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バショウ科バショウ属]捕食者系魔法少女[2]

捕食者系魔法少女 2


作者:バショウ科バショウ属

插画:東西

扫图:捕食者系UU

翻译:十年铁树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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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30 更新简介。

2024-11-27 更新至第六章

2025-02-24 更新至第十一章

2025-02-26 更新至第十二章(余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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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种种因素,本人决定半弃坑此书。

首先是,等待有缘人接盘,我可以作为校对帮忙。在等待途中可能会超长时间掉落一章,也可能不会。

顺带一提,本书共十四章加一个短篇,所以十二章翻完后就是进度12/14了。

有意接坑者请联系QQ:2134089901


全世界的魔法少女们都盯上了银色睡莲!?

击退了淫魔们的猛烈攻势后,银色睡莲认为此时应当乘胜追击,派遣眷属们前往异界攻击淫魔的据点。另一方面,淫魔们再度认识到,银色睡莲正是最大的威胁所在。为了应付对淫魔特化的眷属,淫魔们将计就计,派遣驯化过的魔法少女们作为尖兵,开始驱逐银色睡莲的眷属! 为了寻求银色睡莲的力量,就连中国军、美军等第三势力都派出了魔法少女参战,事态愈发混沌。其中,蔚蓝新星为了排除所有可能危害到银色睡莲的行为,开始在暗地中进行“魔法少女狩猎”,然而——

 第一话 逐鹿

 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军队,都无法战胜饥饿与口渴。

 肚子饿了就没法战斗,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我的眷属们也不在例外。

 一旦ena的供给断绝,一旦淫魔不再出现——眷属们就会灭亡。

 自地铁站的歼灭战以来,已经过了两周。淫魔们的出现数急剧减少,已然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与能从大陆侧确保供给来源的淫魔们比较耐力可不明智。

 我已经让眷属们进行休眠,从而抑制ena的消费了,然而仅此还不足以应对。

「是没见过的淫魔呢」

「是猫妖精啊……这应该是不生存在日本的物种才对啊」

 为了阻止这一事态,我不得不活动身体,前往住宅区的角落。

 今晚的猎物是,一只在街灯底下试图扑向少女的直立行走的猫。

 虽然是陌生的淫魔,不过只要含有ena,无论什么品种都无所谓。

「是狼人的亚种吗?」

「虽然两者很相似,不过猫妖精与狼人不同是会使用魔法的」

 虽然魔法很棘手,不过我可完全不打算放过淫魔。

 我和左肩上的搭档交换视线,再次确认。

「附近没有魔法少女吧?」

「是的,确实没有」

「好」

 既是为了拯救疑似走投无路的魔法少女的少女。

 也是为了获取贵重的ena供给能源——

「要上咯」

 屠杀淫魔。

 我从电线杆的阴影处踏出一步,从刀鞘中拔出尼泊尔弯刀。

 以此为信号,我的身后传来了尖锐的摩擦沥青的声响。

 捕捉到动静的猫耳竖立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我拔腿奔向街灯下方。

 淫魔停下正伸向少女胸部的手,转过身来。

「你谁啊,打扰人家享乐的家伙……」

 与可爱丝毫沾不上边的猫脸难掩焦躁。

 随后,黄色的眼眸看向了一个超过我身边的如同轿车般的身影。

「哦呀!」

 藏青色的大颚切断了猫首曾存在过的空间。

 至于关键的猎物,则正在空中翻舞。

 虽然不及斑蝥与大蠊,但猫妖精居然对这么快速的行动还能作出反应。

 于街灯下现身的眷属——长着六根长足的蛛蜂正敲打着大颚发出声音。

 瘫坐在它脚边的少女脸色铁青。

 也难怪。

 但是,现在也只能暂时放着她不管了。

 现在要以追击空翻落地的猫妖精为最优先事项。

「虫豸? 难道,你这家伙……」

 我在蛛蜂之后抵达街灯底下。

 对于这样的我,淫魔的反应司空见惯。

 藏蓝色的身影逼近淫魔的着地点,仿佛刮擦金属般的声音响起。

 大颚与猫爪一瞬交错,猫妖精的轨迹发生了偏转。

 猫妖精顺势而为拉开距离,将猫爪插进沥青借此制动。

 蛛蜂从左,我从右方,左右夹击。

 猫眼左右游移。

「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滚开!」

 猫妖精将两手举过头顶,大叫道。

 即使是不敏感的我也能感知到的ena的流动。

 他是打算使用魔法同时应对来自左右两方的威胁吗?

「蠢货」

 对此我早有对策。

 汇聚在淫魔头顶的ena啪地一下,如同泡沫般消散。

「什么!?」

 好久没挥舞过武器了。

 鉴于身躯的贫弱,我用上全身力气,还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离心力。

 将尼泊尔弯刀砸到难掩动摇的猫脸上。

「喝!」

 猫妖精为了躲过我拙劣的攻击而跳起来。

 然而他随之又发现一道紧追其后的藏青色的影子,猫眼猛地睁大。

 现在这姿势反而不好摆出防御架式。

 在他挥出锐利的猫爪前,眷属的大颚先一步抵达了他的脖颈间。

「嘎哈」

 眷属用力咬紧他的脖颈,却又精妙地控制力度使其不至于断掉,

 猎物拼命地摆动双腿,试图从大颚中逃掉。

 所以,让他老实点吧。

「咕,嘎……嘎哈……不要——」

 眷属仅通过眼神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将猎物砸到电线杆上。

 将猫妖精当成抹布般擦拭沥青路面,漠然地给予其痛楚。

 但还不到会断送性命的程度。

「这就是第八只了」

 等到淫魔的抵抗变得微弱后,眷属将其毒晕进行搬运。

 原本是用来作为苗床的,现在则是作为保存食品用。

 同样作为保存食品用的肉团子在加工过程中会流失微量的ena。

 现如今,就连那么轻微的损失都令人可惜。

「……果然,我还是觉得这很危险」

 搭档瞥了眼这一如既往的作业光景,含糊其辞地说道。

 对于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体能力低下的我而言,近身战相当危险。

 的确。

 但那也仅限于存在其他手段能用的情况下。

「现如今手段不多,也只能这样了」

「嗯……要是能再多用一种魔法的话」

「不存在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我还是太不成熟了,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眷属们已经成为了足以单独猎杀淫魔的强大存在。

 与我也需要参与战斗以多欺少的那时候比起来已经有了云妮之差。

「我们正在进步,能够将自身当成诱饵也是其中一项成果」

 我将许久没有挥舞过的尼泊尔弯刀插回刀鞘。

 然后轻轻捏了捏坐在左肩上的搭档的螯肢。

「安心吧,我没打算勉强自己」

「呼嗯」

 所谓的败北,也就意味着死亡。

 鲁莽和草率只会导致事与愿违。

 我知道的——我认为我知道。

 以沉闷的打击声为背景音,我转头看向街灯下方,与满是恐惧的眼神对上视线。

 不过她应该不是看着黑暗中的我。

 只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已吧。

 我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走近正轻轻颤抖着的少女。

「似乎不是魔法少女呢。但是,这个时间段在……」

 搭档的疑问正中靶心。

 虽然也有可能是变身前的魔法少女,但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徒步逃跑呢。

 绀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衬衫这种朴素的装扮,与正常人无异。

 不过,要是附近的居民的话,应该不会不知道外出是禁止的才对——

「不对,也可能是难民啊」

 少女是,异邦人。

 明显的高加索人种脸庞,不曾染过的金发以及碧色的大眼。

 现如今,夜间禁止外出早已成为常识,会不遵守的除了魔法少女之外,也就只剩才入国不久的异邦人了。

「说起来……我有看到接收了来自美国的难民的新闻来着」

「啊」

 由淫魔的侵略导致毁灭或成为傀儡的国家数不胜数。

 然而,能抵达邻国的难民却少之又少。

 大多数的难民都在逃亡的途中成为了淫魔们的饵食。

 即使在这种情势下,那个国家也会将国民送到相对较为安全的国外避难。

 我发现每下脚步声都会使少女的身体不住颤抖,强忍住叹气。

 在沥青路上的圆形光照范围之外止步。

「……听得懂日语吗?」

 我站在暗处向她提问,得到了点头的回应。

 我原以为她会更加慌乱,但少女只是隔着破烂的衬衫按住胸口,忍耐着恐惧。

 胸中的焦躁化为小声的叹气发泄出来。

「那家伙已经被打倒了」

 我以与场所格格不入的萝莉音调,尽可能地缓慢说明,以便她能听懂我的话。

 于此同时,我摘掉兜帽,脱掉羽织外套。

「现在马上」

 我走到灯光下,将鼠灰色的外套扔到少女脚边。

 少女圆睁的碧眼中,映照出的大抵是朴实无华的纯白魔法少女吧。

「离开这里」

 我眼神示意她捡起外套,以不会使长裙摆动的速度转过身。

 紧接着传来了抓挠沥青路面的声音,以及拖拽肉块的声音。

 多亏云层遮挡住了月光,才得以使事态没有变得更加麻烦。

 正常人目睹了我身边的蛛蜂后,基本都会陷入因恐慌而无法交流的状态。

「好,好的」

 身后传来因恐惧而颤动的声音。

 居然还能做出回复啊。

 一片黑暗中,搭档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周围没有淫魔了,没事吗?」

「我既不是监护人,也不是警察」

 像是为了撇清关系似的,我明确地向她宣告。

 一旦淫魔出现,我就会派遣眷属发起攻击将其驱逐。

 但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漠不关心。

「……确实如此」

 没错。

 我才不是那种会为了他人而献身的魔法少女。

 我只是屠杀淫魔而已。

 现在的我应该关注的,是该如何为兼任我的盾与矛的眷属们提供ena。

 现在的事态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是否该继续下一阶段了呢?

 事前准备早已就绪,但行动会造成的影响还尚未可知。

 一旦开始就没法回头了。

「嗯……似乎成功攻陷73号巢穴了」

 搭档突然收到来自眷属们的心灵感应。

 其内容为,将约2000只哥布林居住的巢穴全灭了。

 搭档漫不经心却又事无巨细地报告战果的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个因取得了高分而感到自豪的孩子般。

 最近接收到心灵感应的频率有所下降。

「是第六次攻势吗」

「是的」

 在六次攻势中损失的茧蜂约为200只。

 驱逐淫魔,消灭其生存环境的这个作战,形势每况愈下。

「淫魔们的防卫能力正日益增长」

「这肯定是对我们的作战采取的对策,而且显而易见」

 淫魔们也不是笨蛋。

 我们会做出行动,但对方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有项他们必定会采取的对策。

「是魔法吧」

「嗯」

 令人吃惊的是,我召唤的眷属们几乎都是些我熟悉的节肢动物的姿态。

 因此,大部分的眷属都不擅长应付飞行道具。

 其中又以兼具射程与火力的魔法为最。

「不出所料,淫魔将术士们集中起来运用了」

「虽然单纯,但很有用」

「确实」

 为此,我作为指挥,问题的焦点自然会集中在该如何进入近身战阶段。

 然而,我没有切身参与到前线。

「虽然能从群体方面做出考量……但这还不够」

 因此,我赋予了眷属们一定程度的裁量权。

 正是为了不让对现场一无所知的我作出的指挥导致混乱。

 结果,眷属们以我传授的战术为基础,设计出了属于自己的战斗方法,然而其中也有不少族群全灭了。

 我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份感情总是如鲠在喉。

 我总会想,没法做得更好了吗。

「……怎么了」

 突然,拖拽着昏迷中的猎物的蛛蜂将脑袋凑了过来。

 就像是露出腹部的猫咪一样。

 ——不对,不一样。

 倒映在那双巨大复眼中的我,表情十分紧绷。

 看来我的情绪都反映到脸上了。

「没事的」

 就算不通过言语,我也能理解眷属的想法。

 我向如同深渊般漆黑,却又隐蕴着温情的复眼回以微笑。

「统合对策并将其在所有眷属中共享如何」

 等到蛛蜂离开后,搭档提议道。

「嗯」

 将眷属们的对魔法对策中较为有效的方法传达给全员,就能提高它们的生存率。

 有时间叹气不如继续思考。

「说的也是」

 我也是被那些倔强地生存着的眷属们给宠坏了。

 真是的,母亲失格啊。

 我在一片静寂的住宅区中漫步,倾听来自无数眷属的心灵感应。

「有个族群明显遥遥领先呢」

「这个族群是……交战次数最多的那个族群」

 搭档也认得我正在意识的这个族群,并立刻提取出它们与其他族群的异同点。

 是几乎每天都会袭击淫魔的好战族群。

 虽然它们有在持续改良我所传授的战术,不过最近应该停滞了才对啊。

 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找出了正确答案。

(译注:此处的「它们」的原文为『彼女たち』,直译作她们)

「原来如此」

 生物会为了更加高效率地狩猎捕食对象而进化。

 而进化的过程中,压力是不可或缺的。

 交战次数的增加也就意味着压力的增加,被淘汰的个体增加,则进化的循环也会随之加速。

 这个族群,这些茧蜂,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吧。

「以牙还牙,吗」

 少女沐浴在街灯的光芒下,穿着灰色的外套,凝视着黑暗。

 那双眼瞳中不存在丝毫惧色,反而闪耀着坚强意志的光芒。

『少尉,您还好吗?』

 伴随着流畅的英语,数道人影出现在街灯的照耀范围外。

 统一到除非近在眼前都无法发现是多人一同的脚步声。

 发出声音的是,手持坚固的步枪,全身装备着灰色护具的,仿佛改造人般的士兵们。

『嗯,没事』

 少女——摩根·里维斯少尉回答伫立于眼前的士兵们。

 面对淫魔与眷属时瑟瑟发抖的少女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姿态。

 她拒绝了士兵们伸出的手,站起身来面对士兵们的那副姿态,可谓不折不扣的军人。

『这对心脏很不好啊……少尉』

『嗯,确实啊』

『可恶的猫混蛋,我迟早要将标枪插进它的屁眼』

 她的视线越过夜视镜,投向住宅区中的某栋公寓。

 公寓的楼顶上部署了一把足以破坏淫魔强韧的肉体的枪支。

『我的演技相当逼真吧?』

『都堪比奥斯卡金像奖得主了』

 年轻的上官做了个wink,士兵们不由得露出苦笑。

 并非在战场上会露出的空虚的笑容,而是掺杂着大半安心的,带有人性的微笑。

 他们为成功回避了在自己国家内见过的多得不能再多的残酷光景而感到安心。

『只是,有冒这么大的风险的必要……』

 虽说只是作战一环,但将年幼的少女当成诱饵还能无动于衷的家伙可不存在。

 正是因为安心才得以吐露抱怨。

『简报会上也说过了吧,能抓到她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摩根一改漫不经心的态度,以军人般凛然的声音回应士兵们对自身的挂念。

 能够直视现代科学技术无法探知的ena,确认其流动的眼瞳中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支援准备,而且以我的实力也足以独自逃离猫妖精,这已经将危险控制在最小程度了』

 摩根的话里话外都散发出自信感,毋庸赘言,她也是一名魔法少女。

 为了与“她”接触,摩根作为国内实力首屈一指的魔法少女,自愿作为吸引淫魔的诱饵。

 司令部可不会给予可能导致损失贵重人才的作战许可。

『再说了——』

 摩根紧接着继续向没有表现出不满但明显不理解作战的士兵们说明,

『这个作战必须成功,为此我们不能有所保留』

 以少女的年龄本应在大人的庇护下生活,但她的答复却令士兵们无话可说。

 成为魔法少女后,她便拼命演绎着成年人们在她身上所寻求的职责与角色。

 正因如此,士兵们才无言以对。

『都是因为我们太废物了,没能引诱出那个混蛋猫妖精,感谢摩根少尉的协助』

 小队的领导代表士兵们,以轻松的语气做了个结。

 他拨起夜视镜,淡色的双眼看向士兵们与少女。

『大尉,作战如何了?』

『德尔塔队正在追踪目标13号』

 摩根直截了当地提出质问,壮年的大尉竖起大拇指回答她。

『相当顺利』

 摩根隔着灰色的外套抚慰胸口。

 大尉瞥了她一眼,拍了拍面有苦涩的士兵的肩膀,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在日本政府改变主意之前撤退吧』

『了解』

 身穿天蝎星迷彩战斗服的士兵们向笼罩在静寂之中的深夜住宅区跑去。

 跑过狭窄的小巷,穿过街灯的缝隙,毫不犹豫地向目的地前进。

 这座岛国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目睹到过这非日常的光景。

 大尉在小巷阴影中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整个小队就像输入了编程的机械似的立刻停下。

『这里是阿尔法6』

 大尉立刻回复了来自司令部的通信。

 即使是在通信过程中,士兵们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无人机被击坠了?』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会听漏大尉的话。

 大尉说漏嘴的话使全场充满了不快的沉重感。

 发现并击坠无人机即使对普通魔法少女而言也并非难事,不过会将其付诸行动的却寥寥无几。

 然而在允许民用无人机存在的岛国中,无人机却出乎意料的罕见。

 只不过,居然有人将无人机视作威胁,还二话不说就将无人机击坠。

『目标13号吗?不过,那就……』

 魔法少女吗,还是魔法少女之外的某人。

 大尉伸手制止了认为应该立刻对威胁作出回应的摩根少尉。

『了解』

 大尉冷静地结束了通信,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那也不过一瞬而已。

 大尉严肃地向正在待机的士兵们传达司令部的命令。

『作战中止』

 尽管早有不安的预感,但这过于突如其来的命令还是令士兵们不由得愣住。

 宣告作战中止后,大尉的嘴巴依然张着,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已经没有可以无端浪费的时间了。

 最先从愣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摩根抑制住情绪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13号发现了被某人击坠的无人机的残骸,她的部队已经进入临战状态了』

 尽管大尉装成一幅平静的样子,但他散发出的紧迫感还是一瞬传遍了整个队伍。

『可恶』

『开什么玩笑……!』

 士兵们的脸色难掩焦躁。

 被歼灭了疑似大队规模淫魔的昆虫眷属部队给盯上,也就与死亡无异了。

 在路灯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士兵们毫不松懈地继续警戒着周围。

『必须要回避与目标13号的交战,在与她的部队遭遇前就要撤离了』

 大尉尽力冷静地回忆简报会上的内容。

 一旦交战必定全灭,然而又不得不与其交战。

 目标13号——银色睡莲,是能够打破本国现状的银色子弹。

 被摩根攥在手上的外套从轮廓开始崩解,逐渐溶到大气之中。

 ena的残渣中毋庸置疑地有着希望的余香。

『放弃路线A,从路线C撤退,迅速』

『了解』

 士兵们迅速又不失安静地跑向几乎无人的住宅区。

 他们的右臂上,可见古老的荣耀。

(译注:古老的荣耀是美国国旗的别名)

 第二话 变貌

 黎明既至,旧首都内扰乱黑夜的不法之徒们也平静了下来。

 人类的守护者们纷纷睡去,归还到笼罩在一片静寂当中的文明墓碑中。

 然而,并非所有的斗争都已经远去。

「你在做什么?」

 黑暗中响起一道如同铃铛轻响般的声音。

 旧首都内不见丝毫人工光源,钢铁丛林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不过,在遍布尘埃的小巷深处,却有着苍蓝色的磷光正在闪烁。

 那是将本应肉眼不可见的ena以可视化的浓度释放出来的现象。

「什、什么……」

 面对质问,少女张口结舌。身穿染上了些许脏污的纯黑色装束,手持与自己体格毫不相称的长戟的少女。

 大概是魔法少女,但又缺乏了绚彩的光芒。

 少女的视线在空中游移,试图寻求借口,最后停留在了从小巷中可以望见的一栋商业大楼的侧壁上。

「不杀掉那边的淫魔不——」

「你说的话真有意思呢」

 提问者以难以言喻的压力打断了发言。

 暗银色的长戟指向的是,一只乳白色的油蝉。

 也就是,银色睡莲的眷属。

「居然说那位大人的眷属是淫魔?」

 几与人高的大剑散发出苍蓝色的磷光,为夜晚的钢铁丛林染上色彩。

 伴随着雅致的高跟鞋踢踏声,黑暗中浮现出一名身着华丽得足以出场舞会的连衣裙的少女的身姿。

「子宫里塞满了那群家伙的体液导致你的眼睛都坏掉了吗?」

 少女可爱地歪了歪头,然而她的声调却无机质得令人害怕。

 眯起的眼瞳,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面前这明确的杀意,被提问的魔法少女——

「太迟了」

 蔚蓝色的闪光比她拿起长戟都要来得更加迅速,将空间一切两断。

 就连临死前的哀嚎都一同切断。

 身首分离的身影倒在地上,苍蓝色的火焰照耀着整个小巷。

 毫不迟疑地杀掉了魔法少女的身影没有回头。

「晚安」

 仅扔下一句机械般的空虚话语。

 对于追杀敌人,取其性命的少女而言,没有什么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只有那些可能会对拯救了自己的,可敬可爱的那位魔法少女造成危害的,应该被排除的家伙才能映照在她的眼中。

「哈啊……真是令人困扰呢」

 她抬头看向始终束手旁观这一凶行的乳白色油蝉,脸上浮现出苦笑。

「那些家伙似乎很讨厌你们呢」

 当然,油蝉不会给予应答。

 “她”的眷属只会对淫魔作出反应。

 尽管就守护人类这一方面而言无比强力,但从根本的设计上就过分相信了人类的善意与良心。

 至今为止,这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不过,在面对淫魔以外的敌人的时候,就过于脆弱了。

 但那个总是正面粉碎淫魔阴谋的那个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因此,才不会说出什么要帮助她之类的傲慢言论。

 重生为蔚蓝新星的少女只将自己当作一把剑。

 只为了在这满是绝望的世界中绽放的银色睡莲而挥舞的,仅仅一把剑。

 在蔚蓝新星再度坚定自己从那天起就不曾改变的决心时,

「啊,蔚蓝新星小姐」

 磷光闪烁的小巷中,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

 蔚蓝新星苍蓝色的眼瞳捕捉到一道正窥视着小巷的人影,微微眯起。

「怎么了吗?红心女王」

 被叫到名字的合作者畏手畏脚地走进巷子里。

 将苍蓝色地火焰撇除,从中出现的是一名鲜红色的魔法少女。

 及腰的长发,透出惧色的眼瞳,以及仿佛蔷薇盛放般的长裙,全都染上了酒红色的色彩。

 尽管冠上了红心女王之名,本人却像只怯弱的小动物般。

「刚才的魔法少女是……」

 她不安地握紧在胸口摆荡的怀表,向照耀在小巷中的苍蓝火焰提问。

 蔚蓝新星眨了眨眼,她打心底里没在意过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陷入沉默。

「啊……不是,果然」

「败北的魔法少女不幸地被淫魔活捉的话会变成什么样,这就是例子」

 她故意给予了愈发蜷缩身体的红心女王一个不得要领的回答。

 给予这个成为了自己合作者的魔法少女想象的时间。

 无法明确理解想象出这个未来的魔法少女,只会简简单单地死去。

「换个地方吧」

「好,好的」

 伴随着绝对服从的命令,红心女王挺直背,紧紧握住挂在脖子上的怀表。

 秒针、分针、时针开始转动,仿佛无规律般地运动起来。

 一瞬间,世界的颜色发生了逆转——从布满积尘的小巷内变化为高层大厦的屋顶。

 两名魔法少女伫立在痕迹已经模糊不可见的直升机停机坪上。

 长裙的下摆随风飘扬,两人俯视着旧首都。

「被淫魔的魔法洗脑,或是自己选择了屈服,成为了淫魔的奴隶及尖兵……」

 蔚蓝新星突然开口,她的话语使红心女王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魔法少女可不只是能当作苗床而已哦」

 那是仿佛挑选晚餐食材般轻易出动的魔法少女的末路。

 也是无人不忌讳的现实。

「今天的魔法少女是被驯化的类型」

 苍蓝色的眼瞳仿佛无机质般地凝视着沉没在黑暗中的商业大楼。

 并不通过武力,而是善于使人心堕落的淫魔相当棘手。

 除了苗床之外,他们还会将魔法少女变为人类的敌人。

 尽管淫魔会被“她”的眷属单方面驱逐,但当换成魔法少女发动袭击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淫魔们究竟是将魔法少女当作温存战力用的弃子,还是明确意识到了眷属的弱点呢,难以判断。

「之前的魔法少女也是吗?」

 之前的魔法少女,指的是在从这座大厦楼顶上也能望见的那座红白电波塔上,曾经监视着旧首都一带的那名魔法少女。

 蔚蓝新星使用红心女王的魔法发起强袭,二话不说砍掉了那名魔法少女的头颅。

「那不是淫魔方的,而是隶属于国家的魔法少女」

「国……国、国家的?」

 听说有会对“她”造成危害的人物,为此提供助力——没有拒绝的权利——鲜红的魔法少女为这崭新的事实而脸色苍白。

 她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与国家而非个人为敌。

「没错,来自远方的大洋彼岸国家的魔法少女」

 蔚蓝的魔法少女与感觉像是要呕吐般的合作者拉开几步距离。

「监视那些优秀的魔法少女,时而对其怀柔劝诱,大概负责这些职责的魔法少女工作人员」

 除了怀柔之外,有时还会执行绑架逼迫等手段。

 像是回想起了那些肤浅的行动般,蔚蓝新星扬起嘴角。

「说到监视的话……那个无人机也是?」

 红心女王回忆起了相对较为平稳的昨晚的一幕。

 在大部分魔法少女看来,无人机就只是热心粉丝们持有的高昂设备。

 不过,蔚蓝新星在发现无人机的同时就将其击坠了。

 那就代表着——

「虽然组织不同,不过也是一丘之貉罢了」

 胆怯的合作者只得屏气听从蔚蓝新星若无其事般肯定的事实。

 虽然机种是民用无人机,不过蔚蓝新星知道使用那个无人机的人穿着的制服是天蝎迷彩战斗服。

 昨晚在住宅区活动的是真正的军队。

「国防军,之类的?」

 听到不同组织这个词,红心女王吐出她最希望的回答。

 如果是被国民爱着的日本国防军的话就好了。

「国防军才不会干这种追踪魔法少女之类的事情」

 与将魔法少女圈养起来的各国军队不同,日本国防军丝毫没有打算将魔法少女转化为旗下战力。

 国内外都曾对这放任主义般的行为提出疑问。

 然而,随着能力优秀的民间魔法少女逐渐涌现,这些言论也统统沉默了。

 自此,国防军就不再改变过自己的立场。

「不然的话……那会是哪里的组织呢?」

 蔚蓝色的眼瞳无聊似地直视因不安而动摇着的赤红眼瞳。

 就算知道了真相,周围的环境也不会发生变化。

 对蔚蓝新星而言,无论是否合法,这些在国内蠢蠢欲动的组织的真实身份都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哪里的都无所谓,只要会成为那位的阻碍就……」

 并非偶然遭遇的,作为计划一环的追踪的目的并不是定期收集情报,而是为了能更轻松地保护“她”。

 既然如此,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决定好了。

「只要挥舞刀刃就好了」

 蔚蓝色的眼瞳中寄宿着杀意,红心女王抱紧怀中的时针瑟瑟发抖。

 作为前身被斩首的魔法少女,这才是红心女王真正的姿态。

 无法违抗能将至今为止认定为敌人的对象都毫不迟疑地排除的蔚蓝新星。

 即使对方是国家所属的暴力机关也是如此。

 魑魅魍魉们在草木不生的异界大地上前行。

 换而言之,就是百鬼夜行。

 他们在沉重的氛围中行军,目的地为同胞们沦陷的73号巢穴。

 这是对于除了蹂躏与掠夺之外一无所知的侵略者们而言的,首次反攻行动。

「距离巢穴还有多远」

「还远着呢……该死的」

 肩上扛着弩弓的矮小哥布林以严肃的眼神凝视着远方的荒野。

 若是不在同志们的巢穴变成眷属们的巢穴前就发起攻击的话,就必定会演变成一场死斗。

 时间并不站在淫魔一方。

「焦虑也没用啊」

 在队伍侧翼警戒着敌袭的狼人出口安抚焦躁的哥布林。

「我们已经在以队伍不会乱掉为前提的极限速度前进了」

 他们早就预料过这种情况了,因此才能迅速集结军队出击。

 淫魔的身体由ena组成,如果仅是为了生存的话,物资就不算必需品。

 必需品指的是,自己的肉体、武器以及个人嗜好品。

 这支轻兵正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前进中。

「再说了……猎杀虫豸之前把自己先搞累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狼人露出尖锐的獠牙,低声笑着,半兽人战士们也点头赞同他的话语。

 在最前线战斗的淫魔都能理解哥布林们为何焦躁。

 除了时间限制之外,他们还背负着要为同志们报仇雪恨的使命。

「敌人可是曾经打败过我们同胞的羽虫,别小瞧了它们」

 一只小恶魔从走在队列中央的巨魔肩上飞过,喊叫道。

 同胞们没能护卫住巢穴的这一事实粉碎了他们的自视甚高。

 小恶魔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暴躁的态度,也完全不将被打断挺直的脊梁骨后反而接受事实的大多数淫魔们放在心上。

 感到不服气的小恶魔放声痛骂大概已经全灭了的同胞。

「不过是些羽虫罢了,有什么好——」

 一瞬间,荒野的另一端闪过一道光芒,将小恶魔的头颅击飞。

 淫魔军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愣住了。

 撞击过后数秒,雷声骤响。

 是魔法狙击,而且威力还凌驾于小恶魔之上。

 最先理解事实的是半兽人战士。

「是狙击! 举起盾牌!」

 怒吼般的大叫使淫魔军从硬直中恢复过来。

 但是为了方便行军的细长队列阵型并不适合传达指示。

 因此,发出指示的家伙需要放声大吼、挥舞双臂,一派匆忙地行动。

 也就是说,更加显眼了。

「小恶魔们低头! 会被瞄准」

 半兽人的头颅如同气球般飞了出去。

 接着是没有听从指示的小恶魔的上半身炸裂开来。

 负责指挥的淫魔依次死去,本应统整的混乱愈发扩大.

「魔法少女吗!?」

 异界中可没有能战斗的魔法少女。

 小恶魔大叫着反驳同胞的愚蠢言论。

「才不可能是魔法少女吧! 要反击了!」

 电闪、雷鸣。

 漂浮在赤红之月下的灰色影子均上半身开裂,随之坠落。

 出于骄傲选择反击的小恶魔都被射杀了。

 转眼间,反击作战所必需的术士就被全灭了,场面愈发混乱。

「攻击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

「噶啊啊啊啊啊!」

 接着被必杀的雷电直击的是拥有最为显眼的巨大身躯的巨魔。

 超越其魔法耐性的集中炮火灼伤了他的肌肤,烧烂了他的肌肉。

 比半兽人还要强韧的淫魔屈下膝盖,接连死去。

「敌袭!」

 一只观察着空中的哥布林发出了悲鸣般的叫喊。

 看准在近身战中会成为威胁的巨魔全灭的机会,漆黑的大部队飞往淫魔们。

 四张翅膀发出沉重振翅声的四重奏,映照出鲜红之月的漆黑外骨骼。

 舍弃了寄生蜂形象的灾厄——昆虫眷属。

 雷鸣渐止,转而是振翅声从天而降。

 淫魔们趁此间隙拿起武器,用盾牌与同胞的尸体筑造成临时阵地。

 士气低落,但也不存在逃跑的选择项。

「吸引它们直到虫豸们急降俯冲的前一刻!」

「噢噢!」

「要是有家伙冲到队列中,就赶紧把武器砸它身上」

 这支队伍的成员可不是失去了术士就会放弃抵抗成为饵食的淫魔。

 在经历了巨大的代价过后,他们仍继续考量着对策。

 然而,会在战争的过程中吸取教训学习成长的也不仅仅有淫魔。

 母亲在积蓄的庞大记录中削除无用的杂音,精挑细选出的经验知识。

 设定应该最优先消除的目标。

 增殖便于达成此项任务的个体。

 以及对现有战术的更新。

 现在,淫魔们面对的是,进化为歼灭战特攻的眷属部队系统。

「喂,那个是!」

 狼人们发现了一群在荒凉的大地上近乎贴地飞行的集团。

 比空中的影子来得小型,却又如同子弹般飞快。

 它们的目标是支援部队、扰乱阵型以及蹂躏弱者。

 不泄漏丝毫ena,并悄无声息地杀死淫魔的小型暗杀者.

「居然是同时攻击!?」

「上空的那群家伙是诱饵」

 淫魔们为不同物种的眷属发起了共同攻击这一异常事态感到动摇。

 然而,时间与眷属都不会停滞不前。

「来了!」

「总而言之先攻击」

 淫魔们没能控制住动摇与混乱,失去了统一射击的机会。

 稀稀疏疏的箭矢在眷属们无机质般的敌意显得如此无力。

 眷属们冲进淫魔的临时阵地,将侵略者驱逐。

 ——这一天,眷属们反复进化而成的终极形态终于呱呱坠地。

 三章 龃龉

「姐姐……我已经……」

 妹妹正在我的膝盖上展现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到底是在做什么梦呢。

 将搭在她脸颊上的黑发牵到耳后,她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睡得真香呢」

「嗯」

 吃完晚饭,看完子供向动画后,妹妹就像电池耗尽般倒头便睡着了。

 该收拾的也收拾完了,又是难得的周末,放轻松点也未尝不可。

 毕竟正是这般写意的日常生活让我之所以能为我。

「都累得快睡着了还那么沉迷,我也能理解呢」

 装作与真实的蝇虎蛛无异的搭档在晚餐餐桌上深有同感似地宣言。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作画、演出以及各位声优的倾情配音……实在是太棒了」

 旨在成为知识渊博吉祥物的搭档在亚文化领域也颇有造诣。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芙花最近热衷的动画『深夜魔法少女』。

 骑士、夜晚,但是以魔法少女为主角的动画。

 虽然我有跟芙花一起看,但有时也会因为其他事情缺席,没有完全搞明白动画的内容。

「尤其是扬羽小姐的台词,是如此动人心扉……」

「是吗」

 大概是主角为了将同伴从敌人的洗脑状态中唤醒的台词吧。

 那个场景与bgm相辅相成,我还有些印象。

「东小姐」

「我才不会说」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外表沉着冷静的主人公热血沸腾地大声倾述自己的想法的样子确实令人大为感动,但让我来的话就敬谢不敏了。

 那是因为与同伴之间有着日积月累的信赖,才得以体现出语言中感情的份量。

 而我日积月累的就只有淫魔的尸体,别说带来救赎了,我的话语甚至都不足以打动人心。

 说到底,在现实世界,言语是软弱无力的——可别将创作代入到现实中来。

 魔法少女们克服困难迎接大团圆的动画。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要是连现实中的压抑忧郁都扩散到作品中,那这个世界就当真没救了。

「……你很在意那架无人机吗?」

 搭档转移到我坐的沙发靠背上,用严肃的声调提问。

 这是我现在直面的问题。

 难道刚才你是担心我的消极情绪才特意抛出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转移我注意力的吗?

 你明明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么柔弱的魔法少女吧。

 我以不至于吵醒芙花的声量回答他的提问。

「当然了」

 前几天遭遇的那架无人机明显是在追踪我。

 虽然是一般市场流通的机型,但那可不是热心粉丝会使用的器材。

「当时在场的并非普通民众」

「没错」

 当时我立刻唤醒了休眠中的疟蚊,让它侦察了一下周围,结果,

 疟蚊捕捉到的数个人影与我自毁的外套所处的地点完全重合了。

「要把那当成偶然相遇也未免过于困难了」

「嗯」

「虽然也不想将那个少女的表现当成演技……」

「没有演技的必要」

 那种情况下,就只有一无所知的受害者而已。

 只要是为了获得情报、达成目的,那些人可以不择手段。

 真是令人反胃。

「是混进难民中的信奉派吗?」

 既然有人会将魔法少女神格化,那当然也有信奉淫魔的普通民众。

 尽管信奉派一度得到过为反国家反社会的行为所倾倒的人类的支持,但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当作恐怖分子了。

 我也没实际见过他们。

「或者是,傀儡军阀吗」

 比起信奉派更加现实骨感的威胁,位于大洋对岸的傀儡军阀。

 某个国家——曾经的大国,现在已经沦为了包含淫魔的傀儡军阀在内的多数势力纠缠不清的游戏棋盘。

 难道是淫魔从中调换了战力过来吗?

 这样最近淫魔的出现数减少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释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就麻烦了,东小姐」

「问题不仅如此」

 既然淫魔会将人类当成家畜对待,那么将其当作战争的道具使用也不足为奇。

 因此,即使拥有将成为淫魔傀儡的人类无力化的手段,也很难实际应用出来。

 比起有无对人战的经验,复杂的现状更令人担忧。

「还有那个魔法少女」

 无人机坠落的瞬间观测到了ena的流动。

 这个世界上能使用魔法的就只有淫魔与魔法少女。

 前者在被眷属发现后就会立刻进行驱逐,因此可能性就只剩下后者了。

「会是谁呢?」

「不是敌人……就好了」

 一厢情愿的希望。

 希望使用魔法破坏无人机的魔法少女是能够交涉的对象。

 也有可能是在旧首都跟踪我的魔法少女。

 如果是那样的话,危险性就一下子上升了。

 而且,我也很担心从那之后就再没见到过的蔚蓝新星的安危。

「要是有什么万一……」

 如果无法交涉的话,就只能动用暴力手段进行制压了。

 至今为止,我都是这么做的。

「就要做了」

「……没错」

 即使无法读懂蜘蛛的脸色,但搭档的声音中仍渗出些许苦涩。

 想必我也是如此吧。

「只要打倒淫魔就好了……可无法这么认为呢」

「嗯」

 尽管有着对策,但在缺乏情报的现在,我方的行动相当被动。

 究竟只是被卷入到事件中,还是说我本人就是漩涡中心,我们还尚不清楚。

 即使是为了驱逐淫魔而尖锋化的眷属们的处理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而且,由于ena的供给不够安定,眷属们的活动还有所制约。

「尽是些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啊」

「东小姐……」

 要是,芙花或是我身边的其他人被波及了的话,我就必须下达最坏的决定了。

 也就是,改变敌我的识别方式。

 那会带来的影响与弊害将是完全的未知数,只要走错一步,我的眷属就会成为威胁人类的双刃剑。

 至今为止我的眷属都只是无视了人类而已,一旦接收命令,它们也能无视男女老少进行无差别攻击。

「这里就——」

 单调的通知声响起。

 我从胸口处拿出手机,画面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向用前脚按住了自己的螯肢,做出沉默的手势的搭档眼神示意,然后接起电话。

 待会再说吧。

「喂,爸爸?」

 对方是,我今生的父亲。

 我有点犹豫,是否该叫醒芙花。

『莲花?』

「嗯」

 这个叫了我名字的声音相当温柔,一如既往的温暖。

 虽然没有自觉,但我的嘴角还是稍微上扬。

『突然打电话过来抱歉』

 父亲总是在电话开头就先道歉。

 因为他总是很难抽出时间,所以打电话过来的时间段相当不规律。

 不过,那是因为父亲他有着国防的职责在身,别无办法。

「没事的,爸爸你那边才是,最近似乎很忙的样子,没事吧?」

『没事的,你也知道的,爸爸可是个硬汉』

 感觉可以想象得出来,父亲正在手机另一头摆出挤肌肉的姿势。

 制空战斗机飞行员——似乎被称为驯鹰者——的父亲,是个无可争议的硬汉。

(译注:「驯鹰者」的原文是『イーグルドライバー』,直译为「eagle driver」是航空自卫队中对F-15J的飞行员的美称)

 是日以继夜击退淫魔及傀儡军阀的,九州地区的卫兵。

 也是在国防军中拯救了最多人命的飞行队。

 就是父亲所属的队伍。

『莲花,芙花现在在做什么?』

 芙花将从在校内的武勇传,到今天的晚餐为止,都向我一一报告过了,现在则是正在我的膝盖上睡得香甜。

「正睡着呢,似乎有点累着了」

『那还是别把她叫醒了吧』

 我停下正伸向芙花略微起伏的肩膀的手。

 想和畅玩畅学,顺利成长的芙花讲话就只能趁现在。

 父亲才是,要比任何人都想在身旁见证芙花的成长才对。

 而且,对芙花而言,这也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毕竟,父亲生活的世界中,是无法知道明日是否会确实来访的。

 因此,我原本想把她叫醒。

「爸爸」

『没事的,我还会再打电话过来的』

 父亲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纠结似地说道。

 至今为止有过许多次类似的对话,不过父亲一次都不曾食言。

 尽管并非绝对不可能,但我仍然选择相信父亲。

 这个人,所向披靡。

「我知道了」

『那么,今天就让我久违地听一下莲花的武勇传吧』

「你对我又有什么期待呢?」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莲花,学校怎么样?』

 除了学习之外就没有什么能讲述的了——虽然我这么想,不过最近小插曲频发。

 很会画霜降天蛾的金城,从政木同学处收到的油炸豆腐,等等。

 话题层出不穷,令我大吃一惊。

 与去年简直就是云泥之差。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看来你在学校的生活还挺充实的呢』

 要是不找个适当的时机结束话题,感觉能就这么一直说到地久天长。

 父亲附和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总是令人不禁想继续说下去。

『……话说回来,莲花』

「怎么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父亲突然提起从前不曾聊过的话题。

 与轻松随意交谈时完全不同的,严肃认真的声调。

「我说话时听起来像是在烦恼着什么吗?」

『只是有种感觉啦』

 我本来是打算将烦恼一股脑塞进心底不让父亲注意到的,大概是在某个地方隐约透露出来了吧。

 还是说,是父亲过于敏锐了?

 这种时候可不能用虚情假意的谎言来应付父亲真挚的担心之情。

「爸爸觉得……」

 对象是父亲的话,寻求建言也没什么不好。

 我和搭档正处于当事者迷的状态,迟迟定不下讨论的方向。

 旁观者清,说不定父亲的看法能成为打破现状的契机。

「要颠覆逆境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哼嗯』

 我不能挑明我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因此只能提出抽象性的问题。

 父亲稍微沉思了一会才开口,我仔细倾听。

『首先,是不能放弃』

「嗯」

 第一前提是,理所当然的心理准备。

 放弃的瞬间就决定了败北的结局,而且其导致的惨剧还会波及到芙花身上,

 所以,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然后是,要积极进攻』

「就算处于逆境中也要?」

 为了不让对手取得主导权,我这边绝不能放缓攻击的节奏。

 我基本上赞成这个意见,但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还积极进攻只会显得鲁莽。

『虽然这只是爸爸个人的见解,不过战斗机只能向前飞翔,因此战斗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必须要直面敌人』

 考虑到战斗机的特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父亲真正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个。

『所以,只是一味等待的话,机会是不会到访的,应该要由这边主动行动,让对手做出对应』

 至今为止,我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那是只能对淫魔起到效果的战术——

『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存在相应的目的与战术』

 不对,本质是不变的吗?

『从中收集机会的残片,在关键时刻打出最为强有力的手牌』

 尽管父亲是在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战斗,然而他的建言却与我的行动方针一般无二。

 就算对手从淫魔变为人类,战斗的本质也不会发生变化。

 感觉因过于警戒而变得狭隘的视野都随之敞开了。

『知易行难,但是呢——』

 父亲自嘲般的笑声被震耳欲聋的警笛声打断。

『抱歉,莲花。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回答了你的问题』

 是紧急行动。

 父亲的语调摇身一变,切换为身经百战的驯鹰者应有的语调。

 刻不容缓,但父亲还没挂掉电话。

 因此,我简短地回答了他。

「没事,谢谢。爸爸愿意陪我商量真是太好了」

 对于即使母亲失踪了也一如既往地照顾着我们的父亲,我送上祝语。

「一路顺风」

『我出发了』

 将日本与大陆分割开的大海,仿佛吸收了夜晚的黑暗似的,是墨汁般的漆黑色。

 唯一的光源便是在遥远的星空彼岸闪耀的星星的光芒。

 然而,要引导在远离人世的高空中飞翔的钢铁战斗机,光源是不可或缺的。

 四架通过电子传感器得以看清黑夜的全天候型制空战斗机今天也在葬送了众多人命的海上飞行。

「自食人鲨1号起,各机,敌机已经进入迎击范围,解除安全装置」

 戴着会令人联想到昆虫复眼的头盔的驾驶员按下了位于驾驶舱面板右侧的开关。

 这是反复进行过无数遍的简单动作。

 却意味着钢铁战斗机上搭载的音速飞矢即将苏醒并葬送敌人。

 国家的军队忙于与淫魔带来的威胁战斗,完全没有进行国家间的战争的余裕。

 既然如此,此刻也在将正飞往日本的不明物体认定为敌机的食人鲨又是为了什么而执行任务呢。

『魔骑少女至食人鲨,方位角270,高度角10,距离2000,六架敌机』

 通信来自于正确捕捉了敌机影像的的预警管制机。

 听到敌机的方位,飞行员隔着氧气面罩稍微叹了口气。

「食人鲨1号,收到。各机,继续。」

 输入的指令借由操纵系统抵达机翼,使画有鲨鱼嘴的机身转向指示的方位。

 僚机精确地跟在了战斗机身后,涡轮引擎的咆哮声在夜空中独自回荡。

 飞行员们在还是作为不上前线的卫兵,仿佛遥远往昔般的和平时期中所培养的技术,于编队飞行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雷达接敌」

 转过机身后不久,电子传感器就捕捉到了目标。

 确认敌机数量与报告相同后,根据其位置与速度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机种。

 先行的四架敌机应该是护航机,大概跟在后面的那两架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吧。

『四架敌机改变路线,接近中』

 在接收到通信之前,机身的雷达就捕捉到了目标的动向。

 直到抵达这片海域之前,他们还在被傀儡军阀追击,无论是燃料还是子弹都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为何要迎击最大的阻碍——国防军呢。

 是为了让后面两架比战斗机飞得慢的,满载着难民的运送机得以逃走。

「收到,食人鲨1号,交战」

 食人鲨1号以不含丝毫慈悲与怜悯的声音宣布。

 仿佛磨损了感情般的,无机质的声音。

「搜索目标」

『食人鲨2号,交战』

『食人鲨3号——』

 飞行员操作显示屏,选择了最大射程的武器。

 绝不能发展成缠斗。

 制空战斗机的武器挂载点上,视界外射程的对空导弹正凝视着夜空。

 胜负早已分出。

 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下,敌机仍旧选择与食人鲨们对峙。

 为了让家人、恋人以及友人能够从沦为地狱的大陆中逃离。

「锁定」

 电子传感器捕捉到了隐藏在暗夜之中飞行的敌军的影子。

 随后,飞行员紧盯着抬头显示系统上浮现的不可回避距离的情报,

「FOX3」

(译注:一般指代主动雷达制导导弹)

 并下达了无情的宣告。

『FOX3,FOX3』

 从武器挂载点分离而出的对空导弹喷吐着红莲之火,划破黑夜。

 即刻加速到四马赫的音速飞矢转眼间便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固体燃料燃尽后,战斗机便开始滑翔。

 雷达捕捉到敌机如同受惊之兔般散开。

 然而,在进到终端制导范围的那一刻起,普通的干扰就已经不起作用了。

『Good Kill』

 敌机的影像从雷达上消失了。

 在星光闪耀的夜空之下,四盏生命的灯火消逝。

『目标敌机,仍未变更路线』

 失去了护航机之后,运输机也无法变更路线。

 无人不知其故,无人不哀其衷。

 他们别无选择,只得向日本前进。

 一旦回头,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傀儡军阀的战斗机。

『拦截吧,食人鲨』

 即使是包含稚童在内的无辜者们乘坐的运输机,他们也只能选择击坠。

 这就是国防军,空中卫兵的人被赋予的使命。

 无需怜悯。

 混入到难民当中的淫魔曾导致了过半市民死伤被绑的那霸惨剧。

 食人鲨的任务就是为了不使成为冲绳县失陷的这场惨剧重演而将敌机统统击坠。

「食人鲨1号,收到」

 为国民所爱的国防军中,夺走了最多人命的战斗机队的飞行员简短的回应了一声。

 仿佛机械般,漠无感情的回答。

「这里由食人鲨2号处理」

『收到,食人鲨1号』

 灰色的机翼划破夜风,鲨鱼向敌人展示出锋利的獠牙。

 再度确认,抬头显示系统上显示的正方形符号数量为二。

『食人鲨2号,搜索目标』

「搜索目标」

 符号的正中心,那台运输机想必搭载了超越承载上限的人数吧。

 只是,他们无法把握到正确的人数。

 因为,当运输机落到海上之后,一切都会被汪洋大海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锁定目标」

 如果可怕的,悲剧般的大量杀人,只需按一下按钮即可轻松实现。

 飞行员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这无人不忌讳的按钮。

 只为了尽可能摘除可能会落在自己应该保护的人们头顶的灾厄的可能性萌芽。

「FOX3」

『FOX3』

 红莲之火将钢铁战斗机抛在身后,在夜空中疾驰。

 体型庞大,行动缓慢的大型运输机只能束手待毙。

 只有电子传感器能感知到命中的瞬间。

 最后的敌机从雷达上消失。

 拥有两名孩子的父亲无动于衷似地目睹一切。

 第四章  蠢动

 阳光从万里无云的苍穹中挥洒而下,照耀在象牙色的平坦大地之上。

 ——大地的说法有语病。

 那上面没有丝毫大自然的产物,仅仅是坚硬朴实的混凝土罢了。

 那是由足以承受住后燃器高温的混凝土形成的,足有3350米的长跑道。

 有两双视线正凝视着热浪滚滚的跑道。

『少尉,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呢』

 中年军官交叉着训练有素的粗壮手臂,用藏在太阳镜底下的淡色眼瞳偷瞄着伫立于身旁的少尉的脸色。

『不满意吗?』

 少尉身着尺寸略微偏大的天蝎星迷彩战斗服,年龄几乎可以当这位中年士兵的女儿。

 她站在用于收容军用战斗机的机库前的阴影处,用严峻的神色注视着跑道,

『倒也……没错』

 摩根·里维斯吞下原打算否定的话语,坦率地肯定军官的提问。

『也不是不能理解』

 少尉吐露了简报会上时压抑在心中的情绪。

 刚过正午,能在机库前听她说话的,也就只有身边这位中年军官了。

『然而……要从国内挖更多战力过来是不可能的』

 三名乘坐横跨太平洋而来的战术运输机的魔法少女。

 她们既是摩根的好友,也是摩根的战友、队友,然而等待她们的摩根却一脸复杂的神色。

 世上最强的军队,就是世上拥有魔法少女最多的军队。

 核武器荒废了国土,却没能将侵略者一扫而尽。

 现在只是依靠包含魔法少女在内的常规部队勉强挡住了侵略者的脚步。

 尽管如此,东海岸的主要都市还是失陷了,有十四个州落入了淫魔的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本国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实力高强的魔法少女小队被挖走。

『这也没办法吧』

 中年大尉对此深表理解,抬头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尽管人类正濒临死境,苍穹依然美丽晴朗。

『推测的妨碍势力为魔法少女』

 摩根也在场的情况下,检查了无人机的残骸后,观测到了ena的残渣。

 由此可以判断,存在魔法少女与他们敌对。

 且其真身与目的皆不明确。

 尽管损害仅限于无人机而已,但从对方连预备无人机都会击坠的彻底风格来看,敌对是无法避免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确实』

 掌握着强大力量的青涩少女们。

 足以屠戮淫魔的力量,同时也意味着足以轻易杀死人类的力量。

 正因如此,必须将魔法少女置于能够制御这股力量的暴力组织,也就是国家军队的掌控之下。

 然而,这个国家却执行的是放置政策。

 选择了依赖魔法少女的伦理观这般危险的国防政策。

 日本政府甚至没有能够制止暴走的魔法少女的手段。

 一想象到己方可能面对的最坏事态,大尉不禁仰天长叹。

『而且对方的力量……是我一个人无法处理的』

 少尉眯了眯碧色的大眼睛,艰难地吐出苦涩的结论。

 在这个异常的岛国上活动的魔法少女,总体位于魔法少女序列的上位。

 彼此之间的能力差是仅靠实战经验无法弥补的天堑。

 因此,本国将足以对推测的敌人——敌对魔法少女——的小队送到了日本。

『没必要沮丧,你们可是四对一』

 大尉尽可能冷静地,像是提醒似地告诉少尉。

 摩根虽然提前出现在了现场,但实际上她原本的职责就是作为队伍的斥候。

 当出现她个人无法应对的敌人时,她所属的小队就必定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少尉,战场不会一成不变,最佳的应付手段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魔法少女是贵重的战力,所以才要将其部署必要的场所,切实达成任务。

 这才是最大限度减少牺牲,并在短时间内达成目标的最佳手段。

『……的确如此』

 不能有所保留,这是自己的说过的。

 摩根沉思了一会,沉默地点了个头

 足以决定本国命运的作战在第一阶段就遭到挫败,导致自己的思考变得比想象中更加僵硬。

『没错没错,没必要沮丧』

 即使形式严峻,作为年长者的大尉也能露出爽朗的笑容。

 摩根追逐着大尉藏在太阳镜底下的视线,抬头看向天空。

『非常感谢您』

『我也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

 两人的视线捕捉到在空中拖出航迹云的多用途战斗机的身影。

 它们是为了确保战术运输机的飞行路线而起飞的本基地的战斗机。

 涡轮发动机的轰鸣声迟了一步来临。

『我反而更加担心作战那一方』

 大尉看了眼自己那只结实的手表,随后又将视线投向空中,脸上浮现出疲劳的笑容。

『是叫白马王子大人……来着』

 摩根从记忆的角落中找出作战的概要,仿佛看着某片遥远的天空般。

 直截了当来说——就是在目标13号与淫魔交战的时候介入其中,提供支援,并在过程中与其构筑友好关系。

 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叫白马王子大人作战。

『要想在作战中重返主导位置,就只能这么办了』

『我倒认为构筑友好外交关系应该是CIA的本分才对……』

 两人一同为友好这一纯洁的词语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尽管驱逐了非同行的组织,取回了主导权,作战目的仍旧不明确。

 为了应对妨碍势力,他们迅速构筑好了对魔法少女与海军直升机的迎击体制,然而却跟丢了关键的目标13号。

『至少要比采取强硬措施要好得多,在无人机暴露的那一刻起,就很难解除目标的戒心了』

 大尉冷静地分析着,视线落洒满初夏阳光的跑道上。

 映照出热浪的眼神中隐约可见苦涩的底色。

『不择手段的气概上哪去了』

 前几天的作战目标是为了秘密收集目标13号的情报。

 CIA的特工表示,为了让她协助,必须要有意义地使用情报。

 摩根等作战成员正是因为相信了特工的话才作出了这般率直道近乎愚蠢的行动——

『包括CIA在内,上面的那群家伙,都被前几天的行动事故给吓破胆了』

『明明计划作战时就已经考虑过了被发现时的危险性,直到如今再……』

 尽管他们已经尽量回避了会导致与目标13号的部队交战的可能性,但危险总是常伴其身。

 歼灭了推测有大队规模的淫魔的魔法少女,同样能够轻易将部署在横田基地的美利坚太平洋军全灭。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构筑了最大限度的支援体制,并将作战付诸行动。

 然而,面对目标13号的惊人的对应措施,以及不明所以的妨碍实力,司令部却始终犹豫不决。

 司令部的优柔寡断使摩根的焦躁都显露在了脸上。

 他们早已没有举棋不定的余裕了。

『嗯……虽然有些令人不满,但命令就是命令』

 大尉侧眼看着眉毛蹙成八字形的摩根,脸上露出苦笑,用惯例说法强硬地结束了话题。

 军人们大抵都是为使命感与义务感而战的,因此常有人对组织抱有不满。

 其中的大部分都只会化作无关痛痒的牢骚消散,不过当不满积攒过度的时候,便会助长不信任感,成为执行任务时的障碍。

 大尉对其中的分量把握颇有心得。

『是,命令就是命令』

 摩根在预定飞行计划的方位发现了一架大型的机影,重复了一遍大尉的话语。

 仿佛是想告诉大尉,自己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般。

 少女活着跨越过了数不胜数的防卫战,已然是个能靠惯例句式自制的军人了。

『布莱斯大尉』

『嗯?』

 摩根的视线追逐着地上工作人员们正忙碌工作的身姿,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似的呼唤了大尉的名字。

 少女的声音褪去几分严肃,即使在熙熙攘攘的机库中也能清晰地传到耳中。

『作战的白马王子大人,指的是“她”才对吧』

『哈哈,确实如此』

 布莱斯大尉干涩的笑声在空中回响。

 浪花拍打海岸,并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海藻、大小各异的木片、空无一物的塑料瓶、黑糊糊的衣物、烧焦的靴子,以及尸体。

 海滩上有四道人影正在到处确认。

 他们在夜间外出,还在禁止进入的海滩上到处走动。

 从不时亮起的手持灯后浮现出的身影,是个穿着朴素又不协调的青年。

『没事吧,黑狼?』

 眯眯眼的青年从众多的残骸中找到了目标。

 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并非日语,是北京语。

 听到他的声音,半淹没在沙滩里的黑毛物体竖起了耳朵。

『嗯,没问题』

 人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用漫不经心的声调老实回答了问题。

 那是个身材纤细,穿着全身一体式的纯黑色服装,如同暗夜般的少女。

 还粘着砂砾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间,腰后延伸出一根黑色的尾巴。

 偏离人形之物,亦或是魔法少女。

『看来你们也安全着陆了』

 令人联想到野狼的黄金眼瞳捕捉到聚集在一起的青年们,脸上浮现出轻微的欣慰表情。

 眼角还有些浮肿,残留着些许泪痕。

『……嗯,没问题』

 眯眯眼的青年移开视线,慢了一拍回答道。

 也许那是装成平静的样子所必要的时间吧。

 异形的魔法少女领悟到那段时间的意义,沉默地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不用在意,你那边才是辛苦多了吧』

 青年瞥了眼漂上岸地小鞋,直视魔法少女的眼睛。

 他们的辛苦,与见证了401 名难民和14名军人的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为了骗过定期巡视的日本国防军,这是必要的牺牲。

『队长,在被巡逻发现前先移动吧』

 青年压低声音提议道,魔法少女点点头,和部下一同跑向海滩边的堤防。

 堤防上是用于阻拦非法偷渡者的带刺铁网。

 上面开了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大概是其中一名部下用携带的剪切钳割开的。

『居然没有陵鱼,难以置信』

(译注:「陵鱼」即人鱼,山海经记载:“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

『没想到居然能有在海上见不到陵鱼的一天』

 异形的魔法少女像是为了改善这沉重的氛围般张口说话,至今为止一直沉默的搭档附和她。

 陵鱼是以《山海经》亦有记载的怪鱼为名的水栖淫魔,由于能进行水中战斗的魔法少女极为稀少,因而跋扈自恣。

 不过,按照报告降落的海域中并没有遭遇到陵鱼。

『虽然并没有直接确认到,但我们推测陵鱼应该是被蝶的眷属统统驱逐了』

 眯眯眼的青年从铁网栅栏中钻过,一边毫不松懈的警戒着周围,一边回答。

 被冠以象征吉祥的蝶之名的是——守护着这个岛国的虫之女王,规格外的魔法少女

 付出了众多的牺牲总算抵达的希望至今仍未绘出全貌。

 但仅靠目前已知的情报就可以确信,虫之女王足以扭转大陆的绝望情势。

 打扮成发饰的搭档在黑暗中如同星星般闪烁。

『若是如此……就是时候让出大陆最强的称号了呢』

『嗯』

 少女的声音平静、安稳并充满希望。

 她对自己被赋予的称号没有丝毫留恋。

 倒不如说,她反而殷切期盼这个未来的到来,青年们不发一言,只是露出悲痛的表情。

 能够代替那双娇嫩的双肩上所扛负的重任的,也就只有“她”了——

「喂,那边在干什么!」

 一道强光以及愤怒的喊声打破夜晚的静寂。

 青年们锐利的视线投向正沿着铁网栅栏边的步行道跑过来的人影。

 他们自然而然地改变站位,从手持灯的光照中隐去异形的魔法少女的身影。

『……比预定的来得早』

「夜间外出是禁止的!」

 他们是自愿代替没有足够人手的国防军来监视沿岸全线的普通民众。

 也就是为了排除非法偷渡者——来自各地的难民——而组建的自卫队。

 四名自卫队成员比想象中的要早出现,令青年不由得咋了下舌。

「喂,你们没听见吗!」

『照预定行动』

『了解』

 在装备了枪炮火器的自卫队员面前,青年们丝毫不显惧色。

 对于隶属暴力集团的他们而言,眼前的普通人集团与稚儿无异。

『他们是一般民众——』

『碍事』

 青年们无情地打断了黑狼的劝阻。

 为了拯救众多生命,黑狼舍弃了数不胜数的东西,却仍未让善心染上丝毫尘埃,对此青年面表示敬意。

 然而,这个善心对执行任务这是冗赘。

『排除他们吧』

『了解』

 魔法少女背过身,不去理会那些冷酷无情的命令。

 与大意接近的自卫队成员不同,青年们稍微屈下上半身,藏起惯用手。

 一切动作都很自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你们在偷偷摸摸干些什么!」

「等等……是汉语」

 自卫队成员听出了对方使用的语言。

 他出身于地理关系上与大陆有所交接的暴力集团,对汉语还算熟悉。

 是许多非法偷渡者会使用的语言。

 他毫不犹豫地将霰弹枪口指向对方。

「难民吗——」

 然而自卫队成员的话语被两声枪响打断,白衬衫的胸口与腹部染上一片血色。

 对方并未逃跑,反而先手攻击。

 其中一名自卫队员双膝跪地。

 至今为止的难民都没有过武器,而对方却拔出了武器,将漆黑的枪口对准己方。

 自卫队员们花了些许时间才反应过来并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可恶!」

 这段致命的反应时间所招致的结果便是,枪声的盛宴。

 每个自卫队员都吃了两三发子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随后,弹壳落在沥青路上,发出干涩的声音。

『确实排除目标』

『确认,处理后续』

『了解』

 反射黑色光泽的枪口冒出硝烟,眯眯眼的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有魔法少女紧紧盯着浸满血迹的沥青地面,抿紧双唇。

 与将非法偷渡者视为敌人的自卫队之间没有丝毫交涉的余地。

 因此,这个事态是无法避免的。

 即使共同的敌人出现了,人类也不会携手合作。

 即使是如此不合常理的想法,青年们也能够理解,他们将自卫队员们的枪捡起来,无情地扣下了班级,假装成自卫队员们被难民抢走武器并杀害。

 在昆虫们吵吵嚷嚷的夜晚中,只有沉闷的枪声回荡。

『要移动了』

『了解』

 青年们舍弃了自卫队员们的尸骸,逐次离开现场。

 昆虫们趋往在散落在地上的手持灯光,青年们的身影仿佛逃跑般消失在夜晚之中。

 与大陆的最高战力合流,也就意味着蛰伏结束的时机已到。

 第五话  番犬

(译注:番犬,即看门犬)

 试图扩大在旧首都的活动范围的淫魔与魔法少女们发生过激烈冲突的旧首都郊外。

 在借由门户神出鬼没的战术成为主流之前,淫魔们对领土异常执着反复侵略试图占领土地,使旧首都郊外一带化作完全的无人地带。

 失去了居民的建筑物们被绿色所侵蚀,悄无声息地腐朽。

 其中的一座废弃城镇工厂,延伸到夜空之中的烟囱上。

 仿佛墓碑般高高耸起的烟囱顶端,站立着两名身着华丽服饰的少女。

「那个,蔚蓝新星小姐」

「什么事?」

 蔚蓝新星连头也不回,苍蓝色的眼瞳凝视着下方的城市风景。

 尽管她的双眼能够观测到ena渗透到的每一处,但若是不去观测,情报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位合作者最近才理解到这一点,战战兢兢地提议。

「再怎么说,今天应该是不会出现了吧……」

「会不会出现,只有淫魔说了算」

 淫魔的数量锐减让众多的魔法少女得以享受这稍纵即逝的和平。

 但,淫魔是不会放弃侵略的。

 今晚就有一名化作淫魔尖兵的魔法少女在蔚蓝的火焰中得到处决。

 并且,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除了淫魔之外,我们也有别的东西需要戒备」

 无人机的操作者尚未被发现,但她们发现了扮作流浪汉的可疑人物。

 若是将发现的场所限定在银色睡莲的眷属交战过的地点的话,将会一片漆黑。

「那、那是……虽然是这样……」

 尽管被反射着摇曳月光的刀刃吓了一跳,红心女王还是鼓起勇气坚持自己的主张。

 红心女王的视线落在双手紧握的怀表上,酒红色的眼瞳周围的眼睑微微下垂。

「接连数日这样,我实在是,不行了……」

 尽管有在努力抵抗睡魔了,但她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不仅不分昼夜,顶着生命危险,时而协助杀人,这怎么可能不精疲力竭。

「……是我没注意到」

 不小心就以名为蔚蓝新星之前的,在永无止境的连战中锻炼出来的自身为标准了。

 因为自己总是单独行动才会如此。

 几乎有自己身高的大剑瞬间化作磷光,蔚蓝的魔法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非、非常抱歉……」

「不会,幸好是在你真的倒下之前」

 她瞥了眼愈发蜷缩的红心女王,手搭在下巴上沉思。

 自己的体内正洋溢着要将那些视作敌人之物漠然杀死的激情。

 这毫无疑问。

「明天就我自己来吧」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自己仍旧能保持只将这个有用的魔法少女合作者使唤到不会崩溃的程度的理性。

 虽然,仅限于事情与银色睡莲无关系的时候。

「诶……?」

 红心女王一时没能理解自己被如此轻易地放过的事实,像个被剥夺了饵食的仓鼠一样僵直愣住。

 蔚蓝新星瞥了她一眼,平然地继续说明。

「因为就算把无法正常发挥力量的你带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从至今为止一直强行拐带走自己的主犯嘴里说出的这句话,虽然很严厉,但总比死了要好。

「非常感谢您」

 蔚蓝新星对正低头表示感谢的合作者失去了兴趣,目光转回眼下的城市。

 感谢的话语根本无关紧要。

 只需要对方能够充当方便的合作者就好了,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那、那个」

 本以为结束的对话,又续上一段。

 正望向黑暗深处的苍蓝眼瞳再次投向鲜红的魔法少女。

「蔚蓝新星小姐……没有上学校吗?」

 红心女王提出了自从相遇以来就一直抱有的疑问。

 打个比方的话,蔚蓝新星就像是把令人畏惧斩人无数的名刀,而且还完全不见其收刀入鞘过。

 每天都如此忙碌活跃,以至于令人担心她是否有自己的私生活。

「啊……啊,那个」

 作为曾有过在网络上散布银色睡莲照片前科的犯人,这只是个不经意间的提问。

 但由于睡眠不足导致思考变得迟钝的红心女王反刍着自己的话语,脸色变得铁青。

 她拼命地在脑海里寻找弥补的话语——

「我有上学啊」

 却被蔚蓝新星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淡然发言打断了。

 看到合作者仿佛正面对天敌的小动物似的缩成一团,蔚蓝新星哼了一声。

「很意外吗?」

「不、不是……」

 红心女王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本来魔法少女当中学生就占了大多数,只是蔚蓝新星也不在例外罢了。

 即使会毫不犹豫地挥舞凶器斩杀敌人的魔法少女,一旦褪去这身苍蓝色的衣装,也不过是一名学生而已。

「就算是这如履薄冰的日常也好,毕竟是约定好的」

 仿佛说过红心女王听的话语。

 蔚蓝新星的眼瞳中寄宿着月光,仿佛正看向远方,却又似乎落在空处。

 简直就像是个空壳般。

 那副空虚的模样,令红心女王不敢继续深入提问是与谁的约定。

「说起来……最近有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来着」

 蔚蓝新星忽地回忆起记忆角落中色彩斑斓的蝴蝶花园,自言自语道。

 她的嘴角扬起带人情味的角度。

 少女展现出柔和表情的侧颜美得无可挑剔。

 向敌人露出的微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身强烈侵略性的表情罢了。

 不过,刚才的微笑就是不含丝毫杂质的真情流露。

 红心女王为其笑颜倾倒,恍惚间看到苍蓝的魔法少女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才慌忙回答,

「我很担心成绩呢……最、最近,上课时注意力总是不够集中」

「学习的话,要我教你吗?」

「诶?」

 本以为蔚蓝新星根本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回应。

 红心女王一时反应不过来,又一次愣在原地。

「怎么了吗?」

「额,那个……怎么教?」

 混乱不堪的脑袋输出的结果,居然是该如何实践的提问。

 不对,要问的不应该是怎么才能实践,而是将自己的前身斩首的这名魔法少女的真实想法才对。

 接受这个善意的提案好吗,说到底这真的是出于善意吗。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脑海中冲突、拥堵,最终睡眠不足的红心女王还是成为一只仓鼠。

「我们姑且还是同级生吧」

「同级生……哈啊!?」

「制服和年级徽章」

「啊……」

 被蔚蓝新星冷淡地指摘后,红心女王才想起自己被带走时的打扮。

 同时,也为本以为和平稳定的学校生活背后存在凶刃的阴影而感到战栗。

「我不打算连你的私生活都进行干涉,所以这充其量也就是个提案罢了」

 蔚蓝新星对合作者的想法丝毫不感兴趣,继续自己的说明。

 这并非无偿的善意,红心女王当然会感到困惑,但蔚蓝新星认为这并没有重要到需要强制执行。

 因此,这只是提案。

「为什么……呢?」

「红心女王你如同宣誓的那样,向我提供助力了」

 自重生的那一刻起,生杀予夺的权力就被他人掌握,在这种异常情况下,红心女王为了自己的生存主动提出要为她提供助力。

 尽管对方答应了这个提案,但这不过是以协力为名的监视罢了,一旦与她敌对自己就会被立刻处分。

「尽管你别无选择,不过多亏你的协力我得以做到许多事情」

 只是,红心女王比想象中的要来得有用又顺从得多。

 尤其是置换空间得魔法,大大提升了驱逐那些乌合之众的效率。

 对持续散发ena并因而易被发现的蔚蓝新星而言,化奇袭为可能的优势相当大。

「所以,这就是报酬之类的」

 两者之间的关系本来是不受报酬之类的东西所联系的。

 尽管只是蔚蓝新星的心血来潮,但也无法否定自己心里对此不是没有感谢之情。

 合作者完全不知道蔚蓝新星的这些思绪,只是用沉钝的大脑中慎重地挑选接下来的话语。

「那、那个……」

「银色睡莲大人」

 然而她的说话被强行打断了。

 蔚蓝新星发现了优先于任何事项的目标人物。

 红心女王仿佛将她幻视成了一条发现饲主后竖起耳朵的大型犬。

「我们走,红心女王」

「啊,好的」

 她没有拒绝权。

 红心女王确认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瞳朝向的方位,视线落在自己的怀表上。

「不要用那个」

 她的动作被纤细的手指按住,魔法的发动被强行中断了。

 蔚蓝新星熟练地将右臂穿过红心女王的侧腹,左臂则是放到两膝下方。

「诶,诶?」

 然后轻松地抱起完全没能搞明白现状僵住不动的合作者。

 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蔚蓝新星认为空间置换魔法会被“她”警觉,从而被迫现身。

「暴露的话就把你丢下去」

「蔚蓝新——」

 蔚蓝新星完全不听红心女王说什么,就这么跳了起来。

 混合了腿部力量和魔法的跳跃摆脱了重力的束缚,飞跃夜空。

 怀里还抱着仿佛被猛禽狩猎的小动物般全身僵硬的红心女王。

 她以电线杆、天线塔、屋顶水塔等为落足点反复跳跃。

 随后又毫无前兆地委身于重力进行自由落体。

 高跟鞋轻盈地落到沥青路上,发出优雅的声音,周围环绕着飞舞的磷光。

「好了」

「呼,呼啊」

 蔚蓝新星将视线从仿佛初生小鹿般颤颤巍巍地站着的合作者身上转向面前的建筑物。

 她们降落的场所是一座位于郊外的废弃工厂。

 外壁被绿色所侵蚀,但满是红锈的百叶窗明显被打破了。

 室内除了从零落的天花板中照进的月光以外没有丝毫光源,四周一片漆黑。

「这里?」

「没错」

 蔚蓝新星瞥了眼百叶窗上方,向前迈步。

 红心女王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每走一步表情都会颤动。

 ——是脚步声。

 是若在有昆虫鸣叫的夜晚时,怎么竖起耳朵也听不见的轻声脚步。

 然而,在这令人惊悚的经济中,无数敲打混凝土地板的脚步声回荡在废工厂中,敲打着两人的鼓膜。

 两名魔法少女在区分内外部的境界线前止住了脚步。

 她们的视线前方,一道身影浮现在月色之下。

 鼠灰色的外套、娇小的身影以及环绕在其周围的长大影子。

「……蔚蓝新星?」

 仿佛陶瓷人偶般的魔法少女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

 接着,仿佛是在守护主人般盘旋成涡状的鲜红千足虫向访客抬头致意。

第六章 召唤

  尝试将三只目天蚕蛾放到另外三个方位以扰乱追踪,但从ena的消费量来看完全不值得。

 而且还一下子就被新人魔法少女——虽然实力一点都不新人——发现了踪迹,防追踪的效果也不明显。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遭遇。

「好久不见了,银色睡莲大人!」

 蔚蓝新星不存在的尾巴就像电风扇似的转动起来,从疟蚊的索敌网络外直奔而来。

 应该,不是单纯的偶然路过。

 与碧眼闪闪发光的粉丝重逢,是该开心呢,还是——

「好久不见——唔呀」

 我捏住反射性作答的搭档的螯肢。

 我向在入口上方张开网的鬼面蛛发去待机的心灵感应。

 我将挂在腰上的尼泊尔弯刀的重量扔到意识的角落里。

「你后面的魔法少女是?」

 她询问蔚蓝新星藏在她背后的那名眼生的魔法少女是谁。

 没有观测到她身上散发出被洗脑过的魔法少女特有的那种变异ena。

 不过,在得知除了淫魔方之外还存在其他威胁势力的当下,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啊,这位是」

 蔚蓝新星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动作流畅地将背后的魔法少女推上前。

 令人联想到花瓣的深红色衣装飘然舞动。

 在废工厂与身着不合时宜的连衣裙的魔法少女相遇这应该是第一次才对,但总有种奇妙的既视感。

「噫,啊」

 视线相交的瞬间,她露骨地抖了一下。

 虽然我的表情可能是有点严厉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她的外貌堪比王侯贵族,但本人的酒红色眼瞳却一直滴溜溜地转着,丝毫冷静不下来,

「是和我一起活动的队友」

「我、我叫红心女膀」

 咬到舌头了。

 红心女王的脸色愈发通红,蔚蓝新星的笑容则是透露出一股困惑。

 演技的可能性——我将这种推测真相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方面,我认为自己不应该放松警惕,但另一方面,我又对怀疑年轻少女的自己感到厌恶。

 我抚摸着盘旋起来的千足虫的头部,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是吗」

 我向在两人头上织出大网的鬼面蛛发出心灵感应,让它从上面下来。

 太天真了吗?

 是太天真了。

 但是,要是不分青红皂白,连本来是友方的魔法少女都怀疑的话要怎么办?

 怀疑一旦开始,就永无止境。

「我叫银色睡莲」

 尽管我至今都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名字,但面对初次见面的对象还是要报上名字。

 这是要进行对话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礼仪。

 该被驱逐的是淫魔,而非魔法少女。

「好、好的,请多指教」

「不用了不用了」

 我伸手制止慌慌张张打算鞠躬的红心女王。

 虽然鬼面蛛下来了,但隐藏在钢筋阴影处的螳螂和通过粘球吊在天花板上的链球蛛仍旧处于临战姿势。

 而至今仍旧没有离开我身旁的,仿佛大蛇般的千足虫则体现出了我的猜疑心。

 我闭上双唇,以免自我厌恶的感情表露到脸上。

「那就容我再次问候……好久不见了,蔚蓝新星小姐! 初次见面,红心女王小姐!」

「嗯,好久不见!」

「初、初次见面」

 在我肩上窥伺时机的搭档向她们打了招呼。

 语调像是要接续即将中断的对话似的,充满活力。

 还用黑色的眼睛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看这个对对方抱有疑心,正在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什么的我。

 虽然我认为自己的对话不能每次都依赖搭档,但确实每次都被搭档所帮助。

 实在难以摆脱自己不擅长会话的意识。

「自那以后一直都没能见到面,我们很担心你呢,原来是组队活动了啊」

「是的」

 两人踏进废工厂,螳螂潜在她们的影子中跟上。

 千足虫跟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而轻轻摇晃身体。

「红心女王也是银色睡莲的粉丝,我们意气相合,于是就组队一起活动了」

「什、什么,居然是第二号粉丝……!」

 比起丝毫没有偶像感的我的粉丝又增加了一名,蔚蓝新星居然组成了队伍这一事更令我欢喜。

 简而言之,就是存活率会变高。

 只是——

「是吧?」

「没、没错」

 被队友征求意见后就拼命点头的红心女王,果然也没有搭档。

 看来她也是新一代的魔法少女。

 不过,缺乏能够兼起精神支柱作用的搭档的魔法少女,看起来就很不稳定。

 为什么,老魔女要排除她的搭档呢?

「那么,你们两人刚刚是在做什么呢?」

「有关这件事我现在开始说明……银色睡莲大人」

 我中断自己阴郁的思绪,与脸上失去笑容的蔚蓝新星视线相交。

 她的眼中不存在丝毫浑浊,是如此透彻。

 这种情况下重新提起的话题基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已经查明了前几天您提到过的跟踪一事的罪魁祸首」

 每次在旧首都活动后,我都会向田中同学确认银色睡莲的情报是否有增加。

 不过自那以后,情况就几乎一成不变。

 因此,我只采取了最低限度的对策,不过她严肃的表情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犯人是,被淫魔操纵的魔法少女」

 听到这句话时,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因为明确了应该毫不犹豫驱逐的敌人,亦或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之类的才松的这口气。

「是吗」

 可以预见年纪尚浅的魔法少女败在淫魔手里会落到什么下场。

 即使在数种凄惨的末路中,这也是最为恶质的一种。

 一直低头盯着地板的红心女王想必也与她们遭遇过了吧。

「淫魔……那些家伙,真是无可救药」

 左肩上传来搭档愤愤的声音。

 然而喜好运用类似战术持续猎杀着淫魔的我却无法附和。

 真讨厌已经司空见惯的自己。

「没事吧?」

 口中吐出的,就只有空虚的话语。

「请您别在意」

 明明与魔法少女战斗会导致相当的压力才对。

 但在笑容灿烂的蔚蓝新星脸上却看不到丝毫阴翳。

 也许只是藏起了压力不让人看见,也许只是她的压力管理做得够好,究竟为何,我不得而知。

「虽然我们已经成功击退了目标,不过可能还有残余魔法少女潜伏在附近」

「然后在搜索残余目标的时候发现了我们,吗……」

「是的」

 话题迅速进展,连供我焦躁的间隙都没有。

 现在就改变一下想法吧。

「因为那些魔法少女的目标似乎是您的眷属,所以我们想赶紧告诉您」

「瞄准我的眷属?」

 不是我,而是我的眷属?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我与同样抱有疑惑的搭档视线相交。

「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很难认为她们只是打算慢慢削减我方的战力」

「难不成,是在打休眠中的眷属的主意?」

「那样的话,就必须少数精锐行动了」

 尽管奸诈狡猾但不善忍耐的淫魔们讨厌迂回冗长的手段。

 比起攻击休眠中的眷属,他们更愿意发动大规模的部队进攻才对。

「总而言之,敌人是淫魔,知道这一点的话就好办了」

 要解读淫魔那些家伙的意图随时随地都可以,但比起这个,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告诉被卷入了麻烦事端的这两人,接下来不要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即使为时已晚。

「蔚蓝新星」

「是」

「红心女王」

「诶,啊,是!?」

 如同新星般熠熠生辉的苍蓝色眼瞳,与宝石般闪烁着光泽的酒红色眼瞳。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帮大忙了」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我、我并没特别做什么……」

 担任我的眼线的眷属们在观测变异ena这方面的精度并不高。

 多亏了两人,我才得以明确需要对付的敌人之一。

 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诶?」

 蔚蓝新星的笑容一下僵住,红心女王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我将罪恶感埋入心底,继续说道。

「不要再接着深入参与这件事了」

 简直就像是得到了有用的情报后就将她们丢掉似的。

 仿佛将人当成弃子似的,我的所谓,就是如此恶劣。

「那个,那是……说得,也是呢」

 笑容从蔚蓝新星的脸上褪去,她焦急似的站在原地。

 简直就像个与父母走散了的,迷路了的孩子。

 我感受到了强烈的自我厌恶,然而即使如此,

「银色睡莲大人似乎,并不需要我们锦上添花似的呢……」

「不对,不是那样的」

 个体作战必定存在极限。

 我不认为自己能统筹处理所有问题。

 抛开是否能做到不言,光是对方主动提议帮助就已经很令我感激了。

 只是,这次不同。

「这次会和魔法少女交战」

 我沉重地说道,这句话说明了一切。

 我能够确信,与魔法少女战斗所要承受地精神压力是与淫魔战斗所无法比拟的。

 尤其是事后处理,没有人会愿意见到那番光景。

「——啊,蔚蓝新星小姐她是做好了觉悟,才来到这边的」

 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是站在消沉的蔚蓝新星身边的红心女王发出的。

 她紧紧握住胸中的怀表,强撑起表情看着我。

「觉悟」

 觉悟,觉悟,觉悟,当时的我所不曾拥有的觉悟。

 没有及时得救,被凌辱强暴的魔法少女。

 在旧首都的某个角落,成为了淫魔苗床的魔法少女。

 从洗脑状态中解放的瞬间就不堪忍耐自杀了的魔法少女。

 脑中闪过数个凄惨的光景,而我只是一言不发。

「虽然我们才刚开始组队不久……不过蔚蓝新星小姐与我不同,她毫不犹豫,也绝不会落跑」

 作为比我更接近蔚蓝新星的,一直注视着她的队友,红心女王的话语很有分量。

 她严肃的表情与声调证明了这绝非谎言。

「因此,我觉得,我们能战斗……」

「红心女王……?」

 话语的音量愈发细微,红心女王酒红色的眼瞳中渐渐浮现出不安的颜色。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住口。

 仿佛初次见到那样的红心女王似的,蔚蓝新星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若是我提出请求,她就愿意战斗。

 虽然这可能是我的自负,不过其中也有着确信。

 只是,不是这个问题。

「有无战意不成问题,重要的是要保护自己的心灵」

 她们既没有能够体现其重要性的搭档,也没有接受精神护理。

 比起一般的魔法少女要更加危险。

 至少,要能够护卫自身的心灵。

「……我自认是清楚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的」

 蔚蓝新星垂下视线,缓缓看向我。

「说不定对银色睡莲大人而言,我们只是应该庇护的对象」

「不是……」

 儿童在大人的庇护下成长,并逐渐成熟。

 这是作为魔法少女的这个年纪的少女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本应如此,但我畏惧将其说出口。

「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想成为您的力量」

 与跌跌撞撞的我不同,蔚蓝新星的前进毫不迷茫。

 从她的苍蓝色感受不到丝毫算计与阴翳。

 我无法拒绝那双眼睛。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献身,不是仅靠粉丝一词就能解释的。

 我无法理解。

 因此我向她提出质问。

「因为我曾被你拯救」

 苍蓝的魔法少女如此回应。

 双手在胸前抱拢,仿佛祈祷般。

 拯救了一名少女,这当然是足以令人欣喜的事实。

 只是,这份事实也导致了少女即将作为魔法少女战斗。

 蔚蓝新星的意志十分坚强。

 要想阻止她,我也需要付出蕴含着相应份量感情的言语吧。

 果然,我还是不擅长应付魔法少女。

 我瞥了眼保持沉默的搭档,他冷静地回答我。

「我会尊重你作为魔法少女的判断」

 搭档不打算帮我做出决断。

 他会给我建议、予我谏言、陪我商量。

 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交给我自己。

「作为魔法少女,吗」

「是的」

 不是作为我,而是作为此时此刻位于此处的魔法少女啊。

 蔚蓝新星与红心女王都在等待着我的决定。

 如果我现在拒绝她们,说不定她们就会老老实实让步。

 不过,就算她们现在让了一步,接下来的行动也无法预测。

 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那么,要答应她们吗?

「哈……」

 我不禁叹了口气。

 尽是些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真是的。

 看似二选一,实则没有其他选择。

「我知道了,我撤回前言」

 看来我还是太过天真了。

 而蔚蓝的魔法少女的双眼则是如同新星般闪耀,酒红色的魔法少女也松了口气。

「不过,你们两个都不要勉强自己啊」

「好的」

「还有,这是联络方式」

「好的!」

 蔚蓝新星又取回了原本的样子,仿佛位于饲主前的大型犬般

 既然两人都没有搭档,要取得联系就只能靠电话了吧。

 不过,至少比杳无音信要来得好一些——

「……钓到了吗」

 作为诱饵的目天蚕蛾发来了心灵感应。

「大概是」

 我和搭档简短地交流了两句。

 与这边相反的方向放出地目天蚕蛾观测到了ena地放射。

 而且还不是淫魔。

 也就是说,是跟踪我的魔法少女。

「银色睡莲大人?」

「联络方式就之后再说,先约个时间吧」

 虽说不规则的联络会多少打乱我的安排,不过早点解决掉就好了。

 我通过心灵感应指示眷属的移动与配置。

 千足虫解开盘旋的身躯反射着月光,潜入到黑暗之中,我转过身。

「您在这里是打算做什么呢?」

「来迎接新的眷属」

 将高跟鞋优雅的脚步声抛在身后,我向不存任何器材的废工厂迈步。

 少女戴着足以盖住眼睛的兜帽,身着样式华丽的连衣裙,仿佛鼠灰色的晴天娃娃般,逐渐从月光之下沉没到阴影之中。

「新的眷属」

 这个废工厂到处都是从破漏的天花板照进来的月光。

 蔚蓝新星发现其中一块,沐浴在月光之中的奇妙小山,停下了脚步。

「那是……淫魔的武器吗?」

「没错」

 虽然堆得一团糟,不过那确实是淫魔的武器。

 除了理所当然的哥布林与半兽人的武器之外,还有弩弓的箭矢、折断了的巨魔用狼牙棒、半鱼人的矛等等。

 银色睡莲的目的地是,其中最为高耸的山堆。

「可回收垃圾?」

「虽不中亦不远矣」

 搭档回答了红心女王的喃喃自语。

 我们一直在收集现在技术无法解体的某种物品,想尝试将其回收利用。

 堆积在接近废工厂中央位置的垃圾山。

 现如今则是宝藏山。

 抬头望向沐浴在月光之中的黑色山堆的瞬间,其中爆发出青色的光辉。

 一道道身影从堆积如山的淫魔武器的间隙中蜂拥而出。

 七对足肢拼命蠕动,贴着山腰下来。

 毋庸赘言,那是我的眷属。

「噫呀」

「哇啊」

 悲鸣与欢呼同时响起。

 从山堆缝隙间爬出来的眷属是有着仿佛青金石般深蓝色甲壳的寻常球鼠妇。

 虫群一同聚集在我的脚下。

 伴随着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整个地板都覆盖上了一层蓝色。

「蓝色的寻常球鼠妇我还是第一次见!」

 试图钻到我的鞋底下的寻常球鼠妇,想爬到我腿上但摔了下去全身翻倒的寻常球鼠妇,以及受惊缩成一团的寻常球鼠妇。

 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落足了。

 屈膝蹲下的话,它们就会一齐退让,伸出手时,它们又会推推嚷嚷地蜂拥而至。

 与战斗主力地眷属不同,这些小家伙们相当亲人。

「真是太漂亮了!」

「蔚、蔚蓝新星小姐!?」

 蔚蓝新星捧起来到脚边的一只寻常球鼠妇,双眼闪闪发光。

 面对足有篮球大小的节肢动物,蔚蓝新星不仅不逃跑,反而几乎要将脸颊贴上去磨蹭。

「居然没被吓到呢」

「嗯」

 真的没被吓到。

 被蔚蓝新星抓住的寻常球鼠妇疑惑似的摆动着足肢。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她身边的红心女王就紧紧握住怀表,像是咏唱咒语般。

 她拼命得甚至令人觉得可怜。

 我扫开成群结队的寻常球鼠妇前进,时不时摔上一跤,总算站到红心女王的面前。

「红心女王」

「诶,啊,噫呀!?」

 红心女王一睁开眼就吓了一跳,然后弯腰缩了缩身子。

 明明身高在我之上,但每一个动作都像只胆怯的小动物似的。

「你没必要强迫自己留在这里,马上就结束了」

 我这么说着,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出口——大概是坦克炮贯通的痕迹.

 她没必要勉强留在这些自己不擅长面对的昆虫身边。

「那、那个,也就是说让我出去外面一个人等着吗……?」

 红心女王的视线追随着我所指的方向,定格在出口附近正摇晃着脑袋的螳螂身上。

 注意到我的眼光后,螳螂挥舞镰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别,现在别那样。

「不、不不不不行的!」

 也是。

 我的眷属虽然很优秀,但外表却并不被大众所接受。

 酒红色的魔法少女面色苍白,显然是不擅长应付昆虫。

 蔚蓝新星的无所畏惧显然与众不同,红心女王的反应才是理所应当的。

「可别让人家困扰哦,红心女王?」

「噫」

 红心女王看向我身后的队友,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身后传来的蔚蓝新星的语调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力。

「我也不是很——」

 不过转过身来,蔚蓝新星也只是好奇地歪着头而已。

 没错,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吗?

「既然如此,就没问题了吧」

 苍蓝色的魔法少女这么说着,将蓝色的寻常球鼠妇放到脚边,露出暧昧的微笑。

 这个不像蔚蓝新星会露出的微笑正是违和感的来源。

 皮笑肉不笑。

 她的某些地方深不可测。

 还是不要追问了。

「任谁都会有不擅长的事物」

「不好意思……」

 只是,应该强调正在失落的红心女王并没有过错。

「马上就会结束的」

「在那之前闭上眼睛就好了」

「好、好的」

 红心女王闭上因为不安而颤动的双眼,握紧怀表。

 这就够了。

 我摘下挡住视线的兜帽,向周围的眷属族群发出心灵感应。

 大致确认了一下墙面与支柱之间的位置关系。

 重量级眷属会占据相当程度的空间。

「这些孩子就是新的眷属吗?」

「不是,新的眷属要现在才召唤」

 我简要地回答了一下蔚蓝新星的问题。

 尽管不常出现在台面上,但寻常球鼠妇们其实在我的眷属中也算是元老。

 这次的主角另有其人。

「在这里召唤? 那样的话,ena就……」

 这个疑问尤为合理。

 我在眷属的ena供给比例上极为不平衡,就连足以进行召唤的ena都没有。

「没问题」

 正因如此,我才要过来这里。

 我闭上双眼,置身于与外界隔绝的黑暗之中。

「你们两个都不要乱动」

 夜风声、脚步声,就连呼吸声都退到意识之外,将精神集中在召唤上。

 周围的眷属们依次散发出光芒,如同灯火般,绘出螺旋状的纹章,在大地上盛放出花卉的图案。

 那是为了提高ena的传导效率的回路。

 我从脑海中浮现出的海量情报中精挑细选,逐渐描绘出新眷属的轮廓。

「解放」

 睁开双眼,唱出久违的咒文。

 世界的颜色随之颠倒。

 我向构成纹章的寻常球鼠妇们输入了极为微弱的ena命令。

 仅此而已。

 寻常球鼠妇们并非作为分解者而被召唤出来的,虽然那是它们本来的职责,不过现在我需要的是,它们能够直接对存在魔法耐性的淫魔武器中的ena进行干涉的能力。它们能够摄食并分解淫魔的武器,并将其ena转变性质积蓄在自己的甲壳上。

 青蓝色的甲壳能够对输入的ena命令进行加速、增幅并输出。

「……成功了」

 ena的输出末端、盛开的花苞中心,浮现出新眷属的身影。

 不可视的丝线连接上彼此的瞬间,心灵感应也飞奔到我的耳中。

 眷属诞生的哭声。

 在似甜美似发痒的触感中,脸颊的肌肉都不自禁放松了下来。

「还是帅气的身姿呢」

「嗯」

 我附和了一声搭档的感慨。

 仿佛连月光都要没入其中的漆黑外骨骼是魔法耐性的象征。

 足以令巨大的身躯飞舞在空中的巨大翅膀和同样适用于陆地战斗的长大足肢。

 体现了足以粉碎半兽人头骨的咬合力的大颚,最终构成了相对巨型胡蜂更为穷凶极恶的造型。

 接着是,最为异质的进化部位——毒腺与毒针,转变为了发射魔法的器官。

 作为对飞行道具的对策,新眷属参考了成为苗床的小恶魔,能够放出紫电。

 作为获得了巨大火力的代价,新眷属也无法参与苗床的生产。

 与其说是进化,倒不如说是变异。

「银色睡莲大人,刚才那是?」

 蔚蓝新星交替看着漆黑的新眷属与我,困惑地发出了提问。

 原本浓密得连我都能直接感受到ena,现在已经丝毫不存。

 然而,新眷属成功召唤出来了。

 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

 魔术背后的真相,就藏在聚集于我脚下的寻常球鼠妇们身上。

「这些寻常球鼠妇」

「人家的名字叫单色」

 搭档立刻提出了订正。

 真是不容懈怠。

「……单色苔会将能够增幅ena输出的物质积蓄到外壳当中」

「借助它们的力量才得以发动魔法是吧」

 我也尚未完全掌握它们的特性,现在还在摸索当中。

 就算如此,能够以微量的ena召唤出重量级的眷属,这就毋庸置疑是个极为强力的能力。

「好厉害呀!」

 听完说明后,蔚蓝新星一瞬间就理解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

「这样就可以减少ena的消耗量,连发魔法都不在话下……不对,甚至还能增幅威力?」

 蔚蓝新星的双眼闪闪发光,轻轻抱起脚边的寻常球鼠妇或者说单色苔。

「只要有它们在——」

「不过」

 我打断了蔚蓝新星充满希望的话语。

 她的脑海中所描绘的梦想也许能拯救众多的魔法少女,只是很可惜那无法实现。

 尽到自己的指责后,单色苔的体色变得与地面的混凝土大差不差。

 这就是它们原本的颜色,原本的身姿。

 也就是,无法增幅ena的状态。

「它们的甲壳上积蓄的物质只能使用一次」

「直到再次积蓄完成之前都无法继续使用」

 虽说并非一次性的行动,但直到积蓄完成之前,它们就只是一群无力的眷属。

 而且,问题不只是积蓄所需的时间。

「单色苔的个体数也不多」

 由于要充分发挥单色苔的效果所必需的淫魔武器的数量有限,通过增加单色苔的个数从而弥补使用次数的正攻法也无法成立。

 即使从之前的歼灭战中补充了储备,这也不是能够随意消耗的手牌。

「是,这样啊……」

 蔚蓝新星稍微有些低落的垂下肩膀,放下了单色苔。

 会将其当成开创性的眷属也无可厚非。

 单色苔们可不仅能进行单纯的能力增幅,它们还能大幅度拓宽战术的选择范围。

 比起除了召唤眷属之外一无所能的我,单色苔对她们能造成的恩惠要大得多吧。

「您召唤的新眷属是,胡蜂吗?」

 蔚蓝新星抹去阴沉的表情,抬头看向漆黑的新眷属。

 这名少女,应该没太消沉吧?

 我猛地想到。

「没错」

「才不是胡蜂啦!」

 承受了三方的视线,原茧蜂歪了歪头,开始悠哉游哉地搓着自己的触角。

 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就屠杀了近万名淫魔,这变异个体还勉强保留了昆虫的形态,只是从它身上已经看不上丝毫茧蜂的原型了。

 只是,在对蜂类的区别一无所知的人们看来,它也只不过是个巨大的蜜蜂而已。

「呼呼呼,夜行者改,死亡游猎者……之类的,这名字怎么样?」

 至少将你那个迷之自信保持到最后吧。

 虽然是与魔法少女的眷属毫不相称的,听起来就相当危险的名字,但我也没有别的主意。

「随你喜欢就好」

「唔……明明是我们共同的眷属?」

 一心想着驱逐淫魔的我才没有授予它名字的权力。

 比起那个,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红心女王。

 她已经在混凝土地面上昏了过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看到了吗?

「真是漂亮的黑色呢,黑缟玛瑙的名字如何?」

「黑缟玛瑙吗……原来如此,似乎也不错」

 搭档和蔚蓝新星都转头看向我。

 就算寻求意见,我也给不出什么像样的答案哦。

「别那样看着我,不挺好的吗?」

 面对她们因期待而闪闪发光的视线,我只能回以毫无新意的话语。

 我拂去在晕倒的红心女王身上来回散布的寻常球鼠妇。

「啊——呀,红心女王小姐!?」

第七章 烽火

「虫豸们已经占领了北塔!」

「那不是从大陆回来的那群家伙负责的区域吗!?可恶,他们只有嘴上厉害吗!」

「我们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厚重的门扉对面,有个匆忙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听到这刺耳的杂音,淫魔黄金色的眼瞳因焦急而咪细。

 再怎么动摇、喧闹。就凭这群乌合之众是无法扭转事态的。

 厌恶无能者的小恶魔大长老恼火地叹了口气。

「希里阿克卿,您确认不需要救援吗?」

 漆黑色的淫魔一边窥视着小恶魔大长老的脸色,一边以恭敬的语气提问。

 他身后站着六名面无表情的魔法少女。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我们怎么可能在区区羽虫豸前败北」

 无声的怒火在一片漆黑的室内蔓延开来。

 对小恶魔大长老而言,质疑自己的实力,便与侮辱无异。

 前几天的反抗作战失败,派遣了同胞驻守的巢穴被依次全灭,这使得小恶魔种族的权威一落千丈。

 尽管大长老也承认同胞的傲慢与能力不足,但连自身的实力都被怀疑令他无法忍受。

「这还真是失礼了」

 博格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博格这种淫魔全身覆盖着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毛发。

 他们以调教、支配人类雌性——尤其是魔法少女——为乐。

 在心态上与小恶魔接近,不过他们并不喜欢使用魔法洗脑。

「都已经让你们使用了贵重的魔法少女了,要是还做不出成果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希里阿克丝毫不掩饰愤怒的神色,向不同派系的博格还以言辞。

 对淫魔而言,魔法少女既是贵重的苗床,也是耐操的嗜好品。

 作为天敌的同时,也是无与伦比的收获。

 要不是《影》的命令,才不会有淫魔交出自己手里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已经失去三只了,请容我感谢您的宽容」

 面对希里阿克傲慢的语气,博格仍旧不卑不亢。

 作为在大陆率领同胞,狩猎魔法少女的实力者,他并不在意无谓的骄傲。

 因此,他才被选上参与本次作战。

 要不是可恶的魔法少女眷属只打算将淫魔作为苗床,这场作战也就不会得到提案。

「这就是愣头青的所有物吧?」

 由于受到巨大打击至今仍未回复元气的哥布林与半兽人需要保留魔法少女作为苗床从而确保繁衍,再加上大陆方的淫魔并不打算提供帮助,能够提供魔法少女参加作战的淫魔就变得相当有限。

 每当想起常常与自己发生口角的狼人那副不情愿的嘴脸,希里阿克的嘴角就不自禁上扬。

 在一连串令人不悦的事件中,那是久违的愉悦光景。

 ——连心脏都为之颤动的雷鸣声。

 以及迟了一步到来的,建筑物倒塌的哀嚎声。

 房间震动,微小的碎屑不断从天花板上掉落。

 在不会发生天气变化的异界里,这种轰鸣的雷声,只可能是由魔法少女的ena构成的眷属所发出的魔法造成的。

 感受到这令人厌恶的阿魔法的气息后,小恶魔大长老皱了皱眉。

「吵闹的羽虫豸们……赶紧去吧,科蒂斯」

 既然魔法少女补给已经到手,科蒂斯也就没有在这里长留的必要了

 被恶劣对待的博格淫魔,科蒂斯再次鞠了一躬。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希里亚克卿」

 漆黑的博格带着魔法少女,取出一个以女性身体为模的物品。

 希里阿克转过身背对着门户发出的不详光芒,向厚重的开门走去。

「……哼」

 他对来自被人类文明侵蚀的博格的激励嗤之以鼻,打开了大门。

「大长老!」

 位于大门两侧待命的小恶魔们纷纷出来迎接大长老。

 同胞们身穿深紫色的战袍,披戴刻有复杂纹样的铠甲,手上握着几欲刺穿天花板的长矛。

 看见同胞们这副十分少见的完全武装姿态,希里亚克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

 走廊上仅有些微光芒透入,除了同胞之外别无他人。

「别慌张,知道那群家伙的位置了吗?」

 小恶魔大长老毫不犹豫地沿着回廊前进,向跟在身后的同胞提问那些迫使专研魔法技术的小恶魔露出丑态的元凶现在身在何处。

「在族群后方至少有八……只是,负责观测的猫妖精已经——」

「死了吗」

 负责观测的淫魔的末路,无需多说也能想象得到。

 被ena形成的雷电打中的淫魔将会如同字面意义上的炸裂。

「当场死亡」

 那个魔法的本质是通过电击进行物理性质上的破坏,外在的表现则是燃烧。

 不过,包含高浓度ena的这一击将会导致在肉体中循环的ena过饱和,从而使其炸裂,

 小恶魔们之所以穿上战袍,就是为了扩散ena降低浓度,从而减轻受到攻击的威力。

「果然,虫豸们瞄准的使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吗」

「肯定没错」

 希里阿克虽不情愿,但还是能够冷静地分析现状。

 这几天,摧毁了二十一个淫魔巢穴地那些魔法少女眷属们均表现出了类似的习性。

 也就是,他们会优先并彻底的狙击发出指挥地上位淫魔、派出来收集情报的斥候、使用魔法的术士以及会对接近战造成威胁的战士。

 率领小恶魔地希里亚克为了躲避集中炮火,也穿上了与同胞们差不多的战袍。

「那群羽虫豸们似乎也才五百只左右,但似乎积累了许多经验的样子」

「你们害怕了吗?」

 雷鸣骤响,石造的走廊轻微颤抖。

 魔法少女的眷属们是以同胞的魔法为模板放出的雷击,但因为出力过多、放出了过剩的ena。反而导致了放射流的不完全。

 以感知ena的能力见长的小恶魔对眷属们拙劣的模仿嗤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就让那群羽虫豸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法吧」

「收到」

 同胞们的长矛尖端迸发出紫电,嘴角上扬。

 见到这一幕,大长老满意的笑了笑,踏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目的地。

「大长老!」

「终于……!」

 天花板的画作中描绘的是创造了淫魔的神明,整个大厅都位于神明的俯瞰之下。

 聚集在此的全副武装的小恶魔们看见希里阿克后,轻轻发出欢呼。

 即使是将欺凌弱小当作天经地义的加害者,面对同格甚至上位者时也会保持敬意。

 没有小恶魔会对已经晋升大长老的希里亚克不敬。

「走吧,家伙们」

 希里亚克接过身边同胞递过来的长矛,狠狠地用矛尾撞了几下地面,郑重其词地宣布。

 大厅中的小恶魔们二分开来,让出一条直通出口的道路。

 甚至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战斗音乐。

 为了保护《影》分封于自己的地领地,为了驱逐正在侵略领地的可恨灾厄,大长老亲自站到了战场上。

 在赤红之月惶惶的异界天空之下。

 迎接从月下浮现的小恶魔们的,是悲鸣与怒号。

「呀啊啊啊啊!」

「左边四只,右边五只,要来了!」

「魔法装填还没好吗!?」

 广场上四处散落着淫魔的肉片,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半兽人与哥布林正在试图决出死战。

 仿佛围绕着广场而建的塔楼已经被漆黑的眷属们彻底包覆,反复持续着激烈的肉搏战。

 一点小恶魔大长老治下的城池的样子都不剩。

「大陆归来的,等对方接近后再开火!」

「可恶啊」

 从视野盲区飞来的袭击者咬住哥布林的脖颈,仿佛撕碎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咬碎。

 眷属就这么继续突击冲进小恶魔的阵地,拍打着翅膀发出沉重的振翅声,寻找下一个猎物——

「虫豸」

 从长矛尖放出的紫电直接集中了袭击者的身躯。

 眷属被一击打爆翅膀与背甲,失去了头颅的巨大身躯沉没到阵营的地上。

 尸体逐渐崩解,化为ena溶解在大气之中。

 尽管眷属对魔法的耐性相当高,但终究还是不及变异种。

「希里阿克大人!」

 得知救援是城堡主人后,半兽人认为事态终于要好转了,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然而,发现雷电破坏了东边高耸入云的塔顶后,半兽人又回到了苦闷的表情。

「埃洛德,你去支援,那边很关键!」

「了解!」

 为了应付比希里阿克更应优先处理的事故而四处奔走。

 尽管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被派遣过来的这些半兽人战士的确相当优秀。

 小恶魔的种群中仍旧留存无法使用魔法的淫魔就低人一等的刻板影响。

 不过,现状已经不容小恶魔一族独力防卫了。

「那些羽虫豸们就交由我们亲手打掉,你们专心守好城墙就行」

 小恶魔们从正在仰视上空发出指示的半兽人身边经过,在广场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们张开了与自身矮小身躯毫不相称的巨大翅膀,通过尾巴保持平衡,将矛尖戳向天空。

 见状,半兽人战士立刻下达指令。

「希里阿克大人要出手了!是齐射,千万不要接近那群虫豸身边!」

「噢!」

 为了尽可能不使术士的ena遭到浪费,所有的阻碍都需要排除。

 手持弩弓的半兽人与哥布林从营地中冲了出来,加固外围。

「齐射!」

 随之,漆黑的弹丸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

 尽管也有不少子弹被弹开,但被贯穿了复眼,粉碎了身体的眷属们都失去了战力。

 外骨骼再怎么顽强坚硬,也不是无敌的。

 希里阿克冷眼看着坠落的眷属,飞了出去。

「跟上大长老!」

 小恶魔们跟着希里阿克一同飞了出去。

 他们一瞬就跨越了城池外墙,来到寸草不上的荒凉大地上。

 小恶魔们紧贴着仿佛被彻底犁了一遍的大地,用最大速度低空飞行。

 飞行魔法可以通过调整ena的供给效率来改变速度。

 在绯红的月色之下,耀眼的光芒闪过。

「这是」

 刹那间,最前方的小恶魔毫无征兆的炸裂开来。

 战栗,动摇。

 同胞被从与希里阿克,甚至在他之上的距离处射出的狙击给变成了肉块,仿佛在说这临时抱佛脚做出来的战袍根本毫无意义似的。

「别被吓到了」

 记住正确的方向后,希里亚克继续飞行。

 静止在原地不动的话不仅会被单方面射杀,还会被从背后接近的眷属们吞噬。

「……真烦人」

 尽管已经以高速划过了眼前的大地,但ena重新开始聚集的敌方位置仍旧遥远。

 随后,希里阿克不快地瞪向天空。

 以血月为背景落下的漆黑身影,十五只。

「羽虫豸下来了!」

「阿隆索、阿尼塞托,交给你们了」

「了解!」

 一旦将ena的供给倾向从飞翔转移到紫电魔法上,就会不可避免地静止下来。

 那就与送死无异了,不过同胞们还是回应了大长老的信赖,承担了殿后的职责。

 并非模仿的劣质品,而是真正的闪耀紫电在空中奔驰。

 小恶魔们将失去翅膀坠落的眷属和负责殿后的同胞抛在身后,继续前进。

「大长老!」

 视野一角,负责殿后的同胞与紫电闪烁的同时,被漆黑的暗影所吞噬。

 就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无法传达到希里阿克的耳中。

 大长老位于族群的最前列,手握矛尖。

 长毛上缠绕着紫电。

 与此同时,远处闪过一道光芒,ena的激流冲了过来,撞到小恶魔们仿佛箭矢般组成的锐角阵形上,与紫电发生冲突并大幅度弯曲了角度。

 没有任何一只小恶魔被雷电击中。

 在不落下飞行速度的同时,还能使高威力魔法扭曲偏离的伟业。

 独力完成伟业的希里阿克在维持速度的同时,开始施展紫电的魔法。

「看见了……那群家伙!」

 在稍微突起的山丘上照下不详阴影的漆黑色的眷属。

 凌驾于现存个体的巨大身躯通过长大的翅膀浮在空中,尾巴长成了用以集中大量ena的大炮形状。

 将仅仅为了驱逐淫魔一个目标而特化的变异种送到自己的视野当中,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希里阿克采取的作战相当单纯。

 尽可能地将前卫诱导到城池中,随后自己带人突袭落单的变异种。

 用脚程弥补射程,用最大火力粉碎眷属的外骨骼。

「无需在乎卫兵,目标是那群变异种」

「了解!」

 近二十名负责护卫的眷属在小恶魔的魔法路线上铺设开,并向这边突进。

 眷属们敲打着大颚发出声音,使希里阿克稍微蹙了下眉,随后便付之一笑。

 命令排列在自己身后的小恶魔们用矛尖对准变异种,护卫则交给自己。

「发射」

 闪耀而过的紫电粉碎了眷属们漆黑的外骨骼,燃尽了他们肿大的翅膀。

 希里阿克仅消费了最低限度的ena,精准地夺取了护卫们的机动力。

 仿佛事先预料好了似的,变异种将腹部的尖端指向敌人。

「快——」

 电闪、雷鸣。

 一连串的雷击贯穿了淫魔。

 转眼间,十六只小恶魔地灰色羽翼皆被烧毁,生命在高速坠落至地面后轻易碎裂。

 变异种的魔法切换为了速射模式。

 速射的雷击尽管能以恐怖的速度连续放射,尽管威力低下,但有时也能成为致命伤。

「羽虫豸!」

「坠落吧!」

 愤怒的小恶魔们发出的魔法直击变异种,发出爆炸。

 不过,变异种闪耀着黑色光泽的外骨骼具备了魔法的耐性,并没有如此轻易碎裂。

「差劲!」

 希里阿克的紫电从正面击碎了变异种的外骨骼,连其腹部一同吹飞。

 其余小恶魔们也调整了ena供给比例,放出了威力更强的魔法。

 魔法的耐性并非万能的。

 变异体的足肢从体节上断开,复眼被魔法烧毁。

 致命伤——吗,变异种又重整姿态。

 漆黑的变异种顺从无机质般的敌意立刻发动反击。

「哇啊啊啊啊!」

「雷米利欧!你这家伙!」

 又一次,电闪,雷鸣。

 魔法在双方之间飞舞,小恶魔临死前的哀嚎在荒野间回荡。

 从鲜红色的空中掉落至地上的巨大身躯还原为ena。

「手、手臂要!」

 变异种们的数量逐渐减少,但他们也同时瞄准了小恶魔们的头颅、羽翼与惯用手放出雷电。

 丧失战力的淫魔们,即使是普通眷属也能轻易屠杀。

「剩余三只……这、这个!」

 腹部受损的变异种冲到小恶魔们的阵列中,用仍旧建在的大颚捕食他们。

「咕啊啊!」

 铠甲如同豆腐般被轻易两断,小恶魔们的内脏在空中飞舞。

 漆黑的眷属被鲜血飞沫染上暗红的色彩,敲打着大颚寻找下一个猎物。

 在将六只小恶魔变为沉默的肉块后,这只变异种沐浴在紫电的集中炮火下坠落了。

 变异种逼近到小恶魔的近身距离的第一场战斗以以败北为结局落下了帷幕。

 这些情报想必会逐渐共享到整个眷属族群,传达给母亲,最终成为优化新眷属的助力吧。

 濒死个体的应尽之责就是该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机会,尽可能扩大敌人的损害。

 眷属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所期望的解决而行动。

「羽虫豸们正从后方接近中!」

 漆黑的阴影正紧贴着地面低空飞来。

 那是领会了变异种们的意图,前来杀死丧失了战斗能力的小恶魔们的普通种。

 他们敲打着大颚,发出的战吼响彻荒野。

「赫克托、加斯帕、菲力克斯,配合我」

「了解!」

 几名能力较强的小恶魔响应了希里阿克的号召。

 尽管长矛已折半数,ena也所剩无几,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

 感知ena的流动——漆黑的影子扩散开来,个体密度随之稀释。

 眷属们认识到接下来的魔法的危险性,选择了退避。

 看着眷属们完美协调般的机动性,希里阿克扬起了嘴角。

「愚蠢的家伙!」

 几乎要刺破天空的长矛上闪耀着光芒。

 放射出的紫电如同树枝分叉般,刺穿了无数眷属。

 外骨骼的碎片如雨水般洒落在荒野上。

 随后,翅膀被烧毁的怪物们纷纷坠落。

「大长老……成功击退了这波攻势」

 小恶魔们一边为即使坠落在地仍旧没有丧失战意的眷属补刀,一边进行暂定报告。

 希里阿克点点头,俯视着倒下的同胞们,咪细金黄色的双眼。

 胸膛不再起伏的死者与因失去了手臂或羽翼而痛苦闷哼的伤者们相依为伴,凄惨绝伦的地狱光景。

「被打得这么凄惨,真是不成样子」

 小恶魔战士族群近一半人数都陷入了无法再战得状态。

 在这幅惨状之下,一瞬死亡都可以称得上是幸运了,希里阿克环顾四周,疲惫地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接下来,他们还不得不带着这些负伤人员回到正暴露在普通种眷属的攻击之下的城池当中。

 ——沉重的振翅声从小山丘对面传来,最终落到淫魔们面前。

 变异种的数量比起普通种要少上许多。

 不过,在500只的族群中,变异种只存在8只也未免过于异常。

 在这些直到先锋全灭之前都消除气息隐藏了起来的后续部队面前,小恶魔们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只有大长老不同。

「温存了战力是吗……耍小聪明的虫豸」

 希里阿克将矛尖朝向散发出黑色光泽的怪物们,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拉开了死斗的帷幕。

第八章 雁行

 我不擅长多线程处理事件。

 搭档说这是我过劳产生的误解,这些事件中无论哪个单拿出来都不好办。

 我硬是将叹息咽回去,沿着午休的走廊前进。

 校舍三楼熙熙攘攘,更显得平静的可贵。

 要说嘈杂是学校的象征倒也没错。

「刚刚那个人是……」

「诶,什么?」

「就是那个啦,二年级的东学姐啊」

 擦肩而过的女学生们投过来的视线贯穿了我的脊背。

 分明身处一年级学生的校舍,我还是小有名气。

 只是在坏的意义上。

「啊,我知道,被称作昆虫公主的那个学姐对吧」

「真的好厉害哦!真漂亮……」

 由于目的地是二层,在途中不可避免地会遇见其他学生。

 自前几天的蝴蝶花园事件以来,我就变成了有名人士。

 我才不是什么观赏动物啊,真是的。

「都说她是公主,我还以为会是更华丽一点的感觉呢」

「诶,太过分了吧?」

 映照在窗户上的无表情少女,除了黑长直外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个性。

 读作莲花,却不华丽。

 这就是我。

 对我抱有期待也只会令人困扰。

「那些人太失礼了!」

 头上传来一声愤慨。

 虽说光是关心也只是白费力气,不过搭档似乎无法忍受那些贬低我的话语。

 最近似乎还不知从哪听说了些露骨地表示了对我的厌恶感的话语,导致搭档更加固执了。

 在学校这种狭窄的交际关系中,异物只会遭到排挤。

 尤其是我这种几乎没有朋友,同时还不擅交际的人,更是容易被盯上。

「东小姐可是收到了情书哦!?」

 别说了。

 明明都当作没这一回事了,别让我回忆起来啊。

 说什么被我的平稳又不失神秘感的氛围,以及实际上很有家庭感、为人温柔大方的部分所吸引。

 我这人这么无趣,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感受到的所谓为人温柔大方呢?

 一想到那内容说不定是对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就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真是青春啊,我仿佛第三者似的笑了起来。

 可惜我是当事人。

「哼……居然能注意到东小姐的魅力之处,对方还是有点——唔呀!?」

 我装作要拂去脑袋上灰尘的样子,敲了敲似乎得意忘形了的搭档。

 与田中同学交流的频率增加之后,与男生们说话的次数也增加了,不过也都仅限于无所事事的杂谈程度而已。

 然而反应如此激烈却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的。

「听说棒球部的中森学长之所以与前女友分手,就是因为那个人哦」

「真的吗?」

「中森学长的确分手的,应该是真的吧!」

 真希望他们能在本人听不见的地方再聊个热火朝天。

 真是令人烦闷。

 尽管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误会,但投向我的视线中有些显然含着嫉妒。

 只要忍耐到到话题退潮就好,不过这想法似乎有些天真了。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不可否认,我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在意男性们的视线。

 真希望这只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

 想到将来,就不由得令人感到沉重。

「是时候成为平田蜘蛛了……」

 搭档一边钻到我的头发深处一边感慨。

「哈啊……」

 走进楼梯前的卷帘门后,在他人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总算能喘口气。

 学校正逐渐从原本能让我回归日常的场所,变化为非日常的战场,

 切换一下心态吧。

 现在应该专注于这个比起学校生活更为优先的危急事态上。

「……也差不多该听听你的见解了」

「有关今早的那只具名淫魔是吧」

「嗯」

 今早,在那片区域活动的眷属向我提出了一份事无巨细的报告。

 包括了采用的战术类别,战斗的详细过程,驱逐成功的淫魔总数,造成的损害以及与某只具名淫魔的交战记录。

 那是一只被称为具名淫魔的小恶魔强化种。

 尽管他的威胁程度与我们之前遭遇的那只猩红色蛙人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不过能同时使用多种魔法的技术与极高的ena总量,仍旧足以构成眷属们的主要威胁了」

「再加上,他还具有能够迅速应对我方伏兵的判断力与统率力」

「尽管有预料过淫魔会突击我方的炮台,但他带过来的小恶魔数量还是远超预料」

「七十二只小恶魔里杀掉了四十四只,可我方连伏兵都全灭了……真是麻烦」

 我方的战损为,包含变异种十七只在内的五百三十二只眷属全灭。

 世上不存在常胜不败的军队。

 就算能理解,心中的烦闷之情还是挥之不去。

 眷属们直到战斗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为我传递信息,我必须更加努力回报他们不可。

「将他的处理等级提到最高」

 按计划进行。

 虽然结论不变,但计划还是需要随机应变。

 出现差异时便做出修正,不断提高作战的精确度,将威胁扼杀在萌芽阶段。

 ——从二楼下来的脚步声。

 我装作稀疏平常的样子走上台阶。

 要是被人看到我在楼下站着不动还自言自语的话,肯定会导致一些无中生有的谣言。

「那时候,你要是不小心说漏嘴了……该拿你怎么办呢」

「那、那个……会怎么样,呢……?」

 我和两名氛围紧张的女生擦肩而过。

 其中一名女生即使穿着制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模特身材,她身边的另一名女生却驼背又土气。

 两人之间对照鲜明,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我在楼梯间平台上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直到脚步声远去后才再次出声。

「玩小聪明是没用的吧」

「那就靠数量优势进行不间断攻击?」

「嗯,鹤立鸡群的个体就通过数量碾过去」

 虽说是为了打倒具名淫魔而为眷属们思考战术,不过时间所剩不多了。

 作为主力的原茧蜂、原寄生蝇以及数量所剩不多的原小蜂。

 虽然从它们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出原形了,不过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狩猎、捕食猎物,增加苗床。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需要创造出强大的个体。

 可强大的个体也伴随着ena的高消费。

 蜂拥而上袭击巢穴,使用魔法对抗飞行武器,通过收获的猎物增加数量。

 即使如此,ena的供给还是短缺。

 眷属们不得不持续狩猎淫魔。

「集结眷属也需要时间……要轮流进攻吗?」

「不,逐次投入战力是下策,等待集结完毕吧」

 我打开手机的内置摄像头,与藏身于我的黑色长发中的蝇虎蛛对上视线。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给他们时间补充战力」

「没事,让淫魔喘口气也没问题」

「了解」

 自从眷属们开始活动之后,驱逐的淫魔总数已经堪比旧首都圈的人口数了。

 即使如此,淫魔还是能源源不断地补充战力。

 往好了想,就当成我们的ena补充源是无穷无尽的。

 再次确认了一下手机画面上显示的事件后,我迈开脚步。

 目的地是图书室。

「大部分的情报不都可以通过手机收集得到吗?」

 搭档有时会用我的手机收集情报,因此他对我为什么前往图书室提出疑问。

 我倒也不是不信任网络的万能性。

 我们所寻求的情报基本都不常见,只搜索概要的话上网就足够了。

「说不定能从书本里得到启发呢」

「我是不觉得学校图书馆会有那种书就是了……」

「这可不好说」

 我校的图书室藏书量可不容小觑。

 基于尽可能提供给学生更多可能性的办校理念,图书室里甚至有只可能是教师兴趣的学术类书籍。

 虽然,能找到我想要的专门书籍的可能性还是很小就是了。

「那个……东小姐,适当的休息也是不可或缺的哦?」

 我还纳闷今天的搭档怎么一点都不积极,原来是因为这个。

 召唤黑缟玛瑙——茧蜂过后,为了重新构筑索敌网络并进行情报收集,我舍弃了睡眠时间。

 我当然直到这么做只是事倍功半,但自成为魔法少女以来,睡眠不足也是家常便饭了。

 而且还愈演愈烈。

「嗯我知道了」

 上学、做家务、与淫魔战斗。

 每天只睡最低限度的时间这种恶习也得适可而止,这我也能够切身体会。

 只是,要让我只通过心灵感应与眷属之间保持联络,那还是算了。

「我知道的」

 与当时侵蚀旧首都的淫魔们奋战比起来,现在的负担要轻了些。

 淫魔的活动变得低调,被洗脑的魔法少女也为数不多,现如今还在眷属们能够独立处理的范围内。

 直到与第三方势力正式对立之前,我还有时间能每周休息一天。

「你知道就好……」

 在回答因不安而低语的搭档之前,我来到了二楼的走廊。

 左手边就是图书室的大门。

 我无视了在教室前与窗边闲聊的学生们投来的视线,走进图书室。

 环视四周,图书室里人影稀疏。

 安静得落针可闻。

 摆满了书本的书架如同山脉般连绵不绝,蔚为壮观。

 从现在起,直到午休结束之前,我都要沉浸在书本的海洋中了。

「哇哦……好像要从蝇虎蛛升级为书虫了!」

 头上传来搭档的感慨声。

 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出来,搭档那黑曜石般的双眼肯定正闪闪发光地眺望着这片书山。

 搭档旨在成为知识渊博的吉祥物,同样求知若渴。

 我前往放置专门书籍的区域,扫过书背的文字。

 通过日常在眷属的心灵电波中锻炼出来的一目十行的能力来寻找我的目标。

「……找到了」

 反射性地伸出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身高是……

 再怎么努力踮脚、伸长手臂,也只有指尖能勉强触碰到。

 要是想强行拿下来,一个不好可能还会失去平衡。

 该怎么办呢。

「这本就好了吗?」

 伴随着一道爽朗的声音,我的视线被阴影覆盖。

 头顶传来一个沉甸甸的重量,柔顺剂的香味飘进鼻中。

 这份重量,莫非是——不行,不能想。

 总而言之,先接过她递过来的专门书籍。

 感受到对方已经离开我的身后了,我才缓缓转过身子。

「……谢谢你」

 虽然很感谢你,但这可不代表能允许你跟我这么近距离接触哦。

 我非难似的看向对方,不过对方无动于衷地露出微笑。

「怎么了吗」

 染成铅灰色的长发,随意穿着的制服和短裙。

 我不是很懂,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辣妹吧。

 彼此之间应该是没有交点的才对。

「无人机情报战啊……东同学,你读的书还挺难懂的耶」

 不对,这么爽朗的声音,我有印象。

 搜寻最近的记忆,一名同班同学的情报浮出水面。

 在班里与各小团体均有交流、八面春风又捉摸不定的一名女生。

「有什么事吗……黑泽同学?」

「啊哈哈,没必要这么紧张嘛~」

 黑泽牡丹同学大方地露出娇媚的笑容。

 突然把那么,那么硕大的胸部放到人家头上,怎么可能不戒备呢。

「因为很在意现在广为话题的同班同学正在读什么书嘛」

 她稍微,但是切实地拉近了距离。

 黑泽同学肯定也知道那个蝴蝶花园事件。

 因此对我抱有兴趣,这也能理解。

 不过就算如此,现在这是原本毫无交集的同班同学之间应有的距离感吗?

「哦」

「哇啊,淡薄……东同学的目标是参与国防军吗?」

「为什么这么想?」

 虽然从书脊上的晦涩标题就能看出来,这本书与军事有所关联。

 不过,这本书的作者是与我国同盟的他国人士,与国防军应该毫无关系才对。

「因为,学年十位的同学正在军事相关的专门书籍面前一幅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吧?」

说着,黑泽同学可爱地歪了歪头。

「……也许是为了无人机相关的工学系呢」

 要是她看到我接下来打算借的《理论电磁学》与《电磁场安全与社会基础设施》的话,应该就会改变想法了吧。

「嗯,确实呢」

 黑泽同学露出少女般的天真无邪的笑容,黑猫形状的耳坠轻轻摇动。

 似乎是不打算结束话题呢。

 和我这种无趣的女生聊天有什么意思呢。

 闲聊无法产生丝毫效益。

 而且,你不会无聊吗?

「牡丹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我逐渐空浮的思考被新出现的声音拉回现实。

 新出现的声音不带感情,仿佛事务性的联络般。

「我在和话题同学聊天呢」

 黑泽同学转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轻快地回答道。

 随后,我向站在走廊上的女学生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注意着不让手上抱着的书掉下来向我眼神致意。

 一下就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是,白石胡桃。

 是选择图书委员时唯一一个自荐的同学。

 从披在肩上的长长黑发,到别着年级徽章的位置,再到裙子的长度,全都规范整齐,是与黑泽同学形成鲜明对比的模范生。

「找到你在找的东西了吗?」

「差不多吧」

「那就前往借书柜台吧」

「不用,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是吗」

 白石同学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近,一边向黑泽同学提问,不过黑泽同学的回答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散发出的氛围截然相反,然而她们又自然地交流着。

 交友真是令人费解。

「那么,我们走吧」

 白石转过身去时,我的视线被她手上抱着的书背标题给吸引过去。

 厚重的昆虫图鉴之上叠放着《昆虫记》,再之上是《战争论》以及《混合战争时代》,倾向一片混沌。

 几本书之间毫无关联性。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白石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只是很在意昆虫记和战争论之间有什么关联而已」

「都是参考文献」

 白石同学放声说完后,再次迈步前进。

 黑泽陪伴在她身边,伸出手。

「胡桃,我帮你那几本吧」

「不需要,接下来与菖同学汇合吧」

「了解——哦对啦,拜拜!」

 黑泽转过身,大幅度挥动她小巧的双手与我道别,我也向她挥了挥手。

 大抵是为了不妨碍其他在图书馆里的同学吧,黑泽同学有所顾虑地压低声音,不过她爽朗的声音却不可思议地残留在耳内,迟迟不散。

 话说回来,那是什么的参考文献?

「哎呀,差点就给压扁了呢,真是的!」

 搭档似乎抱怨了一句。

「是吗」

 第九话 阴阳

 天空逐渐染上茜色,飞鸟横渡而过,投下身影。

 孩子们欢快的笑声环绕耳边,视线追随着地上的鸟影。

 放松坐在木制的长椅上。

 找到书是件好事,可自学解读又相当耗费时间。

 光是从浩如烟海的内容中找到想要的情报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接下来还需要将其变为脑海中的知识。

「东小姐,没事吧?」

「……太过无谋了」

「缺乏基础知识啊……不过能找到爆炸发电机的内容真是幸运啊!」

 搭档低调地举起前肢,表现自己的喜悦之情。

 好不容易才读懂的部分里包含了自己想要的知识,着实是侥幸。

 不过今天的读书就到此为止了。

「已经找到前进的方向了,接下来无需焦虑步步为营就好了」

 我点头同意搭档的话。

 就算焦急也没有意义。

 我抑制住焦躁感,逐渐将其溶解在日常当中。

「也是」

 淫魔在新闻中出现的频率直线下降,人们歌颂着泡沫般的和平。

 市中心修整好的公园中,孩童们正嬉笑玩闹,大人们在一旁守望。

 即使最终会迎来外出禁止的警铃,眼前的这副日常绘卷在这个当下也与前世的和平日常无异。

 ——除了巡逻中的警察腰上挂着的枪支。

 视野的角落里,公园的出入口附近伫立着两名警官,肩上挂着坚硬的步枪。

 与国防军不同,人民警察们是在市民的身边保护他们不被淫魔的魔爪所害。

 本来普通的警察是不被允许装备重武器的,只是在交战频率与殉职率上升的压力之下,上层不得不允许了警察的重武装。

 现如今,装备重武器的警察甚至已经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怎么了吗?」

 搭档追着我的视线看去,发现绀蓝色的身影,歪了歪头。

 目送离开公园的孩子们的背影,时不时叮嘱他们回家路上不要绕路,就是些普通的巡警。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行为也是身份使然。

「巡警人数太多了」

「会吗?」

 放学到这座公园路上已经见过三组徒步巡警和两台警车了。

 已经不是能用偶然带过去的频度了。

 既没有可疑人员出没的通知,最近也不是交通安全周,然而巡警人数却异常增加了。

「比那时候的增员规模要小,不过巡警人数确确实实增加了」

 那时候指的是,寻找某起连环诱拐儿童案件的犯人——猩红色蛙人的时候。

 不过这次跟上次不同。

「而且……这次警察没有呼吁民众警戒。」

 没错,就是这点。

 巡警们没有给出任何警戒之类的通知。

 警官们的面上丝毫不见紧张的神色,与市民的互动以及定期联系时的状况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平时播放外出禁令的防灾行政无线广播也保持沉默。

「看来与淫魔无关」

「当然,尽管眷属们的索敌网络有所稀疏,但也不至于会让淫魔们侵入室内才对。」

 由于大多数的眷属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如今再次构筑的索敌网络有所稀疏。

 不过这一版的索敌网络已经根据眷属们积累至今的情报进行了最优化改良,漏洞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

「就只是普通的警察活动吧」

 虽然淫魔们造成的惨剧格外夺人眼球,可这个时代其实仍旧存在人类犯罪。

 我甚至在派出所见过通缉犯的通缉令。

 就和搭档所说的一样,警察们从事他们的本职,这没有任何问题。

「普通,吗」

 当真如此吗?

 虽然规模不大,但在需要增员巡警的事态下还不向民众公开情报。

 简直就像是,装作和平似的,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要把待机中的眷属们唤醒吗?」

「不,暂时不用」

 那个提案是最终手段。

 面对并非淫魔的对手,我方也不能轻易投入眷属战力。

 更别说现阶段的敌人还处于推测阶段。

「先观察一下情况吧」

「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不能再这里停留太久。

 虽然一时兴起来公园这逛了一下,不过差不多也要到芙花回家的时间了。

 虽然总是在芙花前回家有些勉强,不过我希望对芙花而言家能成为一个安心的场所。

 我以不至于会被当作可疑人物的程度接着观察了一会巡警的行动。

 突然,巡警们的视线集中在了一处。

「唔……东小姐」

 在搭档的催促下,我看向一个正在沿着石铺小径走路的少女。

 长袖衬衫、及膝长裙,右手戴着黑色手套,尺寸过大的帽檐遮住双眼。

 与季节不相符的穿着以及遮住左眼的白色眼罩都十分引人注目。

「没有监护人……?」

 见少女脚步轻浮,我不由得站起身来。

 这种季节穿这么厚,就算中暑也不足为奇。

「走吧!」

「嗯」

 周围的大人也不知道是否会帮助她,我坐立难安焦急难耐。

 检查了一下包里瓶子的重量后,我就跑向那名摇摇晃晃的少女。

「那个,你好」

 我抑制住因轻度运动而稍显剧烈的喘息,向少女搭话的瞬间,她很明显地肩膀一跳。

 少女立刻转过身来,右眼中浮现出强烈的警戒心。

「怎么?」

 少女的声音稍显紧张,还残留着些许稚气。

 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后,似乎稍微有点放松警戒心了。

 只有和完全的陌生人打交道时,我才会庆幸这一世生为女性。

「看你,脚步摇摇晃晃的……没事吧?」

「没问题——」

 试图继续前进的少女突然身体倾倒——

 这哪里是没问题啊。

 我搂住少女纤细的肩膀,牢牢支撑住她的身体。

 明明彼此的身高也相差不多,可她却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般。

「在那边休息一下吧」

 少女似乎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我让她坐到树荫下得长椅上,检查她的脸色和出汗情况。

 原本还想让她松松衣服,可看到她左手腕以上的部分包着的绷带后就放弃了。

 看来这身与季节格格不入的打扮是为了遮住某些不可见人的东西的。

「喝水吗?」

 我从包里取出水壶,可少女移开了视线。

 虽然没有明说,但看来少女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水壶。

 只是,偏偏今天我身上没带钱出门。

 还是太松懈了。

「……没必要」

「你再不补充水分就要中暑了哦」

 我不擅长劝言,只能有话直说。

 对方是与芙花同年代的孩子,本来说话方式应该柔和一些。

 不过这次可能说狠话才是正确解答。

 少女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地,但还是接过水壶拧开壶嘴。

「你在找人吗?」

 我向稍作休息后脸色有所好转的少女提问。

 我没有提问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不过她毫无疑问受伤或生病了。

 既然如此,她身边就应该存在监护人或者同伴才对。

「……嗯」

 沉默片刻后,少女点了点头。

「我在找能够拯救我们的人」

 少女仿佛献上祈祷般轻喃,仰望着染成茜色的天空。

 预料之外的回答。

 救世主——当今世道,满是卖弄虚荣却无实际作为的家伙。

 然而,他们也与淫魔袭来而随之蔓延的新兴宗教所祭祀崇拜的对象亦不相同。

 从少女发自内心渴望的真诚声音中可以感受到知性与理性。

「……能找到就好了」

 烦恼不知说什么是好,最终还是只能说些浮于表面的话语。

 廉价得令人生气。

「谢谢你,姐姐」

 少女说着,将水壶递了回来,露出微笑。

 虽说现在的孩子们都很早熟,不过这个微笑也未免太过成熟了。

 成熟得令人几乎要为之悲痛。

「……来了」

 少女脸上的微笑褪色,站起身来,看向入口。

 那里是一对正向巡警鞠躬的壮年男女。

 大概是夫妻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兰!」

 两人注意到我们后,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找你好久了!」

「抱歉」

 母亲心爱的抱住了女儿。

 在茜色的夕阳光下,母女的侧颜散发出安心的氛围。

 事件告一段落,我在心中松了口气。

「非常感谢你照顾我家女儿」

「我并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将水壶放进包里,少女的父亲向我低头道谢。

 少女父亲的三白眼以及锐利的视线令我一瞬愣住,不过干净的着装和稳重的语气还是体现了他的个性。

「临时出了些事,没能及时来接她……」

「没出什么问题就好」

 没出什么问题。

 在淫魔飞扬跋扈大肆横行的世道,不出问题绝非易事。

 即使是这个看似平静的公园也曾经发生过许多与淫魔相关的失踪事件。

「非常感谢您!」

 少女的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世上担心孩子的母亲都是同一个表情呢,我仿佛局外人般的想到。

「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表达谢意才好呢」

「哪里,我才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去帮助少女的。

 助人行为也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心灵平稳,也就是自我满足行为。

 因此,我婉言谢绝了少女母亲的心意。

「真的,非常感谢」

 少女的母亲似乎被我的行动深深打动,连连鞠躬,陪在她身旁的少女父亲脸上浮现出苦笑。

 少女牵住两人的手,仅回了一次头,张了张口。

 声音没能传达到这边。

 不过——看口形似乎是在说“对不起”。

 说不定是我搞错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在为什么道歉呢?

「真是太好了呢……!」

 我和激动地喊叫着的搭档一同目送离开公园的少女一家三人。

 这副光景在前世可谓司空见惯,但在今世却难能可贵。

 失去了双亲或血亲的人们——包括我在内——反而成为常态。

 即使在迎来了泡沫和平的现在,社会也难以轻易回归现状。

「啊,确实太好了」

 我向稍微鞠躬的警官回以微笑,与搭档一同离开了公园。

 夕阳逐渐沉到街道之下,人们纷纷返家。

 混在在人群中的一家三人并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尽管女儿不合季节的外表稍有些引人注目,不过那也不足以构成特别的理由。

 然而,能够避开国防军的检查站,抵达郊外的住宅区的就绝非普通民众了。

『来晚了,抱歉』

 远方传来外出禁止的警铃,男人停下脚步说道。

 少女只是点头回应了男人简短的道歉,指了指戴在头上的帽子。

『王上尉,这个可以脱了吗?』

『嗯,没关系了』

 夕阳愈发残缺,郊外居民区的住民早已不见身影。

『这附近是无人地带』

『……嗯』

 少女脱掉鸭舌帽,仿佛狼耳的耳朵直竖起来。

 接着再摘下眼罩,黄金色的眼瞳环视周围。

『很热』

 少女仿佛一只半成不就的异形,将鸭舌帽夹在腋下松了口气。

 从手套中解放的右手附有锐利的狼爪与漆黑的皮毛。

 黑狼将手套放到兜里,接着取出一个发饰夹住刘海。

『因为这身太厚了』

 扮作发饰的搭档附和了主人的意见。

 这可不是初夏转盛夏期间应该穿的衣服。

『不过,有必要』

 不过伴随黑狼变身的人体变化是不可逆转的,要通过城市时就就必须变装。

『已经蔓延到眼睛了吗』

『嗯……不过,视力变好了』

 黑狼并非天生的异色瞳。

 她的瞳孔原本是黑色的。

 只是每当执行任务,变身为魔法少女过后,身体都会出现部分的不可逆转症状,知晓内情的王拼了命才咽下咒骂世间的话语。

『你的作战至关重要,有好好把握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没问题』

 异形的魔法少女说着,露出欢快的微笑。锐利的犬齿反射着光芒。

 事到如今,诅咒再增加一两个也无谓于事实。

 只是,她绝不愿意轻视至今为止的牺牲、从今往后的献身。

 即使堕落到畜生道中。

『抵达临时据点后就立刻调整作战』

『在这之前……』

 黑狼在进入小巷前突然停下脚步,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取下。

 少女好不容易才绕过长长的黑发和高耸的狼耳取下的项链是,串在一起的身份证。

 她郑重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将其当作珍宝般地,将其交给取下母亲假面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

 女子缺乏感情地双眼直直地盯着反射着黄昏光线的身份证们。

『给杨中尉』

 身份证上还残留有擦拭过血迹的痕迹。

 女子一一确认了黑狼的引航员们的名字,闭上了双眼。

『我弟弟……少尉,是否尽到了他的职责』

 曾被嘲笑为间谍天国的岛国在面临前所未有之危机时便迅速恢复了自身的免疫能力。

 免疫机能在将诸国的间谍人士一扫而尽后又接着将紧接而至的危机萌芽一一摘除。

 因此,这也是预想之内的牺牲。

『嗯』

『少尉切实完成了任务』

 搭档和少女挺起胸膛回答了女子的问题。

『感激不尽,黑狼』

 杨双手包裹住黑狼娇小的手掌,仿佛祈祷般轻喃。

 一同并肩作战的是作为大陆最高战力的魔法少女,不用再接着说下去了。

 仅仅有人能够见证弟弟尽到职责,对对女子而言就已是救赎。

『请一定要带回去』

『拜托你了』

 少女紧握住身份证串的决心,令本应负担起少女职责的大人们垂下头颅。

 这副扭曲的光景令王张口结舌,在心底咒骂着这个世界的荒谬不讲理。

 少女的力量凌驾于掌握战斗的军人——不,全副武装的军队之上,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かつて、アジア最強を自負した武装力量は見る影もないほど凋落していた。

『即使如此……没想到你们两人会过来』

 黑狼将鸭舌帽递给杨,把身份证串挂回脖子上,有感而发。

 尽管是少数精锐作战,合流小队居然是由两名主导作战的尉官构成的,着实有些特殊。

 王撇开自己的负面情绪,整了整领带。

『还挺有模有样的吧?』

 尽管是玩笑话的语气,但实际上脱下制服后,两人看起来完全就是略显时髦的夫妇模样。

 看来后勤队员的眼光很好。

『嗯,很帅』

 黑狼对穿着军装以外衣服的战友笑了笑。

 少女坦率又纯洁。

『……是吗』

 王感到有些羞耻,清了清嗓子。

 像是逃跑似的快步走进小巷中。

 脚步轻盈的黑狼与半睁着眼的杨也跟在他身后。

『——再分人手来支援合流的话,用于回收装备的队员就不够了』

 三人在夜幕降临的小巷中穿行,王说明了为什么他们会加入合流小队。

『装备?』

『应该没有那个计划才对……』

 作为作战要点的黑狼并不需要重装备支援。

 倒不如说,她自身的火力就已经过剩了。

 支援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补助已经坏掉,无法进行微调的龙头。

『我们急需武器来招待一些棘手的客人』

 尉官的话语大有深意,黑狼稍微歪了歪头。

 他们预想中的妨碍就只有日本国防军,且作战也避开了蝶活动的旧首都圈。

 应该不会发生遭遇才对。

『详情稍后再叙』

『我知道了』

『黑狼要做的事没有变,你不用担心』

 招待客人是我们的工作,王空虚地笑了笑。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巷道,在满是弃置车辆的马路中间穿行。

『到达了』

 渡过弃置车辆构成的迷宫后,一行人站到一栋孤零零的公寓楼面前。

 这栋侥幸没被战斗余波波及的建筑物中没有丝毫生气。

 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就是临时据点。

『队长!』

 头顶死角的建筑底层架空柱上,一道人影注意到一行人的接近。

『上士,二班呢』

 王向无声无息跑向他的年轻上士提问。

 这个时间点,另一个支援合流的小队也应该要脱离城市来到这里了才对。

『还没回来』

『是吗』

 附近范围内的无线电都被封锁了,无法确认二班小队的状况。

 日本国防军甚至动员了准军事力量以加强警戒,是不可轻视的对手,

 只能祈祷二班武运昌隆了。

『继续警戒』

『了解』

 年轻的上士肩上挂着特殊处理消除了光泽的步枪,瞥了眼黑狼,回到了建筑底层架空柱上。

『王上尉』

 在地下停车场大开的入口前,黑狼严肃地张口说道。

 她的视线聚焦到残留着些微生活痕迹的公寓上层。

『怎么了』

 王向着从地下停车场内漏出的微弱光芒走下车行坡道,他对黑狼的这个语气相当熟悉。

 这是试图背负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人命时特有的,低沉又生硬的声音。

『要是……失去了蝶,这个国家会?』

 虽说合流地点选定在市中心也是无可奈何,但终究还是不应该让她与民众有所接触。

 见证他们的生活,与他们进行交流只会无端增加少女执行作战时的纠结。

 王重重地叹了口气,视线投向身边的杨。

『放弃大部分地区,将人口集中在少数几个城市中,并集中分配魔法少女与军队战力吧』

『无论是沂州还是潍州……都』

 大陆具备普遍性的防卫机制。

 可令人痛苦的败北记忆仍旧在闹钟挥之不去。

 黑狼作为大陆最高战力,得到过无数次胜利女神的青睐,可当然也尝过败北的苦果。

 无论多么优秀的个体,在山海般的数量前都不值一提。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没错』

 弹尽粮绝,士气低迷,兵败如山倒的战争。

 败北后遭到凌辱,成为淫魔苗床的魔法少女。

 以及在陷落的城市中不断回响的淫魔的嘲笑声。

 为了避免重蹈这副惨剧,旧北部战区一直在战斗。

 面对黑狼像是如此述说着般的直视,王扼杀了自己的感情。

『蝶只是……给了那些不成熟的魔法少女积累经验以及军队做好持久战准备的时间而已』

 尽管那份时间价比黄金。

 只是,如果失去了蝶的庇护,这座岛国的平衡想必也会轻易崩溃吧。

 世上不存在能与淫魔扳手腕的国家。

『够了吧?』

 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之上,王一边诅咒着世间的不讲理,一边平淡的吐出言语。

『我们也没有为他人考量的余裕了』

 这是能令黑狼闭嘴的,弱者的自白。

 魔法少女试图不加限制地对所有人伸出援手,可王的话语令她再次认清事实,面临选择。

 此时最优先的应该是败退至旧北部战区,东北半岛的同乡们。

『黑狼,熊掌与鱼不可兼得』

『……我知道』

 魔法少女越是拯救,失去的东西就越多,她们只能低头前进。

 自以为牺牲自己就可以拯救一切,这不过是傲慢罢了。

 现实令所有人闭上嘴巴。

 氛围变得沉重、沉默。

 地下停车场进行了灯火管制,四处一片漆黑。

 只有几名部下正在微弱火光边上点检着回收得来的重装备。

 王环视了一遍看似宽阔实则活动范围相当狭隘的临时据点,迈开脚步——

『如果与蝶的交涉失败,我会令她无力化』

 黑狼的话语将他钉在原地。

 金黄色的瞳孔中寄宿着坚强的意志,与仿佛在告诫现实的尉官的视线相交。

『这个没变动吧?』

『没有变动……只是成功的可能性较低』

 黑狼强行要求的对话中,这个选择的成功可能性相当低。

 已经有三名试图接触蝶的部下和两名进行情报收集的谍报员死亡了。

 对方是人类的希望,但对于侵犯自己领域的外来物也毫不留情。

 因此,司令部只能得出以下结论,由大陆最高战力将其无力化。

 使其无力化后再进行怀柔,成为己方战力。

 就连制压傀儡军阀时获得的非法手段都一并用上。

『没有人与蝶交流过,有尝试的价值』

『嗯……现在就要用上那些手段,与淫魔们的走狗成为一丘之貉还为时尚早』

 搭档严厉的话语使王哑口无言。

 旧北部战区已经没有选择手段的余裕了。

 可作为拒绝成为淫魔傀儡的人类,王的心中仍旧存在无法舍弃的矜持。

 黑狼与其搭档的话语动摇了王的内心。

『我们见到了她所保护的这个国家』

 这是个无需担心淫魔的威胁,与饥饿、贫困无缘的,天堂般的世界。

 但对位于地狱般生活中的他们而言,不过是荒谬得令人不禁诅咒的光景。

 可蝶守护住了无人不渴望的平稳生活。

『我们的目标一定相同』

 并非篡夺那股力量,而是与其一同奋战的梦想。

 黑狼在战场上只会下残忍的决定,可她作为魔法少女的心仍旧无法舍弃理想,仍在与现实抗争。

 即使这份心意会侵蚀自己的身体,她也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合作并非不可能』

 穷尽口舌,总算改变了战友的想法。

 祈祷吧,少女娇嫩的肩膀背负的重责能够减轻些许。

『我相信蝶』

 魔法少女No.2——黑狼,为了不愧对至今为止的牺牲,选定了前行的道路。

 第十话 开幕

 部署于旧首都郊外的横田基地中的美军行动速度迅捷如雷。

 在常时滞空的无人机发现了淫魔的踪影的下一刻,待机中的作战要员们就完成了战斗准备,直达停机场。

 航空等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垂起机翼发出轰鸣声,投身于漆黑的夜空之中。

 鼠色编队通过基地上空,完全武装的直升机们依次升空。

『我想各位都已经在简报会上听过了,不过还是再确认一遍。』

 机外的两台引擎发出轰鸣声,导致机舱内充满噪音。

『三十分钟前,第五空军的死神于旧世田谷区捕捉到一名混蛋。』

 中年上尉用严肃的声音向一脸悠哉,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们厉声说道。

『那名混蛋身边还带着六个疑似遭到洗脑的魔法少女。』

 机舱内所有人都处在同一个意志的支配之下。

 那就是对人类之敌——淫魔的敌意、憎恶以及杀意。

 但士兵们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专心倾听上尉的指令。

『尽管我们正与日本的魔法少女交战中,不过她们不会介入这件事,我们就去追逃跑的那个混蛋。』

『上尉,公主大人还没出现吗?』

『她的部队已经在追踪了。』

 淫魔们拖住了两名魔法少女的加布,可它们身后却跟着数个昆虫的影子。

 酷似蟋蟀科的巨大昆虫,那必定是公主旗下的部队没错。

 昆虫们尽量避免攻击,而是通过恐吓来诱导淫魔们逃跑的道路。

 可以想见,这背后一定有着目标13号的干预。

『距离短兵相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尽管接敌点尚不明确,可要是等到确认后再出动也只会错失良机。

『我们的任务是支援幽灵七小队的战斗,让偷渡的混蛋付出代价。』

『找那些“忘记”进行难民申请的混蛋家伙的麻烦对吧?』

『没错。』

 机舱内的士兵们都皮笑肉不笑的,在黑暗当中静静等待。

 上尉浅色的眼瞳环顾舱内士兵们的表情,向坐在机舱后方的主角说道。

『主要人员就是你们。』

 能够主导与淫魔之间战斗的,就只有魔法少女。

 四名穿着灰色长外套的魔法少女,坐姿各异,仿佛预示了各自的性格。

 四人都有着白色的头发与仿佛玻璃球般的淡青色眼瞳。

『交给你们咯。』

『了解。』

 除了色彩之外,容貌、声音与性格各异的幽灵七小队成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随后到来的是一阵沉默。

 机舱内除了引擎的轰鸣声与风噪声之外别无他物。

 无需担心会造成附带损害,身处同盟国境内,能够投入十二分火力进行战斗。

 然而,与目标13号的交谈中不缺少妨碍势力与不确定因素。

 沉默加剧了紧张。

『摩根。』

 其中一名大腿丰满,盘腿坐在座位上的魔法少女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吗?』

 摩根缓缓地睁开了原本眯着的双眼。

 精心编成的白金色头发与阴沉暗淡的表情,使她看起来仿佛一个美人薄命的洋娃娃。

 除了她手边的反物质步枪反射出的冷酷光泽之外。

『又~是,这一副难看的脸色。』

『那是……』

『放轻松,放轻松啦~顶着这么难看的脸色,公主都要被你吓跑咯?』

 坐在她对面的队友双手搭在朴素的锤子上,再将下巴贴到手背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她是西尔维亚·卡莱尔少尉。

 有着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猫儿性格,以及与摩根相同的淡青色双眼,却意外地善于观察他人心事。

 西尔维亚也在以她自己独有的方式调整战前的状态。

『你才应该紧张一些,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左侧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堪称装甲板的盾牌,隔着盾牌则是一名双手抱着长剑,在长剑背后投来锐利眼神的少女。

 是莱拉·康维尔少尉。

 她身上散发出仿佛训练有素的猎犬般的氛围,双腿并拢,端正地坐好。

『是吗。』

『是啊。』

 即使西尔维亚将手指搭在嘴边,一幅装傻的样子,莱拉还是凛然地作出应答。

 乍看之下处于两个极端,水火不相容的两人,在战斗时却合作天衣无缝,分别作为队伍的矛与盾,轻松击败敌人。

 见两名队友又开始一如既往的斗嘴,摩根脸上露出苦笑。

『队长,对被洗脑的魔法少女,只要制伏就好了吗?』

 就坐在摩根身旁的克莱尔·斯特林少尉忽然提问。

 克莱尔平时都仿佛人偶般面无表情,头发微卷翘起,十分引人注目,可今天却难得提出问题。摩根作为队长,慎重地给出了基于自己判断的答复。

『没错,只要将其无力化就好了。』

 虽然上面也下达了将敌对魔法少女处分的许可。

 可那终究是最终手段,能不动用自然是最好。

『似乎会很辛苦呢。』

 克莱尔哼了一声,但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就连手上装填半自动霰弹枪的动作都没停下。

『毕竟我们不能在公主面前杀死那些魔法少女嘛。』

 明明自己在战场上已经亲手杀死过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魔法少女。

 这个行为是不可或缺的,而正是因为理解其必要性,自己才不会后悔——不,是舍弃了后悔。

 不过,舍弃了后悔的自己反而得到了人民的信赖,真是贻笑大方。

 自己的选择将会动摇本国的命运。

 这次任务不容失败。

『不可能瞒得住的,公主早晚会发现真相。』

『那是……算了,容易失去公主信赖的举动应该保持在最小限度。』

 嘴里吐出的是为了说服自己的话语。

 可同时,自己的内心也抱持着提高了任务的困难度和增加了作战人员的负担所带来的罪恶感。

『好,我知道啦。』

『克莱尔?』

 一边是习惯自己承担起所有的队长,另一边则是静静守望支持她的“贤内助”。

 尽管克莱尔的表情仍旧缺乏生气。

『那我们走吧,队长。』

 但,她的眼神和声音都传达出了明确的意志。

『交给我们吧。』

 仿佛将勇气分享给大家似的,克莱尔用强有力的语气作出应答,一同背负起责任。

 幽灵七小队是四人一体的魔法少女小队,不应该由队长独自承担所有。

 简短的五个字,感染的却不止小队中的四个人,而是传达到了机舱中所有人的心中。

『谢谢。』

 摩根觉得肩膀似乎轻松了点,脸上浮现出与年龄相符的柔和笑容。

『我必要冷静作出决定才行。』

『没错没错。』

 西尔维亚明朗的声音中在机舱内回荡。

 作为小队里的氛围制造者,西尔维亚总是坦荡大方地无视场上的氛围,大肆洒下太阳般的光辉。

『首先呢,就把这件土里土气的长外套,变为华丽迷人的魔法少女制服嘛~』

 西尔维亚说着,双手交握,在心中默祷着华丽的自己与华丽的梦想。随后睁开的双眼,熠熠生辉。

 场上的氛围都缓和了下来,她的队友们都仰天叹气。

 幽灵七小队的制服是以最低限度的ena构成的装束,再加上丝毫没有品味的装备,外面套上写有7号的灰色长外套。

 与华丽彻底绝缘。

『算了吧,只会浪费ena而已。再说了,我们和所谓的华丽根本——』

『哎呀,你的新耳环,很适合你哦?』

『等一下,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从不会看漏搭档身上的任何细微变化,在率直夸赞的同时,也会毫不犹豫的拿来捉弄。

 她们的ena都重点分配给了强化身体能力和攻击力,没有余裕去考虑外表。

 即使理解变得华丽的愿望难能实现,作为芳龄少女,还是忍不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自己增添点色彩。

 没有人会嘲笑她这是无用之举。

 在士兵和队友们温暖视线的守望之下,少女面色潮红,害羞忸怩。

『这件外套,我倒是挺喜欢的……』

『真的假的啊,小克莱尔!』

《致,骑乘白马而来的王子大人们。》

 飞行员故意以缺乏起伏的声调插入到少女间的谈话中。

 被称作白马王子大人,士兵和魔法少女们都苦笑不已,重新握紧自己的武器。

 战场就在眼前。

《五分钟后抵达投放区,请做好出发准——》

 飞行员的语气切换回朴实的军人语调,可却被突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声打断。

 这是本该处于休眠状态的导弹警报系统的警报声。

《各机体散开!》

《了解!》

 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们迅速又准确地执行了指令。

 鼠灰色的机影们迅速散开,原本井然有序的编队转眼解散。

 为了应对正在迫近的威胁,机体外部的发射装置会自动发射高温热照弹。

《呼叫ACP,这里是Bravo·November,正在遭受SAM袭击!》

(译注:ACP应该是地上指挥中心,SAM应该是地对空导弹,如有错误请指正。)

 机体忽然开始盘旋机动,惯性将机舱内的士兵和魔法少女们都按在座位上,难以动弹。

 空中划过一条白痕,夜空彼岸开出一朵盛大的红莲之花。

《该死的!》

 地对空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痕,耀眼的光满显出光晕,随后爆炸的火焰为夜空披上了红衫。

《Yankee·hat中弹!》

《已中弹,中弹——》

 就在这架机体附近的一架鼠灰色飞行机炸裂开,冒着黑烟,向着在暗夜中若隐若现的废墟垂直坠落。

 飞行员们的大喊正通过无线电扩散。

 从不怀疑自身掌握了同盟国上空制空权的美军被一举打入了混乱的漩涡当中。

 至少攻击并非来自魔法,可以将淫魔从敌人中排除。

 敌人能够逃过无人机的热成像监视,同时还能伏击发射地对空导弹。

 敌人是与美军同等的存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呼叫ACP,让敌人停止发射SAM——该死的MANPADS!》

 其中一名飞行员看着仿佛墓碑般林立的高层建筑群的屋顶,向着呼叫器大吼。

 回答正确,得到的礼物是一枚地对空导弹。

 为了回避导弹而发射的高温热照弹发出的耀眼光辉洒落在废墟上。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

 位于Bravo·November的机舱中的士兵们只能抑制住激动的情绪,祈祷自己搭乘的这架机体不会被击中。

『摩根,你不能让SAM无力化吗!?』

『即使降落了,这也——』

 摩根即使在降落途中也能进行精准的射击,因此西尔维亚才会如此拜托他。

 机舱外的闪光照到舱内,接着是迟来一步的冲击。

 极近距离爆炸的导弹弹头炸开的碎片打到了Bravo·November的外壳上。

『该死的家伙,就差一点啊!』

《这边是祖尔1号,即将攻击SAM。》

 众望所归的冷静声音终于出现,高层建筑群的屋顶被火焰吞没。

 地对空导弹的发射点卷起尘土,统统崩解。

 攻击直升机的轰炸准确粉碎了威胁。

《SAM已经破坏,请警戒周围。》

《了解。幽灵七小队,敌人无法发射SAM了,请抓住机会。》

 可那只是一时的。

 既然敌人是作为军事组织,那就必定有下一手攻击的准备。

 而且,他们之所以妨碍美军的作战,想必就是为了确保银色睡莲吧。

《开始降落。祖尔2号和祖尔3号会提供支援。》

『了解』

 美军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穿着灰色长外套的魔法少女们做好觉悟,直接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进行降落,这样的风险对她们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由于直升机长时间滞空在同一位置可能会遭到狙击,四人只好在直升机巡航的途中飞跃而出。

『少尉!』

 被迫留在机舱中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面向少女敬礼、竖起大拇指,以及以必定跟随其后的决心。为少女们送行是他们此时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机舱后方的门已经打开,呼啸而入的战场疾风打在众人的脸庞上。

 四对淡青色的双瞳注视着窗外,少女们握紧了武器。

《愿上帝保佑你们!》

 祝福的话语溶解在夜空当中,四名魔法少女一跃而出。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钢铁丛林的黑暗当中。

 吾乃剑。

 无论处于何境地,这份觉悟都决不动摇。

 即使敌人是曾经位居魔法少女高位的存在,缠绕着磷光的这把刀刃也绝不会因慈悲而生锈。

 向着失去光泽的樱色刀身,挥下杀气腾腾的斩击。

「好重!」

 斩击带来的冲击使得魔法少女发出呻吟,支撑着她双足的沥青路上出现龟裂。

 别说切断刀身了,就连让其粉碎都没能做到,苍蓝色的魔法少女蹙了蹙那双形状较好的眉毛。

 对于隶属淫魔的魔法少女而言,即使失去搭档也不会使得能力值下降。

 从她的子宫看来,对方似乎并非纯粹的战斗人员,而是也有被淫魔们用在其他用途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苍蓝色的眼瞳中寄宿着缺乏人性的无机质杀意。

 面对毫不掩饰敌意的堕落魔法少女,蔚蓝新星借助反作用力,飞向空中。

 绚烂的苍蓝色服装在夜空中飘舞,最终落到后方锈迹斑斑的信号灯上。

「蔚蓝、新星!救、救救我!」

 听到这声夹杂着悲鸣的呼声,蔚蓝新星轻轻叹了声气。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发出呼救的对象正在十字路口中央被凶刃追着到处跑。

 连反击都做不到,单纯就是被迫跟着短弯刀的凶光起舞罢了。

「别给我乱动啊!」

 猫眼的魔法少女面对绝不与自己正面交锋的对手,猛地举起左手的手枪。

 手枪的构造能够射出魔法。

 超越其口径所能达到的巨大轰鸣声响起。

 然而,魔法的着弹点并不存在预想中的深红色魔法少女,只有沥青上的龟裂在自顾自地扩散。

「红心女王,反击。」

 蔚蓝新星从信号灯上落下来,也不看向队友,在警戒着四周的同时,无情地要求队友做出反击。

「做、做不到啦!」

 红心女王瑟瑟发抖地注视着仿佛幽灵般接近的猫眼魔法少女。

 红心女王身着仿佛蔷薇般绚烂华丽的连衣裙,手上却握着与服装格格不入的战斧,然而那个战斧也如同装饰品般,丝毫没派上用处。

「那么……你也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噫!」

 短弯刀的刀刃闪过,红心女王丢脸地发出悲鸣。

 同时,樱粉色地魔法少女飞身跃向蔚蓝新星。

「也不要看别人啊!」

 蔚蓝新星轻松躲过左下方的斩击,翻身落到大道上,可追击也紧接而至。

 她将瞄准自己右肩的突刺向上拨,接着作出反击。

 双方的刀刃都越过各自的头顶,再收回并挥向对方。

「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你在瞄准哪里。」

「切!」

 樱粉色的魔法少女在速度上略输一筹,形势稍微不利。

 对蔚蓝新星而言,要杀掉对方并不困难,问题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的情况可能会发生出乎自己预料的变化。

 要是不赶紧把对方收拾掉,万一被“她”误会就不好了。

 不然她才懒得应付这几个为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淫魔争取时间逃跑的堕落魔法少女。

「别小看人了!」

 樱粉色的魔法少女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挥动军刀,卸掉对方的斩击。

 穿着与魔法少女毫不相趁的军裤,可脚步却没有乱掉。

 与自己相持的刀刃失去力道,敌人的剑尖插到了沥青路当中。

「得手了!」

 为了使露出了致命破绽的蔚蓝新星失去战斗力,樱粉色的魔法少女瞄准她的手腕,直直地挥出军刀。

 同时,她已然隶属于淫魔的脑海中充满了即将得到主人们褒扬的幻想——

「什么!?」

 被垂直竖立的剑身给打破了。

 蔚蓝新星反过来借助刀刃的力道,直接跃到空中。

 在火花四溅的撞击下,蔚蓝新星的爱剑从沥青中解放出来。

 苍蓝色的连衣裙立于月色之下,阴影投到堕落的樱花上。

 仿佛撑杆跳似的,蔚蓝新星轻如鸿毛般落地,高跟鞋与沥青路轻碰,发出高雅的声音。

「结束了吗?」

 樱粉色的魔法少女总算领悟,面对能将与自身差不多高的大剑挥舞得如臂指使的对手,无谋的追击是没有意义的。

 期待落空的蔚蓝新星转过身去,看向战场北方。

「请、请别开枪!」

「那你就别跑!」

「我不要!」

 四处逃跑的红心女王,追逐她踪影的魔法炮声,两人的叫喊声,构筑成一曲混乱的战场音乐。

 战场的声音在废墟北部的夜空中回响,预示着不速之客们的大乱斗已经敲响了序章。

 以保全自身为优先的大型战争,映照在蔚蓝新星的眼瞳里。

「……你这家伙,难道是序列魔法少女?」

 樱粉色的魔法少女意外地健谈,打算通过提问来为至高无上的淫魔主人们争取时间。

「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蔚蓝新星期待落空,叹了口气,用一道斩击来代替回答。

 原位居魔法少女高位的樱粉色魔法少女之前展示出的反应速度也已经把握住了。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很臭吗?」

 蔚蓝新星挥出一击,后发先至地捉到樱粉色魔法少女的脖颈,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蓝色的痕迹。

「——没用的。」

 樱粉色魔法少女仿佛樱花瓣般随风四散,丝毫没有砍进血肉的实感。

 在她背后,是无数一模一样的魔法幻影。

 琐碎、琐碎、琐碎,统统斩杀。

 苍蓝色的风暴卷起四散的樱花。

「你是砍不到我的。」

 蔚蓝色的狂风对樱花的挑拨充耳不闻,只当那是败北者的宣言。

 蔚蓝新星的脑海里已经在思考下一个目标的事情了。

 淫魔的支持者,觊觎“她”力量的不明人士,堕落魔法少女,一切试图将“她”的力量占为己有的家伙都万死难辞其咎。

 在这个充斥着绝望的世界中,出淤泥而不染的“她”是所有人的希望,绝非谁的所有物。

「你在听我说话吗!?」

 可是,这种事情绝不能让“她”知道。

 即使对方是盗窃者,“她”也会不吝伸出援助之手。

「你在笑什么……!」

 四散的樱花飞舞,其实樱粉色魔法少女操纵幻影的技术并不精湛。

 就连半兽人,在配合作战的协调性上都要胜过她。

 蔚蓝新星锁定了对方,拉开了樱花的帷幕。

 接着——

「魔法少女No.2」

 钢铁丛林中,旧首都郊外的黑暗里,一道身影正在疾驰。

 并非人影。

 眯起的锐利苍蓝色眼瞳,全身都被ena侵蚀的野兽身姿。

「没想到真的会出现啊……真是麻烦。」

 蔚蓝新星拂去迫近身后的樱花幻影,厌烦地说。

 在不请自来的家伙当中,有一个人正要向“她”所在地方向前进。

 来不及阻止了。

 可蔚蓝新星别无选择,只能采取行动。

「红心女王!」

「好、好的!」

 红心女王对这个不容反驳地声音作出反应,挥舞战斧击退了逼近自身地凶刃。

「什么……这个ena是!?」

 本应不可视的ena化作磷光,在旧首都的废墟中飞舞,照亮了四周不祥的黑暗。

 操纵着复数幻影的樱粉色魔法少女被轻松超越自身的ena量所震惊。

「发出信号后,就和我换位。」

 蔚蓝新星盯着红心女王微微湿润的酒红色眼瞳,命令她道。

「好的……!」

 然而猫眼的魔法少女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瞳中寄宿的觉悟,只是鲁莽地冲上前袭击。

 她这过分执着于眼前敌人而变得狭隘的视野,以及尚且青涩的观察力,就是导致她自身毁灭的主要因素。

 蔚蓝新星弯下腰,将那柄辉煌耀眼的大剑轻轻地放到地上。

「就是现在。」

 一声过后,红蓝对调。

 迎接短弯刀的,是蔚蓝新星准备完全的一道斩击。

 无法回避,必杀的一击。

「什么——」

 蔚蓝新星的一挥超越了声音,将路径上的一切存在,大气、ena以及魔法少女都一刀两断。

 由ena构成的短弯刀与手枪,满是污渍的装束。

 被淫魔调教过的少女身体。

 无声的悲鸣。

 一个不剩的,被苍蓝火焰燃烧殆尽。

「怪、怪物啊……?」

 这道斩击甚至蒸发了幻影,樱粉色的魔法少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正是因为这份身体属于崇高的淫魔大人们,所以才能理解,为何就连那些大人们都会败北。

 眼前的这股力量,世人无能敌。

「下一个。」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们被斩击的余波冲击的歪歪斜斜,接连倒下,卷起的粉尘包裹着磷光。

 从蔚蓝新星身上放射出的ena浓度还在上升。

 反射着磷光的苍蓝色眼瞳深处,寄宿着一抹微不可察的黑暗。

「银色睡莲大人,请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将敌人的遗骸焚烧殆尽后,ena化成的烈焰返回到主人手中的大剑中。

 微弱的月光洒在战场旧址上,勉力驱散黑暗,又被苍蓝色光芒侵蚀。

 苍蓝色的磷光仿佛樱吹雪般飞舞,大剑上反射的光辉如白银般耀眼。

「马上,赶到您身边!」

 同时,为您的敌人敲响丧钟。

第十一话 蝟集

 无数高架桥错综复杂交错在一起的影子覆盖了废墟地面,只有十字路口的中心得见月光。

 简直就像台风眼般。

 ——夜空中回荡着沉闷的爆炸声。

 疟蚊通过心灵感应,将爆炸的原因无一遗漏地传达了过来。

 所属不明的势力与类似军事组织的部队正在旧首都里交战。

 完全不明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被诱导进来的吗?」

 被眼前这个人类的敌人——淫魔所诱导而来的。

「本来就不打算逃……不是吗?」

 栖息在高架桥上的四只蟋蟀归还成为ena,在夜空中溶解。

 眷属们完成追踪的宿命后就归于静寂了。

 目送眷属们的结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踏进这个十字路口的黑色毛球上。

「哎呀,就算察觉到了我有底气,您居然还会出来?」

 原来是生有手足的黑色毛球状淫魔,博格歪了歪头。

 在他身边,侍奉着四名容貌与年龄各异的魔法少女。

 虽然蔚蓝新星的消息中人数是六人,不过现在我可没有多余的眷属人手能分出去搜索。

「还有两个人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别人……可真是」

 博格的语气十分绅士,可仍旧掩盖不住其下的嘲弄声色。

「就在刚才,和那名仿佛新星般的魔法少女见过面后,我才总算确信了。」

 她们正在接敌中。

 也就是说,蔚蓝新星和红心女王正与博格手下的另外两个魔法少女对决中。

 只能祈求她们不要太过逞强了。

「您不会杀人,只会对我们这般淫魔痛下杀手,对人类却总是大发慈悲。」

 虽说有些绕口,但话中的内容仍旧是老生常谈的。

 无论是将成为苗床的少女当作盾牌的哥布林,还是挟持孩童作为人质的蛙人,就连洗脑魔法少女的这个博格也是如此,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而且,这些魔法少女似乎原本都有些实力……你要不直接投降吧,灾厄的魔法少女?」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对手是冲着我来的,而且还是使役了魔法少女前来挑起战斗。

 可无论如何,我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变。

「我拒绝。」

 我从刀鞘中拔出尼泊尔弯刀。

 链球蛛在林立的高架桥座之间构筑好了巢穴,开始垂落粘液球。

 眷属变种链球蛛垂下的粘液球与原种不同,并不会散发出引诱类的信息素。

 而是与之相反,通过阻碍他人认知从而使其无法回避暗器。

「真是遗憾。」

「……我倒是丝毫不觉得遗憾呢。」

 博格仿佛饰演戏剧般摇头晃脑,扼腕叹息,我的搭档则是露骨地表示了厌恶之情。

「果然,就这点程度是没法让灾厄魔女低头的呢。」

 对方明知战力不足与我对抗,那想来他的目的就是收集情报了。

 没有直接使用传送门撤退。而是透出交战意愿。

 换言之,这是对我方的战力侦察。

 所以,应该趁现在他们还没彻底摸清我方的战力,将危险的苗头掐灭。

「灾厄魔女,我能向你提个问题吗?」

 反正就算无视他,他也会自顾自接着说下去的吧。

「我们饲养人类,宠爱人类,偶尔食用……我们希望能与人类共生。」

 淫魔的行动对人类存在害处,可并非绝对无法接受,的意思。

 因此,最终使人类家畜化,这就是对淫魔而言的正确解答。

 简直令人反胃。

「可你拒绝了我等的温情,撇开了我等伸向你们的协助之手。」

 淫魔们居高临下的态度永远改不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令人火大的自认被害者发言。

「为什么?」

 无可救药。

 分明是怪物,却还企图为自己戴上受害者的假面。

「银色睡莲,放弃对话吧,与淫魔之间的对话是不可能成立的。」

 肩膀上传来搭档冷静中又感受得到怒火的声音,

 听到搭档的劝解,我也开始自省是否不自觉地将感情表露在外了。

 不要被淫魔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反而忽视了本质。

 我要做的只有与一直以来的一样,将淫魔切切实实地驱逐掉。

「嗯,我知道了。」

 我向眷属们发送了心灵感应,眷属们的敌意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空间。

 随后,眷属们接连不断地从高架桥下的阴影中现出身姿。

「哦哦,这个欢迎阵仗……真是光荣。」

 千足虫在沥青上敲击发出的脚步声组成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视野上方,螳螂的触觉器官正在风中摇曳。

 蛛蜂的大颚正咔嚓咔嚓不停敲打。

 紧邻着蛛蜂的是一只灰青色椰子蟹,手上还举着厚重的蟹钳。

「都是些眼生的眷属呢?」

 博格的视线中充满好奇心,紧盯着其中一只与尸蠹虫似的体色斑斓的眷属。

 尽管尸蠹虫在眷属中相对娇小,但以魔法少女为敌时,这名眷属可谓拥有及其强力的武器。

 再次确认没有漏过的淫魔会让他们将情报带回去后。

「部署完成。」

 没必要再跟眼前这个淫魔废话下去了。

「灾厄魔女,你在说什——」

「攻击」

 高架桥的缝隙之间紫电奔鸣,在沥青路上依次炸裂。

 攻击由博格的视野死角处发出,直接命中了博格。

 我的得意眷属——黑缟玛瑙的雷击就连巨魔都能击杀,手下有着数不胜数的淫魔亡魂。

「确认ena的扩散情况……对象存活。」

 可是,攻击卷起的粉尘中不见淫魔的肉片。

「吓死了吓死了……」

 粉尘散去后,黑色的毛球生物伴随着他那令人不适的声音再次出现。

 他的身边,一个穿着巫女服的魔法少女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了一个ena防御壁,壁面如同阳炎般波动

 根据周围破碎的沥青来看,她的防护罩有效范围为直径五米的圆形。

「必须得感谢希里阿克卿才行啊。」

 连如此隐蔽的黑缟玛瑙的炮击都能够防御下来。

 想必敌人是常时展开的防护罩。

「强度很高……不好突破,」

「是吗。」

 果然,将休眠中的尸蠹虫唤醒是正确的选择。

 光是要突破魔法少女的防壁就需要相当程度的ena,现如今的眷属可消费不起。

 如今我们根本无法维持长期战线。

 我们的目标是,短期决战。

 四只敲打着大颚的蛛蜂排在我身侧,椰子蟹挡在我面前,它的背甲上则攀着几只尸蠹虫。

 千足虫侵入到长满了有人腰部高的杂草人行道上,链球蛛则是开始分泌粘液球,

 在这番近乎生化恐怖电影的场面前,敌方的魔法少女的眼神仍旧一片空洞,深处掠过一丝恐惧。

「接着,就轮到我们这边了!」

 博格高举双臂,高声宣布——

「Tally,Ho!」

 一道稍显爽朗的声音响起,博格的头上擦过一个高速飞行物。

 下个瞬间,博格所站的车行道被ena的爆炎所包围。

「──It didn't work.」

「Roger.」

 十字路口的右转弯处落下了四名人影。

 她们身上的鼠灰色外套随着爆炸风浪而翻飞,彼此用英语交流。

 所有人都持续散发出微量ena,想必是魔法少女。

「这个ena……是谁呢?」

「我不知道。」

 我在椰子蟹的庇护下窥视外界状况,与正看向我的四双淡青色眼瞳对上视线。

 感受不到敌意,但也并非漠不关心。

 脸上露出了没有无害的微笑。

「赶上了,太好了。」

 但她们突然说出一口流畅的日语,吓我一跳。

 她们身带坚固的步枪和盾牌,彼此之间用英语交流。

 而且还能携带日本国内禁止的枪械,统一制式的武器——看来是军属的魔法少女。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发色和瞳色,简直就像姐妹似的。

 变身后的人体变化各有不同,不过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一模一样的魔法少女。

「你们是谁?」

 螳螂站到我身边,反映出了我的警戒心理。

 染上了夜色的眼睛睨视着这群灰色的魔法少女。

「请、请不要对我们抱有戒备心,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看起来像是队长的魔法少女慌慌张张地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鼠灰色外套给人一股亲切感,但上面缝着星条旗帜。

「美军?」

「我们是美国陆军危机对应部队第七分队。」

 魔法少女队长报上了自己一行人的头衔,随后转过头,褪下和善的笑容,换上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博格所在的方位。

 尖锐的视线直直射进粉尘飞扬的十字路口深处。

 美军的魔法少女们身上体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强大之处。

「Hi honey~」

 注意到我的视线,其中一个将半个身子都藏在盾牌后的魔法少女朝我稍稍挥了下手。

「Hey,Silvia!」

 与她并肩站立的娇小魔法少女则是害羞地轻声与我打了个招呼。

 从她们手上地武器看来,她们的职责应该是前卫。

「为什么,要来日本……?」

 搭档与我的心中冒出同一个疑问。

 听这个部队名,应该是与我国国防军中央即应部队地位相近的部队才对,为什么会在日本?

「哎呀哎呀……几位纯洁无暇的客人。」

 淫魔身处ena的防壁当中,仿佛理所当然似的投来嘲弄的视线。

 直到视野恢复之前都不能动弹,不过他仍旧犹有余裕的样子。

「我们是受日本政府的请求执行的行动。」

「日本政府希望我们能从其他魔法少女组织的绑架中保护你。」

 四人中的队长手里抱着一把经过打磨消光处理的霰弹枪,对另一名魔法少女的说明进行了补充。

 如果这一说法属实,那日本政府是转换了方针吗?

 要说保护以防被其他组织绑架,现在处于战争状态之一的就是美军啊。

 算了,详细留到之后再说。

「保护的话,那我就接受吧……连你们也包含在内。」

「Fuck off」

 灰色的魔法少女们强行打断了对面含有污蔑意味的挑衅,一同蹬了蹬沥青地。

 高架桥下回荡着枪声。

 五彩斑斓的阴影与灰色的幻影彼此交错,ena构成的刀刃上溅出火花。

「要怎么办,银色睡莲。」

 魔法少女与魔法少女之间战斗的光景——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决定好了。」

 无论彼此关系如何,我就是不愿意见到魔法少女之间彼此争斗。

 我不想使那随处可见的悲剧再次重演。

 场上所有人当中,唯一应该被驱逐的,就只有那边那只怪物。

「我们要驱逐那只淫魔。」

「那就是,计划不变。」

「首先要使他支配的魔法少女失去行动能力。」

 我通过心灵感应向眷属尸蠹虫指定了攻击对象,并要它注意不要误伤到美军的魔法少女。

 眷属的歌声会使她们的魔法失效,将她们暴露在危险当中。

 接着就是没有任何附加手段的正面对决了。

 突击的时机很重要。

「Laila,now!」

「I got this!」

 厚重的盾牌挡下了敌人的攻击,下个瞬间就是来自盾牌后的突刺。

 十字路口正中央,鼠灰色魔法少女中的两名前卫交换位置,迎接分别来自两个方向的白刃。

 从ena的放射量上来看,一对一她们绝难占据上风。

 只能通过彻底实施二对一的站位才能补上战力差。

「Reload。」

「Claire,cover you.」

 为了保持平衡,逼近的另外一名魔法少女就由两名后卫通过枪击干扰。

 我听说即使面对强化过身体的魔法少女,大口径的枪械仍旧能起到作用。

 不过魔法少女分明可以使用更为强力的魔法,她们又为何要使用枪械呢。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美军的魔法少女通过数量与连携来弥补能力差,从而在战斗中制造优势。

 可是,她们是四对二才得以占据优势。

「嗯……搭箭上弦。」

「……好的。」

 站在博格身边的那名魔法少女则不受拘束,能够自由行使火力。

 ena的放射量迅速上升,成为最大的威胁——

「Watch out for enemy fire!」

「Roger!」

 魔法炮击往这边来了。

 浅色系的衣服翻飞,魔法少女将闪耀着白金光泽的箭矢搭在弦上。

 她空洞的双眼里是死去的感情,最深处倒映着我的身姿。

「攻击要来了。」

「正好!」

 连心灵感应都不需要,眷属在我命令之前就已经动作。

 白光一闪而过,将我眼前的世界涂抹成一片纯白。

 灰青色的巨影仿佛城墙般高高耸立,如同堤坝般防住了ena的激流,从中守护了我。

 ena撞击到椰子蟹上,四散出火花,在暗夜中划出仿佛流星群般的轨迹。

「哦……连这个都能防下来吗?」

「Wow」

「That's awesome...」

 椰子蟹的外壳以高强度为豪,能够通过剥离其中的部分来发散ena。

 在我们缺乏使魔法无效化的技术手段时,都是多亏了椰子蟹尽了盾牌的职责。

「做好准备了。」

「好的。」

 白光散去,黑夜重新笼罩了十字路口,此时蛛蜂们异口同声地发出呐喊。

 椰子蟹的身边还飘散着ena的残渣,悠然继续行动。

 眷属们完全不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口气掌握主动。

「咕!」

 绀蓝色的大颚袭向了正在重组架势的二刀流魔法少女。

 面对出乎意料的强袭,魔法少女在间不容发之际跳向一旁。

「Over here!」

「这家伙!」

 在跳跃中,她又以交叉的双刀防住了瞄准她落地点而来的长剑突刺。

 双刀难以完全消除冲击,只能被冲的后退。

「身后!?」

 发现有轻型轿车大小的蛛蜂正在向自己逼近后,二刀流的魔法少女就轻盈地向着上方跳跃。

 被洗脑的那些魔法少女都只能进行被动的思考,无法进行预测之类的行为。

 首先拿下一城——

「Good night~」

 鼠灰色的外套被风撑起,仿佛膨成了一朵花似的,花朵里的魔法少女挥舞着锤子直奔而来。

 轰隆,响起一声令人不悦的声音。

 本应被链球蛛捕获的二刀流魔法少女狠狠地撞上了沥青路。

「Silvia, take it easy!」

「I didn't kill her?」

 沥青路里的人影还在痉挛,大抵是还没死的。

 想让魔法少女昏倒也需要相应的威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

「晕、晕倒了呢……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眷属们的心灵感应也随同搭档的尖锐警告一同飞来。

 椰子蟹以与自身巨大身躯丝毫不相符的速度挡住了箭矢的路线。

 有全身一半长度的脚可不是摆设。

「怪、怪物……!」

 纯白色的光芒在暗夜里飞溅,ena的残渣于高架桥底摇荡。

「Laila, Silvia, Flanking attack!」

「On my way!」

 其下的鼠灰色魔法少女们正在奔驰。

 沉重的枪声回响,瞄准椰子蟹的腿的魔法少女迅速退后。

 她们接着躲开蛛蜂的追袭,退到了杂草丛生的步行道里。

「──Laila, Silvia, Get back!」

「What!?」

 美军的魔法少女们在警告之前就拉开了足够距离。

 在魔法炮击炸裂时也是如此,她们的队长很有眼力。

 注意力散漫的魔法少女早就在以往的战斗中长眠了。

「就是现在!」

「什……么?」

 堵住口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魔法少女手中的军刀无力的落下,双膝跪地,最终瘫倒在沥青路上。

 潜伏在人行道上的深红色千足虫分泌的化合物甚至能令淫魔们失去意识。

 这就是第二个人了。

「只凭魔法少女是无法应对的吗?」

「用兵问题罢了。」

 被洗脑的魔法少女们既不会合作,也不懂得连携。

 无法发挥原本实力的魔法少女,轻而易举就能各个击破。

 派出这种魔法少女来对付我,看不起人吗?

「这还真是难办。」

 椰子蟹背壳上的尸蠹虫们纷纷将尾巴朝向博格,

 他似乎对ena的防壁相当信赖,但那不过是过度自信,

「那么,接下来要让我看看——」

 忽然平地一声惊雷,尸蠹虫们纷纷从尾部喷出瓦斯。

 高压瓦斯中携带着足以烧毁淫魔的热量。

 就算如此,ena的防壁也还没被破坏。

「这是!?」

 不过,在穿着巫女服的魔法少女注意到异常的时候,瓦斯已经侵入到防壁内侧了。

 只要瓦斯构成的化合物有命中防壁就行,是否能够打破反倒在其次。

 我的眷属分泌的化合物可以作用在ena上,使其无法发挥本来的作用。

「哎呀哎呀……这是」

 巫女服魔法少女的防壁无声地破碎了。

 我摘下兜帽,给链球蛛使了个眼色。

 下个瞬间,粘液球往博格飞了过去。

「还真是麻烦呀。」

 博格和穿着巫女服的魔法少女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来自死角的奇袭。

 被链球蛛发射的粘液球吊起来的猎物就只有疏于确认后方情况的射手魔法少女而已。

「讨厌,不要,不要啊不要啊!」

 魔法少女越是挣扎,粘液球就越是紧紧缠在她的衣服上,限制住她的自由。

 陷入恐慌的少女的悲鸣声不绝于耳,令我胸中的罪恶感不断堆积。

 一如既往,地令人不悦。

「噫——嘎哈」

 一道枪声响起,悲鸣忽然中断。

 幸好是在链球蛛的粘液球上面。

 由衷感谢开枪的魔法少女,她为这个受尽折磨的少女结束了意识。

「……这就是第三个人了。」

「干得漂亮,灾厄魔女。」

 我把博格语调轻快的赞扬当作耳边风,令蛛蜂们将他半包围起来。

 之后需要警戒的就是淫魔们常用的药物和博格自身可能会发出的魔法了。

 博格看起来尚有余裕,想必藏了什么手牌。

「这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得带回去的情报呢。」

 博格的双眼中褪去了嘲弄的神色,转而变化为淫魔中司空见惯的狡猾目光。

 我怎么可能放任你打开回异界的门户呢。

 尼泊尔弯刀的刀尖指向,面对人类共同的敌人,我的眷属以及美军的魔法少女们一齐冲上前去。

「如果你能把虫豸全部击溃的话,之后会有奖励。上吧。」

「……好的。」

 打扮成巫女的被洗脑魔法少女举起双手。

 随后调动自身的ena,出声——

「破坏。」

 被其他人的呐喊所打断。

 冷彻的命令声从高架桥上方传来。

 下个瞬间,一颗漆黑的弹丸势如破竹般划破黑夜,穿进沥青当中,卷起一阵暴风。

「哇哇哇!」

 我用左手护住在肩膀上差点被风吹跑的搭档,紧闭双眼。

 灰尘、砂土和沥青碎片卷起风暴,纷纷扬扬,挡住了路灯的光线。

「Get down!」

「Shit!」

 眷属们各自依靠自己的感觉器官索敌,在脑内描绘出四周的空间,把握场上所有人的位置关系。

 淫魔身边的ena反应正急剧提高。

 简直、就像是、蔚蓝新星一样。

「碍事。」

「嘎哈!?」

 黑夜中响起一声人体被用力殴打的声音。

 似乎有人苦闷地哼了一声,是那个穿着巫女装束的魔法少女!

 过了一会,高架桥内侧的链球蛛才观测到那名魔法少女被当成球一样打飞的样子。

「今夜的客人还真多呢。」

「破坏。」

 难以形容的破坏声使空气都随之震颤。

 通过这个振动感和空气流动感,可以感受到空间正因为魔法而扭曲。

 这般规模的ena,就连我都能清楚感知到。

「难道是……你也来日本了吗,黑狼。」

 即使面对这个情况,博格也没有保持沉默,蛛蜂们一口气冲向他。

 正常来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是走为上策才对。

「保持安静。」

 这是,汉语?

(译注:作中黑狼说的话都是用中文写的。比如上面的“破坏”和“碍事”。)

 意义不明。

 最后,视野总算清晰了些,一个比黑暗更为深邃的人影逐渐浮现出来。

「她,难道是!」

「It's a disaster...!」

 她的头上有着一堆尖尖的犬耳,仿佛湿漉漉的乌鸦般的黑发以及同色的狼尾,生有锐利爪子的漆黑右臂。

 偏离人形之物的漆黑魔法少女。

 她脖颈上的身份牌反射了一瞬月光。

(译注:怀疑作者这里在玩双关梗。这里的「身份牌」的原文为『ドッグタグ』,即『dog tag』,直译为「狗牌」。)

「找到了,蝴蝶。」

 黑狼那仿佛真正野狼的黄金双瞳直直地注视着我。

 少女般,却又格外成熟的,似曾相识的眼神。

「魔法少女No.2……?」

 No.2,也就是说她在魔法少女序列中高居次席。

 为什么这样的魔法少女会出现在此处?

 不对,比起那个,现在我不应该将眼睛从博格身上移开——

「这很危险,请退到安全区域躲避!」

 美军的魔法少女站到我与黑狼中间,像是要挡住魔法少女No.2的视线似的。

 她们的外套背后绘有数字“7”,鼠灰色的背影中透出强烈的警戒感和紧张感。

 她们没有将枪口对准黑狼,但早已摆好了临战姿势。

「……对蝶有危害的危险因子,就是你们。」

 No.2也一样地摆出了临战姿势。

 黑狼的日语还略显生硬,声调也稚气未脱,不过仍旧能感受到其中寄宿着明确的敌意。

「不会让蝶成为霸权主义的道具。」

 黑狼将左肩上扛着的长弯刀放到地上,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不稳的气息。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我们是接受了日本政府的委托,为了保护魔法少女而采取行动的。」

「不就是为了寻找魔法少女No.3的代替品吗?」

 原来是黑狼的刘海上挂着的发饰发出的声音,这语气还真是尖锐刻薄。

 那应该是她的搭档吧。

 显然对美军的魔法少女有着强烈的敌意。

「闭嘴,没必要和恐怖分子交流。」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我们只是前来寻求蝶的庇护罢了。」

 双方都特意使用日语来交流。

 日语的唇枪舌剑,同时各自手上黑洞洞的无机质枪口与光彩流丽的刀刃仍旧朝着彼此。

 暂且不论真伪,她们双方处于敌对势力,彼此所属的势力目前正处于交战状态。

 我很想破罐子破摔地冲他们大喊,要打就去别的地方打,不过事件漩涡的中心似乎就是我本人。

 而且,我可没时间哀叹眼前这幅光景。

 虽然有点迟了,不过我还是得想办法阻止眼前这两方人的冲突扩大。

「冷静点。」

「蝶,不对,魔法少女No.13,你千万别被她们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我知道了,所以,我们先好好相——」

「不好……没时间了。」

 显然,这不是我一个人说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说到底,我都怀疑在这件事上我是否有发言权。

 在援军的眷属到来之前,我手上拥有的武力也就只有螳螂眷属堪堪能够一战。

「黑狼魔法少女可是绑架犯,请您赶紧离开此处!」

 美军的魔法少女们一脸急迫的表情向我发出警告。

 视野的角落里,ena形成的结晶刀刃与我的眷属蛛蜂的大颚正对抗在一起。

 椰子蟹开合着螯肢,势头不减地追击博格,将沥青路剪成几片粉碎。

「两边都在说谎,不要相信她们啊。灾厄魔女!」

 你这淫魔就闭嘴吧。

 尸蠹虫们替我代言,喷射出瓦斯,但博格纵身向后一跃,没沾到一点瓦斯。

 尸蠹虫的瓦斯威力极高,但射程仍有不足。

 博格比以往遇见的淫魔要明显难对付得多。

「HQ, Request fire support!」

「来了,黑狼!」

 事到如今也没法把正打得火热的眷属们给叫回来。

 而且链球蛛也还在捆缚那些昏倒了的魔法少女。

 要是在这时候中断了场上的魔法,博格一定会趁隙逃走。

「一、一触即发……!」

 简直就是作茧自缚。

 即使能预见问题会愈发复杂,我也来不及处理这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问题。

 反观淫魔,他为这滑稽的光景而不禁笑出声来,笑声在整个十字路口回荡。

「灾厄魔女,这群蠢家伙又懂得什么!?」

 忽然,博格脸上失去了笑容,将武器高高举过头顶。

 ena结晶化而成的刀刃忽然破碎,变回ena粒子。

 是狙击,而且是超高速ena的狙击。

 第二发狙击转瞬即至,博格扭转上半身,回避了头颅直击。

 但他没能躲开第三发,左侧的脑袋被削掉一部分,于是博格迅速飞退。

「把枪扔掉~举起双手呀!」

 夜空中传来自视甚高似的可疑声音。

 由于十字路口的ena流动过于混乱,完全没注意到有其他人接近。

「灾厄魔女,你也真是太受欢迎了呢……吵死了。」

 博格的声音中都渗出一股焦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高架桥上,月光之下,三道身影。

 她们是,魔法少女。

「她就是银色睡莲吗。」

 其中一名魔法少女穿着白色的修身服饰,其上点缀着些许红线,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王冠,身边簇拥着由ena构成的近卫兵。

「昨天的目的地可是空无一人呀,不过看来今天是中奖了。」

 另一名魔法少女则是穿着传统的魔女衣装,不过手上的不是传统的魔女扫帚,而是充满机械感的步枪。

「完全就是中大奖了啊……多了好多预料之外的人物。」

「嗯!确实是中大奖了!」

 最后一名魔法少女肩上停了一只刚说了话的猫头鹰,穿着如同骑士般凛然,浅绿色的披风外套与白瓷般的铠甲凸显其高洁。

 三双颜色各异斑斓的眼瞳扫视着十字路口,最终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混乱进一步加速,我的思考都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三足鼎立呀!」

 我的头开始疼了。

第十二话 闭幕

 位于魔法少女上位的序列者正为与银色睡莲接触而采取行动。

 对方是率领着昆虫大军歼灭了淫魔部队的魔法少女No.13。

 是谜一般的化身,她所掌握的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然而,昆虫眷属的身影到处皆是,关键的银色睡莲本人却不见踪影。

 不久前,对银色睡莲的常用移动手段——目天蚕蛾的追踪到头来也无疾而终。

 此时,今夜的旧首都骚动对魔法少女序列者而言正是大好时机。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银色睡莲。」

 黑魔女肩上扛着一把朴实坚固的步枪,戴着一顶大大的魔女帽。

 魔法少女No.6——墨色东洋菊的脸上浮现出大方自负的微笑。

 琥珀色的双眸中倒映出银发赤瞳的银色睡莲的身姿。

「她身后那个,虽然是第一次碰面,不过应该是No.2吧?」

「肯定。」

 墨色东洋菊的身边,魔法少女No.10——山胡桃用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调肯定了她的疑问。

 红白色的山胡桃在机械近卫兵的簇拥之下,仿佛王者般,睨视着漆黑的魔法少女。

 即使在序列号位于自己之前的No.2面前,她也没有丝毫惧色。

「至于那群人……是之前来劝诱过的那些人的同伙?」

 墨色东洋菊注视着身披灰色长外套的魔法少女们,眯起眼睛。

 鼠灰色长外套肩上绣着象征美军所属的星条旗帜图。

 本应位于遥远大洋彼岸的美军旗下魔法少女居然远跨重洋前来本岛,她们的目的想必也是银色睡莲吧。

「与其说是劝诱,倒不如说是怀柔吧?」

 黑魔女怀里的步枪反射着月华的光辉,倒映出其主脸上的讥笑。

 于序列者们的介入之下,高架桥底的这片空间陷入了奇妙的寂静。

 处于对立的两方势力之下的魔法少女们彼此对峙。

 银色睡莲的昆虫眷属们则是正在计算着它们与全身黑色毛发的淫魔之间的距离。

 唯有银色睡莲向魔法少女序列者们投去了锐利的视线。

「两位,总之先——」

 魔法少女No.11——初绿唐菖蒲向前踏了一步,新叶绿的长外衣随之翻飞。

 以此为契机,魔法少女们陷入混乱的交汇点。

 三人的服装在乘风飘扬,轻若鸿毛——机械近卫兵则是重如泰山——地着地。

 她们背对着银色睡莲,与博格正面对峙。

「把这边的淫魔消灭了再说吧?」

 浅绿色的骑士双脚张开,静静握住双拳摆出架式。

「嗯!恶即斩!」

 她的猫头鹰搭档在头顶盘旋,高声宣告。

 即使是相对势力的魔法少女,在不共戴天的淫魔面前也应同仇敌忾。

「淫魔,百害而无一利,即刻歼灭吧。」

 山胡桃仍旧用她那不带感情色彩的平静音调做出宣言,水平挥舞了一下右手臂。

 瞬间,世界的颜色彻底反转。

 机械近卫兵握住从虚空中浮现出的一把军刀。

「就像具名淫魔似的。」

「赶紧给它绞碎啦。」

 黑魔女手上的步枪口吐人言,转眼间变化为经过多次冲压加工的坚固机关枪。

 墨色东洋菊轻握住机关枪,将漆黑的枪口朝向淫魔。

 魔法少女们纷纷展现出战斗架势,放出的ena充满了整个战场。

「仿佛飞来横祸似的,忽然跳进战场并参战,实在教人想请你们多多学会顾虑呀。」

 博格的语调仿佛绅士般,句句反映他的无奈。

 摊开的双手猛地用力,握住ena结晶化而成的刀刃。

 在场的魔法少女与淫魔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战力差。

 因此,对淫魔而言,正面挑战绝非上策。

「解除。」

 淫魔释放的魔法扭曲了世界的真理。

 下个瞬间,周边浮现出二三十道阴影,包围住整个十字路口。

 ena的总量、质量以及动能均一般无二。

 淫魔魔法创造出的这些幻影是无法忽视的阻碍。

「破坏。」

 从高架桥空隙间射入的月光变得歪歪扭扭。

 膨大的ena使得空间都随之扭曲。

 跃向黑狼的九只博格被撕开,接着碎裂四散。

「Silvia, Please go right! Laila, cover you!」

 灰色的长外套翻飞,美军旗下的魔法少女与两只博格对峙。

「I got this!」

「Roger!」

 反物质步枪将其中一道影子钉在原地,随后由紧接而至的长剑一切两断。

 影子所持的盾牌被掀飞,被匕首贯穿,在空中炸开。

「真是的,就会耍点小聪明。」

 朱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博格释放出的ena形成的结晶体。

 共计七发。

 但七发均被初绿唐菖蒲的白瓷拳头弹开,打碎,击落。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能称得上是在争取时间呀。」

 墨色东洋菊漫不经心地扣动扳机,仿佛挥舞薙刀般火箭四射。

 明明初绿唐菖蒲就在射程内,正徒手空拳战斗着。

 可ena弹丸只擦过新叶绿的长外衣,精确地贯穿了淫魔。

「可不能放松警惕——」

 山胡桃退了一步,从后方扫视战场,突然转头看了一眼。

 银色睡莲已经握住了尼泊尔弯刀,她身边的螳螂也举起了双镰。

 她背后连绵不绝的高架桥阴影中,一道黑影正在迫近。

「我才不可能重蹈NO.8的覆辙。」

 她驱动身边的机械装置,紧接着近卫兵就仿佛弹射般蹬离沥青路。

 而水平挥舞军刀的破风声就只能淹没在这份东京中。

 阴影的头颅飞舞到月下,至此,幻影全歼。

 区区二十三只幻影,丝毫阻挡不了这魔法少女梦幻联盟的脚步。

「实乃精彩的战斗。」

 当然,具名淫魔也早预料到会是如此。

 可他脸上的余裕态度却不见变化。

 只是站在远离十字路口的一座桥底下嘲笑着魔法少女们。

「可惜,再精彩也没有意义。」

「去死。」

(译注:此处的「去死。」的原文就是「去死」,应该跟上面那个英文一样,直接采取的原文。)

 漆黑的狼影仿佛子弹般疾驰。

 弯曲的刀身上闪过一瞬月华,接着博格就已经陷入到高架桥脚的混凝土中了。

 然而那道身影又立刻如同雾霾般散开,凭空消失。

 这也是幻影。

「你还真是学不乖啊,黑狼。」

 博格刺耳的嘲讽声在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所包围的十字路口空间中回荡。

 可发出声音的博格却不见踪影。

 想必是利用魔法扭曲了物理定律,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姿吧。

「绝对不放掉……!」

(译注:同为中文原文。)

 黑狼曾在大陆与其对峙过,她动员了全身五感来搜寻周围。

 博格只为侦察魔法少女们的实力而来,自身的生还即为胜利。

 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必要与魔法少女死磕到底。

「要被他逃掉了……!」

「我知道。」

 一旦让淫魔逃掉了,那么己方至今为止通过隐藏情报而取得的优势都将付诸东流。

 对这一点,银色睡莲尤为清楚。

 她仿佛浓汤娃娃般端整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焦躁。

 昆虫眷属们忙不迭地晃动着触角,竭尽全力寻找消失的淫魔的ena。

 可这个十字路口中众多魔法少女的ena混杂,实在难以从中单抽出淫魔的ena。

「别了,银色睡莲!」

 博格怀抱着胜利的自负,悠然自得地离开了十字路口。

 走前,还不忘嘲笑一声拖了灾厄之魔法少女后腿的这些无能魔法少女。

「充其量,也就是守护愚者——」

 话语突然中断。

 月色朦胧,夜空中划过一道苍蓝色的磷光。

 刹那间,这道光芒就贯穿了脸上还带着嘲弄笑容的淫魔。

「什,么!?」

 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幻影们纷纷消散,接着,博格的身姿浮现了出来。

 那惊讶得圆睁的双眼中映照出了光束的来源。

 视线越过尘土飞扬的河滩,直直射向摩天楼林立的旧首都。

 从遥远彼岸射出的炮击——不对,是放出的斩击。

 ena的激流蒸发了博格的左半身,同时还将其头顶的高架桥一刀两断。

 紧接着,又将在十字路口彼此纠缠不清的ena连锁引爆。

 仿若天灾的一击。

「这个ena,是No.4——

「简直难以置信!」

 初绿唐菖蒲代替众人说出心声,全身都被阴影覆盖。

 为其遮挡住苍蓝色余光的青灰色螯肢来自于一只仿佛椰子蟹的重量级眷属。

 其他眷属也毫不犹豫地成为了场上的魔法少女们的盾牌,沐浴在磷光当中,挡下了蔚蓝新星攻击的余波。

「怎么,可能……!」

 博格跪在桥架的阴影下,因苦痛与愤怒而面色狰狞。

 尽管他好不容易才免于当场死亡,但他的身体还是从截面处迅速崩毁。

 再无装绅士的余裕。

 但他至少还留有将仅剩的右手伸进腰内侧的思考能力。

 还有逃脱眼下这个荒唐逆境的可能——

「怎么可能给你做小动作的机会呀。」

 博格好不容易掏出的奇形怪状的物件,转眼间就同枪声响起而破裂四散。

「真是遗憾呢。」

 以椰子蟹的庇护为伞挡住磷光的枪手在趴伏于蟹脚边,同时射出了精准的一击。

 墨色东洋菊将眼睛从步枪的准镜后移开,露出冷冷的笑容。

「可恨,区区家畜——!?」

 博格正要破口大骂,却被ena的光束吓得噤声。

 这个规格外的ena放射量,即使胜不过先前的斩击,与之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逮住。」

 黑狼伸出完全脱离人类范畴,成为了异形的大手,一把握住。

 ena环固定住博格的坐标,束缚了他周身的空间。

 ena化作肉眼可见的阳炎,甚至将空间烧的扭曲,连带着月光都歪歪扭扭。

「破坏。」

 无情的处刑宣告。

 黑狼面向淫魔,紧紧握紧右手。

 刹那间,空间大幅度扭曲,博格身下的沥青路都仿佛繁华盛开般崩起。

 位于扭曲正中央的博格身上蔓延出几道裂缝。

「噗啊」

 接着就仿佛被绞碎的布条般化作碎块,散落在地。

 沥青之花沐浴着鲜血,染上了猩红色,铭刻了博格之死的痕迹。

 ena的连锁爆炸终于落幕,十字路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做到了……!」

「嗯。」

 搭档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确认情况后,疲劳感如潮水般涌来。

 要是没有蔚蓝新星那一下必杀技,就要给淫魔逃掉了。

 这次只能说是运气好。

 下次不可能再像这样刚好有人助阵了。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在思考下次应该如何应付类似问题之前,首要的是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即使共同的敌人——淫魔已经被消灭,魔法少女们也丝毫不打算收起锋芒。

 真想在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纷争开始之前就掐灭苗头——

「对于那位的追问就留待之后再说……首先是,处理你们的问题。」

 凛然如骑士般的浅绿色魔法少女抢在我之前挑起了言论。

 她的语调在不失优雅的同时,也体现出了强烈的警戒心。

 十字路口的空气一瞬紧绷起来,众魔法少女脸色一僵。

「等等。」

 好不容易才驱逐了淫魔,变成可以冷静下来彼此商量的氛围,她为什么要这么言辞尖锐呢。

「还请安心,No.13。我无意让事情变得更糟。」

 红白色的魔法少女带在身边的近卫兵们仍旧抱持着战斗姿态。

 这要怎么让人安心。

「只要她们不打算将银色睡莲小姐绑架,那就一切好说。」

 盘旋于她头顶的猫头鹰们似乎相当好战地开口叫道,底下近卫兵们原本向着地面的矛头整齐划一地甩向前方。

「而她正是这场绑架的实行犯,还是非法入国的恐怖分子。」

 美军魔法少女们青色的双眸中涌起敌意。

 她们的视线伴随大口径步枪的准镜一同移动,手头上的粗犷武器朝向No.2。

 不过在我看来,二者之间的ena放射量存在令人绝望的差距。

 如此明显的差距,她们自己也应该知道才对。

「要说非法如果的恐怖分子的话,那早就不知凡几了,可为什么美军直到现在才开展行动呢?」

 墨色的魔法少女语气轻巧,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手中的步枪变换成为了一支坚固的机枪。

「我们是受日本政府的委托而执行行动的。」

「日本政府才不可能越过国防军直接向美方发出委托把。」

 黑魔女的搭档——机枪吃吃笑着,精准指摘出美军魔法少女话语中的问题。

 日本政府一向不对魔法少女的活动进行任何干涉,说他们会向美军申请保护魔法少女更是无稽之谈。

 日本与美国的确结成了同盟,可即便如此,美军于日本而言仍旧是部外者,更别说日本政府手中还持有国防军这一军事手段。

 四人中的队长兼交涉担当与队员们面面相觑。

「有关这一方面,我们已经协商好了。」

 齿轮难以咬合之处,违和感还在不断膨胀。

 简直就像即兴表演的舞台剧一般。

 一瞬间,魔法少女们似乎从中窥探到了组织的意图,从中感受到了仿佛铅流入胃中的沉重。

 魔法少女在军队的支援下战斗,理所当然的也会遵从军队的意思行动。

「退下。」

 稚气未脱的声音中,饱含拒绝的意味。

「即使你们是魔法少女序列者,也不可原谅。」

 魔法少女No.2肩上扛着长弯刀,似乎完全不打算与他们交涉。

 黄金色的眼瞳眯起,锐利的视线在战斗不停的旧首都与妨碍分子的魔法少女之间来回转动。

 作为非法入国的人士,在时间上可不宽松。

「无可奈何。」

「只好如此。」

「没办法呀。」

 魔法少女序列的三人战斗的意志十分强烈,各自架好了手中的武器。

 她们之间似乎并不存在交涉谈判这一选择。

 我仰天长叹,和眼中寄宿着夜空的螳螂对视。

 它似乎也在叹息。

「我们……应该是当事人吧?」

 搭档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轻悄悄地嘀咕。

 淫魔被解决掉所以脑子就变糊涂了吗?

 置身三足鼎立的局势当中,再加上持续处理传达到脑内的心灵感应,睡眠不足也是原因之一。

 思考逐渐偏离正轨。

 逃跑也无法改善这个情况。

 说到底。

 魔法少女之间战斗的光景本就令人难以置信。

「没办法……这也算是工作之一吧。」

 将在场的这些魔法少女的斗志统统摧毁。

 虽然从未和魔法少女序列者战斗过,不过ena的根源和魔法的发动原理与淫魔也大差不差。

 应该打得赢。

「黑缟玛瑙要做什么?」

「就按照原计划,让它射吧。」

 在旧首都交战的军事组织也一样处理就好了。

 为此,我在呼叫增援时也派遣了单色苔——寻常球鼠妇们。

 我要就此阻止更多的纷争。

 即使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虽然调整还不够充分……但我相信会成功的。」

 我点头回应搭档的话语。

 要是没成功,就只能让昆虫眷属们给他们上演一场生化恐怖电影了。

「——射吧。」

 雷鸣骤响。

 十字路口上方的夜空中电闪雷鸣。

 旧首都的摩天大楼顶雷光一闪,接着便化作无数分支。

 月光如霞般纷落,魔法少女们动作一致地浑身僵直。

「What's happened!?」

 美军地魔法少女们抱持着临战姿势,视野能够转动,身体却格外僵硬。

「HQ, Do you copy?」

 尝试通信却没获得丝毫回应,她们淡青色的眼瞳中逐渐爬上动摇的脉络。

「刚才那究竟是……?」

「不清楚。」

 浅绿的魔法少女试图保持镇静把握现状,但山胡桃的回答机械似的不带丝毫感情。

 这个招数对于通常是独立活动的日本魔法少女大抵是没什么效果的。

「刚才的,莫非是那个?」

 魔女尖帽下露出的琥珀色眼瞳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现象。

「No.6,那个指的是哪个?」

 红白的王向黑魔女提出质问。

 关于这个现象,我自己也还没能完全把握清楚。

 与其说是调整还不够充分,倒不如说是知识还不到位。

 所以,我只能粗暴地令黑缟玛瑙用最大功率放出雷击,再令单色苔们将其增幅,乱用一气。

 而那个雷击的目标则是,地表的某个场所——

「是EMP吧。」

(译注:EMP,即电磁脉冲。)

 从美军魔法少女的动摇来看,这个主意是成功了。

 在现代战中,一旦通信遭到阻绝,整个军事组织的行动都会遭到严重的限制。

 接着再命令眷属们包围他们,示威,从而迫使现场指挥官作出撤退的决定。

 如果还想继续战斗的话,就请他们做好沐浴在眷属们头上喷出的分泌物中战斗的准备吧。

「无法#通。」

「……怎么了,黑狼。」

 No.2的动作停滞,和扮作发饰的搭档进行交流。

 她们是随机应变的军事所属魔法少女。

 不过,作为军人,她们的行动也有所限制。

 要在她们作出判断前,提前断掉她们的后路,粉碎她们的战意。

「接着我们走吧。」

「好的,我准备好了。」

 有求必应,搭档实在是可靠。

 消灭了淫魔,切断了通信,接着又将眷属们派遣到旧首都中。

 接着,将这一带化作魔法无效地带应该也不成问题了吧。

 接着向冲破天际的摩天大楼顶待命的眷属,我下达了命令。

「——歌唱吧。」

 废墟中黑烟袅袅,枪火声一度静寂。

 不,是被强行沉默了。

 枪口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完全看不见敌人的身姿。

『王队,无线电无法恢复,完全断联了。』

 无线电无法恢复,这任谁都可以理解。

 王队长将失去效用化作废品的夜视镜拿开,锐利的三白眼看向夜空。

 让视线尽可能快地适应微弱月光照射下的暗夜世界。

『……居然是EMP。』

 刚才的放电将月空照耀得宛如白昼。

 战场外侧的摩天楼顶,增幅过后的雷电给予了旧北部战区为之自豪的最新装备以再起不能的痛击。

 高能波电流将一切电子仪器都烧毁了。

 引起这种现象的回事淫魔还是魔法少女呢?

 前者从不拐弯抹角,因此必定是后者,那么就是敌对的魔法少女引起的现象了吧。

「要继续作战吗?」

『撤退吧。』

 王上尉直视着眼前这被硝烟与尘土染成一身脏污的部下,做出决断。

 无法犹豫。

『可是……米帝的主力仍旧健在。』

(译注:此处的「米帝」,我直接保留原文了……)

『作战的目的只在于拖延。』

 作战的目的并非歼灭美军。

 此次作战是在知晓彼此战力差绝望得几乎没有生还可能的前提下仍旧决定执行的,目的就只是对美军的妨碍。

 美军已经投入了大量兵力在救援坠机事件上了,没有余力再支援魔法少女的行动。

 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则是高达三十四名的优秀不下。

『现如今大部分装备都已成废品,我们就算接着待下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必须要区分必要的牺牲和不必要的枉死。

 装备发信器的四足步行机器人们都被沉默了。

 现如今空爆弹头也只是累赘,还能使用的武器就只剩轻型军火了。

 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进行战力差距巨大的战斗,那与自杀同义。

『现在那群家伙大概也动弹不得了,目的已经达成了。』

 遭到预料之外的EMP攻击,想必美军也陷入了与己方相同的困境。

 证据就是美军所属的垂起直升机自EMP后就没再开过火。

 而且,对他们而言,至今为止遭受的人员损害应该也不是能够无视的成都。

『接着……就是黑狼了。』

 既然不打算拼个鱼死网破,那么现在撤退就是最优的选择。

 将士兵们的感情抛诸脑后的话,这就是最为合理的判断。

 让少女背上重责得罪恶感,希望为葬身于异国他乡的战友的报复心,以及对美军的仇恨心——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量产魔法少女,试图重返往日霸权地位的米帝司令部所下达的命令。

 扯的却是从傀儡军阀或其他恶质组织手中保护蝶的大旗,实在是惹人发笑。

『周中士,发射信号弹。』

 好不容易忍住没将“淫魔的走狗”这一词汇说出口,王中尉给予了部下指示。

『……了解。』

 年轻的中士脸上浮现出严肃的表情,掏出一把造型朴素的手枪。

 士兵们丢弃重型装备,检查弹夹里是否还有残弹,做好移动的准备。

 远处响起一声干涩的爆炸声,深红色的光弹冲向夜空中。

 划破夜空静寂的尖鸣与闪光,使满是尘埃的空气重新变得紧绷。

『一边警戒后方状况一边撤退。』

 确认到信号的分别行动小队也开始撤退了吧。

 优秀的士兵不会受感情左右,而是确确实实地遵循命令行动。

『了解。』

 撤离地士兵们避过月光,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中潜行。

 经过这段时间,士兵们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夜,况且战前还将地形情报刻进了脑海中,他们的撤退路线没有丝毫迷惘。

 小跑过堆满了瓦砾杂物的弯曲人行道,拐过转角穿过狭窄的小巷,直达半损毁的公寓阴影之下。

 士兵们冷静得不像是刚刚脱离激烈战斗的样子,迅速有序地脱离了战场——

『!?』

 半损毁的公寓瓦砾内侧,一个浅灰紫色的巨大身影忽然出现。

 士兵们反射性地将步枪枪口对准那个身影。

『别开枪!』

 军官立刻怒吼着制止了他们。

 士兵们才将手指从岌岌可危的扳机上移开。

『……这是蝶的眷属。』

 士兵们的面前是一个头部及下颚特别肥大化的白蚁兵蚁。

 步枪这种口径对其不可能起作用。

 王上官向士兵们打出后退的手势,随后自己也仿佛面对猛兽般,紧盯着白蚁,小心翼翼地后退。

『别刺激到它……』

 白蚁士兵的头部甚至比成年男性要更高,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据报告所称,蝶的眷属对人类基本上持漠不关心的态度。

 但作出这个报告的情报员早已死亡,且他的死因至今不曾判明。

 必须提高警戒。

『怎、怎么了?』

 白蚁士兵的触角忽然摇晃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

 面对这可疑的行为,士兵们立刻绷紧身体。

 接着,白蚁的大颚狠狠地咬合在混凝土上。

 混凝土被咬碎,沉闷的打击音在废墟内回荡。

 面对眼前这个怪物不明所以的行动,士兵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难道说…… 』

 一瞬间的僵硬过后,王中尉忽然理解了事态的重要性。

 这是社会性昆虫在向族群宣告外敌到来的恐吓性行为。

『立刻移动。』

『了解。』

 王中尉立刻发出指示,动起了刚刚停下的双腿。

 白蚁士兵们从废墟墙面中,从下陷的地面坑洞中,从远处的车道上纷纷涌现。

 敲打混凝土的沉闷打击声逐渐逼近士兵们的后背。

『追上来了。』

 可其他士兵连表示同意的余裕都没有,只顾埋头逃跑。

 为了躲避白蚁们的追逐,士兵跑进了小巷中,可巷子里早有先来者。

 窄路中伸出的触角捕捉到了空气了震动,正缓缓摇晃。

『换路,别停下脚步!』

 白蚁的外骨骼反射着月光,熠熠生辉,大颚的打击声规律性地响起。

 士兵们在钢铁丛林中穿梭,可道路上蝶的眷属越发增加。

 包围网逐渐收缩,士兵们的退路被一一封锁。

『我们的位置被对方把握得一清二楚。』

『黑狼失败了吗!?』

 蝶的眷属还没有发起攻击,但己方处于位置被暴露得一清二楚的情况下,迟早会招来致命的后果。

 美军的主力仍然健在。

 即使美军的小队被俘虏,大部队也能执行火力歼灭。

 眼下的情况显然是蝶对美军的偏袒,己方只能得出黑狼对话失败这一堪称最坏的结局。

『——停下。』

 王中尉紧急命令部下停下脚步,警惕的看向周围。

 周围蠢蠢欲动的阴影们的视线一次转向了西方的夜空。

 自己等人粗重的呼吸,眷属大颚敲打地面的声音,以及明显混杂在其中的异音。

 那是垂起直升机翼割裂大气的浆声,而且还不止一台。

 不可能是友军,友军并未持有直升机。

 也不是美军,那与美军直升机飞来的方向不同。

『暂时退避。』

『了解。』

 即使情况加速恶化,他们依然顽强求存。

 虽然己方的位置已经暴露无遗,但他们呢还是赌上那一缕希望沿着道路进入了旁边的一栋大楼。

 天花板早已倒塌,无法直接穿过大楼抵达后院。

 士兵们将散乱一地的陈列柜当作遮挡物,握紧步枪,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蝶的眷属通过。

『……愈发接近了。』

 月下的钢铁丛林中,大颚的敲打声被另一种声音压倒,从室内也能确认到其音源。

 那是从摩天楼的缝隙间穿梭的四架小型卵状直升机。

 其中两架脱离了队伍,直线向这栋大楼接近。

『队长……!』

『别动。』

 这栋大楼早已被蝶的眷属们包围,想逃也绝难逃出生天。

 而且既然已经失去了退路。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尘土涌入店内,四门机关炮正虎视眈眈地瞄准着室内。

 接着,探照灯强烈的光线将室内的黑暗彻底驱散

『可恶!』

 强烈的光线使得士兵们习惯暗淡环境眼睛极度不适,难以忍受地双手盖住脸。

「丢掉武器,就此投降!」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敲打着鼓膜,接着其中混入了粗野的声音。

 听闻这句日本语地投降劝诫,王中尉单手遮住光线,仰望夜空。

 眼前出现的直升机是美军同盟国会采用的直升机型。

 在日本国内会使用这类机型的军事组织屈指可数。

『日本国防陆军……!』

 此前一直束手旁观的,日本国家暴力组织。

 静止于空中的机械侧面,刻着其组织名。


捕食者系魔法少女漫画化!11.3开始连载,漫画由丸智之老师担当。 拷贝居然就有汉化组动工了,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首先是居然这么快就第二卷了,而且还顺势一起漫画化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不要问为什么突然「」里面加句号了,问就是被改造了。之后会统一格式顺便粗浅校一下的。如果有人愿意帮忙就更好了。

最后是稍微宣个群,感觉宣了也没什么意义……群号765253303

作者越来越不讲人话,我的二创成分也越来越高。对此不能接受的,欢迎各位去看其他版本的翻译,好像是ESJ来着,也有一版翻译。

目前本书翻译工作处于实质上的弃坑状态,期待有缘人接盘。详细请看文章开头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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