、处理流程、有文书工作啊!”

那基本没有吧。而且不出外勤哪来的文书工作,营业科就该出去跑啊。

“哦……那样的也算文书啊。”

脑海中闪过那些连必要最低限度的记载和确认都没有的文件山。

秋津察觉到踩了我的雷,一点点往后退。

“没、没什么!比起那个,午饭午饭!”

糟了,想起那些太不像话的文件,把正事忘了。

“为什么回来等会儿再问,先吃饭吧。”

“做什么?我帮忙哦。”

本想简单做个意面,但秋津也在,就做点能吃饱的吧。

“嗯——本想做意面来着……”

“意面!不错啊,肉酱?还是培根蛋面?”

她脑子里似乎已经浮现出盛在盘子里的料理,眼看就要流着口水凑过来了。

那可就真是食欲怪物了。

“不,既然你也来了,咖喱炒饭怎么样?”

“哇!天才…?告白那么磨蹭,只有做饭时决断超快。”

她凑过来用手指“戳戳戳”地指着我,烦人。

我用手拨开她那戳来戳去的手指,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转向客厅方向。

“下午要居家的话,得准备电脑什么的吧?还有我三点有会,绝——对不要出声。”

姑且,姑且叮嘱一下。天知道她能遵守多少。

重整旗鼓,走向厨房。

拿出冷冻蔬菜。现在的超市有卖切好的冷冻蔬菜,很方便。

在好搭档平底锅里倒油,放入洋葱、胡萝卜、培根、玉米。

客厅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咦,她知道插座位置吧?

洋葱和培根颜色变了之后,用盐和胡椒调个底味。

接着把米饭倒进锅里。昨天的剩饭居然在这时派上用场。

食材也炒散后,投入主角——咖喱粉。

房间瞬间充满了香料味。当然开着抽油烟机,但这味道午休结束也散不掉吧。

最后撒上小葱,多来点胡椒,完成。

总共才花了几分钟,加上肚子饿,眼前的咖喱炒饭让人馋得不行。

“好了?超香的味道,是陷阱吗?”

“是陷阱哦陷阱,是为了逮你设的!”

我捏了捏像脱兔般凑过来的秋津的脸颊。

有好吃的这家伙哪儿都会去,真担心她会在外面乱晃。

放开她有点发烫的脸,两人一起准备餐具。

“咔嗒咔嗒”的盘子、杯子、勺子碰撞声在房间回响。

虽然没说话,但意外地喜欢这段时间。

不久,面对在餐桌上摆开的料理,我们合掌。

““我开动了。””

14点50分,测试耳机、麦克风和摄像头。

虽然是内部会议且只有认识的人参加,就算出点小差错也没啥,但工作无法顺利推进并非我本意。

“啊——,啊——。”

对着麦克风出声,显示屏上的音量条随之跳动。

嗯,看来没问题。

“有君——,一个人说什么呢?寂寞了?”

“别闹,别出房间别出声。”

从卧室探出头来的,正是那位秋津,一脸吃饱了咖喱炒饭的心满意足。那纤细的身体里装了我1.5倍的量吧。

“诶——,不是还没三点嘛。”

她撅起嘴,摇着头如此宣告。

“快开始了,给我安静待着。”

“好——!”

她异常老实地缩了回去,老实得让人泄气,接着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嘛,她工作不马虎这点我信得过,应该不会来打扰。

三点整,来吧。

输入URL进入会议室,显示屏分割成八块。

“辛苦了。”

大家纷纷回应辛苦了。声音重叠,或者说听起来略有延迟,是在线会议的常态。

各部门参加的人点头致意,其中当然也有营业科的人。

“那么,今天的议题呢,就像事先在聊天里发的一样。”

是关于法规修订导致的明年起手续变更,嘛,大致方向已定,但也要听听其他部门的意见。

确认事项和要求接连不断。

我一边一丝不苟地做会议记录,一边思考着四月起的工作分工。

春海小姐要接手我负责的部分处理,铃谷君大概会从小峰小姐那里接手吧。

包含这次议题变更在内的处理,暂时会由我和小峰小姐主要负责。

工作量会增加,但难度不会变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聊了约45分钟,会议顺利结束。果然事先共享议题效率高。

大家陆续退出,只剩下作为服务器主持的科长和我了。

正要效仿其他人挂断通话时,科长叫住了我。

“鹿见君,稍等。关于明年起的工作分工……”

正好是我在想的话题,有点吃惊。

“是。”

“虽然说过可能会有新人来,但我们科似乎没份。听说现在财务科人手不够。”

“啊——,合同数增加的话,单据数量也会暴增……”

我们科负责处理和流转审批,财务科则根据这些审批管理收支,所以营业科越努力,他们的工作就越多。

股东大会上要用的资料也得准备吧。

正和科长商量着今后的安排,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咦,鹿见君。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吧?”

“嗯…是的。”

有不祥的预感。

而且这种预感总是会应验。

“有君——!听营业科的人说你会开完了,就给你端茶来啦~……啊!”

秋津在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声惊呼中僵住了。明明说了别入镜,这家伙。

全员沉默数秒后。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茶放在我桌上,对着屏幕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回了卧室。

“鹿见君,你——”

“科长,现在请您什么都别说……”

我不由得扶额,画面深处,相泽科长正拍着手笑。

“这次会议,就当是不小心没录上吧。反正鹿见君会好好做记录的。”

相泽科长说完,哈哈笑着退出了。得救了……但这是致命伤啊。

幸好其他成员不在。

那么,问题的入镜怪物从刚才起就很安静。那家伙在干嘛?

有点在意,但还在工作中。要是她在那边接电话时我这边弄出点声响,不就跟她一样了。

转换心情,面对屏幕。

倒也不是生气,但为了传达今后的态度,有必要谈一次。

嘛,边吃饭边谈也行。

时间晚上六点,华丽下班。

居家办公时不能加班。嘛,毕竟能无限工作下去。

我倒反而想趁居家时加班,享受零秒通勤的福利。

居家不能加班,也就是说,那家伙今天也该结束了。

关闭电脑,也关掉蓝牙连接的键盘和鼠标电源。忘了这个,第二天会很没干劲。

穿上拖鞋去卧室。

叩叩敲门。如果她工作脱不开手就等会儿再说,正等着,门从里面开了。

“辛苦了。”

我打了声招呼,只见秋津蔫蔫地,身体藏在门后,只探出脸来。

“辛苦了,刚才对不起。”

她窥探着我的脸色,小声说道。

“嘛,算了。”

我按下门把,把门完全打开。

秋津嗒嗒地从我身边穿过,以为她去了厨房,结果立刻又回来了。

她在床上正坐,双手递出一个袋子,身体前倾。

“这个…是赔礼!”

她手里握着的,是和我之前被无故问罪时买的一样的泡芙。

嗯,确实,收到点什么就不好发火了。虽然我也没在生气。

话是这么说。

“你工作期间去便利店了?”

怪不得那么安静。

“咻——”不成调的口哨声傻乎乎地掠过耳边。

是没打算隐瞒,还是太不擅长隐瞒了。

“这次只有相泽科长在就算了,下次注意。”

“果然泡芙是伟大的…”

她小声咕哝着。

“说什么了?”

“嗯——,没有!肚子饿了吃饭吧~!”

被原谅瞬间就切换状态。…嘛,说不定这也是优点。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晚饭怎么办,有想吃的吗?”

“嗯——,难得在家不想出门采购!所以!”

她猛地站起来,举拳宣告。

那是我的床吧。

“点披萨吧!我请客!”

从秋津宣布“赔罪披萨”开始,我们行动迅速。

立刻用平板搜索,并排坐在沙发上凝视菜单。

“嗯…想吃扎实点的。”

完全看不出反省的样子。

确实接下来又没约人,想吃那种肉!大蒜!满满的披萨。

“果然还是想要萨拉米香肠加大蒜那种啊~”

我们大脑的重要部分是不是连在一起了。

思考回路如此相似,让我涌起一丝不甘,和微乎其微的喜悦。

但是,一边说想吃肉一边捏我膝盖请住手。我会被吃掉吗…?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向世间释放真正的怪物了。

“有君你也是肉食系嘛。”

“我什么都没说。”

手从我膝盖移开,秋津在我面前摇晃手指。

别啧啧咂嘴摆出一副真没劲的表情,火大。

“你不懂呢有君。我可是世界上最懂你在想什么的人哦。现在在想‘这家伙真火大’对吧?”

太可怕了。

承认她说中了又不甘心,我拨开眼前摇晃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啊~不行!这样蒙混过关!不过我很开心就原谅你啦。”

她最近越来越不掩饰了。不过,来我家的频率倒是稳定下来了。

虽然有点暴风雨前的宁静那种不安,但对于也想珍惜独处时间的我来说,帮大忙了。得把积压的书看完。

吵吵嚷嚷中顺利点好了披萨,将平板放在桌上。

几秒钟的沉默。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朝我倒了过来。

眼前是柔顺的茶发,甜香和隐约可闻的呼吸拂过耳际。

“怎么了,有事吗?”

姑且,姑且问一下。

“嗯——,才没有觉得难得在同一个家工作却不能贴贴好寂寞哦。我可是高冷美人。”

这不全说出来了。

那里嘛,呃,虽然不好意思,但我是男友嘛。

没想到奔三了还会有这种互动。

被她撒娇也不坏。

平时撒娇方式更麻烦,要是每天都这么坦率就好了……不,要是那样我可能招架不住,现在这样麻烦的程度刚刚好?

我将手放在她头上。

“到披萨来之前。”

“嗯。”

主动蹭过来自我抚摸的食欲怪物,即使如此,在公司里也是左右公司命运的营业成绩第一人。

在对讲机响起前的短暂片刻,我抚弄着这只大猫,把她揉来揉去。

◆ ◇ ◆ ◇

迷迷糊糊地起身,外面天色已开始泛白。

三月的某个周六,今天有外出的安排。虽然目的地还不清楚。

大概是周三来我家时,秋津突然丢下一句“周六有空吧?十一点公寓大堂集合!”就走了。

这也太乱来了。好歹用聊天软件联系一下啊。

这么说了之后,她回“可我想见你呀”。真是的,拿她没办法。

所以我现在正准备早上的事。周四和周五软磨硬泡打听出点信息,说是要穿即使弄湿也没关系的衣服。

弄湿也没关系…?海边吗?再怎么说现在这温度也不能下水吧。

不行,想破头也猜不到,还是乖乖等着惊喜吧。

“哈啊——”

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虽说春眠不觉晓,但感觉真的能睡到天荒地老。

我鞭策着被睡意包裹的身体,从被窝里爬出来。上周我和秋津都很忙,见面时间不多。

再上一周因为居家办公什么的几乎一直在一起,所以现在觉得房间格外空旷。

用温水洗完脸,果然还是走向厨房。说我是为了尽情享受独处的休息日早餐,才在这黎明时分起床也不为过。

取出冷冻米饭,就那么用保鲜膜包着扔进微波炉,其间将切好的葱花和豆腐放进煮沸的水的锅里。

将常备菜金平牛蒡盛在小碟里,又拿出生鸡蛋。

边准备味噌汤,边照顾着冷冻米饭。试过多少次也掌握不好合适的加热时间。

几分钟后,早餐成员们在餐桌上一字排开。鸡蛋拌饭套餐、纳豆、金平牛蒡、味噌汤。

我小声嘀咕着动了筷子。在无言的寂静中,早餐稳步推进。

眯眼望向从拉开的窗帘缝隙射入的阳光。我想,人生中多少也需要一些像这样,独自悠闲安静的时光。

不一会儿,所有碗碟都空了,我又将它们送回厨房。

一边洗碗,一边畅想着今天的目的地和要穿的衣服。

说起来,像样的约会也好久没去了。不稍微打扮一下有点失礼吧。至少希望她能告诉我目的地。

将洗好的餐具放到沥水架上,我走向洗手间。

大概是最近没再过度加班,皮肤有了弹性。但愿新财年也能像这样准时下班就好。

……虽然我像在内心独白般反复思量,但准时下班大概不可能吧。

暂时做完该做的事,我陷进沙发。正是有这种闲暇的时候,才该好好思考一下将来。

我拿出手机,翻看收藏夹里的房源信息。

就算要搬家,也得是更久以后吧,新财年哪儿哪儿都贵。

我的身体仿佛误以为乘上了沙发这朵柔软的云是要睡觉,又或者是因为刚吃完早饭,思考逐渐模糊起来。

作为最后的抵抗,我把手机闹钟设到十点,然后放弃了意识。

电梯门打开,等待我的是身着春日淡色连衣裙、外罩开衫,脸颊比平时更红润的秋津。

“怎么样?”

若是以前,我大概会轻描淡写地带过。

“嗯,可爱。春天气息的装扮也不错。”

她当场轻盈地转了个圈,表达喜悦。长裙“呼啦”扬起,说像樱花可能有点夸张,或者说失礼?

“嗯哼哼,也会说这种话了嘛,有进步!”

她挽住我的手臂,径直穿过大堂。

左侧,哼着小调、清爽的食欲怪物看似无拘无束地走着,其实似乎在配合我的步幅。

从走在右侧的我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将头发拢到左肩时露出的耳朵。

说起来,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换妆了?但具体说不上来。”

她松开我的手臂,向前几步,半侧过身,嘴角上扬。

“不错嘛。”

“毕竟是男朋友了。”

我迈开大步靠近她,这回由我主动挽起手臂。

前进的方向交给她,但似乎是要去车站。

我们俩都有驾照,买车也行,但总觉得不开通勤的话,机会就很少。

沿着小水渠,樱花树等距排列。每当风吹过,视野便被染成粉色。

“好想在这样的地方赏花啊~”

春日照耀的地面,温和地反射着暖意。

“确实。下次在便利店买点酒,晚上来这附近走走吧。”

“想!还想买炸鸡!”

无论外表多么清爽,内在终究是食欲怪物,着实有趣。

明明说的是散步,怎么一开口就是炸物。

休息日氛围中,带着孩子的夫妇从身旁经过。

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目送他们离开。

“呐。”

秋津压低眉梢,靠过来搭话。

声音比预想中更贴近耳朵,让我背脊发痒。

比平时更靠近耳朵…?啊,怪不得觉得奇怪,这家伙垫了身高。

原来违和感是这个。

话说回来,就像她能懂我在想什么一样,我也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

“不用全说出来,我懂。”

对我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她再次朝车站走去。

结果还是忘了问目的地。

收回前言,就算能猜到心思,一点提示都没有还是不行。

穿过平时用的检票口,走向相反方向的站台。

“喂,差不多该告诉我去哪儿了吧?”

“嗯~~好吧!”

在扶梯上,她总是站在上面一级。

今天似乎因为个子高了点,她的声音从比我高出一头的地方传来。

“今天去水族馆!还要接一个大大的玩偶回家!”

上次来水族馆是什么时候了?

嘛,虽然不用想也知道答案……上次来是新人第一年,秋津还没成为干练营业员的时候。

我们两人一起登上通向入口旁售票处的阶梯。挽着的手臂没有松开,不注意台阶的话怕是要摔倒。

“我想看海豚表演!要坐最前面!”

“那个感觉会被淋湿,有点怕。”

“可你不是说了穿不怕湿的衣服吗?”

怎么看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家伙在说什么呢。大概有卖雨衣吧。

在售票处买票时,顺便确认了表演时间。

怎么样呢,看一半左右再往表演场移动比较好吗?我看着拿到的宣传册上的导览图思考。

不,先看完“小小生物展”,再穿过主水槽去表演场才是最佳路线吧?

简直像在规划游戏迷宫中以最快速度收集宝箱的路线,我在脑中构建着行进图。

手忽然抚上我的脸颊。

“好冰!”

“你又在想怎么走效率最高了吧,上次来也这样。”

她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幸福要跑掉了哦。我可不会放跑。

不过,心思被看穿还真是不爽。

“因为想全都看嘛。”

“别摆出那种闹别扭的表情嘛。没看完的地方下次再来就好,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走进馆内,周围的嘈杂便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铺了地毯吧,我并不讨厌这份寂静。

总觉得连大声说话都该有所顾忌,我们俩都闭口不言。

不一会儿,长长的扶梯出现在眼前。

看宣传册,大概有三、四层楼高吧,从这里看不到上面的出口。

一看到大型构造物就容易兴奋啊…巨大的起重机、高层公寓什么的……

正想说此乃男儿本性时,发现旁边的她眼睛也闪闪发光。

“好大啊~~!看到这种就超兴奋。”

同类在此。我不由得以“我懂”的心情与她相视,她却咦地歪了歪头。

我们迈步踏上扶梯。没有留出阶梯间隔,她站在前面。

随着楼层升高,光线逐渐变暗,最后暗得像电影院放映前。

大概是自上而下按路线参观吧。

在扶梯上大概待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

“哇哦……!”

被她“嗒”地轻巧一踩地面、拉着向前,我们踏入广阔的空间。

淡淡的光晕悠悠地照亮地面。

眼前矗立的,是从上到下贯穿建筑中央、如巨柱般的庞大水槽。

与它压倒性的质量相比,自己的身体显得如此渺小。

大小各异的生物在其中优雅游弋。

比我们晚来的人似乎也同样被震撼,停下了脚步。

“呐,好美。”

耳畔的发丝在轻晃。

从脸庞旁垂落的帘幕缝隙中,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从水槽漏出的光影,仿佛嬉戏般,在室内悠悠地飞舞跳跃。

这样的光景,今后还能让我看多少次呢。这我怎么赢得了。

啊,真的,

“好美啊。”

我蓦地移开视线。

不可能和鱼群对上眼,我只是静静地伫立。

不知是谁先迈开了脚步。

最上层似乎只有这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槽。

为了方便慢慢观赏鱼儿,设置了几张长椅。

贴着玻璃指指点点的孩子、从后面望着他们的夫妇、手徘徊在似牵非牵微妙位置的情侣。

春日里不应有的冰凉触感侵袭我的手。我将刚才移开的视线转回,但并未对上她的眼。

“我和你在一起时,就算不说话好像也很幸福呢。”

她握着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了些。

能感觉到热度正被夺走。大概,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无论好事坏事都分享,连温度也会趋于一致。

几乎没有过十指相扣的牵法,此刻却莫名契合。

绕着水槽走了大约一半,秋津拿出了手机。

“哎,就这样牵着别放哦。”

“不用你说。”

水槽上映出的我们,被收进她的手机。

即使只是玻璃反射的半透明影子,也清晰地形成了轮廓。

看着她为拍照而认真到皱眉的表情,我不由得放松了脸颊。

是因为平时不常做这种事吧。

话说,用那种表情拍进去好吗。

“说起来,我们之前都没怎么拍过彼此的照片呢。”

“因为之前都没约会过嘛~都怪某个不爱出门的家伙。”

“那时又没在交往。”

她用没牵着的那只手,灵巧地戳了戳我的侧腹。

“住手住手,好痒。”

“就不~!嘿!嘿!”

刚才弥漫的宁静舒适气氛,此刻已变成了平日的嬉闹感。

像在家里的沙发上放松一样,这种感觉我也很喜欢。因为周围安静,声音压低了而已。

走下斜坡,除了巨大的圆柱,开始零星出现其他水槽。

side:秋津日和

从环绕中央水槽、镶嵌在墙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企鹅们。

混在茫然伫立的同伴中,有一只在小角落里“啪嗒啪嗒”拍打着脚蹼的企鹅。

它眉间皱起、一脸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加班时的他,总觉得有点好笑。

看着身旁表情柔和的他,我仍觉得这该不会是梦吧。

两个人一起外出,挽着手臂,这样的日子会到来——告诉大学时代的我,她会吃惊吗?

“呐,那家伙不就像在家耍赖时的你吗?”

他指着刚才看到的企鹅,挑衅般地搭话。

“说什么呢,真失礼。那明明是你,加班时的你。”

我明明就没在他家耍赖过。

“啰嗦,更像你,更气势汹汹。”

他哧哧地笑着低语。通过挽着的手臂,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在公司必须叫“鹿见君”,这种时候稍微撒个娇总可以吧。

我们逐一探看按地域分块展示的水槽。前进的步幅,不知是他的功劳还是我的习惯,配合得天衣无缝。

长腿的螃蟹、色彩斑斓的鱼,在人类看来不可思议的身体,对它们而言大概理所当然吧。

不经意间,昏暗水槽上映出自己的脸映入眼帘。无精打采下垂的眉梢、勾勒出浅弧的嘴唇、比五年前确实明亮起来的眼睛。

虽然立刻移开视线,觉得不太看自己的脸,但与曾经每早镜中所见、那截然不同的表情,让我感慨万千。

大致看完这层,我瞥了眼手表。

“啊,海豚表演是不是快开始了?走吧!”

难得来了也想看海豚。最好能近距离。

我喜欢它们用鼻子顶空中球后扎进水里的那种魄力~再怎么说我也做不到嘛。

说起来,上次和他来时因为下雨没能看成海豚表演来着。

不过也因此能悠闲地参观,也很开心。

久违地想来水族馆的真正理由,既不是海豚表演,也不是大玩偶。

想起那张如今被我珍重地收在钱包里、钥匙扣脱落了的钥匙,我拉了拉他的手臂。

◆ ◇ ◆ ◇

我们现在,正站在贩卖店前。头发上滴着冰冷的水珠。

结果就是在海豚表演时玩疯了,被训练员小哥点名“那边有活力的夫妇~”拍了照,之后被水花浇了个透。

从头到尾都羞得脸上快喷火,或者说已经喷了。嘛,不过被海豚激起的水花浇灭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准备充分,表演前秋津不知从哪儿掏出雨衣时,我不由得笑了。四次元口袋吗。

托它的福衣服没事,就不抱怨了。

在二十几岁即将结束的年纪,我们和周围的小朋友们闹得一样欢,此刻正像承受平日运动不足的报应般,瘫坐在长椅上。

“呐——玩得开心吧,有君?”

“开心是开心,但你闹过头了。”

“啊哒!”

我手刀轻轻劈在她湿发上,手触到乖乖不动的秋津的头发。

比平时颜色更深的头发,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刚出浴的样子。

卖店旁边的摊位是“小小生物展”,是卖海天使之类的东西吧。

走进去,外面喧闹的气氛像假的一样,一片寂静。

踏着吸音地毯,观赏着小小的水槽。

混在大鱼或鱼群中时,目光不会落到它们身上,但像这样聚焦展示,其姿态细节之美便直击心灵。

常言道“神宿于细节”,用红、黄、深蓝点缀的鱼儿们,宛如落入海中的颜料。

和刚才不同,秋津“噔噔”地快步向前。仿佛早有目标。

“有君,这里这里。”

她低语着指向的,是一个小小的水母悠悠漂浮的水槽。

不规则摇曳的它们,带来治愈。

“水母真好啊,自由自在的。”

我想起挂在彼此钥匙上的、成对的水母钥匙扣。

“不过我也喜欢现在的生活哦,很自由。除了你回家太晚这点。”

一缩一张,水母的伞部轻轻晃动。就能做想做的事这层意义而言,我们也是自由的吧。

“完全同意。包括我回家太晚这点。”

或许是周围气氛使然,我们低声交谈。

“有君也喜欢,太好了呢。”

水槽玻璃映出她的表情。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按在她柔软的手上。

“可以再看一会儿吗?”

我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没有回答,只有手被紧紧握住。

它们纠缠翻滚,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自由地来回游动,我不由看得出神。

此刻虽是人工灯光,但在真正的海里,它们大概会漫反射阳光,将光芒洒向其他生物吧。

我的目光追随着悠悠晃动的水母,忽然感觉到视线,侧过头。

“嗯,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上次来时,你也这样盯着水母看呢。”

是吗。虽然记得和她来过,但自己当时怎么看、看到了什么,记忆已很遥远了。

“和上层不同,你径直往这里来……”

“嗯,就是来看这个的嘛。”

平日是干练女强人的她,怎么可能毫无调研就出门。

看了十几分钟小水槽,时间差不多了。

“呐呐,最后去买纪念品吧!要把大大的玩偶接回家呢!”

一“鸟”定音——不,是怪物一“吼”定音,我们的破费时间就此确定。

“好,走吧。那玩偶你可要自己拿好哦?我已经看到它被扔在我家沙发上的未来了。”

“知道啦!”

从展区出来,原来的喧闹又回来了。从不自然地安静的空间出来,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走进卖店挑选纪念品。

“啊,对了。我们互相给对方挑点什么吧。”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事……选礼物可难了。

“那预备——跑!”

没等我回答,秋津就消失在店铺深处。

光发呆也没用,我从附近的货架开始看起。

上次来时,天下秋津日和还不是干练的营业员。

每天被工作弄得狼狈不堪的她,凭着同住一栋公寓的交情,我给她饭吃、帮她打扫房间……和现在也差不多嘛。

记得她当时久违地签下合同时的奖励,就是来水族馆。

当时觉得有点孩子气,但在被水槽全面包围的空间里,她开心地跑来跑去,简直像从社会压力中解放出来、如鱼得水一般。

为了不让她在未来某天再次消沉,怀着哪怕自己多少能成为她的依靠也好这种天真的想法,我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结果就成这样了……不,嘛,倒也不后悔。如果生活发生变化的时刻就要来这里,那这次也是。

这么一想,能选的只有一个。我没有再看其他商品,从琳琅满目的钥匙扣中拿起一个,走向收银台。

走出卖店,热爱鱼类怪物已经坐在长椅上了。从大袋子里,一只海豹玩偶探出了头。

“又买了这么大的啊。”

“要带回家的话,我早就决定要带最大的!”

她“唰”地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来到我身边。

我们并肩走向水族馆出口。

“啊,对了,我选的是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纸制小袋。

接过的瞬间我就确信了——搞砸了。

“喂秋津,”

“嗯~~~?”

我们脑子一样这点,真是让人吃惊。

“我的是这个,你先打开看看。”

我也递出一个小袋子。

随着“窸窣”声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与上次略有不同设计的水母钥匙扣。

“嘿嘿~我大概猜到了一半。”

看来被预想到了。

我也打开袋子,果然手里是同样设计的钥匙扣。

“不过,你居然发现我钥匙上的钥匙扣掉了啊。”

走出馆外,炫目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因为在暗处待了太久,感觉格外明亮。

“咦,是吗?我不知道啊。”

“这样?那这是……?”

水族馆的影子在眼前摇曳闪烁。

“正好是成对的,配在新钥匙上吧。”

◆ ◇ ◆ ◇

走出公司,在往常的人行横道前停下脚步。

现在将近晚上七点,难得地把坚持到最后、仍在加班的铃谷君留下,离开了行政办公室。

最近他似乎也认识到自己已是有力的战力,工作干得很起劲。

看到即使收到奇怪的文件,他也只是皱下眉、不发牢骚继续处理的样子,觉得他很有潜力。

我靠在栏杆上,人行横道那边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嗯,辛苦了。”

我扭过头打招呼。

身着裤装、外披春款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的秋津,嗒地跳过最后一道白线落地。

“抱歉,久等啦!辛苦了!”

“没事,我也刚到。”

虽然觉得在公司门口不该太亲近……但也是,她会凑过来的。

“唉——要是下班时间差不多,我就该去行政科把有君绑架出来的。”

“饶了我吧,会变成修罗场的……各种意义上。”

并肩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塞不下。

我们一边朝公司最近的车站走,一边思考晚饭。

“怎么办?买点回去……还是做?”

“是啊~能一起下班也很难得呢,多亏了某个加班怪物。”

关于这点我无可辩驳。

百分之百是我的错……等等,要是营业科好好做文件,加班时间不就能减少了吗?

话说怪物是你吧。

“抱歉,我刚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也有我们科的错啦。”

“你真是超能力者吗?感觉以后不用说话也能交流了,有点可怕。”

“才不要那样呢。我要你亲口说喜欢我。”

突然开始撒娇真让人头疼。在家还好,这可是在大街上。

我蓦地别过脸,贯彻不评论方针。

“又害羞了,真可爱。”

“承蒙夸奖。所以晚饭怎么办,快到车站了。”

“在家吃也行,不过今天出去吃吧!要肉还是鱼?”

“鱼吧。”

回想最近的饮食,我低语道。

即使不知道秋津在想什么,但至少她能想吃些什么,这点我能猜到。

“啊!答对了!”

“不要求贵的话,去吃寿司怎么样?回转的那种。”

“嗯~~,完美!听说从家到公司那站开了一家!”

虽然她喜欢美味的东西,但并非喜欢昂贵料理。得救了。

我的工资有限度。

“前几天还去了水族馆呢~”

说到吃寿司想起水族馆,是用捕食者的目光看着那些活力四射游动的鱼吗……?

难不成真的是怪物?

大概是饿了,我迈开脚步,配合她从公司出来时更快的步伐。

走在稍前的她已经在念叨“金枪鱼~三文鱼~”考虑要吃什么了。

我没有抑制上扬的嘴角,我们踏响鞋跟,走在通向车站的柏油路上。

◆ ◇ ◆ ◇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这里是职场……不,是我自己的房间。

搬家文件有这么多吗?

想着差不多该认真推进之前就和秋津提过的同居话题,先整理搬来这间屋子时的文件等等,结果眼前堆起了纸山。

……嘛,我也就借机把那些看起来重要的文件分了下类,我也够呛。

餐厅桌子那头,秋津正罕见地做着饭。

“有君,饺子要煎得圆圆的对吧?”

“哦,难得做,就弄成圆圆的吧。”

“好嘞好嘞好嘞~~!”

那家伙心情真好。

“噼啪”的油花声、“嗞嗞”的煎烤声,以及强烈勾起食欲的焦香弥漫开来。

“好烫!”

大概是碰到了平底锅的边缘,虽然脑子明白,身体却先动了。

我绕到厨房,抓起她的手,打开水龙头冲水。

“呐呐……手就这么被你抓着,怪不好意思的……”

“在外面不是挺能黏人的?”

“那个嘛,算是驱虫什么的……”

她“支支吾吾”地想逃,但手被我抓着,只好别过脸。

几秒钟,只有水冲刷水槽的声音在响。

脸颊微红的她把脸靠在我肩上。这姿势简直像在社交界跳交谊舞,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差不多可以了。我放开她的手,关上水。

用毛巾擦干手,正想回餐桌不碍她事,却发现腰被她环住了。

“怎么了,如你所愿手放开了。”

“开关打开了所以不放开~就这样宠着我嘛~钓到的鱼也要喂饵哦。”

她把头蹭蹭地靠过来。好像以前也有过这种事,也是在厨房。

“不要,文件们在等着我呢!”

虽然这么说了,但大概赢不了吧。

“那些之后再说。”

为什么撒娇时反而能发出这么干脆的声音。

我无奈地揉乱她的头发。意外地,这种时光也不坏。

本想继续到她满意为止,但一股焦香猛地窜入鼻腔。

糟了,忘了。

“饺子要焦了……放开。”

“唔~,晚饭确实想好好吃呢。”

即便如此,食欲怪物仍不放手。

没办法,我拖着挂在腰上的秋津,挪到灶台前。

揭开锅盖,热气蒸腾。

出现的是皮上带着焦痕、同时被充分蒸熟、泛着光泽的饺子。刚刚好。

“好,这边完美了。只等米饭好了就开饭。”

“在那之前!为了让我放开!亲一下额头之类的怎么样?”

这家伙是顺嘴说的吧?

不过肚子里的馋虫也说等不了啦。就一下好了。

我拨开她的头发,在额上印下一吻。

“嘿嘿。”

她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饭勺。

毕竟等会儿嘴里就会充满蒜味……现在可是唯一的机会嘛。

与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们之间,仅仅是相约赏花的日常

那么,我现在是在哪里呢?

周围是带着孩子的父母,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玩着飞盘、接球游戏,看起来很开心。

没错,是公园。而且是周六傍晚。

在这温馨的空间里,我独自一人坐在铺开的蓝色野餐垫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理由很明白,事情要从上周三说起。

小峰小姐在行政科提出我们去赏花吧。我原以为最近的年轻人不太喜欢这种活动,但春海小姐和铃谷君都立刻答应了参加。

咦,那按理说不该是他们两个去找地方占位子吗?结果他们说会负责去买酒水和零食。

那没办法了……

今天留在家里的秋津也异常地好说话。

平时总会说“不要不要!我也要去!”,今天却爽快地送我出门了。

我茫然地望着天空。

太阳西沉,孩子们差不多该回家了。

相反,提着冷藏箱和便当的大人们开始聚集到公园。

“喂——!鹿见~!”

远处有人叫我,转头望去,只见小峰小姐抱着个大袋子。

“多谢占位啦!”

“不客气……不过您买了真多啊。”

哗啦哗啦的罐子碰撞声掠过耳畔。

“难得赏花嘛,虽然没新人,但我们自己也喝个痛快!”

前辈兴冲冲地把买来的酒在野餐垫上摆开,那样子真让人怀疑到底谁年纪大。

风忽然吹过,林木摇曳。

在沙沙声中,我没注意到走近的脚步声。

“前辈,辛苦了!”

稍带一点鞋跟的鞋子、春意十足的白色连衣裙、小巧的拎包,抬眼一看,春海小姐正弯着腰,探头看向这边。

“哦,欢迎,辛苦你们采购了。”

飞舞的樱花瓣反射着夕阳余晖。

宛如被聚光灯照耀的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等、等等我……”

气喘吁吁的铃谷君抱着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赶到。啊——,这同期之间的力量关系……

“请别在意,他是打赌输了才拿的。”

读懂我和小峰小姐表情的她,笑容可掬地说道。铃谷君,以后也够呛啊……

“话说回来,春海小姐一发现前辈就立刻跑起……好痛!”

我几乎没看清,那道右直拳。看着低头认错的铃谷君,不知怎的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就剩相泽小姐了。”

大致准备妥当的小峰小姐环顾四周。

“科长居然会在休息日答应出来,真难得。”

“听说今天她先生在家照顾孩子。”

我们几个年轻人正聊得热闹,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了。

“哎呀,已经准备好了嘛。谢谢。”

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转来转去的,正是那位科长大人驾到。

奇怪,来的应该只有相泽小姐一人,脚步声却有两个。而且另一个人的鞋,我见过。

“我把秋津小姐捡来了哦。”

“打扰啦!”

她轻轻点头致意,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你这家伙……!”

我就说她怎么那么爽快就放我出门。原来等会儿自己也要来,所以无所谓啊。

那不如一开始就一起出门啊。

明明出门前还穿着蓬松的睡衣,现在却是一条黑色紧身裤配淡色针织衫,头发用发夹别起,看起来很利落。

“哦哦……!开心是开心,不过为什么?”

小峰小姐歪着头。疑问很合理,我绝对没走漏风声,她是怎么知道赏花的?

“之前去交文件时,相泽科长告诉我的啦~”

拜托您可别这样了。

“好了,人差不多齐了,开始吧?”

相泽小姐发出开始的信号。事到如今,我等社畜岂有不动之理。

后辈们开始摆放买来的东西。炸鸡块、汉堡肉、烧麦、沙拉、水果拼盘……

这种时候性格真是暴露无遗啊。谁买了什么一目了然。

“大家都拿好罐子了吗?那么,今年也请多关照啦。干杯!”

“““““干杯!!!”””””

夕阳在啤酒罐上反射着光。

她那仿佛理所当然在此的侧脸,看起来发自内心地愉快。

不经意间,和秋津对上了视线。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动了动。

“呐,开心吧?”

“不否认。不过没想到你会来。”

“又嘴硬。这种时候就该坦率地享受嘛,何况有可爱的我在。”

真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她。

“喂鹿见!就你跟秋津小姐说话,太狡猾了吧!”

小峰小姐充满活力的声音飞了过来。

哇,那家伙啤酒已经空了嘛。铃谷君悄悄在旁边准备好了下一罐,真让人感慨。

“只是碰巧坐在旁边而已啦。”

“诶~才不是碰巧呢~”

“拜托你安分点……”

我夹起(推测是)铃谷君买来的汉堡肉。

即使是微凉的汉堡肉,肉汁的冲击力、多明格拉斯酱的醇厚混合在一起,也足以让嘴巴感到幸福。

想起以前她给我做的便当。

趁着口中肉味尚存,我仰头喝了口手中的啤酒。

嗯,太棒了。

我又把筷子伸向配菜的西兰花,旁边也伸来了筷子。

“喂,这是我的。”

“不——对,是我先~”

身体被猛地一推,争夺战败北。啊——……吸饱了肉汁的西兰花……!

小峰小姐面前,空罐子迅速排开。

连铃谷君都放弃补给了,真可怜……

“啊,对了。”

食欲怪物罕见地主动开口。

她在背包里“窸窸窣窣”翻找,拿出一个保鲜盒。

“我也来蹭吃蹭喝,什么都不带不太好……就做了点东西带来!”

喂,那个保鲜盒和里面的东西,我在我家冰箱见过哦。

side:春海丽

清脆悦耳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平时总是清爽系穿搭的她,今天似乎优先考虑了活动方便,紧身裤配针织衫,头发用发夹束起,露出白皙的颈项。

果然很美啊。

事情的起因,是小峰前辈和相泽科长在内部聊天群发来的消息。

『想去赏花,怎么样?』

去赏花我举双手赞成,但是……

温柔的科长说“为了以后,要不要先看看情况?” 这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花时间说服自己也没用,鹿见先生也说过。工作上遇到瓶颈,尽早确认现状比较好。

我和铃谷君一起摆放着酒水和零食。不比笼罩我们的大樱花树逊色,野餐垫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罐子。

相泽小姐和小峰小姐坐在了我旁边。

收在包里的小小保鲜盒,被珍藏在心底。科长一声令下,赏花开始了。

樱花正当盛时,夕阳映在花瓣上。

明明天色将暗,世界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鲜艳。

无需思考也能明白。仅仅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在那里,哪怕他的意识并未朝向这边,仅仅是听到声音,我的世界就总会染上色彩。

看着眼前的两人,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无论怎样亲近,都小心翼翼地守着最后一道线,绝不会让对方感到不快。

大人真厉害啊。能这样不自觉地彼此尊重,甚至让我有些嫉妒。

我打开啤酒罐。

咔嚓的声响似乎引起了科长的注意,她转过头来。

“咦,春海小姐,你喝啤酒吗?”

“最近开始喝了,托某人的福。”

我放松嘴角,看向相泽小姐。

像是领会了什么似的,科长也打开了一罐无酒精啤酒。

真的,连私人时间都这么关照我,实在感激。被分配到这个部门真是没错。

“嘛,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离开罐边的嘴唇泛着光泽。一天中最短暂的时光,头顶的天空染上了紫色。

视野中飞舞的樱花和逐渐加深的夜空,宛如童话一般。

“年轻真是特权呢。”

科长这么说着,目光转向了我的包。这个人真是明察秋毫。

“请好好安慰我哦。”

不等回答,我从包里拿出保鲜盒,带上牙签和啤酒罐,向前辈那边走去。

◆ ◇ ◆ ◇

“呐,鹿见先生。”

春海小姐抱着保鲜盒走了过来。说起来,自那以后,像这样好好说话还是第一次吧。

她在我和秋津之间的位置咚地坐下,打开了保鲜盒。

“我也做了点东西带来,不嫌弃的话尝尝看?”

看向她手中,玉子烧正泛着诱人的光泽。

大概是刚才吃了不少炸鸡块、汉堡肉这些铃谷君精选,正好想吃点温和的味道了。

“都是重口味的东西,说实话这来得太及时了。”

“太好了!”

春海小姐用牙签叉起切得小小的玉子烧,递到我嘴边。

一阵柔和的风吹过,林木轻摇。

垂下的枝头,樱花簌簌飘落。

一如往昔,那种世界声音都消失的感觉。

与她缓缓对视,这也已是很久没有过了。

那双微微湿润、映着樱色的眼眸,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时间不过短短数秒。我正张嘴准备吃下玉子烧,有什么东西从视野中横插进来。

“嗯~好吃……下次我也做做看吧?”

眼前是牙签的尖端。

那层层叠叠的玉子烧,已被食欲怪物夺走了。

“请一定试试。我们一起做吧,秋津小姐?”

别去招惹后辈啊,都多大年纪了……

察觉到不祥的气氛,我把牙签上另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迅速撤离到小峰小姐旁边避难。

哦,甜的。

我家是咸口派,所以很新鲜。

嗯——,下次各种口味都试试看吧。

我用余光瞥着那两个噼里啪啦用眼神交锋的女性,又开了罐新的。

“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感觉有点可怕?虽然两人都在笑。”

“咱们这是被晾在一边了。反过来说,你有勇气插进去吗?”

“……还是算了吧!”

男士们碰了碰罐。

叮,清脆的声响穿过耳际。

脑袋有点晕乎的。在外面喝酒,醉意总是来得特别快。其实要是在家阳台喝点小酒就最好了……可惜我家太小了。

樱花也快结束了,接着又是那个闷热的夏天了吧。

回过神来,刚才还在较劲的春海小姐和秋津,已经笑着喝起酒了。

……得感谢小峰小姐组织了这次聚会。

愉快的酒局总是转瞬即逝,真如春宵一梦。

在些许感伤中,大家开始准备收拾。我站起身,拿起袋子开始归拢垃圾。

与营业科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携手搬家的日常

回过神来,已是夏日。就在不久前还说着樱花如何如何,转眼间夏意已浓。毫不留情的酷热与湿气席卷了商业区。

周三上午,对每周工作五日的社畜来说是一个小关卡。

能否顺利度过这一天,会影响到后半周的心情。

『今天一起吃午饭吧,反正你也不会离开行政科的椅子对不对?』

旁若无人的聊天消息弹到我的电脑上。

『多此一言』

『才没那回事~!我的话你该心怀感激地接受才对』

这家伙……看来是今天签下合同了,所以这么兴奋……那岂不是能蹭饭吃了?

『行行废话少说,吃饭去』

『我今天想吃中华餐。反正之后直接回家,吃点大蒜也行!』

嗯。炒饭、饺子、干烧虾仁……脑海里浮现出餐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

光是想象,肚子就“咕咕”叫了。

……等等,她说之后直接回家?

我打开电脑上的日程表,查看她共享的行程,确实写着“因签下合同,提前回家!”。

太霸道了。

不过营业科就是有这个特权,只要遵守合规、拿出成绩,剩下的就自由了。

相比之下,行政科的日程表,晚上六点之后依然一片通红。

我原以为今年会有新人或调岗来增加人手,现在看来希望彻底破灭了。

为了探究为何营业科有新人加入而行政科没有这个谜题,去趟中华餐馆吧。

“我去吃饭了。”

我跟小峰小姐打了声招呼,她正以绝对会肩膀酸痛的姿势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不忘在聊天软件上给后辈们发晚上的会议资料。

“好嘞,我猜是意面。”

她头也不抬,给了个离谱的猜测。

“不,不是。”

他像要结束对话般挥挥手,再次投入与文件的搏斗。

看看手机,集合地点发来了,反正肯定是老地方的车站吧。

阳光热辣辣地照在脖子上。

差不多也到了穿西装外套觉得难受的时候了。

皮鞋敲击着柏油路面,发出声响。

嘴巴已经在渴望中华餐了。这种热起来的日子,要是能喝上啤酒就太棒了。

呜哇,现在就想下班回家。

行道树青翠的叶子、黏腻的空气,都昭示着季节的变换。

走近车站,一个穿着清凉的女性映入眼帘。

她倚着墙,双臂交抱看着手机,在旁人看来,简直像模特一样。

秋津大概是注意到我了,扬起形状姣好的嘴角,走了过来。

即使从远处也能看出的得意表情,让我也不由得笑了。

话说回来,真热啊。

我用单手稍稍松了松领口的领带。

为了陪伴食欲怪物庆祝,我加快了脚下迈步的节奏。

“欢迎,有君。”

挽着手臂、得意洋洋的食欲怪物就站在那里。

“抱歉,稍微晚了点?”

午休时分的商业区人潮汹涌。毕竟大家差不多都在同一时间休息。

“啊,领带该让我来解才对~!”

纤细的手指伸向我的颈间,但我啪地抓住,放回原处。

随即,我与试图牵手的秋津展开攻防,最终以微弱优势,我赢了。

“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能让你来。”

她噗噗地抱怨着,我们快步前进。这家伙可能下午就开始休息了,但身为普通社畜的我,休息时间可是有限的。

“话说,怎么突然想吃中华餐?”

“谈生意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煎饺子的画面,就想了。”

她双手合十,一脸陶醉,大概是在想象饺子吧。

这家伙工作的时候脑子里也是花田……不对,是被食欲填满了吗?我都开始同情那些被她签下合同的客户公司了。

“看,到了,就这儿。”

挂着红色暖帘的推拉门透着岁月的痕迹。发出咔啦咔啦与外观不符的轻快声响,我们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全是吧台座的小小店内,看得出主要目标顾客是单人食客,而非家庭。

我们穿过稀疏的客人,坐到最里面的座位。

“好了,吃什么呢。”

我用湿毛巾擦擦手,拿起菜单。为了让她也方便看,我把菜单摊开,但她啧啧地咂嘴,摇着手指。

烦人,别摇手指。

“我早就决定好啦!饺子和炒饭!”

这家伙,居然连谈生意时想象要点的菜都定好了。

“那我点别的你可别说什么也想要哦?”

“怎么可能。那多没品。”

亏你说得出口……!以前被你抢走的那些饭菜都在哭泣啊。

我快速浏览着菜单,咽了咽口水。炒饭,确实难以割舍。

饺子嘛……下午还要工作。在行政科搞大蒜袭击可不行。

“有君~午休时间要结束啦~就这样跟我一起请半天假回家吧?”

“等等,我在考虑呢。而且下午请假工作就做不完了!”

食欲怪物“嗯唔”地撅起嘴,在吧台座位上摇晃着身子。

天气热起来了,反而想吃点辣的。

“不好意思~!”

我向在厨房挥动炒锅的店主点单。

“一份炒饭、一份饺子,还有……一杯生啤!”

对了,她能喝酒来着。

“再加一份炒饭和麻婆豆腐。”

我出神地望着那忙而不乱、富有艺术感地挥动的炒锅和炒勺,旁边传来心情愉悦的肚子叫声。

我无言地看向秋津,她回以灿烂的笑容。

这种时候还会觉得她这张脸好看,我也真是没救了。

“久等了~!”

端上桌的菜肴香气,驱散了那些甜腻的思绪。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浓油赤酱的中餐。

喝了口水,我们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最先入口的当然是麻婆豆腐。

黑亮、泛着油光的表面映衬着雪白的豆腐。原本想必鲜翠的葱花,此刻也淹没在辛辣的海洋中。

家里做的红色麻婆豆腐当然也好吃,但路边中华餐馆这种又黑又辣的麻婆豆腐也同样难以舍弃。

舌头碰触的瞬间,仿佛针刺般的刺激席卷口腔。随即,又被美味的暴力所包裹。

为了中和辣味而咬下的豆腐,反而更凸显了辛辣。

湿润的豆瓣酱和生姜,裹着蒜香的肉末一入口,就让人无比想要米饭。

“你那表情,可不敢让别人看见哦。”

旁边的怪物好像在说什么,但此刻我的最高优先级是炒饭。

用刚才舀麻婆豆腐的勺子,扒开金黄色的小山送入口中。

辛辣的冲击之后,是胡椒充分调味的米饭在口中狂欢。

脸上、脖颈、后背都冒出汗来。麻婆豆腐配颗粒分明的炒饭,果然绝配。

“这个厉害。真想喝啤酒。”

我眼巴巴地望着放在我俩之间的啤酒。

“不行~~社畜下午也要好好工作哦!”

说着,她将挂着薄薄水珠的啤酒杯倾斜,一口气灌下了三分之一。

羡慕过头了。

“就是这个!签下合同后的啤酒,最棒了。”

说的话简直像个大叔。

“饺子也吃吧饺子也吃。”

秋津咔哧一声,仔细切开酥脆的饺子皮,将饱满的饺子蘸上醋和酱油,送入口中。

“吧唧吧唧”咀嚼几下,还没说感想,手就伸向了啤酒杯。

“我就是为这一刻而活的。”

她心满意足地嗯嗯点头,右手握着的筷子却已伸向了下一个饺子。

“就今天,真想跟你换换立场。”

“诶?我才不要。我可不想工作~”

饺子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她口中,回过神来只剩两个了。

偷瞄一眼手表,差不多该回去了。

“呐呐有君。”

“嗯?”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不过,倒是可以分你一个饺子哦。”

那个食欲怪物居然要给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

“真失礼!分享为数不多的食物,是爱的表现吧!”

她在柜台下狠狠掐了我的大腿一下。

住手,这家伙真不留情。

“不过还有工作……这种大蒜满满的……”

话没说完,一个饺子出现在眼前。

“来,啊——”

我顺从地张开嘴,她顺势送了进来。

“一开始老老实实这样不就好了。”

我沉溺在溢出的鲜美肉汁中,看着她满足的表情。

“嘴里稍微有点大蒜味,坏虫子才不会靠近嘛。”

她一边发表着奇谈怪论,一边用啤酒将最后一个饺子冲下喉咙。

◆ ◇ ◆ ◇

回到家,熟悉的自动感应灯亮起迎接我。里面传来人的气息。

……这动静,是秋津那家伙入侵了?

最近她已经理所当然地在我房间闲逛,我都习以为常了。

嘛,反正马上就要一起住了,也不是坏事吧。

“我回来了。”

我打开通往客厅的门说道。

“欢迎回来~有君!”

她嗒嗒地小跑过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我自己来。”

“交给我嘛,解领带是我的特权。”

她熟练地在我颈间转动着领带。其实早上系领带更麻烦,我倒希望她能帮那边……不过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口。

“嗯~,果然已经闻不到大蒜味了呢。”

她把脸凑近。

“后来仔细刷牙了。”

“为什么啊~有点口气一天也没关系嘛。”

说什么傻话。营业科地方大或许还能通风,行政科那可是牢房。

“怎么可能没关系。会被赶出行政科的。”

“……确实,在那空间里待上好几个小时,旁边的人有味道的话,是有点讨厌。”

顺利解下的领带,连同不知何时已被脱下的外套,被秋津拿着消失在衣柜方向。

说起来她系着围裙,是在做什么吗?

“秋津~晚饭怎么弄?”

“今天我来做,有君你去洗澡吧~”

“哦,谢了。”

我不由得把手放到她头上,立刻被她的手包住。

喂,别自我抚摸。你几岁了啊。

“好啦,有君能量补充完毕!”

她咻地一下,又回到了厨房。

看来是准备做全套晚餐。从我开始一个人住时,简直无法想象。

既然都让她准备了,那洗碗和打扫浴室就归我负责了。

反正两个人都会用,今天把浴缸放上热水吧。

正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传来浴室水烧开的声音。

我拿着浴巾和换洗的运动服走向浴室。

虽说天气热起来了,但温水淋浴可满足不了。

边泡澡边流的汗,再用热水冲掉,真是舒服。

要是能把整个身体放进洗衣机里洗就好了……谁来发明一下。

顺利从浴室生还,吹着吹风机的热风。头发也长了,该剪了。

厨房飘来高汤的香气。哦,晚饭是和食啊。

中午吃了重口味的中餐,清淡的饭菜正合心意。

“我洗好啦~饭好了吗?”

餐桌上摆着色彩缤纷的盘子。

“下午请了假太高兴,一不小心做多了……”

“吃,我饿了。”

我顺手拿了两个杯子放到桌上。今天她似乎想坐我旁边。

连筷子摆放方向一致这种小事都能让我感到一丝喜悦,我也真是被她拴得死死的了。

两人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明亮的房间里,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桌上摆着的是什锦饭、照烧鰤鱼、玉子烧、凉拌菠菜、大葱豆腐味噌汤,全是和食。

真豪华啊……怎么回事。

高汤的香气勾得胃一紧。

坐在旁边的秋津似乎也饿了,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餐桌。

“饿了吧,其实你可以先吃的。”

“想和你一起吃才等的嘛,傻瓜。”

突如其来的言语暴力袭击了我。

……嘛,倒也不坏。

她一副“我才不害羞”的表情,脸颊却微微泛红。

大概是天气开始变热的缘故吧。

“那我从玉子烧开始。”

筷子夹起的金黄色长方体“DuangDuang”地颤动着。

“快快”地送到嘴边,感觉到秋津的视线。

“嗯……干嘛?”

“没事没事。”

她伸出手,催促我快吃。

一口咬下,不负其名的高汤鲜味瞬间充盈口腔。

紧接着是鸡蛋的甘甜。

口感紧实的也不错,但我更喜欢这种“DuangDuang”的玉子烧。而且这个超好吃。

我不由得把手伸向什锦饭。

“好吃,真的。”

“哼哼~!太好了!”

她露出某种安心的表情,也朝菜肴伸出了筷子。

“所以,怎么回事?”

“哎呀~,因为之前你吃了某个可爱后辈做的玉子烧,露出一脸陶醉的样子,所以想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婆。”

槽点多得不知从何吐起。

“不是那样,而且你还不是我老婆吧。”

“还不是,对吧?”

对,还不是。

听她直白地说出嫉妒,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挠了一下,又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为了掩饰脸上的热度,我把染色的米饭塞进嘴里。

与白米饭的甘甜不同,另一种风味。胡萝卜、滑子菇、牛蒡的口感,与玉子烧形成鲜明对比。

还放了油豆腐,真开心。

明明调味温和,却有压倒性的满足感。说什锦饭一顿就能搞定一餐也不为过。

“真是,吃得真香呢。”

“因为真的好吃啊,将来我……”

“才不会开呢。”

我想开玩笑说要不要辞职开个定食屋,似乎也被她看穿了。

“嘛,不过,这味噌汤,能让人每天都想喝哦。”

又是一副毫不害臊的样子。

“啊,话说搬家也快了吧。”

虽然想转移话题,但太勉强了吧?

“嘛,算了,陪你聊聊吧。其实我那边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哦。”

“太快了吧,还有一周多呢……啊,你是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然后在我这儿生活吧?”

“不评论!”

说话间,盘子里的菜肴陆续消失。

虽说肚子饿了,这也太快了吧。不愧是食欲怪物。

食欲得到满足后,我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

啊,果然。

是自己做的那个味道。

为这种事高兴,很奇怪吧。确实想每天喝,也想让她每天做给我喝。

……不过,还不会说出口。

和她视线对上。

她不怀好意地笑着,大概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

喉咙明明不渴,我的手却开始寻找杯子。

◆ ◇ ◆ ◇

“嗯~~!真不错!”

秋津用力伸展双臂,一脸惬意。

我们身处一家大型家具卖场。比平时去的商店、公司,当然还有家里更高的天花板,让人兴奋。

搬家结束了,我们决定为两人共用的家具添置些新的。

“买个超大的沙发吧!”

“你兴致真高……跟我吃饭时也这么兴奋就好了。”

“怎么可能。”

我不由得板起脸回答,膝盖窝立刻被踢了一脚。

“别瞄准关节。而且还是高跟鞋。”

“没让你反向弯曲就该感谢我了。”

发言完全是怪物级别的,可怕。

她的头比在家时更近了,这个身高的秋津也很新鲜呢。

“怎么了,看入迷了?”

她开玩笑般说着,靠了过来。

“……嘛,差不多吧。”

不说出来就无法传达。但说出口又觉得难为情。

都快奔三了,这种简单的事还是做不到啊。

“嗯哼哼。”

秋津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

今天是工作日,我们请了年假来购物。

跟小峰小姐提起请假时,她立刻开始查看秋津的日程,我不由得笑了。

倒不是要隐瞒,但这也太明显了。

“呐有君,这个沙发之类的怎么样?”

附带大小适中的旋转边桌。是可以放倒变成床的优秀产品。但是,

“有点小吧?”

两个人坐的话不会太宽敞。加班累了一天回来,想舒舒服服地用吧。

“傻瓜,小一点才能贴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她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我真佩服。

两人耳朵都红了,就当是可爱的小特点吧。

“买大的也可以贴在一起坐啊。”

像是碰到了猫尾巴,她咻地抖了一下,转向我。

“诶,真的吗有君?不是冒牌货?”

她在我手臂附近“啪嗒啪嗒”地摸了摸,然后拉向她那边。

我的手臂轻易被俘,落入她的专属位置。

“嗯~,这手感是真货呢。”

怎么判断的……

结果还是买了大沙发。

又逛了逛想买点别的,但没什么特别中意的。

买了几个小物件,又往购物篮里放了一盆小盆栽,想着两人一起慢慢养。

“这样购物,才真有搬家了的感觉呢。”

秋津望着购物车里的篮子低语。

“不过还拿着以前房子的钥匙,感觉有点奇妙。”

“在那个家也住了挺久,有点寂寞呢。”

从新人入职开始就一直住那里了。虽然是不经意的生活,但回想起来,那个家也有很多回忆。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也差不多算是半同居了,所以只是换个地方,和现在的生活应该不会差太多。

“咕~~”,从她肚子里传来可爱的声响。

晚饭吃什么呢。

是被食欲怪物毒害了,还是对新厨房感到兴奋呢,我开始盘算回家路上在超市买什么了。

◆ ◇ ◆ ◇

那么,我现在站着的是新家的厨房。居然是三眼灶……!

这样就能一边煮汤、做主食,一边准备配菜了。以前两口灶也挺方便,但两个人生活,灶眼果然是多多益善。

“看你很高兴的样子嘛。”

“毕竟有三口啊!光是这个就值了,好房子。”

“那你干脆一直待在厨房好了。”

来自食欲怪物的犀利吐槽。这里该庆幸只是吐槽吗。

外面已是黄昏。刚拆完搬家行李不久,我们就与一堆面粉面对面了。

“今天想吃意面~!”

因秋津这句话,今天的菜单就这么定了,但得好好利用这难得的灶台。

“所以,我决定做两种意面酱。”

“那我看着你做。”

“不帮忙啊?”

“我觉得这是同居女友的特权嘛。”

新家是开放式厨房,坐在高脚椅上的秋津隔着水槽就能看见。

“别说了,多不好意思。”

“就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被她这么一说,才慢慢有了实感。

像是为了掩饰,又像为了抵消甜腻,我在水里撒盐。不加个几倍量根本没意义。

“意面酱,想吃什么?”

我问向已经备好威士忌酒杯、手肘撑在柜台上的秋津。

“说什么都行~不过难得做两种,我们各选一种吧?”

嗯——,其实我什么都行。

这里就让我这个多年的老相识,预测一下秋津的套路,反着来吧。

“决定了?”

“哦。”

她刚才说饿了,应该是重口味吧……那我选罗勒青酱之类的好了。

大概不会错。为了验证,我从冰箱拿出她可能会选的酱料食材。

“那就一二三”

“叮叮”,纤细手指转动酒杯,发出清澈声响。

““一二三””

“青酱。”

“番茄奶油。”

果然是红色,从冰箱拿出的番茄看来没拿错。她肯定要说反正我猜你会选清淡的之类的话吧。

“哼哼,我猜到你会预测我选重口味,然后选清淡的,所以我就选了经典的!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水平去考个秋津鉴定一级都行吧?

“看你高兴的。嘴角都翘起来了哦。”

她把手贴在嘴角,嗯——地往上提。真可爱。

“因为完全猜中了啊。”

“要这么说,我也是哦。”

窸窸窣窣地手从柜台对面伸过来。

“给,奖励。”

说着,她把刚才自己喝过的酒杯递了过来。

她早已给自己新倒了一杯威士忌。

“把那边新的给我。”

“不-行!”

她用手臂比了个×,举起了杯子。

““干杯。””

与之前相比,东西还少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人的声音。

“光有意面有点那个……”

她在厨房架子旁窸窸窣窣翻找。说起来,之前一起去购物时,她往篮子里塞了各种各样东西来着。

那家伙,一扯到食欲就真的毫无节制,真怕她拿出什么来。

“锵——!”

她得意地递过来的,是法棍。太大了吧,这玩意儿两个人吃也得花点时间啊。

“碳水加碳水啊?”

“吃的时候就要彻底嘛~”

“哪来这种规矩。”

有点羡慕秋津那种活法。我总是过于规避风险,选择安稳的路。

回想起来,她一直活得那么全力以赴,就连进入这家公司再次相遇时也是如此。

“别摆出那种苦瓜脸嘛,不喜欢法棍?”

看到她眉毛倏地垂下,我反省了。

“不——是,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你。”

“一如既往地可爱吧?”

正因为活得全力以赴,连这种话都格外有说服力。虽然也不是不觉得她有点过于自信。

不过,她一直很可爱倒是事实。

“是是,可爱可爱。”

“喂!认真回答我啦——!”

留下这句话,她消失在厨房深处。总是这样帮我转换心情,真得感谢她。

刚听到哼歌的声音,香味就飘了过来。

看来是在重新加热意面酱了。

“法棍切了,你吃多少?”

“我一片就够了。”

“好——。我吃两片吧。”

那纤细的身体到底把吃下去的东西装哪儿了。

她“嘎吱嘎吱”地切好法棍,抹上意面酱,扔进了烤箱。

几分钟后,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接着是“哐当”开门声。

端上桌的,是小小的披萨。

“哇,看着就好吃。”

“后悔只说一片了吧?”

还周到地撒了融化芝士,外观完全是正宗的。迷你的尺寸也很可爱。

蓬松面饼的披萨固然好,但这种硬面包做的山寨披萨也很新鲜。

咬一口,是和刚才的意面又截然不同的风味。芝士果然功不可没。明明该是很有冲击力的,却让人觉得还能再吃。

看向秋津,她已经吃完一个了。

“太快了吧。”

“为什么好吃的东西总是消失得这么快……”

虽然有点垂头丧气,但手已经伸向了第二个。

吃饱喝足,一边试图无视近在咫尺的洗碗地狱,一边手撑在柜台上喘口气。

“嘿嘿。”

一脸满足的秋津凑过来搭话。我正想着怎么了,与她视线相对,她却抿了口杯子。

“这个!”

她从柜台下拿出来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细长盒子。

咦,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瞬间冷汗下来了。

“之前嘛,收到耳钉的回礼。快打开快打开!”

我依言,小心地解开包装。

里面出现的,是一条深藏青色的领带。上面各处点缀着茶色和红色的小枫叶。

宛如眺望秋日的山峦。

“以后是我来系嘛,总得有一条你特别中意的。”

她腼腆地低语,朝我露出一个美得不像该独自欣赏、却又想独占的、无比迷人的笑容。

◆ ◇ ◆ ◇

“鹿见君,恭喜。”

听到这句话,是在某个工作日的午休。堆积如山的文件、文件夹、未处理的纸堆后面,相泽科长向我搭话。

咦,今天我有什么好事吗?前不久才刚为记错纪念日慌张过的记忆复苏了。

虽然碰巧今天正系着那条领带。

“别一脸怀疑嘛。”

科长啜饮着杯面,笑了。

没带便当的话……今天是要加班吧,科长。在这部门待久了,连这种别人的生活琐事都能看穿。

说起来我也肯定要加班,电脑上不断增加的未处理案件通知紧紧抓着我,不肯放手。

“有什么事吗?”

“同居啊同居。”

我不由得伸长脖子看看四周。

“啊,不是从文件之类的个人信息看出来的哦。”

“那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了……”

科长咕咚一声喝完剩下的汤,站了起来。

“猜对了。嘛,有人高高兴兴地连照片都给我看了呢。”

我不由得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

秋津或许不常见到相泽科长,但我可是每天见。

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小峰小姐在场,气氛可能还轻松点。

想象着下午开始可能出现的尴尬气氛,我仰望天花板。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荧光灯。

忽然噗咚一声,电脑右下角弹出通知。

还以为是下午会议的日程提醒,结果又是元凶秋津。

『你今天加班?』

没约好一起吃晚饭一起回家吧……?

『抱歉,看来要加了』

『我也加班,一起去公共区工作吧』

秋津是那种能边聊边工作的类型,但我就不太擅长了。

『诶~……今天科长也加班呢』

『客户送了很好吃的西点哦』

附上了用手机拍的照片,是个挺精致的西点盒子。

在美味的西点和工作进度之间权衡。答案其实早就定了……

『有西点的话就没办法了,8点公共区见』

『其实6点开始也行吧?』

『会被别人看见的啦』

就算这关系再怎么人尽皆知,实际被看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一边期待着晚上的西点,一边想着得叮嘱她别到处宣扬同居的事,我开始挖掘下午会议的资料。

“呐~两个人一起工作也好久没试过了呢。”

明明夜色已深,秋津的声音却元气十足。体力是无限的吗?

我们在办公室的公共区并肩坐下。

她带了活页夹、电脑,以及装着西点的厚实盒子,我则罕见地只带了平板。

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端着刚买的咖啡坐下。

今天的秋津把头发扎了起来。

“咦,你今天没文书工作?”

“积压的申请审批啊……都怪某个科不好好计划性地调整合同。”

“咻——咻——”不成调的口哨声掠过公共区。

不知是幸运还是理所当然,她手里一件积压的都没有。两人在一起时,差点要忘了她其实是能干的女强人。

“嗯哼哼,我不会有漏交的吧?”

“啊,真遗憾。”

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正哎呀呀地摇着头,嘴边就被递来一个费南雪。

“给!来自优秀的我,给赏脸前来的你的谢礼。”

我感激地咬了一口,砂糖的甜味充斥口腔。

疲惫的大脑需要糖分。虽然很想避免这种加班缠身的情况。

“就算没这个我也会来的。”

姑且辩解一下。

“少骗人啦。”

无法否认这是最后推我一把的动力。

她嘿嘿笑着,把我咬过的费南雪直接送进自己嘴里。

这要是在家里的沙发倒没问题,但这里是办公室,即使是晚上,也希望能更有身为社会人的自觉。

“你刚才在想‘好歹是社会人’之类的对吧?”

“……不予置评。”

“我懂~!”

她用左手翻着活页夹,右手灵巧地戳了戳我的脸颊。

简直是毫无内容的对话。但就是这样,才成为加班这片无尽沙漠中的甘霖,真是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只剩下敲击键盘和翻动资料的声音。

我的申请审批工作也快结束了,她大概也是。

晚饭吃什么呢,正想着,秋津开口了。

“对了有君,下个月的婚礼你去吗?”

“别叫有君。”

“有什么关系嘛。”

都到这个时候了啊。

我和秋津共同的朋友要结婚了,两人都收到了婚礼请柬。当然是分开的。

“我回复说会去。”

“太好了太好了!婚礼是周日,周一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确实不错。婚礼这玩意儿,怎么说还是挺耗体力的。虽不及新郎新娘。

难得机会,在家看看电影吧。

“好,就这么定。不过总觉得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了。”

“怎么会~!”

她“咯咯”笑着,合上了电脑。

“哦,结束了?”

“托你的福!我们快回去吧。”

两人一起起身,走向电梯间。想着和她一起的话,深夜的电车也不错嘛,我按下了上行按钮。

“十分钟后,楼下见?”

“好——!”

她精神满满地应道,甩着马尾辫消失在楼梯方向。

穿过检票口,乘上通往站台的扶梯。末班车前两、三班明明很空,末班车人却相对较多——这种现象该由谁来命名一下。

“这附近没什么居酒屋吧?”

我看着周围的行人说道。

“大家都是我们的同类……熬到这个时间。”

这么一说就通了。

看起来醉醺醺的人几乎没有。商业区这点真够呛。

一个人坐末班车回家时,也就是看看手机。但有秋津在,就有余裕去在意周围了。

说是余裕,倒更像是预支了精力……

“是不是搬到更近一点的地方就好了?”

她用手指绕着沿着美丽脸庞轮廓垂下的发丝,低语道。

“你还想工作啊……你意外地也是个工作狂嘛。”

我耸耸肩表示真拿你没办法,腰侧却被戳了一下。住手,我已经累得没力气反应了。

“别摆出那副不爽的表情嘛。要是公司离家近的话……”

滑行进站的电车让她噤了声。

车门将伫立在站台上的人们吞入。我们也不例外,以同样的步幅被吸了进去。

很快,这钢铁的箱子便静静驶向我们的街区。

“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哐当哐当,电车仿佛要将漆黑的夜幕剪开,撕裂疲惫的夜晚。

窗外人家的窗户都已暗了。

“嗯——那个……”

她像在回想似的,将手指抵在下巴。

“通勤时间短了的话,两个人悠闲相处的时间也会增加吧?”

我一边想着“这种话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啊”,一边望向窗外。

真亏她能毫不害臊地说出来。

“你嘴角在笑哦。”

“啰嗦,别管我。”

电车驶过几站。

比出公司时近了半步的距离,一定是因为电车摇晃的缘故。

“对了,下次婚礼的礼金,要不我们合在一起送?”

想象着在接待处递上联名礼金袋的场景。收礼金的人会立刻看名单……那不就糟了。

“又不是夫妻,联名很奇怪吧,名单上名字也是分开的。”

“诶~这样多明显啊~”

我也懂她想说什么,是懂的。

有形的东西真难办啊。我又嘴笨,不借助什么东西就表达不好心意。

事到如今才想,两个人一起生活,真的能瞒过秋津的眼睛,给她什么惊喜吗?职场也一样,甚至连在岗状态都被掌握着。

正想着她怎么安静了,就见她咚咚地开始点头打瞌睡。

离我们最近的车站还有几分钟。

眼下,作为男友,至少得完成不让她摔倒这项最低限度的工作吧。

想着要是闭着眼睛,我是不是也能大胆点这种没救的念头,我揽住了她的腰。

◆ ◇ ◆ ◇

“喂~过来一下~”

朋友的婚礼当天,我正在客厅喝咖啡,听到秋津的声音。

明明刚才才说我去准备!,消失在房间里的。

女性化妆真是辛苦啊……即使是婚礼这种需要正式打扮的场合,男性基本上也就弄弄头发了事。

“怎么了怎么了?”

考虑到她可能在换衣服,我在房间外问道。

“嘛嘛,进来进来!”

打开门进去,里面摊开着好几件礼服。

“啊,你在喝咖啡?我等会儿可能也想要。”

是怕味道沾到衣服上吗。

“也给你留了。”

她嗒嗒地走过来,把鼻子凑近我的手臂。住手,你穿得薄,什么都感觉得到。

“就是要让你感觉到。”

“别读心了行不行?到底怎么了?”

看到房间的惨状,大概明白为什么叫我来了……

说起来,这家伙搬家时带来的衣服量,好像是我的好几倍。把带衣柜的房间让给她果然是明智的。

“在纠结穿哪件好呢~”

婚礼的主角是新郎新娘,不,是新娘吧,参加者——或者说群众演员穿什么,我觉得都差不多。

但要是说出这种话,肯定会立刻被赶出房间,事后还得费心哄她。几年的交往让我学乖了。

嗯——,在脑中把摊开的礼服一件件给她换上。老实说哪件都合适,而且秋津只买真正适合自己的衣服。

“虽然知道说这话很不好,但我觉得哪件都合适。”

“合不合适我知道。我是想问你的喜好。”

真有自信。话说回来,问我的喜好吗……又是难题。

颜色从淡彩色到接近深原色的都有。

我托着下巴思考,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坏笑起来。

这种时候,通常没好事。

“有君,今天领带准备怎么配?”

“啊——,本想保险点用白色来着。”

“那那,难得机会,跟我礼服颜色搭配一下吧!”

又开始说怪话了。

那不就戴不了白色领带了吗。

反正就算反抗最后多半也是我妥协,干脆早点放弃,想想自己的领带。

“浅蓝色怎么样?”

我拿起一件礼服递给她。

她抬眼看向我,露出“嗯——”的思索表情。

“好!今天就这个了!”

说着,她利索地开始换衣服。

“等我出去你再换啊。”

“诶~后面的拉链帮我拉上嘛~自己弄好麻烦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还来呀来呀地凑近。

虽然关系比以前更进一步,果然还是会害羞。

“好啦好啦,别那样一点点蹭过来。”

“真是,要求真多。等会儿我也帮你打领带哦。”

她开心地说着,把身体靠了过来。

真是的,今天没想象中那么热,太好了。夏日的婚礼,出门前准备得再充分,到现场时也可能全都白费。

即使使用了出租车这种只属于成年人的作弊移动手段也一样。

“哈~到了呢~自己开车的话不能喝酒,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出租车最棒。”

她“嗯——”地伸着懒腰,高跟鞋踏上柏油路面。

眼前是奶油色的大型建筑,无论来几次,婚礼的氛围都让人肃然。

“嗯——,入口是……”

我正用手机确认请柬,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招呼。

“您好,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啊,是的。”

一身裤装、白手套、系着丝巾,标准的staff装扮。

那亲切有礼的笑容,让人心情也明朗起来。婚礼果然该是这样。

下一秒,手臂传来轻微的撞击和熟悉的香气。

“在婚礼上拈花惹草,胆子不小嘛。”

鼓着脸颊的秋津抱住了我的手臂。喂,什么都蹭到了。

“只是打招呼而已。”

“对着staff小姐流口水!看来我得看紧点,免得你花心……”

“你脑补什么呢,怎么可能。”

“可是,可是~!”

咚咚,她用拳头捶我。喂,还挺痛的,别打了。

社畜的身体很脆弱的。主要是胃之类的。

告别那位staff,我们朝仪式会场走去。

“……我只看着你。”

绝不是对她感到亏欠。比起一年前,表达自己心意多少也进步了点吧。

“哼哼,那好吧!”

她发出满意的鼻音,我的手臂终于被解放了。

两边排列着绿植,大概是模仿森林小径吧。我们一边看着,一边慢慢前行。

“这种不冷不热的季节正好呢。”

微风拂过脸颊。

“诶,在说我们那时候的事?”

先把戏言放一边。

婚礼这玩意儿,无论几个人参加,总有点寂寞。唯独这一天,无论谁说什么,自己都只是配角,必须从“自己的人生”中抽离,彻底成为背景。看着鼓掌的自己,会想即使没有我在这里--这种消极情绪会冒头。

不过,这样就好。今天的主角怎么看都是新郎新娘,若他们将来回顾照片时,能在那背景中看到作为热闹点缀的我,就足够了。

但这次,或许是因为身边有光彩照人、气场强大的秋津,感觉能稍微好一点吧。

正想着这些无可救药的事,旁边伸来一只手。

与刚才不同,这次很温柔,她碰了碰我的颈间。

“看~有点歪了哦,低一下头。”

秋津咻地整理好歪了的领带。

今天的系法好像和平时不同……话说你自己都不系领带,怎么知道这种技术性的系法?

“那当然是为了每天给某个人的领带打结啦。”

“喂别读心,每次都这样。”

“是你表情太好懂了。”

终于松开手的她,随即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

礼金应该带了吧。

我确认了一下小包里用袱纱包好的礼金,为了不被落下,赶紧追了上去。

事先确认过,礼金似乎是在婚宴前递交。也是,毕竟也有人从婚宴才来。

这次的仪式是基督教式的,好像要在神父面前向神宣誓爱意。

新娘入场前的新郎,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和我对上眼时,咧嘴笑了笑。

“真好啊~~”

旁边的秋津小声嘀咕。我移开视线,不敢看那双闪闪发亮、望向前方的眼睛。

不知为何,此刻就是不敢看她的脸。

不知怎么安排的,我们坐在了亲属席正后方,而且靠近中间。

与一般宾客的热闹氛围稍有不同,更像是被亲属们那沉静的气氛所吞没。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膝盖上。

与此同时,礼拜堂的门开了,新娘入场。真是庆幸今天天晴。仿佛在祝福两人一般,纤细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照在我们头顶。

“哇,好美。”

秋津的声音带着叹息。

缓缓走来的新娘,周围纷纷举起手机拍摄的景象,让人感到时代的气息。

目不斜视走向新郎的身姿,相当打动人心。

“那婚纱很重吧,走路看起来好辛苦……得锻炼才行。”

旁边的食欲怪物嗯地鼓起了劲。鸡胸肉之类的合适吗……立刻想到吃的,我也中毒不浅了。

接着是交换戒指、誓言之吻,仪式进入高潮。

“我喜欢教堂~有君呢?”

在掌声回荡中,她凑到我耳边低语。手依然放在我膝盖上。

“我哪种都开心。”

想象一下,无论是和服还是西式婚纱,秋津应该都很美吧。真不甘心。

“嘿嘿。”

她开心地发出鼻音,也开始为新娘送上祝福般地拍起手来。

仪式结束,我们被引导到外面。正因为有这个环节,天晴真是帮大忙了。

用鲜花铺满两人经过的道路。若是春天,樱花会提供天然的“吹雪”……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那景象。

紧接着,膝盖窝受到冲击。

“刚才在想别的女人?”

真是的,难道脑子里想什么都被看透了?

“怎么可能。”

“是吧?”

花吹雪没有停歇。

新郎新娘走过之后,掌声仍不断升向天空。

咔嚓一声,我回过头,是摄影师在拍我们。

“想用在最后的视频里,可以吗?”

“嗯,没问题!”

秋津唰地向前一步,笑容可掬地回答。顺势挽住了我的手臂。

“方便的话,能再帮我们拍一张吗?”

脸皮真厚。

我被拉着一起进入镜头。当然,是满分的笑容。

如果能用这个让最后的视频好上那么一点,简直太划算了。

“下次就轮到我们了……对吧?”

她提着裙摆回头。

食指抵在唇边的表情,果然很有大人样。

为了看看即将开始的抛捧花会花落谁家,我也跟着秋津,朝新郎新娘那边走去。

捧花虽然遗憾地落入了秋津之外的某位手中,但她笑容不减,走向婚宴会场。

“反正我不接捧花也能结婚~”

好像能结婚似的。咦,第一次听说。

“对吧?”

总觉得左侧传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大概不是错觉。

我拿出用袱纱包好的礼金,准备在接待处递交。话说,其他应该也有认识的人,但没人对我们并排递交礼金说什么,这也太奇怪了吧。

“对吧?”

得安抚一下仍在散发压力的秋津才行。

“是啊。”

“言质,我收到啦!”

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轮到我们递交礼金了。

“恭喜二位今日新婚。我是鹿见,鹿见有。”

我递出袱纱中的礼金袋,目光扫向名单。

“我是不是已经变成‘鹿见日和’了呢?”

“怎么可能,你姓秋津,在名单上更靠上吧?”

说着,目光再次落到签到簿上,自己名字的正上方,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喂,为什么“あ行”和“さ行”能一上一下挨着啊。什么巧妙安排,不存在的。(注:秋津 (あきつ )属于 あ行,在排序中会非常靠前 ;鹿見 (しかみ)属于 さ行,在排序中会相对靠后。主办方(或作者)故意没有严格按照音序排列,而是将作为情侣/伴侣的秋津和鹿见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啊~还是秋津这个姓啊~”

“不挺好的嘛,好好珍惜吧。这么美的姓氏。”

我边走进会场边低语。

大概是婚宴开始前润喉用,吧台旁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饮品。

“就是嘛,我也很喜欢这个姓氏。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改!倒也不是不能改!”

她啪啪地拍着我的手臂。已经醉了?明明还没喝呢。

“是是,知道了。”

座位果然如我所料,和秋津相邻,周围是当时的朋友们。如果不用负责接待、致辞、余兴节目之类的工作,心情就能这么轻松吗。

干杯、致辞、播放视频、余兴节目,接着是换装。

说起来,刚进婚宴会场时,好像拿了支彩色蜡烛来着。

这玩意儿猜中新娘婚纱颜色是不是有奖来着。

“嗯~~会是什么颜色呢?”

秋津看着手中的蜡烛低语。候选颜色,我记得是秋津拿的黄色、紫色,和我拿的浅蓝色。

终于,新娘入场了。

BGM变得宏大,门开了,身着耀眼黄色婚纱的新娘出现。

“太好了,猜中了!”

喂,这种时候不是该先说好美~!吗。

“真好呀~婚纱。我每种颜色都想穿。”

饶了我吧,那得花多少钱……不对,你打算换几次装啊。

“试穿一下就算了吧。”

“哼,小气!”

你的工资,是我的几倍来着?

就这样,宴会在进行,最后以感人至深的致父母信收尾。

我和秋津并肩走出会场。

果然还是因为她今天比平时高,有点不协调。

“呐呐,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大概两件,对吧?”

“哦~不错嘛。不愧是暂定第一的丈夫候选人。”

傻瓜,还能有别的候选人吗。什么暂定。过去怎样我不知道,但从今往后,肯定一直是第一。

大概因为一直在室内,户外的光线让我不由得闭眼。

用手遮住依然炫目的午后阳光。

“那个对吧,去超市买点不错的下酒菜,回家开二次会?还有……”

她抱着手臂,嗯嗯点头。

随着动作,挂在肩上的小包欢快地跳动。

“另一件嘛,嗯……就快了。”

说着,我拉起她白皙的手臂,迈开步子。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依然保持着不变的步幅。

◆ ◇ ◆ ◇

『今晚吃烤肉!』

收到这条消息,是在细雨绵绵的周四。

下午两点三十分,外面的湿气让头发自己卷成了小卷。

想着回家路上得买肉,随手打开日程表一看,秋津显示在宅。那家伙是摸鱼去买肉了吧……?

『收到,有什么要我买的吗?』

『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希望你别加班』

果然是摸鱼了吧。昨天冰箱里应该没肉才对。

『包在我身上』

『那我算好你下班时间煮饭哦!说真的!』

对我的信任到底是有多低。

不过,偏偏这种时候,就容易遇到麻烦事。

看到一群营业科的人表情严肃地呼啦啦涌进行政科,我叹了口气。

嗯——伸了个懒腰,椅子嘎吱作响。

现在是五点,能赶在准点下班前告一段落,太好了。什么嘛,对方要求修改合同条款。

虽然心里想着“这种事你们自己不能做吗”,但毕竟是靠他们才有饭吃,不能不听。

『怎么样?能走了吗?』

伴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光,秋津的消息点亮了屏幕。脖子微微冒汗,为什么冷气不开足点。

『勉强扛住了,应该能走』

『我们科给你添麻烦了呢』

『知道的话就给我来上班。反正调整合同的是你吧』

『那是两码事~我的心已经飞向烤肉了』

工作和饭哪个重要……

当然是饭,毕竟是食欲怪物。脑子里已经全是肉了。

用香喷喷的酱汁腌过的肉,在米饭上弹跳着吃。嗯,啤酒、高球酒都行,清酒也不错。

回家就有米饭和肉等着,这是哪里的童话故事。和她交往的坏处,大概就是晚饭菜单的决定权被掌握了吧。

不过,她的选择从来没错,所以也算不上坏处。

电脑右下角闪烁的时间宣告着工作的结束。

唯独今天不能加班。必须走最快路线回家,否则天知道之后会被说什么。

工作方面基本很温和的秋津,一旦和吃饭扯上关系,就会化身恶鬼。

我正把钱包之类的东西塞进包里,路过的小峰小姐搭话。

“真难得,这么早。怎么样?去喝一杯?”

今天不行……!

“抱歉,今天得早点回去。”

我边说边抓起包,对小峰小姐点点头,快步冲进即将关闭的电梯。

一如既往,水母钥匙扣摇晃着。虽然上班前也开过这扇门,但感觉比去公司时轻快。

自动感应灯啪地照亮我。多亏它,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噗地一下,腹部受到冲击,接着是香水的清爽香气。

“欢迎回来,有君。”

秋津抓住我的腰,揉来揉去。

“我正担心最近是不是胖了,别摸。我回来了,秋津。”

“真是的!是日和才对。”

“是是,我回来了日和。工作搞定了?”

如果是远程办公,工作就没完没了了。难就难在不好切换开关。

“工作什么的……已经留在前世了……”

这是没做完就强行结束了吧。

“我来准备烤肉,你要不要继续?”

“绝——对不要。肉比工作重要!”

不愧是食欲怪物。

嘛,半途(推测)摸鱼去买肉的这家伙也有不对。

总之,先准备晚饭。

在餐桌上架好电烤盘。一个人不会用的这东西,两个人就能用上了。或者说,不烤两人份,对不起洗刷的辛苦。

趁她收拾电脑的时候,我开始切菜。

今天的首发阵容是青椒、洋葱、茄子。反正肉是主角,但光吃肉嘴里会寂寞。

刚打开电烤盘电源预热,轻快的音乐就响起了。

看来米饭正好煮好了,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

只要我和秋津其中一人在家,就能吃到刚煮好的米饭,真希望一辈子都这样。

哼着从电饭煲传来的音乐,秋津登场了。

“咦,你换衣服了?马上要吃烤肉了耶。”

我对她多余的连衣裙歪了歪头。

之后应该没安排才对……不过可能考虑到味道问题。

“那当然啦……因为工作的男朋友回来了嘛。”

真是的。跟以前一样,毫不害臊……

“嗯~?害羞了?都这时候了?真可爱,明明是社畜。”

她凑过来,用手肘戳戳我。在别人面前肯定不行,但就算是两人独处,害羞的还是会害羞。

而且,多余了吧。“明明是社畜”算什么。简直像没人权一样……不,难道真的没人权?

一转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眨眼送来一个秋波,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嘴笨的我,把两倍、不,是更多的话语托付给她,真是不公平啊。

“很害羞啊。”

连对视对我来说都门槛很高。

我从冰箱拿出的盒子里,用筷子夹起牛肉,像是要蒙混过去似的,在电烤盘上排列开来。

嗞啦一声,香气直冲鼻腔。

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儿,肉从红色变成茶色,我呼啦呼啦地往她盘子里夹。

“今天我是烤肉专员,就这样。”

“没办法。吃的就交给我了。”

她已经把几片肉送进嘴里了。

这样下去不会全进了那家伙的胃里吧……?

我一边对她的食欲感到战栗,一边用筷子夹起了下一片肉。

为了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仅仅是准备共进餐食的日常

“阿嚏!”

一个不太常听见的喷嚏声。

这房间里除了我就只有她,所以毫无疑问是食欲怪物打的喷嚏。

“空调太冷?”

我拿起遥控器。

“嗯——……倒不如说,这是那个!”

秋津似乎有点高兴的样子。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我们在客厅懒散着。我坐在沙发上,她则懒洋洋地横躺着,与我成直角。

我捏了捏搭在我大腿上的、秋津的小腿肚。

这让人想一直捏下去的触感……!

“别啦~”

“这玩意儿,会上瘾啊。”

幸福这种东西,意外地就散落在身边。

只是看不到形状,但它就在那里。

“像在做炸鸡时那样……你该不会是想吃吧?”

脑子立刻被食物带跑这点,真不愧是食欲怪物。

或者说,看着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明白了。

“你……”

“嗯~?”

她头也不抬地敷衍。

“发烧了吧。”

我顺势把手贴上秋津的额头。

倒没有高烧那么严重,但明显比平时烫。

“啊呀~被发现了。”

“好,赶紧睡觉。明天必须好起来。”

“要是好不了呢?”

她一边咧开嘴笑,一边啪嗒啪嗒地晃着脚。

住手,要是踢到我下巴,我就直接睡过去了。

“在家远程办公不就得了。”

“诶?”

“嗯?”

我不由得和露出咦?的表情的秋津对上视线。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一般来说,发烧了就该请假休息哦。”

是哦。大意了。

为了表示理解,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绝对没有把灵魂出卖给工作。

“上次你发烧的时候,是谁照顾你的?”

“是秋津大人。”

“喂。”

光凭这句就能明白她想要什么,这本身也有点问题。

“……是日和大人。”

“所以?”

她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我会说什么,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我。

“唉。”

我叹了口气。这可不是认输哦。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也请假。”

“太好了!有君的看护事件!”

她呼啦一下坐起身。

会体温升高的,别这样,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这么兴奋的事吧。

“做什么好呢做什么好呢~?在家看电影?”

这家伙,其实精神得很吧。

我轻轻弹了下她的眉心,她啊哒!地叫了一声。

手立刻被她缠住,成了她的所有物。

在屋里牵手也不再觉得别扭了,习惯这东西真是可怕。

我用仅剩的自由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看着她像猫一样眯起眼睛,我在心里默念“就五分钟”,也放弃了意识。

side:秋津日和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那当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就穿越到异世界了。

再说,我也不想去没有有君的世界。

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是发烧的缘故吧。

平时身边该有的温暖今天不在,昨天是怎么睡着的来着……吃了饭,洗了碗,在沙发上躺着……之后就不记得了。

是自己醒过来走到床上的,还是他把我抱过去的呢。要是后者就好了,虽然不记得的自己很可恨。

打了个寒颤。

“呜~……长大后的发烧真难受……”

我在枕边窸窸窣窣摸索,找到体温计。

腋下传来一种机械般的冰凉触感。我讨厌体温计鸣响前的几十秒。不能动,又短得不够思考什么。

“几点了呢?”

再次摸索枕边,把目标手机勾过来。

小小的长方形屏幕上显示着8点30分,糟了要迟到……刚这么想,昨天自己说的话就掠过脑海。

对了,发烧了通常该休息。和某个加班怪物不一样,我才不会现在开始远程办公呢。

但至少得先联系上司,必须起来。

我慢慢挪动无力的身体,从被窝里爬出来。简直像虫子一样……这算是卡夫卡式的吗?

正想着至少喝口水站起身时,门“咔嚓”一声开了。

“喂,说了躺着别动。”

他的声音,与话语相反,非常温柔。

我咚地坐了回去。

“但得请假……”

有君默默走近,直接按住我的肩膀,让我慢慢躺回床上。

他把被子重新盖到我肩头,在紧挨着床边坐下。

“已经帮你联系了。今天你的工作就是睡觉。”

我被他眯起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跳。在虚弱的时候,看到喜欢的人喜欢的表情,效果太强了。

但他这么迟钝,肯定一点都没察觉到吧。

看,证据就是他一脸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能吃点什么吗?”

“想吃有君做的饭。”

“那当然。”

他微微一笑。我的视线被那单边上扬的嘴角吸引。

“但你今天有工作吧?”

“我也请假了。科长说‘偶尔也用用年假吧’。”

那意思是今天可以尽情撒娇?让他做什么好呢。

“那,先……”

我用手指捏住他的衣服。

“想喝粥。”

噗的一声,他笑了出来。真失礼,我只是想吃早饭而已……虽然自己做有点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在那之前能睡着吗?”

“嗯。”

我简短地应了一声,把肩头的被子拉到头上。

视野变暗,光是这样睡意就又袭来。感受着他的温暖,侧耳倾听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唉——,要是能每天和有君在一起,光是那样就好了呢。”

不经意漏出的话语,可惜是真心话。

如果没搞错的话,在闭上眼睛前,好像听到了“我也是哦,日和”这样甜蜜的话语,但会不会是我想得太美了?

感受着轻轻放在头上的、微温的重量和舒适的触感,我放弃了意识。

◆ ◇ ◆ ◇

“我也是哦,日和。”

我用她大概听不见的音量——不,或许心里有点希望她能听见——低语道。

紧接着,听到她“嘶——嘶——”平稳的呼吸声,我松了口气。大概是垂下的发丝弄得脸颊发痒,她的嘴巴嗯嗯地动着。

平时在公司那么干练,睡着时却像个孩子。

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从床上起身。走出只有空调静音运转的房间,来到感觉异常明亮的客厅。

工作日白天,独自一人的时间真是久违了。

“好了,做什么好呢。”

嘛,当然是她点的粥。不过难得休假,稍微费点工夫也行吧。

我意气风发地进入厨房,反手系上围裙带子。

说起来,之前我倒下时,是秋津给我煮的粥来着。那时候,那家伙本来有工作吧,怎么回来的?

事到如今,大概不会知道了。

“不管做什么,先得煮饭。”

在电饭煲里放好米,按下按钮。光靠这个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米饭,文明的利器真厉害。以后是不是只要看着,就能完成料理的全过程了?

那有点寂寞啊,我喜欢那种“自己动手”的感觉。

而且,我也不讨厌从厨房偷看她做饭的样子。虽然当面说会不好意思。

有节奏的切菜声、噗噗的气泡破裂声、偶尔传来的哼唱。

这随处可见的平凡日常,其实并非理所当然——告诉过去的我,他会相信吗?

一边想着这些,我一边去晾衣服。

烧得那么厉害,肯定会出盗汗。趁现在把床单烘干,晚上才能让她睡得舒服。

在勉强还能算早晨的时间里,我一边望着公寓前缓缓走过的人们,一边哗啦哗啦地抖开床单。

偶尔有这样的日子也不错。等她好了,想在家来个看电影的约会。

像这样随意想到的未来能够实现,真是值得感激。

这么想着,轻快的提示音响起,饭煮好了。

再次回到厨房,我准备好了砂锅。

倒上水,加入鸡高汤粉,开火。不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用饭勺舀起刚才煮好的饭,移入砂锅。光是这么煮一煮也能成粥,不过……

“得让她好好恢复才行。”

我从冰箱拿出生姜,细细切丝。

虽然自己说有点怪,但就平日很晚回家、两人生活的状况而言,我觉得我家冰箱内容物还挺充实的。

接着是长葱,说起来之前的休息日,秋津说过“我切好小葱放保鲜盒里了!要感谢我哦!”。这不是自己回收伏笔嘛。

全部放进锅里,最后是鸡蛋。

小碗里,满月般的蛋黄轻轻晃动。稍作凝视后,我用筷子打散。

倒下的金黄色液体触到锅底,发出嗞的一声凝固了。

用调羹舀起一点尝味,淡了吗?

终于完成的粥,暂时从火上移开放凉。

我也饿了……等她吃完,我也吃点什么吧。

回到卧室,发热怪物正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真是的,睡得这么安稳。

在她醒来前,就让我好好欣赏这睡颜吧。

我把椅子搬到床边,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

这样看护着,就想起自己之前病倒时的事。那时候她是特地请了年假,中午就赶回来了。

和学生时代不同,长大成人后,“在一起”的分量变得沉重。是彼此托付后背,无论好事坏事都两人共担。

为了让重量不至过于偏向一边,就像要打出漂亮的蝴蝶结一样,将彼此的心意平等地融入眼前的事情中。

以她深长的呼吸声为BGM,时间流逝。目光在书页上滑过。理由心知肚明。

下次去哪里,明天吃什么,接着聊什么。思考时,眼前总是同一个人。我的心早已是她的,而她的心也是我的。虽然她的过去并非我的,但未来确是我的。差不多,该说出口了。

◆ ◇ ◆ ◇

对于夏天来说,这是个凉爽的夜晚。回过神来,季节总是转瞬即逝。

一如往常地加班归来,从最近的车站走回家。一个人时会快步走的路,两个人就会走得慢些。

与白天的闷热不同,夜晚的气温也沉静下来。

“今天也这么晚呢。”

开口的当然是秋津,光听话语像是疲惫不堪,但她本人却显得很开心。

从早上就外勤奔波还有这体力,果然食欲怪物连体力也是怪物级的吗。

“我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皮鞋敲击着柏油路面。

比早上出门时更显倦怠的声响,回响在深夜的住宅区。在外面多穿高跟鞋的她,头发在我脸旁轻晃。

呼地飘来洗发水的香味。明明用的是同一款,为什么闻起来就这么好闻呢。

不行,疲劳侵蚀了大脑。

“嗯哼,好闻?”

她“来呀来呀”地晃着头凑近。烦人。

“我不也该是同一个味道吗。”

我捏住凑近的脸颊揉来揉去。嗯,会上瘾。工作时左手也想有这触感。

“别弄啦~!”

我从秋津柔软的脸颊上松开手,顺势流畅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双平时敲击电脑键盘、在文件上运笔、握着菜刀切食材的手,这个时间是属于我的。

相触瞬间,她立刻回握的地方,我觉得很坦率很可爱。

“呐,那里。”

她指的是那个散发着明亮光芒的长方体。

拖着加班后疲惫不堪的身体勉强抵达的,是社畜的诱蛾灯——便利店。

进去几分钟,仿佛一开始就商量好似的,我们拿着同样的东西穿过自动门。

“说到夏天,就得是这个吧~”

“虽然今天挺凉快。”

撕开因汗水而发黏的包装袋,甜香四溢,沾上些许黏腻的手掌映着夏日的微光。

我的是苏打味,她是橙子味。

我们摇晃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在熟悉的路上。

路灯朦胧地照亮道路。短暂的沉默,只有鞋子的节奏和咬冰棍的声音,在夜间的步道上昭示着我们的存在。

“呐,我说不定也不讨厌夏天呢。”

这么说着的她,撅起了嘴唇。

一手拿着冰棍的那个表情,有点孩子气。

我不由得张开了嘴,气息漏了出来。她湿漉漉的视线刺了过来。

“抱歉啦。”

“觉得我像小孩?”

好像全被看穿了。

在她面前,大概还是认为内心被看透比较好吧。像魔法一样。

话说回来,我偶尔,只是偶尔,也能明白秋津在想什么。

啊,真的,太奢侈了,能独占这样的她。

即便如此,人还是贪心的,想要比现在更多地拥有秋津。简直不敢相信,就在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从她的心意前逃开的男人。

“那,你的也给我来一点。”

“‘那’是什么啊。”

“细节就别管啦!磨磨蹭蹭的男人可不受欢迎哦。”

说时迟那时快,秋津已经一口咬上我的冰棍。这可不是问别人“要一点”时该有的嘴型。

被怪物夺走大半、只剩下一小截的冰棍尖端,形状恰好能嵌成夜空中浮月的一片拼图。

与出站时相比,我们放慢了的步幅,仿佛不愿让夏天哪怕一丝一毫溜走。

据说事物在临近终结时最为美丽。

看来季节也是如此。如果独自一人,恐怕不会察觉到吧。

“嗯~!”

大概是突然吃了太多冰,秋津紧紧地闭着眼睛。是头疼了吧……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看着她,我果然还是会想。不用每天,但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心底“呼”地温热起来。

但吹拂肌肤的风,仍带着些许凉意。

对于夏天来说,真是个凉爽的夜晚。

◆ ◇ ◆ ◇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我快步赶回家。藏在包里的那个小盒子随着步伐跳动。因为收件耽搁了,那家伙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晃动的视野映出手机屏幕,果然消息弹了出来。

『还没到~? 不是说今天不加班吗~!』

附赠一个手忙脚乱摆手的表情。这消息反而让我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我知道。这么一想,一股微妙的优越感,以及尚未传遍全身的兴奋感,慢慢染上了头脑。

总是被她捉弄,小小的反击总可以吧。

现在回想,下定决心的我行动很快。两人并肩回家的那个夜晚,那个“不想放开这日常”的瞬间,第二天我就预约了到店。

一时兴起都做不了大额消费,算什么社畜。

我独自走在之前两人吃着冰棍走过的路。并无悲壮之感。

『抱歉,晚了。刚出站』

『现在大概走到之前吃冰棍那儿了吧,我等你哦~』

我是被装了GPS吗?

对她这看透心思的超能力,我已经超越无奈,只能失笑。

像往常一样将钥匙插入锁孔。不知是否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水母钥匙扣似乎比平时晃动得更欢快。

打开门,是和食的香气……这是土豆炖肉吧。房间感觉格外温暖,是因为外面变凉快了,还是因为……

里面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秋津出现了。

“我回来了。”

我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以防她察觉包里的东西。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嘴角扬起。

“嗯,欢迎回来。有君!”

一如往常,本该如此。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她比平时在家时更精致的妆容,是虽非盛装但格外漂亮的穿着,是编在侧边的头发。

白天时,明明还是随意披散着。

就像她能察觉我的变化一样,我也能察觉秋津的变化。

咦,今天是什么纪念日来着?

是秋津的话,如果是庆祝,应该会提前联系我才对。

洗手漱口,摘下手表,回到客厅,秋津靠了过来。

“嗯。”

她的手伸向我的颈间。说起来,我已经不抗拒她帮我解领带了。是成长,还是沉溺于她的温柔?

不经意间视线交汇,几乎要被那美丽的眼眸吸进去。虽然被她弄得心跳加速很不甘心,但我并不讨厌。

漫长又短暂的时间流过,领带咻地从衬衫上滑落。

“呐呐,有君。”

秋津若无其事地开口。手里拿着她送我的那条领带。

她“唰”地转过身,拿起桌上小巧的盒子。

那个比我藏在包里的盒子大了一圈,她的小手几乎拿不住。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她的话语,如同从美丽的泉眼中涌出,潺潺流淌。

“是啊。”

相遇在学生时代,不知什么因果进了同一家公司,住在同一栋公寓,现在更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觉得,就算说我是事实上的妻子也不为过哦。”

又开始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了。

而且要说这个,早就……这么想是不是太不识趣了?

“这是在等吐槽吗?”

我摆出要弹她额头的架势,她咻地别开脸。这反应速度是怪物级别的吧。

不行啊,在谈正经事的时候。

“那么,自称事实上的妻子的女士,有何贵干?”

说是事实上,但我正打算从现在起让它变成真的。

“所以啊,我就在想,差不多该让有君把姓氏给我了吧!”

日和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里面出现的,是一块哑光金边的手表。

恰到好处的高级感,洗练的设计,诉说着秋津的好品味。

“呐,有君。和我——”

让她把话说完,总觉得像是输了。

对一直赢不了的她,今天必须让我来。

我将手轻轻贴上那双有些湿润、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光泽的唇畔。

“等等,日和。”

她睁大了眼睛,大概是没想到会被打断。

“诶……?”

困惑的表情,眼角垂下,像是在担心会被拒绝。我急忙把手伸进包里,取出那个刚好能放在掌心的小盒子。

“抱歉,这里得让我来。”

我将手指从她唇上移开,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话语依然没有立刻浮现。

回家路上想好的那些话,此刻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呐,日和。”

“嗯。”

泪水已经划过她的脸颊。傻瓜,太早了吧。我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

“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以前也曾觉得不般配而想抽身,但果然还是放不开。

和这位营业科的美女同事、学生时代的朋友、不情不愿的工作搭档、理所当然的恋人、如今已宛如自己另一半的她,一起度过的,仅仅是吃饭的、这般甜蜜到麻痹的日常。

我并没有灵巧到能将这心思说出口,即便如此仍想传达,于是将那份心意,灌注进那句用旧了、但经典而绝不会错的话语中:

“我们结婚吧。”

一旦说出口的话语,就再也收不回。改变关系需要勇气,但此刻,已没有任何能阻止它的因素。

她仿佛用舌尖品味着我的话语,又像是闭目仔细体会,沉默着。

那段时间,感觉比解下领带还要漫长。

终于,日和抬起视线,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嗯,当然!”

安心的力量让我几乎脱力。

我像把体重交给墙壁般靠上去,她朝我走近一步。

“呐,帮我戴上。那个。”

大概比预想的还要紧张,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握住她的手。随即发现,她也同样在颤抖。

此时无声胜有声,银色的戒指稳稳地套上她左手的无名指。

日和将手举到光下,开心地笑了。

“对了,那我也来!”

她从手边的盒子里取出手表,绕上我的左手腕。

明明是第一次戴,却如此契合。

“本来想说的,被某个加班怪物打扰了没来得及……”

她愉快地低语。什么某个加班怪物,除了我还有谁啊。

“这样的我,以后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明明是知道答案的告白,心脏却被紧紧攥住。

回答早已注定。

“正因为是这样的日和,我才想一直在一起。”

秋日的到来只在转瞬之间,空气清冷寂寥,却又被那适合暖色调的温馨氛围所包裹。

与交往时不同,这次真的与季节无关,金桂的香气轻抚过我们的脸颊。

今后,大概也会和那个吃饭吃得很香的她,一起度过这平凡的每一天吧。

若能如我所愿,她认为这便是幸福的话。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七转。

这次《与营业科的美女同事之间,仅仅是一起吃饭的日常》第二卷能呈现在大家手中,非常感谢。如果这部小说能在各位繁忙的日常中,提供片刻喘息的时间,我将不胜荣幸。这第二卷是以超快的节奏推出的,各位觉得如何呢?

没想到在第二卷,承蒙责任编辑老师厚爱,竟然允许我写长达四页的后记,所以想和大家聊上几句。事先声明,这都是社畜的妄言。

作家只能写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这是世间常能听到的一种论调。我认为这个说法,与其说略有不足,不如说存在未被言明的部分。

我觉得“作家无法写出自己未曾体验过的情感”这个说法,似乎更接近真相。无论现实中与小说里发生的事件如何不同,我相信从中生发的情感,终究是涂抹着作家曾经见过的颜色。

当登场人物的情感发生变化时,读者能通过共鸣,或者反拨,来获得乐趣,不是吗?

因此,我希望对自己情感的波动保持敏感,也希望在表达它们时,用词能更加审慎。

或许我说得有点太多了。明明被允许书写与书店特典短篇同等的篇幅,空白却已所剩无几。我也想遵循日语中想说的话留在最后这条美好的规则。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陪伴我将这后记读完。

接下来是致谢。

责任编辑老师。您不仅负责众多作品,还要兼顾管理工作,在此之中仍将本作推向世间,我深表感谢。自初次商讨时起,您就像谈论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就像谈论共同的朋友一般谈论着本作的角色,这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您用“さん”称呼秋津,让我非常开心。能以如此高速的节奏顺利写到完结,也全赖责任编辑老师的运筹帷幄。真的非常感谢。下次一定再一起去喝一杯(每次都说)。

どうしま老师。第二卷也承蒙您绘制了精美的插画。您精准地把握了我那些细微的偏好,真的令我感激不尽。尤其是春海小姐……老师出色的插画,让我深深体会到自己穿上了多么高的“木屐”。作为本作的作者,每次都能先于各位读者拜见插画,是我的一大乐趣。老师绘制的插画是我的宝物。今后,我将作为一名粉丝,在后方抱臂悄悄为您应援,同时也期待着未来某天能在某处不期而遇。

参与制作的各位同仁。既然我也忝列社会人之末席,对于出版一本书需要多少人的参与,多少也能想象一二。校对、营业、宣传、法务、财务……列举起来没有尽头。在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不辞辛劳、竭尽全力工作的各位,请允许我献上这微不足道的感谢之言。谢谢你们。

最后,是各位读者。

感谢您拿起本书,并且喜爱本书中登场的人物。近来的恋爱喜剧轻小说世界,充斥着魅力十足的作品,不,是魅力十足的女主角、魅力十足的世界观。NTR、后宫、逆袭、异世界、百合、情色猎奇……抓人心的元素不胜枚举。

在这样的环境中,各位却选择了这部只是社畜吃饭的纯爱喜剧,退一步看可谓“调味只有盐”的本作,我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若能在各位心中,哪怕播下一颗名为“唯有社会人恋爱喜剧才能提供的养分”的种子,我便可说心愿已了。我期待着有朝一日它能发芽、开花、结果。

那么,我认为“人只能通过从他人那里获得的言语来认识世界”。倘若我献上的这二十余万字(原文),有幸能成为点缀各位今后所见世界的色彩之一,我将深感荣幸。

阅读小说,想必与散步有几分相似。

时而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时而化身痛快的恶役千金,时而是解决疑难案件的侦探,时而又是思念青梅竹马的高中生……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风景。

当您对波澜壮阔的恋爱喜剧、对拯救世界感到些许疲惫时,请务必回到这里。愿我能向您被喧嚣包裹的每一天,献上片刻的休憩,以及那庞大的食欲。

终有一日,我也会停下“书写故事”的脚步。

即便如此,然而即便如此,至少那不是现在。所以,让我们在某个地方再会吧。

我衷心期待着,能用我的言语,去填满各位那漫长人生中的些许时光。

自工作结束、归途的电车上,满怀爱意。

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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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话 散步、面包与秋日天空①

“是秋天了!!!”

太阳都还打着哈欠的时分,薄薄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入,我正揉着眼睛,身旁的食欲怪物已经开始闹腾了。

今天是周六,是社畜被赐予(偶尔会被剥夺)的、如假包换的休息日。

为什么非得在这种时间被叫醒啊。

平时都该慢吞吞起床的日和,此刻正啪啪地拍着我的被子。

“喂,让我睡会儿……昨天回来很晚你也知道的吧……”

“知道啊!晚饭都做好了,结果你十点多才回来!”

虽说能吃到她做的饭是好事……但本该先吃过的日和,听说要和我一起吃,结果又吃了差不多的量。

真是无限的胃袋。

“你啊……吃太多了。”

“啰嗦。”

我趴下,试图从现实中移开视线。我的盟友只有胸口下的枕头和暖烘烘的被子。

“好啦,快起来!”

两大盟友之一——被子,被无情地掀开了。

“饶了我吧……再让我睡五个小时。”

“那不就到中午了?”

“对,我想睡到中午。”

她连我身下的枕头也抽走,又开始啪啪地拍我的背。

“不——要!难得早上能起来,去散步嘛~!”

说着,她咚地侧身倒了下来。

突然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我就对这种表情没辙。

“而且啊,我想去附近好吃的面包店买面包当早饭。”

数秒的沉默。

我家公主殿下似乎饿了。那也没办法了。

紧接着,从她肚子里传来咕——一声可爱的轻响。

“看,我的肚子也这么说。”

这种时候一般不都会害羞吗?比起那个——

我将被子也盖到侧躺的她身上。像这样悠闲地赖床,也好久没有了。

“就这样再待十五分钟。”

我说着,把她拉近了些。

她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嫣然一笑。

“就十五分钟哦。我来给你当热水袋。”

环上腰际的手臂,柔顺的发丝拂过脸颊。

温热的暖意,缓缓地传递到身体各处。

“这……是个大型的热水袋啊。我很中意。”

在那之后漫长又短暂的十几分钟里,我一直抚摸着这个食欲怪物形状的大型热源。

第159话 散步、面包与秋日天空②

“嗯~~!”

被窸窸窣窣动来动去的日和弄醒了。对了,我把这温热的食欲怪物当热水袋,睡着了吗。

“去散步吧,还要买面包。”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刷牙。光是这样就能清醒,人类真是简单。

头发嘛……不弄也行吧,又不用见谁。

“刚起床的有君发型~好有意思,能拍张照吗?”

果然还是弄一下头发好了。

“怎么可能让你拍。好了,准备一下出门吧。”

打开门,风呼地灌进来。到了十二月,早晚刺骨的寒意真是沁入心脾。

“哇,好冷!”

话音未落,日和就挽住了我的手臂。她蓬松的外套和我的羽绒服摩擦,发出啪的轻响。

“喂,现在静电很厉害,别直接碰……”

就在我差点说出别碰时,日和做了个鬼脸,把手贴到我脸颊上。

““好痛!””

果不其然,一阵刺刺的疼痛袭来……喂,你自己手指也疼吧。

“明知道会这样,干嘛还做啊?”

“算是固定节目吧……就像腿麻了会想去戳一样?和那个一个道理。”

她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借口,一边依然没松开我的手臂。

我拉着食欲怪物走在路上。染上深浓色彩的树木在风中摇曳。

走到坡道附近,我不由得为眼前那条色彩斑斓的路睁大了眼睛。

“好美~!”

休息日的清晨,还没被人踩乱的道路,被大概是风吹来的落叶完全覆盖了。简直像铺了好几层地毯,落叶堆积得几乎看不见柏油路面,让人想纵身跳进那一片红黄之中。

连我都想跳进去的话……一瞬间,我手臂加了把劲。

“怎么了,有君?冷吗?”

敏锐察觉到手臂变化的秋津,边靠过来边低语。

“不,我是在想,你可能会冲过去扑进那堆落叶里吧。”

“怎、怎、怎么会呢……对吧?”

我可没漏看你刚才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明是个大人了,想法还跟小孩似的。

嘛,能想到这一点的我也是同类吧。

“不过难得看到,还真想走近去看看呢。可以吗?”

看着她微微歪着头的样子,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回答呢。这种地方,真狡猾啊。

“好啦好啦,不过别跑。”

虽然被她稍微拉着往前,我还是配合着她的步调。

第160话 散步、面包与秋日天空③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我们推开了门。

店内被刚出炉面包的诱人香气所包围。简直像整个店都是面包做的,又仿佛误入了刚出炉、蓬松柔软的白吐司内部。

“嗯——到底选哪个好呢~!”

至于秋津,她已经装备好了夹子和托盘,与陈列的面包们对峙了。

那个托盘上,大概不会有我的份吧。

“你要买几个?”

“4个……不,5个吧。”

“诶,那意思难道是……”

“当然只是我一个人的份呀?”

哪有刚起床就要吃五个面包的家伙啊。就算加上我的那份也嫌多了。

而且她看中的是夹馅面包,要是算算卡路里,怕是要见到天国了。

“我就要两个左右好了……反正中午也要吃。”

“我当然中午也要吃午饭啊。”

这充满底气的发言,真让人难以想象她马上要吃掉那么惊人的面包量。可怕就可怕在,等真到了中午,这个肚子空空怪物肯定又会说肚子饿了。

结果我选了金枪鱼蛋黄酱面包和盐面包。最后瞥了一眼她的托盘,似乎看到了汉堡包之类的东西……真希望是我看错了。

和来时一样,叮铃叮铃,我们摇着铃离开了。

来路和归途,走的应是同一条路,景色看起来却不同。

总觉得像是赚到了。

我一边安抚着看到蓬松落叶堆就蠢蠢欲动的秋津,一边走着。这家伙冲动行事,不看紧点可不行……这简直像在照顾宠物嘛。

“有君买的金枪鱼蛋黄酱面包看起来也很好吃呢。”

她用一种仿佛能听到咕嘟吞口水声的语气开口了。

这走向不妙。

“不给哦?”

“一点点就好嘛~”

秋津“呼啦呼啦”地甩着我们挽着的手臂。啊,面包在里面……

“怎么可能!你不是买了五个嘛!”

“嗯——,无法反驳呢。那这样,我拿我其中任何一个面包的一半跟你换,你把金枪鱼蛋黄酱面包分我一半?等价交换!”

她竖起食指,一脸这样总行了吧的得意表情,但答案当然是——

“不要。”

“呜~嗯~!为什么这么小气啦~”

“比例不对。我可是要把两个中的一个分出去一半啊。”

“但就算我分一半,有君你也吃不下吧?”

“你本来就没打算分给我吧?”

“被看穿啦。”

她嘿嘿笑着,手臂咻地收紧了些。

虽说有“去时容易归时难”的说法,但现在连归途也像天堂。

之所以觉得温暖,那温暖——主要来自手臂和心底的温暖——大概都是托她的福吧。

一边想象着回家后即将上演的面包争夺战(虽然我只是被抢的那个),我也稍稍收紧了手臂。

第161话 散步、面包与秋日天空④

到家稍作安顿,我正在烧水准备冲咖啡。

她手肘撑在眼前的柜台边上,看着我。

“被这么盯着,我都不好操作了。”

“不用在意嘛~~!”

所以才说会在意啊。

哼着歌、身体轻晃的日和心情很好的样子。平时的话,她应该早就把面包塞进嘴里了。

“不吃吗?买了那么多。”

“那么多……你是想说‘那么少’才对吧?早上吃太多又会犯困的……”

“不,五个面包是够吃一天的量吧。”

哎呀呀,吃这么多还不胖,真厉害啊。那纤细的腰身……打住打住,杂念会影响咖啡的味道。

“我的呢?”

没主语也没谓语的话。但这样也能听懂,我也够可以的。

“当然准备了。你要怎么喝?”

“那我只加牛奶好了~,不要糖!”

看来要控制甜度。

大概因为在公司喝惯了,我总是不自觉地只选黑咖啡。

难得我家公主殿下想喝牛奶咖啡,要不我也喝一样的好了。

倾斜牛奶盒,漆黑的海洋上立起一道鲜明的白色波浪。

线条如作画般蜿蜒,最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光是看着这个过程就很愉快。

“哎呀,你也喝?”

一直把手肘搁在柜台上的她,眼睛睁得圆圆的。至于这么惊讶吗?

“偶尔试试也不错。”

“你平时都只喝黑咖啡呢。我有点受不了那个苦味~”

话虽如此,有时我在公司自动贩卖机买黑罐装咖啡,她也会买一样的陪我喝。

据本人说“是因为懒得纠结”。真可爱啊。

大概是对完成的牛奶咖啡感到满意,日和窸窸窣窣地开始打开装面包的袋子。

不一会儿,隔开厨房和柜台的台面上,摆了两个面包。

“是金枪鱼蛋黄酱面包和盐面包呢~嗯,看起来好好吃……”

眼神完全是锁定猎物的猎人嘛,明明自己也是个加班怪物。

“这不是吃得下的架势吗?”

“你的那份……”

“我可不许你说‘是我的’。”

“为什么嘛~!我的也分你一点点好啦。”

她像是生怕被我抢走似的,用胳膊拢住那堆面包。

正常人早餐不会吃这么多吧——虽然很想这样吐槽,但这样一来,倒显得我好像在觊觎日和的面包似的。

反了,反了啊。

我无视仍在咕噜咕噜低吼的她,打开了自己的面包袋。

蓬松的面包里,塞满了分量十足的金枪鱼蛋黄酱沙拉,不可能不好吃。

大大地咬下一口,紧实的金枪鱼风味直冲鼻腔。接着是卷心菜的爽脆感和面包的松软口感。无可挑剔的美味……分量也很足,不仅当早餐,就算当午餐也足够令人满足。

这东西只花一百多日元就能吃到,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把面包递给眼巴巴看着我的日和,她灵巧地只把脸凑过来,咬了一口金枪鱼蛋黄酱面包。这是吃面包比赛吗?

……而且还被咬掉好大一口。

“嗯哼,好吃~”

她绽开笑颜。

“从吃到嘴到给出评价,这速度快过头了吧。”

“在感知美味这方面,我可是自信世界第一哦。”

干嘛那么得意啊。

“下次去那家面包店,我也要买金枪鱼面包~”

明明自己的那份还没吃,已经在考虑下一次了。果然,食欲怪物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对吧?”

你不只是感知美味世界第一,读我的心也是世界第一啊。

“怎么会。”

我一边想着怎么蒙混过关、找个巧妙的借口,一边再次把金枪鱼蛋黄酱面包塞进了嘴里。

第162话 若要挑选衣服,就为彼此挑选吧①

“之前说的,互相为对方挑衣服那事,要不要试试?”

食欲怪物躺在沙发上,发表着这没头没脑的言论。

“我说过那种话吗?”

“就算没说也要去~~!”

秋津啪嗒啪嗒地踢着脚闹腾。我家公主殿下霸占了沙发,害得直接坐在地毯上的我,脑袋差点被她晃动的脚蹭到。

“危险啊你。”

“那你是答应去啦?明天。”

不知不觉连约会日期都定好了。而且“那你是”算什么。逻辑太跳跃了。

现在是周五晚上,刚吃完饭,正开着电视悠闲放松。

明天啊……用区区两天休息日来治愈连续工作五天的疲惫本就够呛,还要用掉其中宝贵的一天……

“嗯——那就这么定了!回来的时候吃寿司!回转的!”

她立刻气势十足地喊道,像在竞拍。这家伙,以为我会被吃的钓上钩吗……

“好,就这么定了!”

“你还真是单纯呢。”

哈,她短短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那可是回转寿司……?不但能便宜地吃到寿司,而且本该是放在柜台上的寿司,现在居然在你眼前转来转去!

“唯独不想被你说。”

姑且用语言抵抗一下。这家伙不也总被食物钓走。

“所以,是有什么想买的衣服吗?”

就算我不买,她自己也能买吧。呜……事到如今,深刻体会到收入差距,真难受。

“嗯——,与其说是想让你买,更想让你帮我挑。如果我喜欢的衣服和有君喜欢的类型不一样,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法让你看到理想中的我?”

她撅起嘴说道。话的内容是挺可爱,但措辞一点都不可爱。

“喂,干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从我像这样独占沙发这点,就全体现出来啦。”

“那不过是因为猜拳我输了去洗碗而已吧。”

“嚯嚯嚯!连运气都是我这边更胜一筹呢!”

真是的,说一句顶一句。

不过,如果能让她穿上我喜欢的衣服,那算是福利事件吧。

不对,可是……

“不,我的理想就是你本人,所以穿什么我都开心。”

我戳戳地捅了捅她垂下的、漂亮的小腿。

大概是怕痒,她的腿左右摇晃,最后轻轻搭在了我背上。

“又、又立刻说这种话……虽然开心!虽然开心啦!”

后背传来“嗯”地一下加重的力道。

我刚想回头,长长的头发已从我的头顶垂落下来。

秋津换了个坐姿,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颊。

“干嘛。”

“我是说,总是狡猾的有君的衣服,这次也由我来帮你挑啦。”

这么说着的她,脸颊上泛起了仿佛布料浸染般的红晕。

第163话 若要挑选衣服,就为彼此挑选吧②

我们来到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购物中心,店铺如同蜂巢般噗噗地林立其中。

大概因为是休息日,带着孩子的家庭也很多。

一进大门,秋津立刻就被第一家店吸了过去。

“喂,这种时候不都该先大致逛一圈吗?”

“要是那样,目标店铺不一下子就找到了嘛!”

那有什么不好。

我还以为流程是:找到喜欢的衣服→试穿→合适就买呢。

“听我说~有君,虽然确实是来买衣服的,但主要是一起到处逛逛啦!别让我说出口嘛!”

秋津“哼”地别过脸,手臂却绕上了我的胳膊。可恶,说得这么可爱干嘛。

第一家店是以黑色为主调的时尚店铺。挂了很多偏中性风格的衣服。

“这件不错吧,你应该会喜欢。”

厉害,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件连帽衫,就噔噔地往里走。

简单的衬衫、修身紧身裤、大号针织衫……每经过一个货架,手里的东西就多一件。

不一会儿到了试衣间,她唰地一声利落地拉上了帘子。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摩擦声,无论经历多少次,这等待的时间还是不习惯。声音停下,大概换好了,帘子缝隙里,秋津咻地探出脸来。

“不偷看吗?”

说什么呢,光天化日的。

“谁要看啊。”

“居然说不想看!?”

完全搞不懂她的爆点开关在哪里。不可触怒的食欲怪物无灾无祸……咦,这家伙难道是饿了?

明明早上也吃了不少。

“为以后长点记性,我姑且问一下,你现在?”

姑且,姑且确认一下。这帘子后面是什么情况。

“那种见识还是扔进垃圾桶吧。顺便一提,我穿着呢。”

什么嘛,遗憾……不对。

那你就别捉弄人啊。

我哎呀呀地摇着头,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身着纯黑紧身裤、配着大兜帽连帽衫的我家太太。

大概因为衣服是黑色的,颈间露出的雪白肌肤格外显眼。

我的视线自上而下缓缓移动。

这家伙,身材真好啊……吃下去的那些饭到底都去哪儿了。

“所以,感想是……?”

她抬头望着我,有些坐立不安,身后的马尾辫随之晃动。

难道接下来每次都要这样吗?真是的,对心脏不好。

我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她微微一颤,随后将一点点体重靠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诱敌深入吧。那我必须回应才行。

“一百分。很可爱哦,日和。”

第164话

阴沉厚重的云层覆盖了天空。

从车站月台虽看不出是否在下雨,但那特有的湿润气息已钻入鼻腔。

下班离开公司时,就预感不妙了。

坏的预感总是特别准。无论是私事还是工作。

若真有神明,希望能手下留情些。

一边在脑中抱怨着这不知该向谁发的牢骚,一边踏上了扶梯。

看看那只终于戴习惯了的手表,晚上九点,还算有点良心了。

要是说这种话,肯定会被日和一脸苦涩地说你中毒不浅呢吧。

我随着社畜的人流穿过检票口。简直像水母一样。

不知何处传来敲打地面的声响,看来还是没赶上……

折叠伞……啊,对了,上次出门时收在随身带的包里,就一直忘了拿出来。

偏偏在加班的日子,不好的事情总接踵而至。这就是所谓的雪上加霜吧。

是鼓起劲跑回家,还是顺路去便利店买把便宜的塑料伞呢?

若是结婚前,在加班的日子,本就累得没力气做饭,再加上没带伞,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在便利店连晚饭一起买回去……但现在,家里应该有食欲怪物为我准备好了饭菜。

『看样子能早点回来,晚饭就拜托你啦~~!』

这样的消息,也是很久之前发来的了。

虽然离开公司时也发了消息,但不知道她有没有看。

嘛,希望营业科的顶尖王牌在家时,至少能无拘无束、悠闲自在。

一边想着这些,我站到了一群茫然无措的社畜旁边。没办法,跑回家吧。

我刚鼓起勇气冲出车站,手臂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喂!可爱的太太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跑哪儿去啊!”

一转头,只见穿着和白天在公司时一模一样衣服的日和站在那里。平时总精神抖擞翘着的那撮呆毛,大概因为雨天湿气,也显得没精打采。

即便如此,当事人本人却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有君,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不,高兴的是你才对吧。

缓缓伸来的手触上了我的脸颊。

啊,确实,不知何时嘴角已经上扬了。

自己还真是意外的难以察觉。

接着,那白皙的手指移向了我的颈间。

“啊,不过,解领带的乐趣还是留到回家后吧?”

喂,为了配合日和而微微前倾的我,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傻吗?

这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至今仍能撼动我的心跳。

这一定是件幸运的事。

忽然注意到她指尖的冰凉,心里却涌起暖意。

“特地来接我的?”

“嗯,当然,刚到而已…………。你今天没带伞吧?”

“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每天都被检查包了?

“那还用说……你以为在一起多少年了。你的事我全都知道哦。”

日和得意地挺起胸,迈开步子。刚才还碰着我脸颊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缠上了我的左手。

没错,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我已落入她的掌心。

“我们结婚才没多久吧。”

脱口而出的是掩饰害羞的话。

“哼~是嘛!亏我特地准备了美味的炒饭和饺子,还等着和你一起吃呢~~?”

我的心轻易地咔嚓咔嚓折服了。

疲惫和饥饿的时候,中华餐可受不了啊,中华餐。

听到炒饭这个词的瞬间,脑中仿佛锣声震响,大蒜、大葱、鸡蛋和粒粒分明的米饭,在口中欢快地舞动起来。

咕……受不了了。

“而且!啤酒也冰好了!连杯子都准备好了哦!”

在她的致命一击下,我举起了白旗。

这是犯规啊!

足以吹散潮湿空气的憧憬。金黄色的液体咕嘟咕嘟灌满喉咙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事到如今,也没资格说别人是食欲怪物了。

“抱歉抱歉。谢了,特地来接我。”

“哼,知道就好,知道就……嘿咻。”

她撑开伞,像往常一样招手叫我过去……却没有。

她递出的手里,握着另一把伞。

我不由得看向日和的脸,她正浮现出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

不行,看来我还是只能在她掌心里跳舞了。

“这是为那个又加班又忘带伞的可怜丈夫,特地多拿的一把哦。”

平时她都是只带一把伞,过来和我一起撑的。

最近真是老输给日和。

她可真是,怎么说呢,是个让人说出她想听的话的天才。

就像一步将死对方的诘将棋,又像确信胜券在握的富豪般大胆,她就这样将我逼入绝境。

至于这是否令人苦恼,就让它成为只藏在心底的秘密吧。

那么,对已经挥舞白旗的我而言,别无选择。

拼命筑起的城池,大概也会因她下一句话而拱手相让吧。

男人啊,即使知道会输,也有不得不面对的胜负。

“平时都是一把,今天为什么是两把?”

果然,她满足地开口了。

“因为啊,就算不挤在同一把伞下,你不也已经是我的了吗?”

我仿佛觉得,那本该隐在云后、看不见的月亮,正将光芒洒在贴着伞柄的左手无名指上。

第165话 炸猪排可治加班之累

“炸猪排……没错,就是炸猪排的冲动!”

工作结束,在回家的路上,日和突然喊道。冷不丁就大叫菜名,一个人这么做的话会被当成怪人的哦。

冷静冷静,肚子一饿就变野兽可不行……

“炸猪排啊,确实想吃。”

瞥一眼手表,八点了。

现在去买肉、调味、准备炸油、裹粉、炸得酥脆……我可没这个劲头了。

要炸东西的话,至少得是能准时下班的日子晚上,最好是休息日的白天。

“现在在家开油锅有点够呛啊。”

“我知道啦!可是这股冲动该怎么办嘛!”

日和手舞足蹈地动着手。

食欲的满足什么时候变成丈夫的职责了?

……话虽如此,但。

拜我可爱的妻子所赐……托她的福,我也对炸猪排来劲了。

能理解那种想用牙齿去感受那肉厚、弹牙、鲜味十足,外壳炸得咔嚓酥脆的炸猪排的心情。

那么,能选的路只有一条了。

“走吧,去吃。”

听到我的话,她跳了起来。

“真不愧~是!有君!懂我~!”

肩膀被啪啪地拍着。

力气怎么这么大啊,请对待我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好吗。已经被加班弄得快散架了……不,这家伙也差不多吧?

“那赶紧走吧,过了最后点单时间可就不妙了,而且天也冷。”

“就是!等着吧炸猪排~我要把你吃光光~!”

虽然满足食欲的前景已定,但我还是牵着这仍处于野兽状态的日和,朝最近的炸猪排店走去。

◆ ◇ ◆ ◇

端上来的是裹着厚重面包糠、颗粒分明的猪排。这厚重的视觉效果,配上带芝麻的酱汁,让人直咽口水。

“哇……!有君!快快快!”

“喂,别急,猪排又不会跑。”

“嘛,不过就算它跑得再快我也会抓住它的!抓住的!!”

她这么说着,像武功高手般咻地抽出了筷子。

“那,”

““我开动了!””

筷子划开面包糠,咔嚓一声切开了猪排。

提起来的重量,让人期待感倍增。

咬下去的瞬间,便是至福的时刻。

美味到让人无暇顾及口感。鲜美的肉汁“噗”地溢满口腔。

“唔哦,好吃……”

哈,我舒了口气。

能治愈加班后疲惫身体的,不是啤酒,不是营养饮料,也不是咖啡因。

是炸猪排。

细品完一块吞下后,一抬眼,和笑眯眯的日和视线对上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硬要来吃炸猪排真是来对了。”

确实有点硬来就是了。

“干嘛突然说这个。”

“因为看到了有君一脸幸福的表情嘛。”

又来这套,毫不害臊地……

这是不仅想用幸福填满我的嘴,还想顺便攻占我的耳朵吗?

“你不也是吗。”

“嗯,我一直都很幸福哦。”

她张大嘴咬下一大口猪排,“吧唧吧唧”地咀嚼后咽下,然后短促地呼了口气。

这过于豪迈的吃相让我笑了出来。

“因为今天也能和你在一起呀。”

第166话 寿喜烧的美味,唯有拌入米饭方得真髓

挂在门上的水母钥匙扣轻轻摇晃。

虽是每天看惯的景象,但一进房间,却闻到与往日不同的香气。

这种撩拨着和风情怀,仿佛胃里被柔软羽毛轻抚的感觉……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这下简直跟某个食欲怪物没两样了嘛。

“哎呀,欢迎回来。”

我正脱着鞋,本尊现身了。

针织连衣裙外罩着围裙,扎起的马尾辫开心地晃动着。

这副标准装扮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再次意识到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热意不由分说地涌上脸颊。

“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嘛?有君。”

“错觉吧。”

为了掩饰害羞而出口的话,显得有些生硬。

“嗯哼~我的眼睛可不会被骗哦,因为我是妻子呀!毕竟我可是妻子嘛!”

她伸出白皙的手。

熟练地帮我脱下外套后,她的手指移向了领带。

“……每天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反正又没人看见,有什么关系嘛。”

说着话的工夫,领结已被仔细地解开,以免起皱。

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却并不讨厌的数十秒。

看着我脱得只剩衬衫和西裤,她似乎满意地呼了口气,然后咻地一下跑开了。

我换好家居服,洗了把脸。

“哗啦哗啦”溅起的水花,冷却着脸上积聚的热度。就算每天如此,在那么近的距离被那样温柔地注视,就算是奔三的社畜也会害羞啊。

我在心里对着不知谁嘟囔着借口,走进客厅,那撩拨食欲的香气更浓了。高汤果然是魔法。

“今天的晚饭是……”

“寿喜烧!是寿喜烧哦!!!外面那么冷,吃点暖和的比较好吧?”

“太棒了。”

“我就知道有君会这么说。来,坐坐。”

我顺从地在她示意下就坐。

“抱歉,都让你一个人忙活了。”

“没关系呀,能早点回来的就准备呗。而且这样还能选自己喜欢的菜单。”

日和“哼哼”地哼着歌,把锅子端上了桌。

升腾的热气,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在咕嘟咕嘟翻滚的汤汁中舞动。

我学着坐在对面的她,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首先下手的,果然还是肉。

当然,其他食材也让人难以割舍。豆腐、大葱、魔芋丝、香菇、茼蒿。每一样都看起来入味又美味。

但是,但是,主角果然还是牛肉。

在恰到好处、肉质不会变老的时机捞起的肉,让它一头扎进生蛋液的海洋,然后送入口中。

甘甜与咸鲜,高汤与酱油的深邃风味,与牛肉本来的鲜美混合,支配了整个口腔。

简而言之,冠军。是完成度极高的味道。

“嗯哼,吃得真香呢。”

“因为实在好吃得离谱啊。”

一如既往的对话。

“那我也来~”

她灵巧地操纵筷子,也把肉浸入了蛋液。缠绕着蛋液的金黄与牛肉的茶色对比,十分好看。

本以为她会直接送入口中,谁知她竟将它放在了白米饭上。

“喂,你那是……”

“因为因为~”

日和大大地张开嘴,把肉和米饭一起塞进去咀嚼。

随即嗯——地皱起脸,把五官都挤到中间,脚还啪嗒啪嗒地轻跺着。好了好了,知道好吃到不行了。

真是的,到底谁吃得更香啊。

然而,猛地睁开眼的她,却立刻朝冰箱跑去。忘了什么东西吗?

“看!果然还是需要这个吧!”

拿出来的是闪着银光的350毫升罐装啤酒。

可以吗,这么奢侈。

“你这家伙,也学坏了啊~”

我自觉露出了没出息的表情。

可这也没办法吧。毕竟能用清爽的苦味将这浓厚的味道冲刷下喉。

光是想想就觉得嘴巴很幸福。

“这可不是我的错,是太好吃的寿喜烧的错!”

“咔嚓”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房间回荡。

“原来如此,确实,那也没办法了。”

“对吧对吧,没办法嘛。”

我们相视而笑,碰了碰罐子。

““干杯!””

第167话 小笼包就是要烫到嘴才好吃

工作结束,我抵达日和指定的车站大楼,正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后背受到轻轻的冲击。

“辛苦了,有君!”

蓬松的发丝拂过脸颊,有点痒。

这家伙,明明也是刚下班,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要不是立刻认出是她,差点就二话不说扭送警局了。

罪名是“太想吃晚饭罪”。

“……辛苦了,日和。”

我顺势牵起她并排的手。这是固定动作之一。

“嗯~!合格!”

这到底是哪门子考试时间啊。

“虽然搞不懂,但太好了。要是不合格会怎样?”

“当然是你请今天的晚饭全单啦!”

好险~!!

等等,决定权在对方那里也太奇怪了吧。

至少也该公平地用猜拳之类的方式决定啊。

“我反对!”

“驳回!好啦好啦,肚子饿了,走啦走啦~~”

没救了,在鹿见家,我的发言权处于最底层。

不过肚子饿也是事实,这里还是乖乖听从食欲怪物比较明智。

“所以,去哪儿?我可什么都没听说……”

我一边注意脚下,一边踏上了扶梯。

“嘛嘛,别问那么多。”

日和移开视线,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明明上扶梯时特意隔了一级,不知不觉她的脸已近在咫尺。

“今天呢~~”

在扶梯上升了好几层后,她竖起食指转着圈,开心地开口:

“是那里!”

啪地一下,她指向的是一家小笼包专营店。

啊,是之前她在SNS上看到说想去的那家。

“平时在家几乎不吃小笼包吧?”

“因为做起来太麻烦啦。”

“对吧对吧!所以难得在外面吃,就想着干脆……”

日和“哼哼”地哼着歌,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而且毫不犹豫就进了店。

“喂,日和!”

“两位预约了,姓鹿见~!好,好——谢谢。”

看她理所当然地和店员交谈,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有君,进来呀?”

也就是说,我掉进陷阱了。

在我来这里之前,她的心(和胃)早已属于小笼包了。

这食欲怪物,以为摆出可爱的脸就能被原谅吧。

嘛,虽然确实会原谅。

“……好啦好啦。”

今后大概也会这样吧,明明以为牵着绳子,结果却被反拉着走。

◆ ◇ ◆ ◇

小小的桌子上,玻璃杯装的啤酒和小笼蒸笼摆得满满当当。

里面装的当然是——

“哇!快看快看!好可爱~~!”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让我家的公主殿下兴奋不已。

虽说店铺位于车站大楼的高层,俯瞰的城市夜景也很美,但日和根本无心欣赏。这算是“弃花而就团子”的反向案例吧。看到“团子”,毫不犹豫就吃光,这就是秋津日和这位女性。(注:作者用「花より団子」这个谚语来形容她的行为。这个谚语直译是“比起樱花(花),更要糯米团子(団子)”,引申为“不求风雅,只重实利”或“更看重实质利益而非表面情趣”。)

“夜景也很漂亮哦。”

我姑且汇报一下。

毕竟美景不看白不看嘛。

“真的耶!有君你偶尔还挺浪漫的嘛~不过挺可爱的,就这样吧。”

“哦,想吵架?奉陪哦。”

“别啦,难得花钱,还是付这里的饭钱吧。”

“这个话题,还没完啊?”

我坚决拒绝,外食还是AA吧。毕竟是夫妻。

……不过说真的,她收入比我高太多,其实挺想让她请客的。

嘛,这也算是打情骂俏,家常便饭了。

“再说了,夜景虽然好看,可填不饱肚子呀!”

喂,全国的情侣们,被挑衅了哦!站起来啊!

“也不是说能吃到什么都好吧。”

“但能吃得到的话,当然是最好啦!好啦好啦,难得的小笼包要凉了。烫到嘴也要一口咬下去、让汤汁噗地涌出来才是精髓啊!”

日和抬眼望过来,仿佛在问“还没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一样饿了嘛。

只是觉得和你聊天太开心了而已。

当我双手合十,端坐在对面的她也同样合十。

“那么,”

先开口说我开动了的是谁来着?

重要的是,眼前摆满了美味的食物。

““我开动了!””

车站大楼的一角,由工作结束的社畜们组成的盛宴,开始了。

第168话 偶尔也要喝点不一样的酒

“干杯干——杯!!”

眼前的秋津高高举起酒杯。泡沫漂亮地只占了杯子的三成,没有飞溅出来,大概是长年训练出来的成果吧。

“精神真好啊,今天可是周五哦。”

“正因为是周五啊!终——于熬过这无聊的五天连勤了!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连续工作五天,好不容易得到的休息日却只有两天。”

要是让业绩第一的人说出“无聊”这种话,其他员工可要死不瞑目了。

不过后半部分我能理解。应该把七天分成两半,我想要三天半的假期。等价交换,等价交换,和炼金术一样。

“休息太少这一点,我同意。”

“什么嘛,那你难道想说你的五天连勤不无聊吗?”

“不,无聊透顶。就是埋头处理事务而已。还有就是找其他部门提交的大量文件里的错误。至于是哪个部门我就不说了。”

提交率最低、还错误百出的部门,那就是营业科!

“什、什么嘛!我可是好好交了的!”

秋津移开视线,用酒杯挡住脸。透过扭曲的玻璃看到的眼睛,游移不定得像是在水族馆见过的鱼。

“眼睛也游得太厉害了吧。是想参加奥运会吗?”

“啰、啰嗦!我今天交的文件可是检查了三遍,不可能有错的!”

说完,她便倾斜了酒杯。

就像水库放水一样毫无停滞地流淌而下的金黄色液体。

哦,喝得真豪爽。果然和喝得痛快的人一起去居酒屋很开心。

我也不由自主地倾斜了自己的酒杯。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仿佛把工作日积攒的郁闷感冲刷到了某处。

“不过,我还没看过你交的文件呢。”

“下周你就等着大吃一惊吧,被我那份文件的完美程度。”

“内部资料追求什么完美,客户提案资料才该认真做吧。”

“哎呀,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秋津傲娇地把脸转向一边。看来营业科的尖子生不是浪得虚名的。

已经重复过不知多少次的对话,只要隔着桌子还有美味的饭菜,就永远不会腻烦。

“让您久等了~!”

伴随着开朗的声音,下酒菜端了上来。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来这家居酒屋了。它正好位于最近的车站和家之间,稍微加完班回家的路上,总能飘来诱人的香味。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点的下酒菜种类也就固定下来了。

摆在面前的今日刺身五种拼盘、香辣黄瓜、高汤鸡蛋卷、培根串……等等,是不是太多了?

“啊,还有……你要吗?”

秋津一边随口追加点单,一边看向我。

“那再来一杯生啤。”

“好的—!”

店员快步离去。来了这么多次,估计脸都被记住了吧。

“今天节奏是不是太快了?下酒菜也是。”

“因为是周五啊。而且我们俩今天都几乎没加班!”

话音刚落,她已经把筷子伸向了高汤鸡蛋卷。

从切口溢出的汤汁,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松软的口感,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确实挺难得的。不过要是喝多了,负责把你弄回家的人可是我,悠着点啊。”

她的眼睛依然盯着高汤鸡蛋卷,只有嘴巴在动。

“不要。我就要趁这个机会大喝特喝,让你背我回去。”

“咳咳咳!”

我忍不住呛了一下。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可不是快要三十岁的男女该做的事。

“谁会做那么丢人的事啊!”

“但如果我真的动不了了呢?”

那当然会做啊。我可是丈夫。

妻子的烂摊子必须收拾才行。

“好啦,我不会喝那么多的,放心吧。”

嘴角上扬的饥饿怪兽。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表情……咦,感觉和平时的颜色不太一样……

嘛,偶尔也会有这种日子吧。我把这个念头推到脑海一角。

“你从小就爱捉弄人……吃亏的总是我啊。”

“谁让有君的反应那么有趣呢。”

可恶,不管过多久我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明明告白——不对,决定结婚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觉悟了才对。

“来,这是你的酱油。”

看来刚才切好的那份是给我的。

会因为这种事就轻易感到开心,我想我也病入膏肓了。

“谢了。”

“嗯~不用谢,是我自己喜欢做的。”

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筷子和碗碟摩擦的声音回响着。

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也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

“让您久等了——!”

和刚才一样的声音。

放在桌上的是我的生啤,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瓶子。

“生啤,还有……Hoppy!”

我惊讶地看向前方,秋津正坏笑着。

店员刚收走空杯子,她就开口了。

“你以前喝过Hoppy吗?”

“今天是第一次。”

果然啊。她一直都是喝生啤或者碳酸鸡尾酒或者威士忌苏打。

就连我也几乎没喝过Hoppy。

“这是刮的什么风啊?”

我混乱之下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该不会是捉弄过头了……?不,如果是那样她应该会是更厌恶的表情才对。

脑子里开始团团转地猜测原因。

“嗯~!就是想试试嘛!你看,我们每次来这里不都是点同样的东西吗?”

“是啊,最后总是老样子。”

“所以我觉得偶尔也需要一点变化嘛!”

说完,她倾斜了瓶子。

可能是因为不习惯,直到杯子边缘几乎满溢的程度才停住。

她盯着快要溢出的杯子,开口道:

“另外呢——”

罕见地带着缺乏自信的声音传入耳中。

像是从下方窥视我一般,带着一丝小恶魔般的视线。

在暖色调的灯光映照下,她的嘴唇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另外,我今天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哦……有君,你能看出来吗?”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还真是个刁钻的问题。

不过,希望你别小看我。你以为我看过秋津日和多少年了?

所以我赌上自尊,尽量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

“是口红吧,感觉颜色比平时浅。我觉得这样的也挺适合你的。”

看来答案没有错。

她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巴开始蠕动。

“诶嘿嘿嘿嘿嘿~~~!真不愧是!!嗯,真不愧是!!这样的你值得奖励!”

她把旁边的芥末蘸了一下,然后把培根串递到我嘴边。

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的主人,脸涨得通红。

真是的,既然觉得害羞就别做这种事啊。

我把这种煞风景的想法咽回喉咙深处,尽情享受着难得展现出娇羞一面的她。

第169话 要吃盲盒冰棍的话,最好是初夏的夜晚

明明太阳应该已经落山了,街灯却映照着微微的热气。

一定是白天积蓄的热量被柏油路面反弹回来了。

“呜~~~感觉要出汗了~~明明都已经洗过澡了~~”

秋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着,开口说道。

不过那种“快要出汗的瞬间”真的能感觉到吗?我总觉得等注意到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那才是出汗吧。

“啊,你刚才是不是想闻我的味道?别这样啦。就算是有君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喂喂,说得真过分啊。我可什么都没做。”

话说回来我们每天都睡在一起,现在才说这个也太晚了吧。

但是,但是如果我说出口的话感觉他会得意忘形,所以我还是乖乖把嘴闭上。

“但我感觉到了气息!野兽的气息!”

“谁是野兽啊,说话真难听。”

“啊呀!”

像往常一样,甚至比平时更有力地给了她一记手刀。

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甜甜的香味在空中飘散。湿漉漉的呆毛放弃了竖起来,软趴趴地贴在头上。

“反对暴力!啊,这个得快点吃掉,不然要化了。”

她哗啦哗啦地翻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像炫耀钓到的鱼一样,拿出了一根用塑料纸包着的浅蓝色冰棍。

这里是动物们聚集的森林还是什么吗?如果要拿动物来比喻她的话,绝对是、绝对是猫。

“嗯~~果然夏天的冰棍还得是这个!”

“嘎哩嘎哩那个?”(注:指的是赤城乳业的「ガリガリ君(嘎哩嘎哩君)」那种廉价款冰棒——常年出奇葩限定味(味噌、马肉、纳豆、黄瓜、辣味、酱油等))

“对对!你的是这个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口味。”

喂,别这么自然地给我奇怪的东西啊。

说什么“我来选!”然后把一切都交给莫名兴奋的秋津,真是失策……

老老实实把苏打味的给我不行吗。

“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随便了?”

“哎呀,从以前就这样啊。”

“是吗,从以前就这样啊,那就算了……怎么可能算了啊!”

“啊呀呀!”

又是一记全力手刀。呼,居然让我拔了两次刀。

“真是的~~!你才对我的态度很随便呢!对其他女孩子肯定不会这样吧!?”

“要是那样做的话会被抓的。性骚扰罪名。”

谁会随随便便碰你以外的女人啊。

“诶——诶——!对我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哦!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秋津用听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的语气嚷嚷着。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冰棍都快化了。

就算是怪口味,光嫌弃不吃也不太好吧。

怀着这种虔诚的心情和好奇心,像蛇一样在我心中抬起了头。

嘶啦一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嗯,好吧,确实是这样。

还好这个只卖一百多日元。要是卖一千日元一个的话,绝对会引发暴动的吧。

不,倒也不是不好吃。不如说选择这种口味还能做到不难吃,已经相当厉害了。只不过,真是个挑战者啊。

虽说日本人总有种错觉,觉得好吃的东西加好吃的东西就会更好吃……但咖喱乌冬面、炒面煎饼之类的,都是在无数次失败后才诞生的寥寥几个成功案例而已。此刻我的舌头正深刻体会着这一点。

“怎么样?好吃吗?”

旁边的秋津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苏打味冰棍,一边探头看向我。

看着这个把怪味冰棍塞给我的家伙,我心里涌起一阵恶作剧的念头。

“很好吃啊,喏,你也尝尝?”

我把冰棍递过去,她交替看了看我的脸和我的手。

“……不用了,不怎么好吃对吧!看你的脸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啊,我明明一脸很好吃的样子好吗。”

“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多少年了!……不过嘛,同甘共苦也很重要。啊呜。”

秋津张大嘴巴,一口咬向怪味冰棍。

“唔~~~~~嗯,怎么说呢,不会买第二次吧……感觉企业的努力很了不起。”

这不跟我感想一模一样吗。

“对吧?说是惩罚游戏又太好吃了,但也不会主动去买。”

“嘛,就当是了解了未知的世界,算学费吧?”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着,我从她手里抢走了苏打味的冰棍。

放进嘴里,清爽的口感扑面而来,脑海中浮现出炙烤着柏油路面的烈日、蝉鸣、以及热浪中摇曳的景象。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夏天的冰棍果然得是这样才行。

旁边秋津叽叽喳喳的叫声,我装作没听见,咬下了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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