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短篇「魅惑」

番外短篇「魅惑」

 万籁俱静的深夜丑时。

 我在杂草丛生的郊外废弃工厂里仰望着狭窄的夜空。

「哼哼哼,蜂儿飞」

 我将脑中一闪而过的歌曲哼出声。

 尽管我尚且纤细的嗓音略显突兀,但周围的声音迅速将其淹没,无人在意。

 要问那是什么声音的话,我会回答你那是咀嚼声。

 唔嘛唔嘛,嘎吱嘎吱,喀嚓喀嚓,令人感到食欲不振。

「为什么要哼波西米亚民谣?」

「不是,这是日本的歌才对吧」

「正确而言这是捷克·波西米亚的地方民谣,由诗人霍夫曼填词」

「嘿」

 不过无所谓了,我随口附和,搪塞过去。

 固定在我左肩的是我的搭档,一只自称吉祥物的拳头大小的蝇虎蛛,它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用黑宝石般的眼神看着我提问,

「我觉得这场景也没有平和到会让人想唱歌吧?」

「……蜜蜂们正努力工作着呢」

 黄与黑的警告色正在我周围忙碌地飞舞着。

 它们的真身是人类大小的胡蜂,总共20只。

 它们正灵活地使用着下颚和腿节,孜孜不倦地制作着肉丸。

 材料为一种淫魔,俗称哥布林。

 他们自异世界通过门户来到现实世界,是人类的,尤其是女人的敌人。

 还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肉袋,擅长数量作战。

 不到五分钟,八十个这样的肉袋就变成了二十个肉丸。

「如果是正常的魔法少女的话肯定会对这幅光景感到忌讳并回避的吧」

 与习以为常的我不同,常人见到这幅光景应该会晕倒吧。

 正常的魔法少女都是穿着轻飘飘的衣服,显得亮晶晶的,使用魔法杖或者剑华丽地战斗。

 按照世人们的说法就是,魔法少女。

(译注:此处的「魔法少女」的原文就是『魔法少女』,除此之外的原文基本都写作『ウィッチ』,也就是witch,女巫,魔女的意思,虽然写作魔女也行,不过最后还是决定都改成魔法少女,毕竟标题就是魔法少女。)

 与她们相比,驱使虫子造成这鲜血四溅场面的我就——

「因为我不正常嘛」

「呣……我实在太不成熟了非常抱歉呢」

 尽管看不懂它的表情,不过从语气就能判断出他完全没有歉意。

 看来它还在介意被同期的吉祥物们说是吊车尾的那件事。

 我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缠在我腰上的大蜈蚣的头部。

「没问题的」

 不管是亮晶晶的,还是轻飘飘的,都对战斗没有任何帮助,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我的装扮是深戴兜帽的灰色晴天娃娃,擅长的武器是尼泊尔弯刀。

 不能飞,也没有什么华丽的必杀技。

 魔法少女之所以为魔法少女的魔法也只会用一个。

「这就很够了」

 只要看向废弃工厂的角落,就会和正在守护着倒下的新人魔法少女的斑蝥对上视线。

 现在在场的虫子们全是用那个我仅会的唯一一种魔法召唤出来的。

 即使穿戴着华丽的衣服和饰品使用ena,也只能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和增长淫魔的兽欲而已。

 无论有着多么优秀的道具和魔法,单独的魔法少女也是存在界限的。

 因此,我抛弃独自作战选择率领族群,从而压制单体对峙群体。

 如果魔法少女输了的话,就会被当场凌辱并变成苗床——对了。

「差不多了吧」

 我的视线前方,还有一只没有成为肉丸的肉袋。

 他厚颜无耻地戴着皇冠,身披看起来像是便宜货的铠甲。

 是自称为王的肉袋们的同伴,体格勉强算得上不错。

 一只亮橙色的茧蜂正压在那个肉袋上,将长长的产卵管插入他腹中。

「……大概吧」

「你看起来很不满啊」

「因为这场景会让人联想到淫魔啊」

 正义的伙伴可真是辛苦啊,我抱着事不关己的想法。

 淫魔将会年轻女性作为苗床,借由吸收丰富的ena——也就是生命力——进行繁殖。

 我一边祈祷着想出这种事情的『女神』去死,一边向前踏出一步。

 ena对淫魔的生存而言是必需的,因此他们的身体内会积蓄着ena。

 然后,通过魔法唤出的眷属也需要ena。

 它们会随着ena的量递增而成长、增殖、进化,不过我自身的ena存在上限。

 既然如此,只要让它们捕食淫魔,将其作为苗床就好了。

「既能杀掉淫魔,又能增加眷属,一石二鸟啊」

 尽管手段相似,但我并不像淫魔那样恶趣味。

 它们会以淫魔来不及感受到恐惧的速度用下颚将其咬碎,咀嚼。

 在注入麻醉剂使其昏倒的期间进行产卵。

 不觉得这比以将少女的悲鸣变为娇声为乐的,令人作呕的肉袋们要良心得多吗?

「唔……」

 尽管做过很多次了,也知道这很有效,但它似乎还是难以释怀。

 搭档在我的左肩上磨磨蹭蹭的。

 茧蜂们迅速飞走,紧接着胡蜂群也发出低沉的振翅声离陆。

 它们带着肉丸离开,仅留下一个肉袋。

 没有经过妥善处理的淫魔尸体会散发某种气体,使吸入气体的男性凶暴化。

 有不少战斗结束后满身疮痍难以动弹的魔法少女因此遭到强奸的前例。

「这、这里是……」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肉袋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看来麻醉效果终于过去了。

 大概就连只能够凭借身体肌肉挥舞尼泊尔弯刀的我都能割下他的头颅。

 他就是这样子毫无防备。

 不过,我不会杀他。

「魔、魔法少女!」

 一看到我,他就后退着——地踉跄着摔倒了。

 是受了麻醉的影响导致重心变化了吧。

 我将贫瘠的屁股从大蜈蚣的头上挪开站起身来,俯视着肉块。

 将尼泊尔弯刀扛在右肩上的话,即使是身高146公分的身躯也能有些许压迫感。

「你对吾,对吾做了什么!」

 不过,即使我不这么做,肉袋的声音中也滲出了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恐惧。

 魔法少女们基本都是恶即斩,并不会放任淫魔存活。

 他似乎和别的淫魔一样都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因为我喜欢淫魔啊」

「喜欢淫魔……?」

 左肩上的搭档用一只脚按着头,无奈地摇晃着身体。

 我可没说谎。

 肉袋表现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只是皱着眉瞪着我。

 不对,他是故意不站起来,将手藏到了背后。

 恢复得真快啊。

 这么快就取回了身体自由和足以谋划策略的思考能力。

 他就是这样子打魔法少女一个出其不意,将其抓回去的吧。

 我摘下兜帽使了个眼色,大蜈蚣就以我为中心盘起来。

「不要反抗啊」

「库库库,天真」

 肉袋发出恶心的笑声,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

 我原以为会是淫魔专用的麻醉药或媚药之类的,结果那是以女人身体为模型的某种恶趣味物品。

 我抚摸着进入临战姿势的大蜈蚣的背,向俯视着我的那双黑眼睛示意稍等。

「是门户」

「嗯」

 漫不经心的报告,和漫不经心的回复。

 我还警戒着反击呢,真扫兴。

「解除!」

 那东西升到半空,放出不详的红色闪光,将废弃工厂染成一片血红。

 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风声回响着,肉袋的背后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漩涡。

 肉袋刚才的摔倒像是假的一样,以轻快的动作冲向漩涡。

「你太天真了,魔法少女!」

 除了持有淫魔ena的人,没有任何东西能通过那个红色漩涡——通向异界的门户。

 也就是说,含有魔力的攻击也会全部偏开。

 确保安全后,肉袋转过身来,露出恶心的笑脸。

「吾一定会让你对没有将吾杀掉这件事感到后悔,等归还后,吾会召集同志再次出现到这个世界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

 早点逃掉就好了。

 不然我也可以如你所愿,让斑蝥用下颚让你的脑袋跟身体哭着分别哦?

「下次见面时,吾会持续侵犯你直到你那副表情全部染上快感的颜色!」

「加油哦」

 似乎将我的声援当作煽动的肉袋涨得满脸通红,跳进了门户的漩涡。

 我可不是在跟你说话。

 而是在跟产在你的肚子里的,迅速茁壮成长后,会撕开你的肚子,将卵产在新的淫魔肚子里的茧蜂的虫卵说话。

「能有第二次的淫魔是不存在的」

 搭档无情的话语并没有传到肉袋的耳中。

 大概也,永远传达不到了。

 门户转瞬即逝,废弃工厂回归了夜色和静寂。

「也就只有现在了」

 我对肉袋丢下的台词嗤笑一声,将尼泊尔弯刀插入刀鞘。

 有44只淫魔放过类似的话,不过他们无一幸存全部成为了茧蜂和小蜂的饵料。

 尽管我无法潜进门户因此难以见证孵化后的幼体的成长,但是它们正努力着增加着苗床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

 希望它们能就这样增殖直到对淫魔的生存圈产生威胁。

「如果其他魔法少女也这么干的话——」

「正常的眷属是不会将淫魔当作苗床的」

「...... 是啊」

「也不会捕食淫魔」

 不要否定会吃这点啊。

 能够自给自足ena自己强化自己的眷属可是划时代的。

 即使这没有魔法少女样我也不会心生嫌恶,反而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不会说出口。

「撤退了」

「等一下,她还没恢复意识呢」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她指的是那个差点被肉袋们轮奸的新人魔法少女。

 我没忘记,虽然没忘记,但是我可不想进一步和她扯上关系。

「……要叫醒她吗」

 感觉没啥兴致。

 我让大蜈蚣解开盘旋,走向晕倒中的新人魔法少女。

 跟身体差不多高的剑,点缀着大量褶边的蓝色连衣裙——是没见过的魔法少女。

 估计是不习惯在黑暗中战斗,被肉袋们玩弄了吧,大概是刚成为魔法少女的新人。

 尽管没有确证。

「似乎守住了贞洁呢」

 魔法少女的身体能力很强,稍微受些伤不成问题。

 比起身体,心灵的负荷更成问题。

 不过,到处都看不见作为新人魔法少女的精神健康担当的搭档的身姿。

 你有让未成年人去战斗的自觉吗?

「搭档呢?」

「很遗憾,我无法确认」

 我抚摸着像是骑士般守护着她的斑蝥,抚慰它的焦躁。

 它的手感很坚硬,但却不可思议地能够令人安心。

 然后我慢慢蹲下,轻轻摇晃新人魔法少女单薄的肩膀。

「起来了」

「唔,唔……」

 睡美人没有醒来。

 也不知道被狠狠打了后脑勺后晕倒算幸运还是不幸。(改

 不过,她的睫毛很长。

 端整的五官,头发和肌肤都富有光泽,即使不是淫魔的我也认同她很有魅力。

 啪塔啪塔地拍她脸时,她的皮肤弹性仿佛要将我的手吸进去。

「咦,这里是……」

 总算睁开的蓝眼瞳捕捉到我的身姿,又看见我背后探头探脑的斑蝥后,冻结了。

 我在她发出悲鸣之前堵住她的嘴,做手势要求她沉默。

「冷静一下」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

 毕竟这是要求你要在一只人类大小的昆虫眼前保持冷静。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人的感谢,甚至还有被救出的魔法少女袭击过。

 尽管我早已习惯,但这感觉还是说不上好。

「那是我的眷属,不是敌人」

 我只能发出满满都是违和感的萝莉音,为了让她能够理解地,尽量缓慢地说明。

 简直像是在安抚孩子——不对,这和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不管怎样,都要让她冷静下来。

 不要咔叽咔叽地咬合下颚发出声音啊,斑蝥。

「敌人被打倒了,这里安全,可以?」

 新人魔法少女一脸拼命地点头。

 你真的理解了吗?

 能信任你吗?

 我很讨厌麻烦的啊。

 我将手慢慢松——被紧紧抓住了!?

「你、你是!」

 新人魔法少女的眼睛就像是新星一样闪闪发光,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好大的力气。

 挣脱不开。

 如果对方是淫魔的话,我就完蛋了。

「是魔法少女number-13,银色睡莲大人吗!?」cichude

「是、是没错……?」

 我不情不愿地肯定后,感觉她眼里的光辉变得更加强烈了。

 本来这名字就有些羞耻了,还加上大人什么的饶了我吧。

 别说是第二次人生了,就连第一次人生我都没被这么尊敬过。

 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她睁大的碧眼中倒映出的银发少女,也就是我,一脸困惑。

 根本想象不出接下来她会说出什么东西。

「我,是您的粉丝!」

「蛤?」

「什么」

「马卡洛夫还没回来?」

 雷科夫坐在木制的椅子上,用敷衍了事的态度回应。

 暗示不要对他难得的乐趣泼冷水。

「好像已经打开门户了」

 被招待到他住处的同志阿基托夫舔了舔瓶口,补上一句。

 雷科夫并不是在担心,而是因为同志马卡洛夫的远征拖延了而感到无聊。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新的玩具。

 淫魔除了人类之外还会掠夺嗜好品以免无聊。

 肤色浅绿,具有尖尖的耳朵和鼻子的掠夺者,哥布林就是这种生物。

 雷科夫一边挑着两人之间的时髦桌子上的菜肴,一边说。

「是太久没有抓到人类雌性忍耐不住了吗?」

 阿基托夫嘴边浮现出下流的笑容,嘲笑马卡洛夫的无能。

 由于等到掠夺来的东西用完了才去远征,积攒的东西就会越积越多。

 由此能够得出没什么好担心的的结论。

「等等」

 阿基托夫在吮吸新瓶口的前一刻停止动作,发出了警告。

 他的声音就像是和魔法少女战斗时一样僵硬。

「怎么了?」

 雷科夫低声询问正侧耳倾听的阿基托夫。

 没有回应,只有沉默。

 雷科夫知道同志就是凭借这只耳朵才能够杀死魔法少女的,耐心地等待着。

「是悲鸣」

 阿基托夫总算开了口,但这句话却令雷科夫感到些许郁闷。

 那东西你应该听习惯了,吧。

 马卡洛夫说过,比起人类雌性的悲鸣他更喜欢她们的娇媚喘声,这种事就无所谓了。

「是被掳来的人类雌性的悲鸣吗?」

「不,不是」

 那会是什么。

 阿基托夫对这种指责的目光摇了摇头。

 在等到不得要领的回答之前,雷科夫先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能够抓捕魔法少女的实力者在这个哥布林巢穴中有何畏惧。

 在保持着这种心态踏出门外的瞬间,他就理解到了状况异常。

 袭击人类城市时会听到的悲鸣合奏声正充斥四方。

 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发出悲鸣的反而是哥布林。

 雷科夫看见自满于力量的同志雅科夫正满脸拼命的逃跑着。

 奔跑着的同志偶尔会转头看向背后,没有注意到雷科夫的存在。

「雅科夫,发生什——」

「库,别过来啊!」

 一道影子从空中跳到转身摆好姿势的雅科夫身上。

 它的身躯是拥有健壮身材的同志的两倍大。

「什、什么东西……?」

 一个巨大怪物用六只腿抓向地面和同志。

 它的表面覆盖着漆黑的外骨骼,四枚翅膀发出低沉的振翅声。

 在初次见面的异形怪物的强袭前,雷科夫动弹不得。

「不要啊」

 它将尾巴上的毒针扎进同志的腹部,瞬间夺走他的意识。

 连对毒药有着高耐性的淫魔都会昏迷的剧毒,在雷科夫所知中是不存在的。

「这东西是什么啊!?」

 它对迟了一步出来的阿基托夫的声音做出反应,摇晃了一下它长长的触角。

 深渊般黑暗的复眼中映出两只哥布林。

 它将腿从猎物身上拔出来,振动翅膀。

 然后,咬合那异样发达的大颚发出吼叫。

 那是舍弃了与茧蜂类似的姿态,以丰富的ena作为食粮进化而成的淫魔狩猎者的战吼。

「难道是,眷sh——」

 黑影一闪而过,身边立刻传来肉体被碾碎的声音。

 看见阿基托夫当场死亡,雷科夫头也不回地逃回房屋中。

 用掠夺而来的家具挡住门扉,向深处的房间跑去。

 作为掠夺者而非被掠夺者的哥布林并不会在手边放置武器。

「该死怎么会这样!」

 不过,雷科夫是个例外。

 他俘虏魔法少女,将其作为玩物,使其怀孕,并将其武器作为奖章装饰起来。

 他要用那个武器讨伐同志的敌人。

 不过,他没能看到结局。

 抵达目的房间的雷科夫,回忆起了某个传闻。

 因为过于愚蠢而无人相信的传闻。

「不、不会吧」

 据说那个眷族会肆意地啃噬淫魔。

 据说那个眷族会将淫魔作为苗床。

 据说那个眷族会入侵这边的世界。

「不可能,不可能!」

 门扉被沉重的身躯撞碎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根本拖不到时间。

 低沉的振翅声持续接近,他跑向房间深处,抓住墙上他正寻找的武器。

 从那个轻易就丧失了心气的魔法少女那得到的战利品是,一把非常不可靠的纤细长剑。

 咬合下颚的声音响起,房间入口出现了向里头窥探的黑眼,眼,眼。

 即使其中倒映出了猎物,仍旧没有表现出丝毫感情。

 那无机质的复眼仿佛是由死亡构成的。

 在恐怖的驱使下,雷科夫莽撞地发起攻击。

「怪物啊啊啊!」

 异形的眷属轻巧地躲开全力挥舞而来的剑刃,冲杀向失去平衡的雷科夫。

 不成声的悲鸣消失在嘈杂的振翅声中。

 染着同志鲜血的大颚一击就咬碎了雷科夫的头盖,将其四肢撕裂——

 我有着前世的记忆。

 被一个自称女神的家伙送来转世的成年男性的朦胧记忆。

 尽管这是无法对他人说出口的胡言乱语,但那确实铭刻在现在的我——名为东莲花的少女的心里。

 他记忆中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一点,四处横行的魑魅魍魉般的存在——

『市内出现的淫魔已被剿灭,国防军正在搜索幸存者。』

 起居室电视的画面上,有一个戴着头盔的记者在报道。

 他的后方是沐浴在朝阳下的国防军装甲车。

 淫魔——五年前突然袭来的异世界侵略者。

 他们是全身由能量构成的邪恶智慧生命体。

 通过捕食人类来获得所谓的灵魂盈余,亦或者说是生命力的ena。

 因此,他们被称为人类的天敌。

『一夜过去,我们能看出从这里开始都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这可真是残酷啊』

 记者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紧迫感,镜头将禁止进入警戒线之后的场景放大。

 其中包括了被破坏的住宅和小轿车的残骸,以及穿着迷彩服正在调查周边的人影。

 淫魔具有凌驾于人类的身体能力,而且还用ena包裹体表从而得到高防御力。

 想击破他们的防御就需要使用重火器,而战斗余波会轻易摧毁人类的生命。

『据说出现的淫魔是哥布林型的,有没有关于伤亡的情报呢?』

『有关伤亡正在确认中,直至现在有两名男性和三名女性失踪中——』

 淫魔的种族多种多样,但他们不存在雌性个体。

 因此,他们利用女性的子宫和ena来繁殖。

 再次确认这令人作呕的事实后,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虽然听说昨晚魔法少女也有参战……』

『是的,我们有捕捉到当时情况的视频,在这边』

 我停下伸向遥控器的手,看向观众提供的带字幕的视频。

 尽管画质粗糙,但没有人会看漏那抹点缀了暗夜的赤红色。

 一名可爱的少女正在空中飞舞,她身上穿着的以赤红色为基调的绚烂衣装也随风而动。

 每当她用右手挥舞佩刀,红莲之火便会随之溢出照亮夜空。

『噢噢,好厉害!』

『居然能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见魔法少女!』

 能够听到视频中混杂着像是摄影者的男女兴奋交谈的杂声。

 人们会将日夜与淫魔为战的魔法少女们当作偶像般献上齐声喝彩。

 将蕴藏在体内的ena转换为战力,借而驱逐淫魔保护人类,这就是魔法少女。

 然而,她们不过是被赋予了战斗能力的不成熟孩子而已。

 我打心底厌恶这番歪曲的光景。

「那位是,绯红小姐呢」

 我左肩上的蝇虎蛛搭档一瞬间就认出了画面上的魔法少女。

 据搭档所说,派遣它前来的老魔法少女告诉它,只有体内蕴藏着丰富ena的少女才能够变身成为魔法少女。

 对于自称站在人类这边但是不现出身姿的人的话语,到底有几分可信呢。

『是凤凰!』

『也就是说,她是迷你卡特兰酱?』

(译注:其实我的个人习惯是将『xxちゃん』翻译成「小xx」,但是这边翻译为「小迷你卡特兰」显得很奇怪。顺带一提,原文人名为『ミニカトレア』,即mini cattleya。cattleya指的是嘉德丽雅兰属,又名卡特兰属,包含53种兰科植物,属名是为了纪念发现第一株卡特兰的英国珍奇植物收集家威廉·卡特利(William Cattley))

 照亮夜空的烈焰形成一个栩栩如生扇动翅膀的凤凰形象。

 那是仅限一夜就会消失的战友,即眷属。

 它们是由魔法少女的ena构成的疑似生命体,将注入其中的ena消耗完后就会消失。

 本来的话呢。

「不对,那是绯红小姐!」

(译注:「绯红」的原文为『 コクシネア』,即coccinea,源自拉丁语,意为"绯红色的",通常在植物学中作为种加词使用,描述为鲜艳的红色或者橙红色)

 我放着愤愤地抗议着摄影者的搭档不管,注视着凤凰的举动。

 它展开巨大的翅膀,熊熊燃烧的羽毛像箭雨般落下。

 绯红跟随着焰矢飞进住宅区的一角。

「果然眷属只是辅助吗」

「好像是呢」

 说到底眷属也只算辅助,主角还是魔法少女。

 她们在眷属的ena供给比率倾向上与我相反。

 影像激烈地摇晃着,升起的火焰将夜空染成一片赤红。

 看到这令人震撼的光景后,即使是喧闹的摄影者也沉默了——

「姐姐!」

 听到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后,我关掉电视。

 这个世界上会称呼我为姐姐的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实妹,东芙花。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后,背着双肩背带包的芙花的身姿映入眼帘。

 长长的头发梳到背后,大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准备好了!」

 她展开双臂报告的样子令人不由得露出微笑。

(译注:此处的「展开双臂」原文为『両手を広げ』,不过在插画中东芙花好像是两手叉腰。不确定是作者错了还是我水平不足没翻对,整句话原文为『両手を広げて報告する姿が微笑ましい』。)

 我转换心情,将郁闷的心情藏到内心深处。

 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环视客厅确认没有忘记东西。

「没有忘什么东西吧?」

「没事,我大声确认过了!」

「好,那就放心了」

 看起来对上学满怀期待的芙花拉住我的手,感觉整个脸颊都放松了。

 即使是在这个魑魅魍魉四处跋扈,由年纪轻轻的少女们与之战斗的世界里,也是存在学校的。

 这是建立在如履薄冰的平静上的,歪曲的日常。

 即使是在热闹的教学楼里,也有着无人经过的安静场所。

 我现在坐的地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教学楼三楼,通往上锁了的屋顶的楼梯尽头。

 我的午餐时间总是在这里度过。

「我感觉茧蜂已经羽化了」

 在我将配菜面包囫囵塞进嘴里,脸颊都撑起来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眷属的心灵感应。

 心电波是一种超越距离,甚至超越次元般能直接传达到脑中的声音。

 解释起来相当困难。

「是昨晚的夜行者呢」

 装成和真正的蝇虎蛛一样大的搭档在我的头顶小声说道。

 因为在学校生活中还处在左肩上的话有可能会被拍落。

 她们——复数形就是夜行者们——即使在白天也是有所活跃,不过我可不会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成长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啊」

「那是因为她们是魔法的产物」

 现代技术无法解释魔法,只要有足够的ena,魔法就能将大多数事象化为现实。

 我认为这个技术只用于对付淫魔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尽管多有制约,但是能够毁灭人类敌人的力量也能够轻松毁灭人类自身。

 我想着这些事情时,搭档从我的头顶跳了下来。

 它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说到昨晚,东小姐……我们,终于见到粉丝一号了哟!」

 我向举起两根前肢做出万岁姿势的蝇虎蛛投去适可而止的视线。

 本来就不怎么美味的配菜面包变得更加索然无味了。

「...... 是啊」

「唔……你好像没什么兴趣呢」

「我可不是因为想要粉丝才成为魔法少女的」

 魔法少女被世人们称为魔法少女。

 电视上的可爱少女们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粉丝们的拥护,甚至有一部分还宗教化了。

 将战败就会被变成苗床的年幼少女当成偶像——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粉丝什么的毫无必要。

 比起粉丝,她们更需要能够守护她们的大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得到他人的挂念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感到欣喜的事情吗?」

 如果那件事不会妨碍到自己的话,呢。

 我将牛奶倒进配菜面包中,将乖僻的想法抛诸脑后。

 至少昨天那个不轻易松手的新人魔法少女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碍脚石。

 尽管令人困惑,但我认同这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

「没兴趣」

「唔……」

 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想得到他人的赞赏。

 只是想要反抗自称女神的这个恶趣味世界才这么做的。

 这种自私行为并不值得评价。

 正当我打算开口时——眷属传来了心灵感应。

 是由滞空在从这里看不见的高度的无霸勾蜓传来的。

 它充分发挥了自身良好的视力,向我传达了从门户中传过来的淫魔的种类和数目。

 种族为狼人,数量为三只。

「是淫魔」

「要出动吗?」

 我向蕴酿着紧张氛围的娇小搭档摇了摇头。

 我不会飞,只好使用眷属代足,不过与其他魔法少女不同,那副姿态被一般人看见只会报警。

 因此我不能参战。

「等他们进入无人经过的地点时就杀掉」

「那就,正在附近活动的女猎手?」

 以女猎手为名的眷属。

 她们不仅外观酷似巨人恐针蚁,还跟原种一样具有凶猛的性格。

「嗯」

 狼人进入的小巷是淫魔逃跑路线的候补之一。

 所以,那正好在她们的巡逻路线上。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们两分钟后就会接战。

 我拿着空牛奶盒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

「午休结束了」

「不等结果出来吗?」

 狼人的身体能力跟生命力都很强,还具有一定程度的智能,是难以对付的对手。

 不过,现在要袭击他们的针蚁是捕食过十九只狼人的狩猎名手。

 最多再派遣其他个体过去防止它们逃跑就够了。

「不行的话就让胡蜂去打」

「我知道了……还有,是大队」

 由于我经常不记得我的眷属的正式名称,因此经常被搭档纠正。

 总而言之,胡蜂——大队攻防皆优,还是能够成群结对和飞行制空的眷属。

 它们作为即时战力而言堪称最强,投入战场后一瞬间就能将淫魔变为肉丸。

 不过这次应该是轮不到它们出场了。

「而且我可不能荒废学业」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就是了......」

 真是拖泥带水啊。

 虽然我前世忽略了这点,不过纯粹学习的时间是很贵重的。

 我的人生可不能魔法少女一条道走到黑。

「对我而言,你还是和同学交朋友比较——」

「多余的关心」

 那种事我也知道。

 不过,即使上了高中我也把握不好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

 直至现在我仍旧搞不懂什么样才是作为女孩子正确的行为举止。

 因此我的座位附近无人接近,简直就像是陆地上的孤岛。

 那个女神,居然连我的性别都给改变了啊。

「说起来,东小姐」

 正当我打算下楼梯时,搭档出声叫停我。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有不详的预感。

 它跳到我伸出的右手背上,催促我回应它。

「怎么了?」

「我收到了来自Numbers的茶话会的邀请。」

 又来吗。

 真令人扫兴。

 我只是重复着发现淫魔就将其变为眷族的养料而已,不知不觉间就被擅自指名为number-13,频繁地收到邀请。

「pass」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虽然对搭档感到很抱歉,不过我是不会去的。

 魔法少女们会根据实绩被赋予数字,其中的上位者被称为numbers。

 虽然我从没见过她们,但据搭档所说她们好像全是一骑当千的魔法少女。

 我与那种地方格格不入。

 要说是交换见解为主的话,我能够提供的见解不过就是眷族的集团运用,躲在暗处的奇袭战法,使用友钓法的钓鱼作战,苗床的制作方法等。

 ——完全不值一提。

 比起出场那个茶话会,还是在第五节的微积分课上努力一点更具有建设性。

 淫魔大多在逢魔之际出动。

 我站在位于无人废墟角落的废弃车站前发出一声叹息。

「已经开始了呢」

 恢复拳头大小的搭档站在固定位置左肩上,淡然地说道。

 一会后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站台上粉尘飞舞。

「走了」

「好的」

 我将兜帽拉至盖住眼睛,钻进裂开的栅栏。

 这对于我带着的眷属而言过于狭窄,发出了好几次金属的敲击声。

 前方传来暧昧不清的的微弱异响,像是战斗的喧哗声。

「好像只有一名魔法少女」

 我踩着铁轨线路上的碎石,接近到废置列车旁边。

 怪物与先来者的战斗似乎很激烈。

 一道强烈的粉红色光芒闪过,站台的屋顶被吹落,飞向空中。

 从中可以窥见一个比黄昏更深沉的黑影。

「……好像是」

 每次看见跳到半空中的娇小身影时,前世的常识都会发出抗议。

 那是一名穿着轻飘飘衣物,挥舞着生有白羽的魔法杖的少女。

 四个光弹随着魔法杖画出的痕迹浮现出来。

「发射!」

 光弹们响应她的呼喊,加速向下方的敌人突进,随后依次炸裂,卷起一片粉尘。

 毫无现实感的场景——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司空见惯的场景。

 魔法少女们凭借被称为魔法的超常力量将人类的天敌淫魔驱逐出去。

「真是遗憾啊!」

 一道漆黑的身影撕裂粉尘,仿佛子弹一般飞出来。

 继白天的狼人之后,又出现了新的个体。

 据眷属的报告称,他的足力似乎相当优秀。

「咕!」

 面对迫近的爪子,魔法少女选择了用魔法杖进行防御。

 随着一道尖锐的金属音回响,那道娇小的身影摔进站台的列车中。

 车身凹陷,碰撞的沉闷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就丧命了吧。

「波西亚,站起来! 求求你了!」

 她的搭档围着昏倒的魔法少女飞舞,悲痛地呼喊着。

 不过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根本听不见搭档的呼喊。

 漆黑的身影降落到铁轨线路上。

「不要打扰别人啊」

 发出倦怠声音的狼人身高超过两米。

 大概是个大人物吧。

「算了,成对的还得是活泼一点比较好」

 舔着嘴唇露出下流表情这点所有淫魔都是一样的。

 令人反胃。

 那个即将被蹂躏的魔法少女应该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ena。

 生物的灵魂中溢出的能量只有有限的21克。

 恐怕是没法再进行抵抗了。

「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回应搭档充满紧张感的话语。

 我要将那只卑劣的狼在这里确实地杀掉。

「设置好了」

「好的」

 我与在身后等待的眷属进行眼神交流,踩着砂石的脚步声在站台中回响。

 我从列车的阴影中走到铁轨线路上,拔出腰间的尼泊尔弯刀。

「啊?」

 狼人的视线角落捕捉到我的身影,露出了似乎很不快的扭曲表情。

 熟悉的对于碍事者的反应。

「咔……我要弱小的雌性也没什么用啊」

 在他眼里,穿着一点都不华丽的我就是个味如鸡肋的猎物。

 再加上从我身上只能感受到干涸的ena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这样就好。

 一点东西都不会给淫魔的。

「算了,当成给那群家伙的土特产也差不多吧——」

 在列车的阴影中,有21对脚正从狼人的视线死角处接近。

 尖锐的大颚咬了个空——漆黑的狼人逃到了空中。

 果然有着优秀的身体能力的话就能够轻松回避偷袭吗。

「眷属……而且还是虫子?」

 其名为,大蜈蚣。

 在我眼前奔袭的它的巨大身躯沐浴着夕阳的余光反射着光芒。

 狼人落下来,将爪子插入大蜈蚣的背甲。

「切!」

 大蜈蚣甩动尾巴上的长足,即曳航肢,将他打飞。

 狼人在铁轨线路上翻滚,卷起一片沙尘。

 原种大蜈蚣挥舞着曳航肢进行威吓,它单是摆动巨体就是一种武器了。

「可恶……眷属风格吗」

 黑毛狼人四足站立,吐出这句话。

 我在背后操纵本来应该是作为魔法少女辅助的眷属。

 这是淫魔难以忍受的。

 重量级的眷属在我的周围盘旋,再次发起突击。

「杀了你!」

 在它正面,狼人用四只腿全力奔跑着。

 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大颚与爪子交错的那一瞬间。

 不过,我知道那个跳到空中的身影的目的。

「不过是,先从你开始啊!」

 他的目标是使役眷属的魔法少女我。

 这点早已清楚。

 我后退了三步,调整了一下与列车的距离。

「迟了」

 锐利的爪子闪过夕阳。

 确信了胜利的狼人——忽然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你啊」

 稍微将视线转向旁边,就可以看见长长的八只足。

 它是潜伏在列车阴影处的白额高脚蛛。

 是游猎性蜘蛛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会捕食蟑螂和苍蝇之类的行动敏捷的卫生害虫。

 在模仿白额高脚蛛姿态的眷属的脚边,是被螯肢刺穿的淫魔的丑陋姿态。

「咔咳……放开我!」

 尽管他不停挣扎,然而这些都是无用功。

 消化液的注入已经开始了。

 很快,狼人的身体内部就会被分解成液状,被捕食者吸入吧。

「不、不要啊啊!」

 他的嘴中吐出血泡,伸出手不断抓挠着砂石。

 抵抗持续了几秒之后,就归于沉默。

 就算是大人物,单独行动的个体就是很容易对付。

「辛苦你了,银色睡莲」

 搭档的紧张感如雾消散,我也将尼泊尔弯刀插进刀鞘。

「嗯」

 我看向酷似白额高脚蛛的眷属的进食场景。

 对于一直认为自己是掠夺者侧的淫魔而言,伏击相当有效。

 做完工作的大蜈蚣用长长的身躯将我围起来,把头靠在我身上。

 像是在催促我抚摸它似的地用触角碰我。

 我带着安抚意味地将手放在它光亮的头上——

「怪、怪物……」

 耳边传来少女颤抖的声音。

 我透过兜帽看向正斜靠着列车坐下的魔法少女。

 站台里一片昏暗,彼此之间也有着一定的距离,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过,不用看也知道。

 现在支配着她的是,恐怖。

「银色睡莲……」

 从左肩传来的声音是沉痛的语气。

 至今为止被用这种目光对待已经好多次了。

 会捕食淫魔的眷属并不正常。

 单是不被攻击就已经很好了。

「省下救护的麻烦了」

 我轻轻抚摸大蜈蚣的头部,让它解开包围。

 我并不打算解开误会。

 不对,是没有能够解除误会的话语,才对。

 在被认定为异端的时刻,就已经不存在这样的话语了。

 在文明的墓碑林立的归零地。

 作为国防军与淫魔的首次交战地的东京尚且无人归还,强烈的绿意不断侵蚀着混凝土的领域。

 在这样的禁区角落里,有一群人聚集在一栋相对保持原状的出租公寓中。

「昨天,利爪的尼卡诺尔似乎被打倒了」

 在天花板已经脱落一部分的,具有开放感的单间公寓中,响起一个事务性不含感情的少女声。

 发出声音的人坐在放置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圆桌旁。

 她身穿点缀有金色装饰的红白军装,戴着的皇冠在夕阳底下熠熠生辉。

 再加上她工整的容颜和面无表情的神态,简直像是个洋娃娃。

「这可真是愿望成真了呢,是谁干的?」

 在她对面,带着和蔼可亲笑容的少女坐在悬浮在空中的步枪上。

 从那顶黑色帽子下探出的琥珀色眼瞳中浮现出好奇的眼神。

「是魔法少女number-13」

 即使是回答问题也是以事务性不带感情的语气。

 魔法少女number-,顾名思义,就是作为人类守护者的魔法少女的序列。

 既有人信奉其为实绩与实力的象征,也有人唾弃认为那不过是老魔法少女的余兴。

 而聚集在此处的上位者魔法少女被称为numbers,她们为前者所憧憬,为后者所轻蔑。

「继马卡洛夫军团之后吗? 该说她是压倒性的强大呢,还是说是异常呢」

 坐在圆桌边的一个在白瓷般铠甲上披上浅绿色无袖战袍的魔法少女毫不掩饰她不相信的表情。

 马卡洛夫军团是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并专门袭击市民和落单魔法少女的狡猾的哥布林团体。

 即使对numbers而言,他们也是棘手的对手,但是他们在进入number-13的领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到底是如何将被比喻为厨房害虫的哥布林一匹不剩的驱逐走的呢。

「真想知道她这戏法的秘密哪」

 一个坐在倒塌的墙顶上的魔法少女抛出直言不讳的话语。

 她穿着会令人联想到圣职者的纯白装束,黄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一个月内九只具名淫魔……怎么也没法认为是一个人所为呢」

「据说她的手牌只有眷属而已来着?」

「我见识过许多眷属,不过我不认为凭借它们就能够结果尼卡诺尔呢」

(译注:这个人的句尾是『ですわ』,也就是所谓的大小姐语气,也就是『Mygo』中祥子的语气。限于本人水品,想不出中文的大小姐语气如何表达)

 自称锐爪的狼人尼卡诺尔。

 它是被称为具名淫魔的强大淫魔,至今已经反杀了四名魔法少女。

 那可不是实力不上不下的眷属一拥而上就能战胜的对手。

 不过,也没有迹象表示number-13召唤出过强大的眷属。

 因为ena的急剧增减是能够被观测到的。

「因为大家都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耶~」

 在圆桌的角落里漂浮着九朵青焰,照亮一对狐耳和九条狐尾。

 穿着着与时代不符的红色和服的魔法少女用不含紧张感的语调参与进谈话。

 说完后,大家有的点了点头,有的仰望天空,有的叹了口气,做出多种反应,不过共同的是对此都束手无策。

「被她拯救的魔法少女们也没有多说什么……情报不足啊」

 被赋予了number-10的红白色衣装的魔法少女,山胡桃发出一声小声的叹息。

(译注:此处的「山胡桃」原文为『ユグランス』,原日文搜索只能搜到名为JUGLANS的服饰公司,而公司英文名字母juglans则是植物胡桃,山胡桃的学名,根据作者常用命名规则,应该是从植物学这边得到的灵感,故采用山胡桃作为译名。)

 被她救出的魔法少女们的大多不知为何噤口不言,因此number-13至今仍容貌不明。

「果然得直接去见她才行吗?」

 黑色的魔法少女抚摸着她坐着的的步枪枪身,事不关己似的说道。

 在场序列最高的number-6,墨色东洋菊并不喜欢过度干涉。

(译注:此处的「墨色东洋菊」的原文为『ダリアノワール』,即「Dahlia noir」的音译。大丽花(Dahlia)的别名为大理花,天竺牡丹,东洋菊,起源于墨西哥,是墨西哥的国花,Dahlia noir,语源为法语,意为黑色的大丽花。)

 因此,即使其他人提出建议她也不会采取积极的行动。

「即使想见面,但她就像是土龙一样呢。要怎么办呢?」

(译注:此处的「土龙」原文为『ツチノコ』,又称槌之子、野槌蛇,是日本的一种类似蛇的传说生物,外型类似槌。日本各地都有目击槌之子的纪录,日本东北部则称为苞蛇。本人的理解是,此处比喻成土龙是取总有人目击,但还是像是传说一样不真实的意义。)

 浅绿色的魔法少女交叉着被白瓷般的手甲覆盖着的手指,抬头看向脱落的天花板。

 与墨色东洋菊不同,顶着number-11名号的初绿唐菖蒲要更加认真的考虑其可行性。

(译注:此处的「初绿唐菖蒲」的原文为『プリマヴェルデ』,即「prima verde」的音译,语源为意大利语,意指最初的绿色,初绿。而在日本,プリマヴェルデ是一种唐菖蒲的品种名,是绿色的唐菖蒲(别称剑兰),高度超过100cm,常见唐菖蒲品种中只有甘德唐菖蒲较为符合。 追记,初绿唐菖蒲就是用大小姐语气的那名魔法少女)

「至少也回应一下邀请就好了嘛……真实的」

 number-8,黄金花苞这么说着,坐在墙壁顶点环视整个归零地。

(译注:此处的「黄金花苞」的原文为『ゴルトブルーム』,即「gold bloom」的音译,语源为英语,gold指黄金,金色,bloom指花,开花,花苞等。)

 尽管击败了许多具名淫魔,但是number-13却从未出现在表舞台上。

 至今能够判明的,只有她是率领着昆虫眷属军团的异端魔法少女这件事而已。

 聚集在这里的numebers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仅仅一个魔法少女身上——

「啊~说起来」

 也并非如此。

 玩弄着青色火焰的number-9,红姬龙胆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其他话题。

(译注:此处的「红姬龙胆」原文为『ベニヒメ』,原意为红姬,植物方面指代的是2004年只在日本农林水产省登记的一类突变种,似乎还没有拥有正式的学名之类的东西。日本农林水产省登记有效期为20年,大概今年就要到期了,到期后不知道会改成什么名字,暂定红姬龙胆。)

 也没有人出声打断她。

 因为即使接着进行number-13的话题,结果也不会有进展。

 好不容易集合一次,大家都希望能够进行具有建设性的情报交换。

「number-4缺席很少见吧?」

「确实……很少见呢」

 初绿唐菖蒲锐利的朱红色眼瞳看向魔法少女number-4的指定席。

 那里并没有将与自身差不多高的剑立在地上当作靠背的魔法少女的身影。

 几乎可以说是全勤奖的number-4缺席什么的,相当罕见。

 尽管几乎没有过所有numbers都到场的情况,不过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也很久没有过了。

「有听说过什么吗?」

「好像说是,找到莲花了的样子」

 所有人都对山胡桃所说的莲花这一词沉默不语。

 他们并不是对这句话表面上的意思而感到困惑,而是对喜欢打直球的number-4居然会委婉地说话这一表现感到疑惑。

「那个……说不定就是那个?」

「找到银色睡莲了吗?」

 number-13,银色睡莲。

 说到莲花的话,也就只能联想到她了。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尽管我和她来往也算有段时间了,但还是看不明白她这个人呢」

 number-4和number-13的关联尚且不明。

 然而,墨色东洋菊记得,追逐着异端魔法少女的她身上有着鬼气逼人的氛围。

「不过,那家伙的实力却是货真价实的」

 虽然她就像黄金花苞所说的一样确实有着实绩和实力,但是她不擅长团结协作。

 遗憾的是,魔法少女number-并不会将人格列入评价的对象之中。

 拥有numbers名号大多有着一两个怪癖。

「那个呢~」

 正如上面所说的有着一两个怪癖的魔法少女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到number-4的话题时,一脸不知所云的红姬龙胆。

「在我家集合讨论不比在这里好吗?」

 numbers齐齐沉默。

 这个光怪陆离的提案使得氛围一下子舒缓起来。

 红姬龙胆无视这种氛围,用指尖转动青色火焰。

「毕竟大家都是同学嘛~」

「……你有作为numbers的自觉吗?」

 学校生活是我为数不多能够与他人接触回归日常的场所之一。

 即使我随时都会收到眷属们捕捉到或捕食了淫魔的心灵感应也是如此。

 不过,今天班上有五个女生缺席。

 要说是淫魔干的也为时尚早,不过也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说不定在看起来一片平和的街道的阴影之下就潜伏着那群家伙。

 我把沉甸甸的环保袋挂在肩上,将沐浴着夕阳余晖的超市抛在身后。

「东小姐应该会成为良家主妇吧」

 左肩上的搭档的恭维话使我不由得一阵虚脱。

 好不容易买到的晚饭食材都要掉了。

 只是在特卖日买东西这种程度就能成为良家主妇的话,那世界上的贤妻良母不就烂大街了吗?

「你是在追求我吗」

「我只是叙述事实而已!」

 我瞥了啪叽啪叽拍着我的肩头抗议的蝇虎蛛搭档一眼,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

 良家主妇是不会无缘无故绕路的对吧。

 我走要绕很远的路的路线回家。

 不过我这并不是打算在住宅区散步,只是因为在黄昏染遍天色之时,走在无人的小道上就有很高的概率能钓到鱼——也就是淫魔。

「捉迷藏结束了」

 我转向背后,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说话。

 也许他是打算隐身起来的,不过他的身姿在能视认红外线的眷属眼里清晰可见。

 他站在这个夕阳光都照不进的小巷入口,像是堵上了逃跑路线。

「你,是魔法少女吗?」

 不出所料,一只两足步行的青蛙从电线杆背后现出身姿。

 从外表来命名的话他应该是叫做蛙人的淫魔。

 巧妙地改变体色隐藏身姿并从背后袭击对手。

 由于这特性,他很难被发觉,魔法少女们经常在出现多个牺牲者后才认识到其存在。

 所以,我有时会像这样钓鱼。

「没错」

 他用与我的虫子们不同,完全不带感情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能感受到他粘稠的视线在我的学生服上、格子条纹的裙子上和大腿周边来回扫视。

 令人恶心。

 变身为鼠色的晴天娃娃时会隔绝来自外部的一切视线。

「很弱的样子……正好」

 蛙人们很谨慎,只会袭击他们认为能够取胜的对手。

 尽管他们是会确实避免与魔法少女正面战斗的淫魔,不过看来他觉得他打赢看起来是个小个子的我。

 蛙人踏入小巷,一点一点地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

 看起来他并没有发现他和我中间的井盖正在摇晃。

「你,怀上我的——」

 在他摆出前倾姿势扑过来的瞬间,一个黑影将他覆盖。

 发出了肉体被一下子撕裂的讨厌声音。

 随后,又能听见像是被碾碎的青蛙发出的叫声。

「怎、怎么会」

「真是遗憾呢!」

 贯穿蛙人的是锐利的蝥肢。

 他口吐血沫挣扎着想要逃跑,不过两者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具有八只腿的淡褐色眷属——卡式地蛛一幅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挣扎的样子将其强行拽进下水道中。

「不要啊」

 蛙人伸出的手将下水道的侧壁抓出划痕。

 井盖啪地一声关上,小巷回归寂静。

 简直就像是怪兽恐怖片中的一个场景。

「幸苦了」

「嗯」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同为蜘蛛科的眷属的活跃使搭档的心情变得很好。

 这可是没有魔法少女样的偷袭哦,没关系嘛?

「果然淫魔们对于偷袭的警戒心很淡呢」

 那只淫魔触碰了不是虎尾更胜虎尾的遍布四周的受信蜘蛛丝,最后成为了卡式地蛛的饵食。

 在这种小巷中潜伏的卡式地蛛们即使没有我去作诱饵也能时常钓到饵食。

「是因为没有淫魔能带着情报回去吗?」

 可以给予的情报,和不能给予的情报。

 卡式地蛛的偷袭显然是后者,它们确确实实地结束了所有目击到它们的淫魔们的呼吸。

 从至今都还没有淫魔采取对策这情况看来,说不定就是这种行为体现出了效果。

 不过,又有谁能保证刚才的蛙人就不是他们用以窥视情况的弃子呢?

「就算如此,轻松成这样还是会令人不安」

「这样的话,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持续思考对策直到能够安心为止呢」

 左肩上的搭档理所当然地下了定论。

 直到这个二回目的人生结束,抑或是淫魔被消灭殆尽那天,我能够安心的日子都不会来临吧。

 遥遥无期的话题啊。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不持续思考下去。

「当然了」

 我只能为了自己而行动。

 因为我并没有强大到能够说出为了世界、为了人们和为了魔法少女们这种豪言壮语的程度。

 因此,我会毫不踌躇地用上一切手段屠杀淫魔。

「首先,从今往后不再使用诱饵作战了」

「不过引诱他们上钩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耶……」

 蝇虎蛛搭档沮丧地缩起身来。

 我也不是打算让卡式地蛛不这么干了什么的,只是,

「思考别的作战就好了」

「啊……对啊!」

 听到搭档又恢复精神地回应后,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那么,下次就不用诱捕,转而试试追捕淫魔吧。

 还有哪些眷属擅长偷袭伏击呢?

 首先想到的就是螳螂,不过——

「东同学」

「嗯?」

 当我像是思考晚饭菜单一样,考虑着下个作战的时候,搭档出声向我搭话。

 那个声调,不是对银色睡莲,而是对东莲花说话时使用的声调。

「晚饭打算做什么呢?」

 那个的话我早就决定好了。

「土豆烧肉」

「家庭感的料理呢」

 这次轮到做家庭料理了。

 是只要有食谱无论是谁都能做出来的料理呢。

 由于要将其煮入味需要一定时间,我拿出手机确认是否还有时间。

 差不多要到出去玩耍的芙花回家的时间了。

 虽然下次的作战也很重要,不过优先顺位还是得往后排一排。

「稍微跑一下吧」

「我知道了!」

 我确认搭档有好好的抓紧我的左肩后,就沿着昏暗的小小路向家里跑去。

 路上还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擦肩而过了,不过她似乎不怎么注意到小巷就离开了。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自己的脚底下就潜伏着巨大的卡式地蛛吧。

 夜幕逐渐落下,城市中的人影愈发稀疏,路灯发出人工感的光芒。

 尽管夜色尚浅,但人们却被笼罩在淫魔的恐怖阴影中。

「可以看见了呢……咦?」

 在我家房子进入视线时,搭档发出了蠢蠢的声音。

 我家的玄关前有三个娇小的人影,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着话,应该是芙花。

 另外两个男孩子是她的朋友吗?

「啊!」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的芙花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永远开朗地保持着笑容的,我自豪的妹妹。

「欢迎回来,姐姐!」

「我回来了」

 她直率的,元气满满的声音总能将我拉回到日常的生活中。

 我放松肩头,将目光转向大概是芙花朋友的两人后,他们连忙鞠了一躬。

 正是有礼貌的孩子们呢。

 单是这点就令我安心许多。

「你好」

「你、你好」

 留着平头的男孩子视线游移,挠着头偷偷看着我。

 他的肤色看起来是晒黑的,应该是有在做什么运动吧?

「……你好」

 他旁边站着的男孩子推了推眼镜,也回了我一句问候。

 芙花的交友关系很广泛,也经常和男孩一起玩。

 这是我完全做不到的,独属于芙花的优点呢。

「两人都是芙花的朋友吗?」

「嗯! 因为我一个人回家很危险所以他们陪我一起!」

 芙花微笑着挺胸回答的样子令人不由得放松了脸颊。

 芙花是很聪明的孩子,会避开危险的探险,从不到处闲逛,总是在大人的视线所到之处玩耍。

 所以,就算我看出他们两人陪同芙花回家其实是打着别的小算盘,也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

「最近,又在电视上看见淫魔出现的新闻了……」

「芙花同学一个人的话令人担心」

 真是了不起的用心呢。

 我稍微弯下腰,和神态紧张的男孩子们对上眼神。

 我可不会居高临下地跟小孩子说话。

「不愧是,男人呢」

 我这么说着,稍微试着上扬嘴角露出微笑。

 尽管我不擅长露出笑容,但是男孩子们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拙劣之处。

 他们只是恍惚地注视着我。

「谢谢你们能陪芙花一起回家」

 我说出的话苍白得几乎要维持不住硬挤出的笑容了。

 如果是五年前的话,放之任之会更好一些吧。

 这个时代,人们害怕的不是心怀不轨的人,而是恶毒的怪物。

 本来的话,应该要尽早送这几个孩子回家才对,不过——

「虽然我也想要招待你们……」

 我看着玄关的方向思考着。

 芙花的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一下子就让他们回去有点……

 如果他们家不远的的话,用买来的蔬菜饮料招待他们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哪里哪里,不用,招待什么的」

「我们得回去了!」

 两人连忙拉开距离,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

 他们这么拼命的样子使我不由得睁大双眼。

 不这么慌张也可以的——难道是因为我太可怕了吗?

 应该不会吧,不过我也无法断定。

「东,明天见!」

「拜拜」

 在夕阳的照射下,两个人红着脸喊道。

 他们挥了挥手,急匆匆地跑进了小路。

「嗯,明天见」

 我和芙花一同目送他们两人的背影。

 时值初夏,我的脑中闪过"小孩子是风之子"这一谚语。

「两个人回家路上都要小心哦」

「好、好的!」

 我说完后,他们两人都逃跑似的飞奔进了转角处。

 他们的那副样子在令人欣慰的同时也使我略感失落。

 居然就连和芙花同龄的孩子都会回避我啊。

「姐姐」

「什么?」

 抬头看着我的芙花半睁着眼,一幅无语的表情。

 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

 虽然我是想要表现得自然一点的,果然表情还是太僵硬了——

「……真是魔性的女人哪」

 从芙花嘴里吐出的意想不到的言语使我一阵僵硬。

 魔性的女人什么的?

 是谁,是谁教芙花这种话的?

「那个,是从谁那边听到的呢」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颊抽搐,向芙花提问。

 有必要把那个给你灌输这种知识的犯人给找出来。

 在我左肩上的蝇虎蛛微微颤抖,稍微向后退了一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在收到发现淫魔的心灵感应后,尽管已是深夜,我仍旧踏上了前往旧首都圈的路途。

 发现的淫魔为狼人十四只。

 发现者的螳螂反射性的捕食他们,导致他们逃进了附近的购物中心。

 不过单是陷入恐慌的族群没有四散分逃就已经很好了,我向着购物中心前进。

 虽然是向着购物中心前进的——我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先客。

「没想到居然能有和银色睡莲大人一同行动的时候!」

 就在前几天才见过的青色魔法少女在我身边双眼闪闪发光地走着。

 她的名字是,蔚蓝新星。

(译注:此处的「蔚蓝新星」的原文为『アズールノヴァ』,即『Azure Nova』,其中的『Azure』表示的是蔚蓝色,天蓝色,而『Nova』表示的是新星。此处我没有找到对应的花卉名称。)

 她不仅有着没有搭档这种例外中的例外情况,而且还是作为银色睡莲的我的粉丝。

「不要喊我大人」

「那么,应该怎么称呼……」

「就这么称呼就——」

「那可不行!」

 我可不是能够被称呼为大人的那种程度的魔法少女哦。

 尽管我的头衔是number-13,但我有唯一有自信的也就是屠杀的淫魔数而已。

 还没杀过被称呼为具名淫魔的强力淫魔。

「与他人并肩作战的日子到来了真是……真是感动万分」

 如果搭档有泪腺的话大概会感动到抽泣吧。

 自从与说自己一直在追踪着狼人的她相遇后,它就亢奋得停不下来。

「并、并肩作战什么的,哪里!」

 我可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偶像之类的人物哦。

 真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我估计,前几天才进行初次战斗的蔚蓝新星,行动力高得持续追踪淫魔直到了旧首都。

 然后我就委婉的劝她尽量不要无谋地行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她要与我同行了。

 莫名其妙的。

「请挺起胸口,蔚蓝新星小姐,你是一个出色的魔法少女哦!」

 招致这种事态的罪魁祸首兴奋不已的更是令人头疼。

 不过我今天带上了就算有一两个新人也不碍事的重量级眷属——六节锹甲虫和扁锹形虫。

 不过,但是,如果。

「我保证!」

「真令人不安啊」

「为、为什么啊!?」

 搭档可怜兮兮的声音使我的心情稍微畅快了点。

 蔚蓝新星发出摇铃般的笑声,轻盈地跳过了贯穿道路的环形坑。

 然后,还向打算绕过去的我伸出纤细的手。

「请,银色睡莲大人」

 虽然被引导很令人害羞,不过我做不到无视他人的善意。

 下定决心跳过去后,我被比想象中还要有力地抱住。

「谢谢你」

「是!」

 真是耀眼的笑容哪。

 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我从来没有在处于魔法少女姿态的时候收到过如此纯粹的善意。

 难以习惯的感觉。

「害羞了?」

「把你扔下去咯」

 无视惊慌失措抓紧我左肩的蝇虎蛛,我再次迈步向前。

 旧首都圈里残留着许多国防军和淫魔之间进行激烈战斗后留下的痕迹,道路很难走。

 淫魔的军队在世界各地的人口密集区都有出现,并与各国的军队交战。

 就算是身体能力凌驾于人类的淫魔,在坦克炮弹和激光制导导弹面前也会像引火木炭般被燃烧殆尽,不过那同时也会将人们居住的城市给破坏掉。

 不过那是在魔法少女出现之前的事了。

「可以看见目的地了哦」

「嗯」

 我朝着变成战前紧张声调的搭档点了点头。

 严苛道路对面的购物中心幸免于难,没受到什么大的破坏,算是保留了原形。

 月光无法照到的室内被深邃的黑暗所支配,我的眼睛完全看不清。

 不过,不过我放出的斥候能捕捉到淫魔们的身影。

 没问题。

「那个」

「怎么了?」

「我,会加油的!」

 年幼的少女决心竭尽全力鼓起勇气战斗。

 我会认为那异常地不健全也是没办法的。

 这个世界的常识,对我而言却是非常识。

「……你不用这么逞强也可以的」

 说些只能暂作安慰的台词后,我将尼泊尔弯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虽然难得使用到它,不过我仍旧空挥了几下确认重心。

 在做着检查的我身边,蔚蓝新星将右手伸向夜空——

「解除!」

 世界的色彩似乎颠倒了过来,魔法少女的右手仿佛理所当然地握住了武器。

 是一柄呼应着主人的呼吸节奏闪烁着暗蓝色光芒的锐利长剑。

 将那柄几乎与身同高的剑挥舞一下后,磷光迸散,风拂过脸颊。

「哇啊……」

 搭档被进入战斗姿势的魔法少女——我也是魔法少女就是了——展示的魔法震惊得丧失了语言能力。

 正如蔚蓝新星这一名字所示,蓝色的光芒照亮暗灰色的旧首都。

 尤其她就处在我身边,光芒更为突出。

「这下没法奇袭了 ……」

「诶?」

「走了」

「走吧!」

 计划是正面交战将他们击溃。

 没问题的。

 我带着一个人和两只虫走进冷清的入口。

 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踩踏玻璃碎片的声音回荡,清晰可闻。

 斥候蚰蜒正确地捕捉到了潜伏于购物中心内的狼人们的位置。

 虽然他们因为察觉到我们的接近而分散到店内,不过这毫无意义。

  脚踏在地上,或是移动身体导致空气流动等细微的震动都会被蚰蜒捕捉到。

「要来了」

 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风噪声。

 只要将注意力集中在逐一传达过来的心灵感应上,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见淫魔。

「是!」

 踩着鞋跟站起身来的优雅声音与重量级眷属踏着地板发出的坚硬声音混杂在一起。

 狼人从左右两方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迎接他们的则是大颚与剑。

「什、什么——」

 大颚一口气闭合,肌肉纤维和骨头被咬断的声音在入口处回响。

 表现为惊愕的,最后的话语。

 恐怕是以为六节锹甲虫是那种笨重的眷属所以轻敌了吧,它可是能比看起来要机敏地行动的。

 接着,长长的大颚轻松将淫魔咬成两段。

「蔚蓝新星小姐,干得漂亮!」

 我用左手扶住探出身子的搭档,躲开飞过来的狼头。

 我的视线前方是,在一片苍蓝色闪烁的磷光中挥舞着剑的蔚蓝新星的背影。

 做得很好。

 完全看不出来是才第二次战斗的太刀法。

 旁边的扁锹形虫则是无所事事似的,不断开合大颚。

「唔……好像打着打着就都出来了」

「省得功夫了」

 正面有四只,左右共七只。

 他们围成扇形,向我们接近。

 还能在已经杀过三只同伴的对手面前满不在乎地出现,惊讶到我了。

「魔法少女终于来了吗。杀掉尼卡诺尔的家伙……不在吗」

 正面的狼人用含糊不清的发音说话。

 虽然他的体型在平均水平,不过从他是最先开口的这一点看来他就是族群的boss吧,我记住了。

 最优先应该干掉的就是这家伙。

 那样的话族群也会随之崩溃吧。

「蓝色的实力还算合格吗」

「矮个子就拿来给年轻的家伙练手用吧?」

 并列站着的那几只狼人很好地展现出了淫魔擅长的下流口吻。

 真是一如既往的天性下劣哪。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弄坏哦,涅斯——」

 在我说完之前,蓝色磷光就在我的视野边缘舞动着。

 下个瞬间,爆炸声响彻购物中心,场上粉尘飞扬。

 音源则是那个似乎是boss的狼人方才所在的地面。

 贯穿那里则是期待的新星,蔚蓝新星的武器。

「蔚蓝新星小姐!?」

 蔚蓝新星无言地将剑拔起,留下蓝色的残影,追逐淫魔。

 多亏了逸散的磷光轨迹,我的眼睛才能跟得上,她的太刀法凶猛得只能用怒涛来形容。

 如果是一般的淫魔的话早就变成碎肉了吧。

 是淫魔低俗的问候导致她脑袋充血冲动了吗?

 预料之外啊。

 原本想稍微再摸清楚他们的战力并做好准备的,这下只好提前计划了。

 首先把碍路的狼人们给击溃吧。

「你可别打扰人家的乐趣啊,小虫子」

(译注:此处的「小虫子」原文为『虫けら』,是对各种虫类的蔑称,有时还指对方是鼠辈等,表示看不起。)

 品性下劣的狼人放了令人反胃的话。

 不仅态度自大,就连身躯也大了一圈。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小虫子什么的……真是失礼的淫魔啊」

「存在有眼光的淫魔吗?」

 对连被那个小虫子吃掉的同伴的事情都忘记了的脑袋还能抱什么期待?

 说到底,就不应该对淫魔奢求懂礼貌。

 要对他们索求的也就只有他们体内蕴藏的ena罢了。

「赶紧干掉他吧」

「我也这么想」

 蔚蓝新星激烈挥斩的实力令我赞叹不已,不过不知道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由于计划提前召唤而来的七只蚰蜒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过这些狼人们,明明长着狼头但是鼻子却不怎么灵敏。

「什!? 从背后——」

 左手侧一匹察觉到蚰蜒从背后接近的狼人被突进的六节锹甲虫咬成两半。

「完le哇啊啊啊啊啊!」

 狼人们即使能够躲开长长的大颚,也会摔倒在地,被拖到陈列柜的深处。

 而一旦被蚰蜒的颚肢抓到,就会被注入神经毒素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捕食掉。

 不管是被哪边抓住都会被平等地赐予死亡。

「可恶啊! 把魔法少女干掉!」

「噢、噢噢!」

 那个判断是正确的,大嘴巴。

 我摘下兜帽,向伫立在一旁的扁锹形虫递了个眼神。

 猎物都被蔚蓝新星给抢走斩杀掉的漆黑的眷属行动了起来。

「哈,太慢了!」

 看到我动作后猛冲上来的大嘴巴挥出了以人类为对手足以致死的一拳。

 不过,这一击的威力却不足以击它的碎外骨骼或是动摇其内部。

  它甚至对此不屑一顾——倒也不是如此。

「涅斯托尔,退下!」

「切!」

 意识到自己是被诱导到了张开的大颚前了的狼人飞快地后退。

 迟了一拍后,空间被切开。

 猎物一后退,扁锹形虫就迅速地拉近距离发动突击。

「这边!」

「瞄准眼睛!」

 两只狼人从左右两侧绕过来。

 它无视一切,专注于追逐眼前的对手——在不影响冲势的情况下摆动大颚袭击碍事者。

「好快!?」

 狼人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飞扑,躲开了凭借巨大质量进行的攻击。

「不需要援兵啊」

 即使三只淫魔组队一起上也是也是没有胜机的。

 对于看似惊险万分实则冷静进行战斗的纯粹战士而言,援兵只会碍事。

「嗯」

 黑色的巨大身躯缓缓的后退。

 它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的举动让狼人们统一喘了口气。

 上钩了。

(译注:这边原文玩了一词多义,上一句的「狼人们统一喘了口气」的原文大致为『ライカンスロープどもは息継ぎを合わせた』,而这句话的原文则是『合わせてしまった』,其中的『合わせ』有多个意思,既有多个行为统一起来的意思,也有钓到鱼将鱼勾住的意思。)

「佯攻!?」

 刹那间,响起一阵风噪声,漆黑的大颚抓住了一只狼人。

「救、救救我!」

 一只狼人被同伴的求救声给钓到,不小心跳了出来。

 仿佛钢铁般的漆黑外骨骼一下子逼到他眼前。

 被大颚随意一甩直接命中后,一个呈く字形的人影飞进陈列柜当中。

「可恶的小虫子啊!」

「呀啊啊啊啊啊——」

 在有勇无谋狂吠的狼人面前,同伴被彻底咬成了两截。

 给我对于能被只用一击干脆干掉这件事心怀感激吧。

「还在说小虫子这种话啊,那只淫魔」

 一个看似平静但大概略带愤怒的声音从左肩传来。

 我的搭档生理上对我那没有魔法少女样的魔法感到厌恶,但是它并不讨厌那个魔法召唤出的眷属,倒不如说它甚至为它们感到骄傲自豪。

 真是乖僻的性格啊。

 不过被称呼为小虫子这点我同样很不愉快。

「想让他忏悔吗?」

「不,完全不」

 正颜厉色地谢绝了。

 那就让他与躺在地上,血液和内脏洒满一地的同伴们作伴吧。

 在场还存活着的淫魔只剩两只了。

 被蚰蜒团团包围,与战意旺盛的扁锹形虫对峙的大嘴巴,和——

「什、什么、这个ena是!?」

 备受瞩目的新星,蔚蓝新星和像是boss的狼人的战斗似乎也渐入佳境。

 她身上迸发出来的蓝色磷光仿佛宇治川的萤火一般多。

 那个磷光应该是魔法的副产物,可视化的ena吧。

「No.235限定解放——ignition」

 随着低语般的声音拂过耳边,她手握的长至垂地的刀越过蓝光,闪耀出银色的光芒。

 寄宿在生物中的21g中满溢而出的能量,本应不可视的ena。

 能够将其可视化,可见她放射出的ena浓度相当高。

「这个ena是……可恶!」

 满心惊愕与敌忾心的狼人仿佛一阵风一般,突击着向前进。

 但是挥剑的速度比他更快。

 辐射出的ena将主人眼前广阔的空间连根拔起。

「怪物啊——」

 卷进无法回避的光带中的狼人,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浓度达到可视化程度的ena激流冲刷着淫魔。

 看起来就像是用高压洗净机洗豆腐一样。

「必杀技吗」

 我的低语被这阵暴风所吞噬。

 必杀技的余波相当大,在购物中心内卷起一片粉尘,什么都看不见了。

 淫魔趁着这个时机逃跑了,吗。

「朝这边来了!」

「我知道」

 我倾听并回应眷属的心灵感应。

 只需要向斜后方退三步,让道过去就行了。

 已经变得消瘦的狼人拉近了距离——六节锹甲虫划破飞扬的粉尘,要将淫魔咬成两段似的,跳出来张开大颚。

「切!」

 狼人在间不容发之际收回拳头,压低身子从大颚底下逃开。

 他四足飞奔跳出入口的姿势,就像一只狼本身的样子。

「唔……似乎让他逃了」

「是吗」

 如果要夹尾巴逃跑的话他应该会直奔门户才对。

 不过那个大嘴巴却特意跳到店外。

 应该认为他还没有丧失战意才对。

 他从入口离开的目的应该是月光吧。

「没想到是满月啊……做好觉悟了吗,魔法少女!」

 那道身影伫立在停车场正中间。

 张开双臂,全身沐浴在从天上洒落而下的月光之中。

 狼人之所以被称为狼人,就是因为他们能在满月之下将ena活性化增强自身。

 你以为你有展示那个特技的时间吗?

「让你们见识一下豪腕的涅斯托尔的真面——」

「不用,结束了」

 大嘴巴愣了一下。

 在他的脚下,自天上撒落的月光照出的阴影伸展成了奇妙的模样。

 那影子就像是由细长的棒与棒组合而成的游乐园设施。

 明明在逃到这里之前还不在的。

 犬牙交错的两盏路灯,四只脚抓在其上的,静止不动的螳螂。

 认识到它的存在后,大嘴巴立刻拔腿飞逃。

 不过,迟了。

「咕啊!?」

 螳螂以我的目力看不清的速度挥动前肢,一瞬间抓住猎物。

 它将近两米高的淫魔像孩子一般轻轻举起,用染上夜色般深邃黑色的眼神毫无感情地看着他。

「放、放开我!!」

 大嘴巴全身汗毛倒竖,不断挣扎却无法逃脱。

 污蔑我的眷属为小虫子的代价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螳螂用对比起来狼牙都会显得可爱的大颚,就着他临死前的嚎叫,一点一点的啃食掉他的头。

 淫魔失去头部的身体一阵痉挛,最后静止不动。

「幸苦了」

「嗯」

 只有咀嚼声空响在深夜的幽灵城市中。

 这就是不仅嗅觉,就连视力都不行的狼的末路。

 我一边环视着这熟悉的场景,一边思考要怎么处理散落在购物中心的地板上的原淫魔们——

「逃掉的狼人有……啊」

「啊……」

 气喘吁吁跳出来的蔚蓝新星的视线捕捉到了现在进行时地进食中的螳螂的身影,僵住了。

 一时忘了今天是有同行者的。

 这种进食场景会造成心理阴影吧。

 不过,我想不出什么话来补救。

「没、没事吧?」

「……好厉害」

 怎么可能没事——你说什么?

「是预判到了淫魔的逃跑路线吗!?」

 蔚蓝新星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双眼闪闪发光。

 预料外的反应使我不知所措。

 再怎么说是粉丝,这种鲜血四溅的景象也能容忍得了吗?

 而且,我才做不到预判这种夸张的事情。

 只是选择了保守的作战方式而已。

「才不是那么夸张的事情」

 我设法抽出手,将视线转向购物中心的外表。

 螳螂们正在被绿意侵蚀的墙面和屋檐下昂首阔步的爬行着。

 单是看得见的就有四只。

「只是一开始就将他们包围了而已」

「啊、是,这样啊……」

 听我说完始末后,她露出了像是感到惊讶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然后我才注意到。

 我没有告诉她具体的作战和战术。

 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至今为止都是与眷属并肩作战,和魔法少女之间的协作什么的——这都是借口。

 没有被告知任何事情就被卷进战斗中会令人感到多么不安我是知道的才对。

 这次才第二次战斗的她就更不安了吧。

「抱歉」

「不、不会! 我一个人突然冲上去了才是……非常抱歉」

 我道歉后她也随之道歉,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该怎么办才好。

 旁边沐浴者月光的重量级眷属面无表情,但是它看起来就像是在叹息一样。

「说、说起来蔚蓝新星小姐,您的太刀使得很好呢!」

 左肩的搭档发出活泼的声音,探头探脑的偷看我。

 是在尝试强行转移话题啊。

 那就借能干的蝇虎蛛的东风一用了。

「对啊,帮大忙了」

 这不是谎言。

 省下很大一部分以狼人的族群为对手所需的功夫。

 不管是潜伏在地板下的蝼蛄还是待机中的胡蜂都不用出动了。

 我直视着盯着我的碧眼,清楚地说道。

 蔚蓝新星则——

「啊……」

 睁大了眼睛,脸颊染上红晕,绽放出笑容。

「谢谢您」

 我像是要从这纯粹无垢的,耀眼的笑脸下逃开似的,深深拉下兜帽。

 说到底,我作为偶像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哇哦……好强!」

「刚才那是新招式吗?」

「最近好像经常用那招」

 聚集在我正前方座位附近的男生团体正热衷地盯着手机画面看着。

 画面当中闪过一阵猛烈的光芒,然后一个少女的身姿随之出现。

 她与大约是自身三倍大的巨人对峙,身上纯白的装束上下翻飞。

 她并不是游戏角色。

 画面下方流过的字幕上写着,『本周魔法少女』。

「果然好酷……而且还很可爱」

 她用漂浮的装甲板卸掉巨人沉重的一击,抓住空隙用狼牙棒挥向他暴露出来的侧腹。

 巨人被魔法少女全力挥舞的武器打飞到高空中——突然,魔法少女背后出现了几门黑铁大炮。

 通过魔法创造出的三门大炮喷出火焰,淫魔无力地在空中被炸成碎片。

 我睡眠不足的眼睛接受不了这么炫目的光。

「……黄金花苞,好推」

「明明外表像是圣女,但是却有着要塞这一别名这点也很棒」

 我将他们不负责任的发言当作耳边风,心不在焉地注视着魔法少女的身姿。

 凭借美丽的外表和华丽的举止魅惑人们的人类守护者。

 从她能抑制住市区的损害,单枪匹马就将身躯巨大的淫魔驱逐这点来看,应该是相当有实力的人物。

 是我竭尽全力也模仿不来的人。

「啊,下节……是物理吗?」

「哇,真的啊」

「田中~物理作业做了吗?」

 看到男生的注意力从画面上移开之后,我趴到桌上。

 本来就不是故意偷看的。

 视界变暗,突然袭来的睡魔使我昏昏欲睡。

「东小姐,没问题吗?」

 搭档从放置在我趴着的桌子边缘的笔盒中探出头。

 为了让魔法少女无论何时都能行动,它们总是待在近处。

 不过,我没能回答它的提问。

「下节是物理哈……」

「在宫野的课上可不能开小差啊」

 现在正是第三节的化学下课,终于到来的休息时间。

 我可不能成为跟笔盒对话的怪人。

 因此我只是半睁着眼看向搭档,向它传达我睡眠不足这一事实。

「请假不来上课……也不行呢」

 活跃于世间的魔法少女仍处于义务教育的年龄阶段。

 她们既蕴藏着丰富的ena,有某种程度的自我判断能力,也有将淫魔视为邪恶的常识。

 然而,这个国家并没有放弃教育。

 即使深夜在狩猎淫魔,白天还是要上课。

「昨晚花了很多功夫处理后续,真的是辛苦你了」

 散布在地上的淫魔碎块比原想的要更加零乱,回收很费功夫。

 再加上还要说服说想要帮忙处理后续的蔚蓝新星。

 我还记得作为援手被叫来的一团山蚁困惑的样子。

 她完全不感到害怕地,将工作交给几乎有自身一半高的山蚁代劳。

「太不正常了……」

「什么?」

 蝇虎蛛稍微歪了歪头。

 大多数人应该都会害怕那么大的山蚁吧。

「哇,喂!」

「是蜜蜂」

「诶,讨厌讨厌」

「来个人去把它赶走啊!」

 不过,我率领的眷属都是大到了一般人见到之后都会昏倒的程度就是了。

 单是看见它们的进食场景就会立刻成为心理阴影。

 蔚蓝新星毫无疑问是个有点,相当怪的少女。

「总感觉有些吵闹啊」

 一直都是如此吧。

 虽然我至今为止只会趴在桌上,不知道详情,不过周围尽是些有关艺人——主要是魔法少女——的事情、流行时尚和某某人的桃花关系话题等。

 很遗憾,我可跟不上这些话题。

「是胡蜂!」

「喂—,开窗」

「不要刺激到它比较……」

「咦,好像是位小型胡蜂来客」

 真令人惊讶,你居然能够一瞬间就判别出来,小型胡蜂跟大胡蜂可是相当相似的。

 这可是难以通过大小判断的胡蜂耶。

「现在正在教室上空盘旋中……他们似乎打算用扫帚将其击退!」

 搭档突然开始实况解说。

 我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教室里的喧闹,一边想,果然虫子基本是不受欢迎的。

 理由多种多样,可能跟眼有关,也可能是脚的数量、虫卵或者毒的原因。

 所以,怎么说呢——不行了,整理不清楚想法。

 果然,睡眠不足太糟糕了。

 我甚至都没自信能够正确回应来自眷属们的心灵感应了。

 将午休时间用来假寐吧。

「啊! 东小姐,往这边来了!」

「蛤?」

 等一下,什么?

 搭档躲到笔盒中避难,放弃继续实况解说。

 我要扯一扯你没藏起来的腹部喽。

「喂,喂—,东同学」

「东同学,快逃~」

 能听见同班同学们的好心提醒。

 就算不喜欢,我也知道我身上集中着视线。

 它的振翅声跟我平时听习惯的眷属胡蜂的振翅声比不了,显得很可爱。

 我抬起头来,正好和被赶过来的小型胡蜂正对面。

 一般情况下会逃跑——不过这次没有。

 小型胡蜂的性格很温和,只要不是巢穴被刺激就不会积极发起攻击。

 我鬼使神差地尝试伸出食指看看。

 它可不是我的眷属。

 这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假的吧」

「居然将胡蜂给停下了啊……」

 几乎可以是万幸,正好小型胡蜂收翅停在在我的指尖。

 虽然仍旧读不懂它的表情,不过看起来像是安心的样子。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开着的窗户。

 我让拿着扫帚的男生让一让,向能够看见操场的窗户外伸出手。

「走吧」

 理应听不懂人言的小型胡蜂轻飘飘地升起,飞向蓝天。

 我将睡眠不足的眼睛从刺眼的阳光下移开,看向我的视线之多使我身体僵硬。

 其中有八成是好奇,两成是嫌恶。

「好、好强」

 拿着扫帚的男生以发自心底震惊的语气说道。

 他的名字是小森,不对,中森吗。

 是班里与我最扯不上关系的积极分子型男生。

「胡蜂基本都很可怕」

「风之谷那种」

 班里的男生们纷纷点头同意棒球部王牌的嘀咕。

 比想象中的要显得碍眼。

 好奇的视线,投向我的话语。

 对基本没交谈过的对象,我要怎么回复呢?

「因为那只蜜蜂很温驯」

 再怎么说也没法什么话都不说吧。

 我只能维持一如既往的风格——即无口女学生。

 这也无疑是我被孤立的原因。

「呃、诶,是这样吗」

「不对,但是啊」

「毕竟是胡蜂」

「不害怕吗?」

「不是很」

 再怎么搜肠刮肚,我也没法扩大会话。

 我从那些看起来像是一步都不敢踏出的男生们身边经过,走向自己的座位。

 虽然仍旧残留着部分好奇的视线,不过小型胡蜂骚动就此落幕,同班同学们都回到了平时的位置。

 我也回到座位上,取出物理课本。

「东同学不害怕虫子吗?」

 被完全没有关联的女生搭话使我僵了一拍。

 我抬起头,和一双浅棕色的眼瞳对上眼神。

 眼神其中的感情与好奇有所不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是不擅长的类型啊。

「只是认为没必要保持过分的恐惧罢了」

「诶……」

 听到我的话的瞬间,经常请病假的大和抚子——

「这样吗」

 感觉她脸上一闪而过好战的笑容。

 不过那隐藏在她柔和的微笑背后,没有办法确认。

 我目送着她飘逸着黑发离开的背影,从脑海中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名单中找到一个名字。

 好像是,金城静华来着?

「只是认为没必要保持过分的恐惧罢了」

 拳头大的蝇虎蛛一边听着肌肉纤维撕裂的声音,一边说道。

 还没有结束呢,但我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就算蔚蓝新星小姐算是特别的,眷属可是正义的伙伴哦?」

「是啊」

 眼前的两只针蚁正在争夺淫魔的血肉。

 正义的伙伴是?

 不,今天的猎物是蕴含丰富的ena淫魔,发生争抢也是在所难免的。

「让她晕倒实在出乎意料」

 我承受着啪塔啪塔的打着我左肩的搭档的抗议,将视线转向旁边晕倒着的魔法少女。

 她穿着着仿佛来自镜之国的童话装束,武器是缠绕着赤色缎带的金魔法杖。

 恐怕是以通过魔法的炮击战为主要攻击手段的魔法少女。

 她被具有魔法耐性的淫魔,通称半兽人所追赶。

「这也是没办法的,能接受吧」

「那、那是,不过……」

 我知道的,一旦经过过一次例外,就会期待下一次例外。

 不过,这很正常。

 在我还在摸索运用眷属的手段中那时候,就算在一番生死搏斗后将半兽人的头割了下来,也没有得到感激。

 那时朝向沾满鲜血的我和眷属的视线是,恐惧。

「才不是想被感谢才做这些事的」

「唔……」

 虽然对感到不满的搭档挺抱歉的,不过既然和我组队就不要妄想更多了。

 听到接近的振翅声后我伸出右臂,迅速停下一道黑影。

 它的正体是眷属中算娇小的寄生蝇。

「……将半兽人作为苗床没问题吗?」

「担心吗」

「当然啦! 毕竟是眷属」

 虽然不喜欢苗床,但是却对寄生蝇的虫卵感到担心的搭档使我不禁露出苦笑。

 不管是多坚韧的淫魔,体内都是不设防的。

 被我放跑的半兽人也不例外。

「那可是顽强的寄生蝇,会做好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寄生蝇的额头,它揉搓着前肢,仿佛在祈祷一般。

 确实,对那边的世界的增殖并没有成功。

 增殖眷属们或是在归还之前被切除掉,或是羽化之后也没能抓捕到新的苗床,苦难接着苦难。

 就算如此,我也会送去新的眷属,持续给予淫魔们负担。

 正在活动中的茧蜂和小蜂也迟早会被琢磨透对应措施的吧。

 所以,我得持续打出下一手。

「是呢……还有,是漆黑之风」

 猩红色复眼中倒映出来的银发少女眨了下同样瞳色的眼睛。

 我不记得眷属的正式名称。

 所以,经常会被搭档提醒订正。

「咦,我……为什么……?」

 那个童话风魔法少女按着额头站起身来。

 虽然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要是再让她晕倒了的话就麻烦了。

 我让寄生蝇飞走,走过去打算说明情况——

「呜啊啊啊啊啊!」

 没有叫的淫魔站起身来,发出了大声的战吼咆哮。

 好吵。

 真是莫名坚韧的半兽人。

「咿」

「还活着吗」

 就算腹部被切裂开,双腿被撕碎了还能动的样子。

 因为脖颈太粗了所以放弃将其切断,果然还是粗心大意了吗。

 我向结束肢解,浑身鲜血的针蚁们指示新的猎物。

「不要、啊啊啊啊啊——」

 齐头并进的大颚仿佛竞争般,扎进半兽人的肉体,将其咀嚼撕咬成碎片。

 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身首分离,蕴含大量ena的液体四溅。

「你、你是……魔法少女吗?」

 背后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

 我转过身,直视她因冲击性的光景而感到动摇,由于不安和恐惧而颤抖的眼睛。

 除了魔法少女,还能认为我是什么呢。

 不过,至少还是要传达事实。

  我们俯视着仿佛颤抖的小动物般的魔法少女,回答道。

「是魔法少女」

「是的」

 自从淫魔出现后,人类便停止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国家与民众受到的损害均相当巨大,国家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而且,被称为魔法少女的拥有超常力量的少女们并不足以对付所有的淫魔,因此国家军队也不得不参战一同应付淫魔的威胁。

 早已没有继续人类间战争的余裕。

『蝰蛇一号,这里是指挥所,以上』

『指挥所,这里是蝰蛇一号,以上』

 一道影子划破没有丝毫亮光的暗夜。

 在一个设计成鱼身般细长的飞行物上,插着一对高速旋转的翅膀,以200公里每时的速度在山间前进。

 数量为四架。

 作为被知情人士称为日本国防军战马的攻击直升机其上搭载有八枚反坦克导弹,正瞄准着目标。

『在等候区待机,以上』

『蝰蛇一号,了解』

 理所当然,分配给能够进行夜间战斗的宝贵战斗直升机的任务就是将淫魔驱逐。

 他们的目标是在山中建立活动据点,杀害并诱拐周边城镇市民的半兽人族群。

 甚至还有未确认情报指明有数名魔法少女也被他们绑架。

『omega2,报告敌方集团动向』

『数量不变,目前正直线前进,速度及方向均无变化』

 斥候直升机提供了最新情报。

 今夜也挡在意图踏入人类领域的魑魅魍魉们面前,充当最后一道墙壁的将会是自身,而非魔法少女。

 抱有如此志向的队员们驾驶着钢铁军队,寄宿着要将淫魔一匹不剩地驱逐出去的高昂意志。

『指挥所,这里是蝰蛇一号,与敌方集团的距离约为2000,以上』

『了解,开始作战——开始射击,重复,开始射击,以上』

『指挥所,这里是蝰蛇一号,了解,开始射击』

 滞留在空中的攻击直升机的电子视野正俯视着人类之敌。

『目标为敌方集团』

 沿着细长山道下行的淫魔人数与四架攻击直升机合计拥有的反坦克导弹数量相同。

 而且他们还是被称为半兽人的坚韧对手。

 想将他们完全驱逐是相当困难的。

『发射准备——发射』

 四个炮口一同开火,火箭发动器喷出的火焰被吸进沉入黑暗的山道中。

 一阵闪光紧接着钝重的爆炸声。

 半兽人的ena和厚重的表皮组成的复合装甲被贯通,头部崩裂,手臂被炸飞,腹部被穿出大洞。

 由炮口中依次射出的反坦克导弹准确地瞄准并直击半兽人们。

 血肉随着爆炸声四处飞溅,淫魔的身影倒下,沉入地面。

『诱导弹全部命中。击破——,大破八——敌方意图进行对空攻击!』

『蝰蛇一号,退避』

 在死尸累累的山道上,半兽人的头部被呈直线轨道地投了过来。

 在通过半兽人恐怖臂力投过来的弹丸轨道上正好有一架攻击直升机滞空。

 以为自己已经超出弹丸射程范围的队员的反应迟了一步。

 迫至眼前的黑影——

「真是的,这群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发出了难以言说的肉体崩溃声。

 在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的队员眼前,悬浮着一个像是装甲板的长方形无骨大盾。

 大盾表面粘上肉片,正面有着金木犀的纹章。

 它用与外表不符的轻快动作飞回主人身边。

『魔法少女……!』

 加上飞回的一枚共计六枚的大盾就像翅膀一样跟随在少女背后。

 她身着令人联想到圣职者的纯白装束,将铅灰色的狼牙棒抗在肩上,仿佛世间真理规定一般静止在空中。

『指挥所,这里是蝰蛇一号,魔法少女出现了。现在开始后撤,以上』

 在一齐后撤的攻击直升机的风压下,她的金黄色长发如同马尾般飘扬。

「看来需要给他们点教训啊」

 黄金的眼瞳俯视着身下的淫魔,露出嘲弄的眼色。

 她正是numbers的一员,number-8——黄金花苞。

「主人,教训只对有智慧的野兽有用」

「是说淫魔甚至不如野兽吗?」

 黄金花苞的嘴角挂着好战的微笑,将狼牙棒当指挥棒一样挥舞。

「eins,zwei,drei」

(译注:这三个字母分别对应的是德语的一二三)

 世界的颜色仿佛都要颠倒过来,她的背后浮现出三个黑色的铁制物。

 那三个有攻击直升机大小的筒状物并非装饰品之类的东西,而是精简结构的存在。

 是炮,大炮,加农炮。

 目标为残存的半兽人族群。

 ——齐射。

 炮火将笼罩在黑暗中的山林照亮得如同白昼般。

 在着弹的同时,世界震动了。

「我要突进了」

「请随意」

 她将发射后便自毁的黑铁炮留在原处,仿佛流星般坠落在熊熊燃烧的山道上。

 似乎已经对魔法制造的炮击有耐性了的半兽人们即使遭受了如此大的火力轰炸也没被消灭。

 即使如此,他们也全身烧伤,不得不停下脚步。

「欧啦!」

 黄金花苞跳进爆炸地中心,单方面痛殴坐成一起的半兽人们。

 她以半兽人头部为目标,将狼牙棒挥舞出风声,半兽人们丑恶的面庞如同气球一样炸开。

 她用大盾甩开从侧边试图抓住她的粗壮手腕,挥舞狼牙棒一击将其头部打飞。

 一挥撕开血肉,二挥碎裂骨架,三挥收割生命。

 她仿佛流水线作业般挥舞狼牙棒,不到一分种就将半兽人们变为尸体。

「也就这样!」

 抡了一圈的铅灰色凶器赋予半兽人头部致命的加速度,使其嵌进堆积如山的尸骸堆。

 还对其中蕴含的ena进行干涉,让它成为一种类似炸药的炮弹。

 并与尸体的ena发生了连锁反应,爆发出五彩斑斓的虹光,照亮了周围的树木。

「——打个招呼啊,喂」

 以那道虹光为背景着地的淫魔夹杂着叹息说道。

 黄金花苞准确地追上那个从爆炸中逃脱的身影,再次握好狼牙棒。

「真是的……只有在这座岛上的狩猎迟迟进不到状态」

 已经在射程内了。

 金黄色的眼瞳打量并推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蛙人的力量。

 陌生的猩红色表皮,具备锐利爪子的双臂,以及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眼睛。

「还只抓到了没几只没啥实力的魔法少女而已……为什么啊?」

 听到这充满嘲讽意味的言语后,黄金花苞深深踏了地面一脚。

 将动作利落的双腿中蕴含的能量给——

「是因为你们太弱了吧」

 解放。

 跳跃的同时将狼牙棒挥过去,只留下些许风声。

 仿佛早已料到一样,猩红色的身影跳了出去。

 他翻了个筋斗,避开这几乎能掀飞地面的一击,然后漂亮地着陆。

「啊不对……不过是只小虫子而已还挺棘手的」

「vier!」

 难以回避的折叠攻击。

 绕黄金花苞周围一圈的大盾阴影中出现的加农炮喷出业火。

 遭受光弹直击的蛙人的着地点仿佛火山爆发一样发生了大爆炸。

「这不是超危险的吗」

 蛙人的右臂从爆炸的相反方向出现,向黄金花苞迫近。

 两栖动物动物所不应该拥有的锐利钩爪。

 其上还附加了足以杀死魔法少女的剧毒。

 不过那对钩爪被为了不让主人的柔软肌肤被抓到而回转着的大盾挡下,黄金色的眼瞳睨视着淫魔。

「碾碎吧」

「哎呀!」

 高速旋转着的两枚大盾没能将蛙人变为碎肉,撞在一起碰出火花。

 感到有些吃不消的猩红色身影瞬间逃进黑暗中。

「难缠得烦死人了……fünf!」

 两枚大盾大开门的同时,加农炮的炮火照出了蛙人的身影。

 周围的树木纷纷倒下,山道上的火势更为巨大了。

 敌人接近时就使用大盾将其逼退,敌人已拉开距离就对其投向大火力炮火——这正是她之所以被人们称呼为要塞的战斗风格。

 不管是用于构成要塞的加农炮或者是大盾的魔法,都是其他魔法少女能够模仿得到的。

 对魔法而言,只要有ena,绝大部分的事物都是可以再现的。

 不过,同时控制多个魔法进行战斗却是极为困难的。

 这是即使是在numbers中也尤其擅长控制ena的黄金花苞才能够做到的战术。

「哈……这样子就麻烦了啊」

「你啊」

 在周围侵蚀着黑暗的红莲怒火当中,蛙人的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叹了口气。

 从实力看来,他毫无疑问是具名淫魔,如果是学艺不精的魔法少女恐怕反而会被他反杀吧。

 魔法少女和淫魔互相瞪视彼此。

「而且还有捣乱者在呢!」

 蛙人踢了地面一脚,同时发生了爆炸。

 地面仿佛沸腾了一般,烟土持续飞扬起来,追逐着跳到空中的淫魔。

 在黑夜中降下的是攻击直升机的扫射。

 猩红色的身影大幅度偏离了山道,消失在山林中。

「似乎逃走了」

「切……」

 蛙人逃跑的时机抓的太好了,黄金花苞不禁咂了个嘴。

 机枪持续发出咆哮,追逐着目标将树林打得粉碎。

 不过,应该没什么明显的效果吧。

「主人,这行为不是很优雅」

「用不着你多管」

 黄金花苞哼了一声回应扮成十字架的搭档的劝诫,抬头仰望暗夜。

 她注视的并不是正持续扫射的攻击直升机。

 倒映在金黄色眼瞳中的是,在天空中盘旋着的灰色阴影。

「银色睡莲的眷属吗」

 是一只以不会反射出光线的蛾眼构造的复眼俯视着地面的天蛾。

 淫魔的尸体大多会当场焚烧掉。

 没有妥善处理的淫魔尸体会散发出具有催淫效果的气体,使吸入的男性凶暴化。

 所以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不过,那些尸体对我而言却是眷属的ena供给源。

 国防军会将其确实处理好,魔法少女则经常有处理不充分的时候,因此就交由我们利用了。

 最近经常找不到那样的尸体,不过时隔许久终于又接收到了眷属发现未处理淫魔尸体的心灵感应。

「要让哪个眷属去呢?」

「跟吃人家剩菜似的,有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并不是所有活动中的眷属都能够吃上淫魔的。

 淫魔们的尸体即使经过狠狠糟蹋,在气化之前仍是一团ena块。

 得到它们的尸体能使眷属成长的话我就不会放弃。

 还有——

「别说什么剩饭,现在可是做饭当中啊」

「不、不好意思」

 紧紧抓住换气扇盖的搭档低头道歉。

 凑近一闻,有豆腐汉堡排的味道了。

 再有两分钟左右干蒸就能结束了。

 今天的菜单是以这个豆腐汉堡排作为主菜,副菜则是番茄沙拉,主食是蒸米饭。

「姐姐」

 我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那里有一对从起居室看向厨房的纯洁无垢的眼瞳。

「芙花?」

 芙花小碎步跑了过来,似乎有点不满地抬头看向蝇虎蛛。

「你又在和安德森讲话了」

 搭档吓了一跳,我给它递了个眼神让它不要说话。

 现在的我们并不是魔法少女和搭档。

 我还以为芙花沉迷于儿童向动画中所以大意了

「没说话哦,只是在确认菜单而已」

「……安德森,讨厌」

 因为是虫子所以讨厌,倒也不是。

 搭档全身僵硬,简直就像是被喷了杀虫剂一样。

 芙花会说出讨厌的话什么的,相当罕见呢。

 我关掉火,转身面向芙花。

「为什么呢?」

 我直视着比在班上身高算矮的我还要小一圈的芙花的眼睛。

 这么做的话,就能很清楚的看见妹妹的大眼睛正因不安而微微颤动。

「和安德森说话的时候……」

 一直说着天真烂漫话语的芙花今天却罕见的弱气。

 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吗?

 不,比起那个现在更应该集中注意力在妹妹的话上。

「姐姐,就好像在看着遥远的地方一样」

 芙花紧紧抓住我围裙的下摆,断断续续地说着。

 通过眷属的眼看着远处,并不是这个意思。

「就像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不要」

 说到这,她抱上来,将脸埋在我的胸里。

 她就像是想和我合为一体似的紧紧抱着我,我伸出手解开她的黑发,抚摸她的头顶。

 不熟悉的陌生人——面对眷属时的我看起来就像别人一样吧。

「……嗯」

 父亲由于工作缘故基本不回家,母亲则是行踪不明。

 唯一能够依靠的姐姐再显得像个陌生人的话,年纪尚幼的芙花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太粗心了。

「我只是有点累了……所以,没事的」

 我这么说着,抱得更紧了。

 我一边抚摸着芙花的头,一边抬头看向换气扇,看到搭档低下了头。

 你别在意啊,就算这么说了应该也听不到吧。

 要说作为魔法少女的活动并不会造成负担的话也是假的。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责备搭档和其他魔法少女。

「……姐姐,能听我说吗?」

「可以啊」

 过了一会后,芙花冷静下来,用稍微恢复原状的声音向我提问。

 我一次都没有对妹妹说过不行。

「在学校里……这段时间,有青蛙幽灵出没……」

 芙花之所以精神不佳也有这的一部分原因吗。

 说起来,之前和芙花吵过架的男生还为了报复编了个恐怖故事给她来着?

 芙花和我不同,性格比较外向,即使面对男生也不会胆怯。

 唯独接受不来恐怖故事——

「青蛙?」

 此时一只蛙人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三天前,我从追踪淫魔群的天蛾那里收到过心灵感应。

 与魔法少女和日本国防军——眷属无法判别人类——交战的淫魔群全灭,不过其中有三只变种蛙人成功逃掉了。

「嗯……深红色的青蛙幽灵」

 我尽量控制不要在抱住并抚摸芙花头顶的手中施加力气。

 此时位于此处的我并不是魔法少女。

「放学时,教学楼二楼有只深红色的青蛙通过窗户紧紧盯着离校的孩子们……男生们这么说」

「那真是,令人害怕呢」

 尽管这还处在怪谈和传闻的阶段,但是等到他们得到苗床暴露行踪的时候再出手就迟了。

 恐怕周围的魔法少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大概直到牺牲者出现之前她们都不会注意到有蛙人的存在吧。

 就算再有使命感,身体也只有一个。

「芙花,安心吧」

「姐姐?」

 跟平时一样的语调。

 不过,现在的我应该是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吧。

 只有这点令人不安啊。

「幽灵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哦」

「真的吗?」

「嗯」

 我慢慢抽出身子,向着稍微歪着头疑问的芙花点了点头。

 「幽灵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化身为在这个世界横行的非科学存在之一的我,也没见过幽灵。

 有的只是无可救药的淫魔。

「肯定是看错了哦」

「……姐姐,你不相信对吧」

 半睁着眼看着我的芙花一脸不满似的地鼓起脸颊,但在我看来只觉得怜爱。

 在这样可爱的妹妹所在的学校,有那群家伙,有淫魔在。

 以尚未长成的无力孩童为目标的蛙人并不少。

 要交尾的话最适合的还是同样身材体格的对象啊——我一定会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昨晚,我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可不能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还直接突袭校舍。

 就连蛙人是否确实潜伏在校舍中都还尚不清楚。

「东小姐」

 假设他们确实潜伏在校舍,要召集的眷属也需要经过精挑细选,

 由于是在室内,所以散布毒药当然是犯规的。

 重量级眷属有破坏校舍的危险,所以也要排除。

 以大颚作为攻击手段的眷属会把淫魔的尸体搞得到处都是,可能会导致第二天早上出现生化危机,所以持保留意见。

「那、那个,东小姐?」

「怎么了?」

 我直视攀在空牛奶盒上的搭档的眼睛。

 它抬着前肢,用力地挥舞着。

 感觉它好像叫了好几次我的名字。

 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说呢……还是等待报告比较好吗」

「……别着急啊」

 搭档的话很有道理。

 不过,我现在就想前去狩猎蛙人,将他们斩尽杀绝。

 虽然这可能会被人说是偏心自己人,但这无所谓。

 你们敢碰芙花一根手指试试。

 我就要将你们活活肢解——虽然平时也那样就是了。

「请放心吧! 出事了的话眷属前锋们能在十秒内突进里面的。」

「真是可靠呢」

「呋呋呋……对吧」

「如果没有引起恐慌的话,呢」

 搭档一言不发地尴尬地移开视线。

 毫无疑问,恐慌是无法避免的。

 搞不好的话,比起淫魔,更需要担心二次伤害的部分。

 不过,要是真出事了的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只能等了吗」

 不管是盘旋在空中的无霸勾蜓,还是配置在小学周围的疟蚊,至今都还没有发现蛙人的踪影。

 能在白天活动的淫魔很少,他们也有可能是潜伏在别的地方。

 现在开始将搜索范围——

「相信眷属们吧」

 第一次使用魔法时身旁传来的率直声音再次在我脑中响起。

 像是在叙说真实,又像是在虔诚祈祷,的声音。

 我自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力量。

 一时忘记了。

 就算放任情绪,那也不会使眷属的能力更上一层。

 我能做的只有相信它们,让它们放手去做。

「嗯」

 我定睛直视搭档那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眼瞳,点了点头。

 因为是妹妹的事情,让我冷静不下来。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必须一如往常地,确确实实地,将淫魔给驱逐掉。

「真不像你啊」

「是指什么呢?」

 我苦笑着,看着故意歪着脑袋的搭档。

 真是能干的蝇虎蛛呢。

 虽然看起来不太可靠,但是关键时候却不会掉链子。

「说起来,东小姐」

 不详的预感。

 我的小伙伴搭档打断并转移话题的时候,就没有过是好事的前例。

 尤其是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校舍三楼阶梯时。

「怎么了?」

 我用左手接住从牛奶盒上跳起来的搭档,催促他继续。

 差不多也要到午休结束的时间了。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做好准备了。

「为什么不澄清芙花小姐的误会呢?!」

「……不,你在说什么」

 会被讨厌也是无可奈何的,这能接受吧。

 我能理解这是芙花说讨厌你的那句话的后续,不过误会是什么?

「确实我长得很像安德森蝇虎,但是名字并不是安德森!」

 搭档举起前肢抗议,喋喋不休地说着。

 不是,你这对世界上的安德森氏们也太过于失礼了吧。

 而且要芙花判别出蝇虎蛛的个体差别并喊对名字也太强人所难了。

「对芙花来说所有的蝇虎蛛都是安德森哦」

「蛮、蛮不讲理……!」

「因为我告诉过她家里的蝇虎蛛是安德森」

「这不就是东小姐的错吗!」

 这么说也对。

 我带上一蹦一跳的蝇虎蛛,向教室走去。

 想让我订正的话,首先就得取回芙花的日常。

 我绝不会放任何一只淫魔逃掉的。

 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决意,正打算下楼梯到二楼时停下了脚步。

 不对,是不得不停下脚步。

「东同学」

 金城静华站在楼梯平台上仰视着我。

 搭档像是要躲避她的视线似的潜进我的头发后方。

 我也能理解它想逃跑的心情。

「我正在找你呢」

 不和一直在身边的朋友一起,而是来找几乎没什么关系的同班同学我?

 从她大和抚子般露出的柔和微笑中能感受到一股违和感。

 这不可能让人不带有警戒心啊。

「找我?」

「好的」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我的提问。

 金城挺直了背,重心平稳地走上台阶。

 看到她那平稳的姿态,难道她还有在做武术之类的爱好吗。

 她在我身前站定,由于身高差,我不得不稍微抬头仰视她。

「因为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这么说着,从格子条纹裙的口袋中取出一张笔记纸。

 从小心折好的笔记纸这点都可以感受到她的性格。

「关于这只虫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在打开的笔记纸上画着一只霜降天蛾。

「这是……」

 画得真好。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属于天蛾科的霜降天蛾。

 虽然乍一看很写实,但是将复眼和肢体进行了不显违和的变形处理后就变得很可爱了。

 这柔和的笔触,是我会喜欢的插画。

「画得很好呢」

「诶?」

 不过,为什么是霜降天蛾呢?

 它灰色的翅膀可以说是完全与华丽无缘,与其他天蛾科比起来也说不上可爱。

 虽然我喜欢它精悍的表情就是了。

「为什么是霜降天蛾?」

「霜、霜降天蛾?」

 她眨了眨眼睛,用手指着笔记纸上的霜降天蛾。

 就没想过我会吃掉你吗?

 这距离感不会太近了吗。

 这我习惯不来。

 不过,我对金城选择霜降天蛾的理由很感兴趣。

「因为这段时间经常看见这种虫子」

 看着大和抚子这似乎有些困扰的微笑,我就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习性寻求日阴处的霜降天蛾跑到阳台上,让她感到困扰了吧。

 而且霜降天蛾还会洒下鳞粉将洗衣物给弄脏。

 金城同学大概是在小型胡蜂骚动中注意到我,然后来向我寻求建言的。

 但是,季节就是季节——预备铃响了。

「这是季节性问题,所以没办法的」

 我强行结束话题,继续向教室移动。

 教第五节课的化学老师是会向迟到者说教很久的老人家。

 所以可不能浪费时间。

「走吧,金城同学」

「诶诶……是呢」

 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名字所以有点惊讶吗,金城同学的反应稍有迟钝。

 这不就是你平时的风格吗?

 我不明白。

 感受到了将距离感维持在适当程度的困难,我们快步走下楼梯。

 逃亡的蛙人被轻易发现了。

 轻易得几乎要让人怀疑这是圈套了。

 不,这十有八九就是圈套吧。

 露骨地打开了门户暴露了潜伏地点。

「那么,正面进攻?」

「嗯,将他们击溃吧」

 淫魔们大概正在准备伏击吧。

 如果是孤身一人的魔法少女大概就会被瓮中捉鳖,不过被包围的可是你们才对。

 他们埋伏的位置已经确认完毕,数量为三只蛙人加上二十四只增援的哥布林。

 时间为深夜零点左右——最晚五点得收拾干净,不然就赶不及回去做给芙花带来学校吃的便当了。

 能做到吗。

 芙花就读的小学经历过多次合并废弃,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小学。

 不过,淫魔们并没有将战力分散。

 就这样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真是气派的校舍呢」

「是啊」

 从操场看到的校舍仿佛气派得仿佛一座城堡。

 我国之所以至今仍能保持文明国家的地位,就是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放弃教育。

 不,应该说是死守了孩子们的学习环境才对吗。

 那些放弃了教育,倾向于国防的国家们反而正在遭受魔法少女不足的困境。

 要是缺失了搭档所言的健全身心,魔法少女能从21g的灵魂中引导出的ena就是有限的。

「校舍,是属于孩子们的地方」

 这里可不是培育未来的魔法少女的地方。

「好的,那我们就来请淫魔们退场吧」

 我点了点头同意搭档的话,将尼泊尔弯刀从刀鞘中拔出来,向着笼罩在深夜的寂静氛围中的校舍前进。

 我向已经侵入校舍中的眷属们发送开始行动的心灵感应。

 我和目天蚕蛾一同在操场堂堂正正地降落是有理由的。

 那就是要将淫魔们引诱出来到眷属的狩猎场中。

「欸……你就是银色睡莲吗」

 ——声音来自上空。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先我一步。

 我抬头向上看,是一个有着在夜风中飘扬的黄金色头发的少女。

 在她身后浮游着两枚长方形装甲板,其大小能够轻易遮住成年人男性。

 是席卷世间的非科学存在之一,魔法少女。

「嘿咻」

 那个轻巧着地得几乎感受不到重力感的魔法少女身高比我还要高一些。

 虽然对魔法少女而言是一般的身高,但是对我而言却是理想的身材。

 我为了从她那自强似的丹凤眼视线中逃开,深深戴上兜帽。

「真是朴素呢」

 走近的魔法少女身着令人联想到圣职者的纯白衣装。

 与鼠色的晴天娃娃比较起来的话,后者会显得更朴素也是理所当然的。

「主人,那很失礼哦」

「吵死了」

 纯白色的魔法少女态度粗鲁地回应在胸口指责她的十字架。

 明明是圣职者感的衣装和搭档,却是那种口气吗。

 能从中感受到分歧。

 我用左手抓住试图逃跑的搭档,直视她金色的眼瞳。

「初次见面,倒也不是吗。但是我很高兴见到你——」

「不,我想我也是初次与你见面」

 她的脸上露出有些挑衅似的笑容,不过却因为我的话僵住。

 不,倒不如说全场的空气都僵住了吧。

 ——沉默。

 搭档耐不住这阵沉默,蠢蠢欲动,尝试着进行说明。

「……那、那个呢,她是numbers的」

「是黄金花苞! 你这家伙,明明见过了吧!?」

 纯白的魔法少女,也就是黄金花苞的声调突然变高逼问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不仅没见过你,也没遇见过你。

 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我将这种会使情况恶化的言语吞回去。

「之前,你这家伙的眷属观战过我这件事我可是知道的!」

 听到她这句话,我和左肩上的搭档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难怪我会不知道。

「我的眷属没法判别魔法少女」

「欸?」

 黄金花苞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像是理解了我那句话的意思一样垂下肩膀。

(译注:此处的「目瞪口呆」的原文为『鳩はとが豆鉄砲を食った』,意思是鸽子被用豆粒当子弹的玩具枪击中了的意思,表现的是惊慌失措出乎意料的意思。)

 一个人兴奋起来,然后又一个人变得消沉。

 稍微,有点感到抱歉了也说不定。

「抱歉」

「不,不用道歉的……」

 另一种糟糕感的沉默。

 我每次和能够交流的魔法少女交谈时,都会尝到这种氛围。

 该怎么办才好。

「主人,别忘了原本的使命啊」

「哈……对啊」

 十字架搭档打破了这个氛围,黄金花苞的声调再次变得有力。

 她咳了咳,然后嘴角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这里的淫魔,是从我那里逃掉的家伙」

「是这样吗」

 将由天蛾追踪的族群全灭的原来是魔法少女吗。

 那可是以半兽人为主力的族群,居然能在短时间内使他们陷入全灭的境地里啊。

 从中可以看出她的实力之高强。

「其中之一恐怕是具名地,十分厉害的淫魔吧。这里能够交给我来处理吗?」

 也就是说,不要横刀夺取他人功劳的意思吧。

 不过,具名淫魔并不能成为我打退堂鼓的理由,而且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再一次让他们给逃掉。

 我想要确确实实地将淫魔们斩草除根。

「没有那个必要,我的眷属已经——」

「诶……那么」

 我说完后,黄金花苞的笑容更加强势了。

 我隐隐约约感觉她并不是能够被说服的对象,而且这似乎还打开了什么开关的样子。

 我有不详的预感。

「先到先得吧,银色睡莲!」

 世界的颜色在一瞬间颠倒,空中出现了一根铅灰色的狼牙棒。

 黄金花苞握住武器,头也不回地飞向校舍。

 她那没有重力感的飞翔方式似乎是通过魔法做到的。

「走掉了呢……」

「嗯」

 将她说的话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的话,那她就应该拥有能以具名淫魔为对手的实力。

 所以才能做出那样的发言。

 从她的搭档并没有对此作出劝诫这点来看,那就是她的个人风格吧。

 不过,输了的话等待魔法少女的可是比死亡还要悲惨的未来。

 这可不是游玩嬉戏。

「真是麻烦啊」

 我可不擅长被不受常规的人折腾。

 飞进校舍的她可不知道眷属的狩猎场。

 应该会正面和潜伏中的淫魔们撞上吧。

 不得不变更作战计划了。

「那个,东小姐……」

 当我在考虑要将作战变更成什么样比较好的时候,左肩上的搭档犹豫不决地出声道。

「怎么了?」

 我收到眷属们说淫魔们已经开始进行移动了的心灵感应信息。

 那个魔法少女,就像是诱蛾灯一样将淫魔们吸引过去。

 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围攻了。

「她的实力很强……虽然很强,但是听说那个强度是建立在魔法的火力之上的」

 意思就是说就算数量上存在劣势但是只要能发挥出火力就没有问题了吗。

「也就是说,当她发挥本领的时候」

「说不定就会破坏校舍」

 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可不能让芙花就读的小学被破坏。

 即使是白天的时候满溢孩童朝气的小学校舍,在夜晚也仿佛另一个世界一般,笼罩在寂静当中。

 月光洒在走廊上,脚步声独自回响。

「主人」

「干嘛啊?」

 脚步声的主人魔法少女和她的搭档用一如既往的语气交谈。

 乍看之下他们毫无警戒,但是那铅灰色的狼牙棒却持续在走廊上滴下它行使过暴力的痕迹。

「真的好吗,你那样说」

 装成十字架的搭档发出提问。

 那样说,指的就是前面和银色睡莲的那段对话。

 在承认自身过失的同时,还警告她不要横刀抢夺功劳以作牵制,单方面地抱有对抗心理。

「只是觉得要是那句话能引起她的兴趣的话会很有意思罢了」

 黄金花苞像是感到无聊似的将狼牙棒扛到肩上。

 银色睡莲并没有对她令人出乎意料的初次接触即兴表演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对于这露骨的挑衅,她——

「没必要,地这么说了」

 她挥舞狼牙棒将从门后探出来的哥布林头部给打飞。

 这就是第三只了。

 涂了毒的匕首滑落到地板上,晕开剧毒的色彩。

 黄金花苞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

「又没追上来」

「……也没有召唤眷属的迹象」

 银色睡莲那仿佛兔子般血红的眼瞳中只剩下屠杀淫魔的意志。

 不过,现在还没有她要将其付诸行动的迹象。

 只有黄金花苞的狼牙棒在不断葬送淫魔的生命。

「身体能力低于平均值,ena量很稀少,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接近,身边的眷属也只有一只而已」

 是个丝毫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掉过无数具名淫魔的实力的魔法少女。

 根本不觉得她配得上number-13的名号。

 以至于几乎要令人怀疑老巫女是否搞错了她的实绩。

「哈啊,真令人失望啊」

「所以才说,这不正好是可以见识一下她实力的机会吗?」

「意思是让我躲在后面悄悄守望她? 别开玩笑了」

 以无与伦比的压倒性力量将淫魔驱逐。

 这才是序列的上位者,numbers的应有风范。

 即使不监视着,也能推测出其实力。

「主人,也是有协同合作这一选择的啊」

 既能更有效率地驱逐淫魔,还能见识到银色睡莲的实力。

 位于胸口的搭档的这个提案对于一般的魔法少女而言采用率很高。

「那更是别开玩笑了」

 只不过,黄金花苞并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听到合作这一词汇就使她皱起眉毛,嘴里说出来的话满溢着不愉快。

「被淫魔逃掉是我的过失」

「嗯……」

 她嘴中吐出的话语,沉重得令人无法联想到她生硬冷淡的口调。

 乌云遮月,黑暗降临。

 保持着一定节奏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寂静的走廊笼罩在黑暗之中。

「我造成的失误,要用我自己的双手解决」

 当作为拥有极为强大能力的黄金花苞时,她不会去依赖任何人。

 也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这样强迫性的想法随着她连战连胜的战绩而愈发强烈。

 虽然她的搭档这并不期待如此,但却无可奈何。

「给我滚出来,青蛙混蛋」

 眯起的黄金色眼瞳睨视着走廊深处。

「欸……居然被发现了吗」

 一道阴影在黑暗中摇曳。

 像是把人当笨蛋耍似的声音在走廊中回响。

「你以为你是山中猴王吗」

(译注:此处的「山中猴王」的原文为『取り巻きを連れてお山の大将』,其中的『お山の大将』是日语中的俗语,大意为在小圈子内耀武扬威的人的意思,而『取り巻き』此处大意为小跟班。)

 能感觉到九个气息。

 前卫两只,中卫四只,后卫三只。

 是作为淫魔跑腿的哥布林和例行的蛙人。

「这里可没法使用你擅长的魔法」

 蛙人发出像是怜悯般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包围她的哥布林跟班也一同发出嘲笑声。

 不过,黄金花苞无感地将其当作耳边风。

 确实,如果使用自豪于威力巨大的要塞主炮的话,校舍就会被轻易摧毁吧。

「谁告诉你魔法就是我的拿手好戏了」

「什么?」

 她对蛙人肤浅的想法嗤之以鼻。

 并不是不能使用,而是没必要使用。

 将ena提炼至超高的纯度,再将其加速、投射出去的她的魔法。

 那只不过时为了能够远距离杀死淫魔而后天习得的能力。

「要上了,卡塔琳娜」

 黄金花苞本来擅长的战斗距离就是方寸之间的接近战。

「承知,主人」

 黄金花苞将左手伸向滞空在身旁的大盾。

 金木犀纹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机械的驱动声在走廊中回荡。

「绽放」

 冰冷尖锐的金属声抚过耳边。

 无骨大盾的背面探出四支剑柄。

 她一口气拔出其中一把,随之出现的刀刃又细又长。

 静止的刀尖对准着蛙人的喉咙。

「不就是个新型玩具啊……上吧」

 蛙人并没有将她细长的武器当成什么大不了的威胁。

 那种武器在狭窄的空间中不好挥舞。

 哥布林们手持着小刀,弹弓等原始武器冲了上来。

 有两只哥布林率先进到攻击范围内——黄金的刀刃闪过。

「太莽撞了」

 同伴使用弹弓射出的子弹只穿透了空气。

 哥布林的知觉也就到此为止。

「……还挺能干的吗」

 蛙人看见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倒在地上,低吼一声。

 她只不过是重复了两次穿透眼球直至后脑勺的刺击而已。

 然而,出招的速度却是惊人的快。

「你以为在这种地方就能胜过我吗?」

 黄金花苞踏着轻盈的脚步将左半身前倾,再次握住穿铠剑。

 刀刃闪过的瞬间——弹弓齐射的子弹也逼到眼前。

 旋转的两枚大盾将其拦下,子弹喷出剧毒的烟雾遮挡住视线。

 两只哥布林抓住时机,与最后一个守卫的蛙人一同跳上前来。

「反了哦」

 大盾将突击过来的哥布林击飞,穿铠剑瞄准了逃到天花板上的蛙人。

 在狭窄场所无法使用大火力攻击手段。

 不过,狭窄的场所中敌人同样难以保持机动力。

「切!」

 刹那间,黄金色的光辉闪过,穿铠剑的突刺奔向蛙人的眼窝。

 想在走廊这种封闭空间中挡下黄金色的穿铠剑的突刺是相当困难的。

 蛙人在间不容发之际用钩爪拨开突刺,跳到后方。

「别逃啊」

 黄金花苞将两枚大盾当作门一样敞开,进行追击。

 她一边轻巧地躲过飞来的子弹,一边贯穿碍事者的眼窝、眉间与喉咙。

 一小群哥布林连临死前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还真是个麻烦的魔法少女啊」

 蛙人斜眼看着这副样子落到一边,并急忙躲开黄金花苞扔出穿铠剑的追击。

「好危险——」

 蛙人在被击中的前一瞬扭动身体,将其躲开——之前,铅灰色的狼牙棒便带着风声逼迫到眼前。

「什!」

 蛙人利用身体的扭动,将握在手中的掷弹扔出去。

 杂技般的空中反击。

 狼牙棒挥舞接住掷弹,一下将其粉碎掉。

「……你的跟班们可都不在了哦?」

 黄金花苞扫开在走廊中飞舞的粉尘,一脸冷峻地宣告。

「哈……真没用啊」

 在被穿铠剑贯穿眼窝的哥布林身边着地的蛙人叹了口气。

 乌云流过,月亮再次探出脸。

「既然捣乱者已经不在了」

「那就确认一下吧」

 黄金花苞从大盾中拔出新的穿铠剑。

 黄金色的光辉若隐若现,猩红的蛙人仿佛要从月光底下逃开似的退到阴影中。

 他一直退到了月光照射不到的,通往其他栋楼的走廊入口处。

「你这不会太性急了吗?」

 已经受够了,对手只会逃跑。

 黄金花苞再次使用刺击,简直就像是要让蛙人再也无法作出这种虚张声势似的嘲弄一样。

 她怀着这样的决心,踏入其中。

「主人!」

 钩爪从走廊,天花板和正面同时袭来。

 蛙人不止一只,而是三只。

「我知道!」

 虽然这很出乎意料,但是作为坚不可摧的要塞,她仍然保持住了冷静。

 一枚大盾旋转用来防御一侧,一枚用来迎击正面的攻击,再使用自己的ena在头顶作成一个大盾。

 世界的颜色颠倒过来。

「啊……太迟钝了哦」

「漂亮」

 无惊无险躲过并同时回击。

 蛙人们甚至就连触碰到她纯白的装束都做不到。

「不……是我们赢了呢」

 奇袭被轻松击退的蛙人三人组不约而同地笑了。

 以为从三面进攻就可以攻下要塞的话那就太过肤浅了。

 黄金花苞这么想着,皱着眉头——

「怎、怎么了!?」

 异变袭来。

 视野扭曲,四肢颤抖,冷汗直流。

 这很像是淫魔的药物会导致的症状。

 不过,黄金花苞一次都没被击中过,也没有吸入过粉尘。

「可恶,身体不听……!」

「这是……主人,ena正在变得混乱! 立刻镇静下来!」

 搭档迅速把握到异变的原因并发出警告。

 使魔法少女之所以能成为魔法少女的ena不受控制地肆虐起来。

 失去悬浮力落下来的大盾,掉下的穿铠剑,都像沙子一样碎成粉末。

「真是谢谢你使用了魔法哦」

 月光照亮了张开双手,鼓着掌的蛙人。

 黄金花苞勉强跪在地上,脸色潮红,发出粗重的喘息。

 胜负已经决定了。

 猩红色的三人组悠哉悠哉地接近猎物。

「新药感觉如何? 效果拔群对吧」

「如果对身体不起作用的话,就通过ena入侵源头……当然了,不管是怎么样的魔法少女都——」

「死吧」

 注意到他们从背后靠近的黄金花苞挥出狼牙棒,却被简单地挡下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被反抓住手拉至敌人身边,贴身打量自己无力抵抗的姿态。

 即使意识到自己被玩弄戏耍了,也只能无力地踢出一脚。

「看起来还挺精神的,要干吗」

「毕竟是好久没碰过的雌性啊!」

 猩红色的三人组互相对视,把视线从魔法少女身上移开。

 它们的眼中浮现兽欲,思考着如何蹂躏这只雌性。

 败北的魔法少女只能迎来悲惨的末路。

「可恶,放开我!」

 她的视线丝毫不显畏惧,黄金色的眼瞳带着嫌弃与憎恶回瞪着淫魔。

 即使思考钝化,她的本能也让她做出这番行为。

 只不过,这也只会成为淫魔的余兴,更加取悦他们而已。

「主人!」

 淫魔伸出爪子撕开正在说话的十字架和她胸口的衣物。

「可别简单地就坏掉了哦……昂?」

 正舔着舌头的蛙人的视野捕捉到了走廊中的一个矮小身影。

 浅绿色的肌肤,尖尖的耳朵和鼻子,不用说就知道那是哥布林。

 蛙人抓着服饰华丽的少女的手腕,他注意到哥布林贪婪的眼神,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我们用完之后也会让你们用的,所以等——」

 哥布林连回答都没有就倒下了。

 他的背上有个膨胀的黑褐色气球。

「气、气球……?」

 不,那不是气球。

 是抓住哥布林背部的八只足。

 那是会吸取猎物生命力的吸血动物的足肢。

 蛙人脸上的下流笑容消失,不约而同地后退。

「还剩三只」

 略显幼稚却不带丝毫天真感的声音。

 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妖异光芒的赤色眼瞳正看着淫魔们。

 在场的淫魔都几乎无法将只散发出微弱ena的眼瞳主人视作一名魔法少女。

「什、什么啊……这家伙」

 但是,即使感官正常,常识也在拒绝理解眼前的场景。

 是100、还是200、在这数字以上的ena数量正蠢蠢欲动。

「主人,这些全都是眷属…… !」

 搭档回答了黄金花苞颤抖着声音的疑问。

 她十分震惊,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有感知到那些眷属。

 一群吸血动物从阴影中蠕动出现——天花板上满是真蜱,地面上则全是跳蚤。

 尽管个体微小并显得贫弱,但是它们成褐色波澜似的一阵一阵迫近的光景却非常恐怖。

「你这家伙……是魔法少女吗?」

 在这异样的光景面前,猩红色的蛙人满脸紧张地与其对峙。

 简直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面对淫魔的指质问,银发赤眼的魔法少女,银色睡莲,从阴影中走出来回答道。

「没错」

 芙花的母校之所以现在还能保持完好,都是纯白的魔法少女,即黄金花苞保持住理性地战斗的结果。

 尽管被哥布林们包围了,她却自己给自己戴上了禁止大火力的脚铐再进行战斗。

 并且,陷入到危机之中。

 尽管在发现成功逃掉的淫魔们得到增援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对策了,但还是被淫魔们打倒了。

「明明哥布林们应该在外戒备的吧?」

 蛙人指着倒下的哥布林,难以读懂的面色扭曲起来。

 想干掉因过于专注在黄金花苞身上,不怎么注意身后的哥布林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我没打算将她作为诱饵的,但从结果来看这样收拾起来就快多了。

「……不该交给那群派不上用场的家伙的」

 蛙人吐出这句话,猩红色的身影摇晃一下,与月光下的走廊融为一体。

 他们与已知的蛙人之间的不同为肤色和拥有钩爪。

 尽管他进行了巧妙的拟态,但是仅在视觉上的隐蔽是瞒不过眷属的。

「目标是黄金花苞」

「嗯」

 瞄准我的蛙人为一只,瞄准黄金花苞也是一只,那只好像是具名淫魔的蛙人则一动不动。

 我将尼泊尔弯刀向正面迎上去,诱导他的视线。

 那是信号——

「什!?」

 一波褐色袭击了自以为是奇袭的两只蛙人。

 视觉上的花招对于感知ena而非二氧化碳的眷属而言不起作用。

 跳蚤们像是子弹一样呈直线状突进。

 对于自身的拟态过于自信的蛙人完全无法回避。

「搞什么啊这群家伙」

「可恶,扒不下来!」

 两个被染成褐色的人形甩着双臂,像是想将跳蚤们扒下来似的无谓地跳动着。

 接连不断地不请自来紧紧抓住他身体的跳蚤,跳蚤,跳蚤。

「呀啊啊啊啊啊!」

 淫魔全身上下都被插入跳蚤口器,发出的惨叫声在走廊中回响。

 应对既不是变种也不是具名淫魔的蛙人,对策也无需改变。

 随着跳蚤们的腹部依次染上血色,原本瞪着四肢挣扎的人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开什么玩笑啊」

 躲过跳蚤的第一波攻击的具名淫魔意识到拟态毫无作用,再次现出身姿。

 位置为天花板上。

 他以倒立着的姿态观察着我。

「什么啊,那个眷属是?」

 淫魔们通常认为眷属是比魔法少女更为低等的存在,看不起它们。

 尽管也有着拥有战斗能力的眷属存在,但是眷属们的主要职责仍旧是支援和辅助。

 虽然要杀掉它们很简单,但对他们进行警戒却很麻烦。

「不对,不会吧……你、原来是你吗?」

 跳蚤群瞄准并扑向了不停地自言自语着的蛙人。

 四面八方的褐色虫影正为了跳跃曲腿蓄力。

「操纵那些虫子的魔法少女就是你吗!」

 同时,眷属们跳跃而起。

 褐色的子弹与猩红色的身影以我的眼睛追不上的速度交错在一起。

 有六只眷属的气息消失了,死去的跳蚤尸体落到白色的地板上。

 构成它们的ena迅速崩解消失,我甚至来不及为他们悼念。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上灾祸的元凶……意想不到的收获啊」

 蛙人无伤着陆。

 真不愧是具名淫魔啊。

 只不过,那又怎样。

 蛙人用闪烁着贪欲的眼神看着我,转身露出逃跑的姿势。

 一旦将对手认定为威胁就会迅速逃跑这点,即使是具名淫魔也是一样的。

 你就没想过将我这个所谓的收获给带回去吗?

「你以为会让你逃掉吗」

「不,已经逃掉了!」

 我的目光追随着在白色地板上奔跑着的猩红色的身影。

 虽然规规矩矩地选择了楼梯而非窗户进行逃跑,但那样好吗?

 蛙人钻进楼梯前的防火卷帘门中——

「什么!?」

 传来惊愕的声音和某种东西纷纷落下的声音

 我打开窗户,从黄金花苞的身边通过,走向楼梯处。

「这是你侮辱虫子的惩罚」

 左肩上的搭档说出了冰冷的话语。

 看向防火卷帘门的对面,能看见一个猩红色的身影在真蜱的雨中蹦跳。

 他睁大了眼看着我。

「你这样的魔法少女——」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黑褐色給覆盖住了。

 没有人能避开所有的雨滴。

 只要被抓到过一次就完蛋了。

 走廊恢复了寂静,只有黄金花苞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侵入芙花母校的淫魔们全部处理完毕了。

 像是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的真蜱直至吸走最后一滴ena之前都一动不动。

 一群胀圆的真蜱,简直就像是个蘑菇栽培场。

「幸好及时赶上了」

「明明被一次又一次地甩掉了……真有你的」

 虽然临时改变了埋伏的地点,但是及时赶到的眷属们真是值得犒劳。

「没事吧」

 然后,我向被独自留在怪兽恐怖片世界里的纯白魔法少女搭话。

 正欢呼雀跃的搭档缩了缩头。

 合不来吗?

「那,是……」

 黄金花苞用尖锐的声音回答,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威势。

 她正在被药物侵蚀,这样子也不足为奇。

 要说是虎落平阳倒也威势不足,她看来起更像是被舍弃的家猫。

「这些是,你的……眷属,吗?」

 黄金花苞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恐惧表情,看着四处乱动的跳蚤。

 她甚至没去看那些淫魔的尸体。

 是令人熟悉的反应。

「没错」

 我理所当然的肯定了——从背后照进来的月光被挡住了。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

 在教学楼外巡逻的白额高脚蛛像是说着自己是不是被遗忘了似的,从窗边探着巨大的头颅往里看。

 虽然在屠杀逃得快的淫魔这方面它是相当优秀的眷属,但是对人类而言它就只是个噩梦吧。

 黄金花苞因为恐惧而僵住了。

「放心吧,那是我的眷属」

「问、问题不在这…… 」

 她声音会颤抖并不只是因为淫魔的药物。

 我摘下兜帽,向白额高脚蛛眼神示意回去继续定期巡逻。

 像钢筋般的粗腿离开了,但她并没有感到放心。

「喂,喂……那、那是什么!?」

 这次则是真蜱群抬起前肢一同向黄金花苞处挤过来。

 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纯白魔法少女,简直就像是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一样。

「别,别过来啊!」

 真蜱的包围网逐渐缩小,黄金花苞粗重的呼吸声愈发强烈。

 不好。

 即使是对ena不敏感的我都能感受到她的肌肤上ena的流动。

「冷静一下」

 我一边跟黄金花苞说话,一边抬手阻止真蜱的前进方向。

 如果是淫魔下的药物的话,那应该就是类似媚药的东西。

 如果状态恶化的话,就连进行日常生活都会变得困难。

「她不是淫魔」

 我向放下前肢,停止动作的真蜱们摇了摇头。

 真蜱没有眼。

 它们前肢上的哈氏器取代了触角。

 也就说是,它们抬起前肢并非是在进行威吓或是威胁黄金花苞。

 而是在确认因为被药物侵蚀而导致ena变得混乱的魔法少女是什么东西。

 只是,在并不清楚详情的少女看来那只显得恐怖。

「抱歉」

「…… 啊,嗯」

 我目送解散的真蜱离开,检查了呆住了的黄金花苞的情况。

 还有意识。

 频繁地眨眼和呼吸。

 脸色潮红,出汗。

 淫魔宣称那是新药,果然也是媚药。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不责备我吗?」

 黄金花苞承受着我的视线,厌恶地扭动身体。

 金色的眼中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简直就像是,正在被父母责骂的孩子的眼睛。

 这反应还是第一次见。

 她是在向我寻求着什么吗?

 显然不会是同情。

 要责备她过于不成熟,过于肤浅的话很简单。

 那即使是笨蛋也能做到。

 搭档装成摆饰一动不动,没有给出建议。

 我——

「欠你一个」

「诶?」

 她逃避了。

 对于败北就会迎来比死亡更凄惨的未来的魔法少女而言,是没有下一次的。

 虽然没有下一次,但我并没有资格以此告诫她。

 我这种拒绝合作,执意单人作战的魔法少女的劝言又能有多大的说服力呢?

 单纯只是今天没有失败而已。

 许多仿佛是借口般的话语堵在胸口,我从她睁大的黄金色眼瞳中逃开了。

「能解毒吗?」

 我将尼泊尔弯刀放回刀鞘中,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十字架提问。

 除了魔法少女自身以外,能够把握魔法少女状态的只有搭档而已。

「再接着使用魔法的话,症状可能会恶化」

「有可能自愈吗?」

「由于ena现在有镇静化的倾向,是有可能自愈的」

 它有问即答的对应使我心生感慨。

 魔法少女遇见危机时还能临危不乱的搭档可不多。

 它明明也应该受到了ena的影响,但仍旧能冷静分析。

「我知道了」

「……银色睡莲阁下,非常感谢」

 真是能干的搭档啊。

 如果她需要静养的话就叫个护卫过来吧,我去处理后续了。

 黄金花苞杀掉的十一只哥布林和十六只淫魔可不能放着不处理。

「等等」

 我转身的瞬间,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我迅速扶住强迫自己站起身来结果差点摔倒的少女——虽然我比她要更娇小一点。

「唔嗯!」

 她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娇媚的呻吟声。

 那个药物能对有着药物耐性的魔法少女起到效果,应该是相当强力的药物吧。

 黄金花苞发出低沉的喘息,抓住我背部的双手使上力气,拼命地忍耐着。

 严重地损害了人类尊严的淫魔药物实在令人心生厌恶。

「不要强迫自己站起来啊」

「噫」

 黄金花苞单是发出声音身体就会狠狠颤抖。

 最好还是不要再多刺激到她比较好。

 我知道有些魔法少女因为粗心大意而留下了后遗症。

 我再也不想见到那种事了。

 我尽可能慢地,尽量不要刺激到地让她沿着墙坐下。

「安静点,知道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弱弱地点了个头。

 她带着热意的金色双眼,沉重的喘息,被汗打湿的纯白色衣装,无一不散发着背徳的氛围。

 完全没法看。

 我的双眼四处游移,叫出一群山蚁再次开始收拾后续。

 我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理解到,这是一场梦。

 无法忘却的噩梦根源。

 展现在眼前的是,见过多次的混凝土地面

 像往常那样抬头向上看的话,就会看见一个有月光照入其中的废弃工厂。

 以及,伫立在月下的,正看着我的少女。

 虽然她深红色的眼睛中浮现出深切的绝望,但口中编织而出的话语却恰恰相反。

「没事的哦」

 少女的银发反射着月色的光泽,她是一名温和善良的魔法少女。

 如果是在和平的世界的话,她肯定会过上幸福的人生吧。

 但是,她正被具有浅绿色肌肤的哥布林们包围着,身体不断颤动。

 被劫持人质,从刚刚开始就不作抵抗地放任自己被凌辱。

「不要动!」

 所谓的人质,指的就是这个愚钝的我。

 对明明有着前世,却仍无知无力的自己感到了杀意。

 压在我脖颈上的匕首反射出的光芒仿佛在嘲笑我的无力。

「愚蠢的家伙啊」

「我要让她们都怀上孕!」

 令人不悦的杂音在耳边响起。

 嘿嘿地露出下流笑容的淫魔,哥布林,肉袋。

 这些在世界上散布不幸造成脏污的,没有丝毫存在价值的生物们。

 为什么要杀生?

 为什么要虐待?

 为什么要嘲笑?

 为什么要活着?

 即使匕首划破了脖颈的肌肤我也毫不在意,瞪视着他们丑陋凶恶的面孔。

 难以自制的憎恶感不断激荡。

「去死吧」

 从喉咙中发出的是,曾经父亲告诫过我的,不能说的话。

 一道黑影从愣住了的淫魔头上落下。

 ——见过多次的光景。

 肉袋们被八只腿压扁,哥布林们血肉飞溅。

 简直就像是泼洒在油画布上的赤红色颜料。

「什、什么啊……这家伙!?」

 惊慌失措的哥布林被螯肢刺穿,撕裂成两半。

 血珠飞溅。

 将目瞪口呆的少女染得通红。

「可、可恶!」

 原本抓着我的那只手放开力道,匕首在脚边滚动。

 随即,响起了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怎么可能放任你逃走。

「杀了他!」

 一阵黑色的风吹过,使我的黑发随之飘舞。

 它紧追并抓住正在逃跑的矮小哥布林的背部,用锐利的螯肢刺穿他。

「咕啊啊啊啊!」

 肉袋发出了临死前的嚎叫,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就这么将映在眼中的淫魔们屠戮一空。

 ——仿佛仍不满足。

 在这个世界散播着不幸的淫魔们尚未消失。

 什么都没有结束。

 一切都是从今夜开始的。

 月光照射下,八根足肢在混凝土墙上划出血痕。

 像是蜘蛛又不是蜘蛛的神秘生命体。

 我和俯视着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正面对视。

「东莲花,汝想要力量吗?」

 搭档用肃穆的声调向我提问。

 愚问。

 回答早已决定。

「嗯——」

 在我给出回应的瞬间,世界一下子颠倒了过来。

 变暗,坠落。

 随后,我勉力睁开眼向上看,看到了缀满星空的天花板。

 和从卧室床上能看见的光景十分相似。

「…… 姐姐…… 呣哈」

 直到看到握着我的手睡着的芙花的睡颜时,我才意识到这是在现实当中。

 一如既往的,与现实的境界线暧昧不清的噩梦。

 仿佛在说不要忘记自己的根源似的,我一次又一次地梦见那个场景。

「……怎么可能忘记啊」

 外表艳丽的魔法少女也算是某种偶像。

 消灭邪恶,为保护人类而战斗的少女们。

 淫魔对世间的威胁越高,世人就越关注魔法少女,甚至将其神格化。

 我内心的常识与这个世间的常识相抵触。

 不,是我尚未进步的常识与这个世间的常识相抵触才对。

 自从魔法少女出现以来,这个世界经历了许多曲折。

「黄金花苞在德语中意指金色的花,但是具体指代的是什么花就不清楚了」

 我现在正面对着与我的内心相抵触的这个世间的常识。

「关于盾上的纹章,人们有很多种说法……不过我个人更加认同其为金木犀这一说法」

「啊,嗯……」

 男生完全没注意到我只是随意点头附和接着高谈阔论。

 午休刚开始我就被这个絮絮叨叨的同班同学给缠上了。

 这堂课是自习,预习结束后还剩下一些时间。由于我对黄金花苞的大盾上绘有的花朵感到在意,不知不觉间将花朵给画了下来,正好被这个自称魔法少女粉丝的男生——田中,不对,是中田吗——给看见了。

 想要听我们对话的搭档在笔盒中挥舞着前肢。

 因此,我只打算问一下花名地向那个男生搭了句话,但是——

「金木犀呈橙黄色,在德语中为Duftblüte,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指的金色的花朵,不过,我们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花语上」

 说着,中田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继续说。

「花语为谦虚,谦逊,崇高的人……你不觉得这花很适合用来表示黄金花苞吗?」

「是这……样吗?」

 虽然作为曾经亲身与她交流过的人我很难同意这个观点,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视角。

 老魔法少女的命名直接爽快,直到如今我都没有认真去考虑过其中的含义。

 那我这个莲花的花语是什么呢。

「那个……黄金花苞总是作为众矢之的,采取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的战斗方式」

 注意到我还是稍微差点兴趣的中田,急忙进行补充说明。

「我认为,她即使被其他魔法少女称赞也不因此恃宠而骄,只为了守护而战斗的姿态正与黄金花苞的花语相称」

 为了守护而战斗这一点,每个魔法少女都是相同的,并没有优劣之分。

 即使如此,能够吸引到包括中田在内的这些人们,是黄金花苞所特有的力量吗。

 是厌恶让孩子们去战斗的我所不知道的力量。

「啊,而且她经常采取新战术,不断完善自身的战斗风格这一点也是」

「……记得是叫,要塞,来着?」

「是的! 这个外号的由来是,防御住所有的攻击,通过大火力制压淫魔的她的战斗姿态……虽然,原本的黄金花苞是个近身型战士就是了」

 中田挠了挠脸颊,像是在怀念久远的过去似的说道。

 她本来就是以狼牙棒为武器,那不就应该是近身型战士吗?

「既然都拿着狼牙棒了,原本不是战士吗?」

「在黄金花苞确立现在的战斗风格后,媒体为其制作了特辑篇,因此很多人对她作为近身型战士的印象较为淡薄。顺带一提,她初次出现时是使用收纳在盾牌中的穿铠剑和长戟进行战斗的」

 记得真是清楚啊。

 从开始谈话到现在,从他口中说出的有关魔法少女的知识量压倒性的多。

 不过,贯穿那个哥布林德眼窝的原来是穿铠剑吗。

 由于伤痕烧焦了,我还以为主因是魔法呢。

「虽然在旧首都的战斗难以目睹,但是在城市中战斗时就可以欣赏到她华丽的剑技哦」

「诶……」

 虽然我在回归日常时会尽力避免魔法少女的相关话题,不过我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

 我的眷属基本会无视掉魔法少女,因此从第三方的角度观测魔法少女的见解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只是,在禁区内的活动也不容忽视。

 那里是眷属们的狩猎场,也是淫魔出现频率最高的地域。

「要怎么做才能看到旧首都的战斗?」

「我只跟你讲这一次哦……那是通过无人机航拍的。我也有用打工工资对此进行投资」

「嗯」

 中田稍显自豪,我只好恰当地附和一下。

 在过去被称为无人机大国的中国沦为军队与淫魔的游戏棋盘以来,民生无人机就变成了奢侈品。

 遥控无人机去追逐魔法少女的踪迹吗。

「由于只能在远处拍摄,所以画面也就只能勉强分辨而已」

 只是看着而无法成为助力——没有战斗力量的人们还能寻求什么?

 人民还能剩下应援魔法少女的余裕,这是国家的幸运。

 在追逐调查魔法少女真身却被卷入战斗成为淫魔饵食的那个事件发生三年后,无责任感的粉丝数量直线下降。

 那算是一个分界点。

「那个,东同学」

 看到一脸非常抱歉似的中田,说不定是我心里带刺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

 我的表情比想象中的更能反映出我的内心,这是芙花告诉我的。

 要以同意他观点的心态来做出回应。

「什么?」

「怎么说呢……就是,只有我单方面在一直说话非常抱歉什么的」

 他这么说着,挠了挠头,我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还那么热情高涨现在再说这个也太晚了。

「不用在意……我也听到了有趣的话题」

 我并不对魔法少女的粉丝这一存在抱有积极的心态。

 只是,那是应该只在我心底处理掉的感情。

 我并没有对他人的趣味嗜好指手画脚,指责其为非常识的权利。

 而且他对待魔法少女的真心并不会让我如避蛇蝎一样厌恶。

 就我个人而言,他对黄金花苞的纹章的相关考察令人印象深刻。

 从花语作为切入点这点很有意思。

「所以,谢谢你」

 我直视着他,道了声谢。

 他困扰似的笑着搔了搔脸颊,小声地回答道,不用谢。

 感觉,周围投来了许多视线——应该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周围的同班同班都和往常一样聊着无聊的话题。

 当然了。

 说到自我意识过剩,我心血来潮地好奇地尝试进一步深入话题。

「中田同学」

「啊,我是田中」

「……抱歉」

「不、不用在意的!」

 不好意思,田中同学。

 勉强忍住了想趴到课桌上的冲动。

 虽然感觉脸上像着火了似的,但我振作起来发出提问。

「关于其他魔法少女的事你也知道吗?」

「当然了!」

 很有自信的样子。

 是把青春全部奉献给了魔法少女吗。

 我为此感到担心,向他提问了关于我的事情。

「银色睡莲呢?」

「咳咳呃,噗!」

「等等,怎么了吗!?」

「喂~是芥末放太多了吗?」

 距离我的位置大概五个座位的地方,有个人盛大地噎住了。

 班上同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吵闹啊。

「银色睡莲?」

 田中同学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突然想到,说到底我就没在媒体前露过脸。

 被拍到的眷属们不出意料地被当成了淫魔。

 也就是说,普通人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知——

「东同学对银色睡莲感兴趣吗?」

 你说什么?

 我将听到银色睡莲这一名字而从笔盒中探出头的蝇虎蛛按回去。

「呃,嗯……?」

 不由得回复了一个暧昧的回答。

 田中君激动得浑身发抖。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不妙的开关。

「她可是一切都包含在谜题之中的神秘魔法少女啊!」

「诶……」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毫不害羞地断言道。

 明明我记得我从没有报出过自己的名号,他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令人震惊。

「唯一拍得清楚一些的照片,就只有这一张!」

「呜哇……」

 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有着一张银发赤眼的少女伫立在废墟当中的照片。

 拍得真好。

 甚至可以看清我摘下兜帽后的,一如既往的冷淡的侧脸。

 在哪拍的!?

「这是?」

「是同志拍到的照片! 由于没有公开日期时间和地点,也有人说这是合成的,不过我认为这货真价实」

 给我当成合成的就好了。

 都在能拍得这么清晰的距离了还没有被我注意到的话——这个废墟,难道是旧首都吗?

 能够追逐着进入禁区的我的人,只有魔法少女了。

 难道是,不,希望不是那样。

「正如图片所示,可以看出来她的武器为尼泊尔弯刀……不过除此之外她的一切都包含在迷雾之中」

「这样啊」

 虽然被认出来这件事超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他们并没有弄明白我在做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那样就好了。

 世界上也有些事情是不知道为妙的。

 入目所见皆是草木不生的荒凉土地,仿佛鲜血般的红月在空中闪烁。

 这里是食人的恶意集中体横行跋扈的异界。

「巴尔托洛,真的是这里吗?」

 成群皮肤厚实,肌肉发达的淫魔,半兽人扫视着这片荒凉的景色。

「嗯,就是这里」

 率领团体的巴尔托洛在笼罩于寂静之中的哥布林巢穴前点了点头。

 这群野蛮人扛着粗大的武器,裹着的布条七零八落的,被同族人称为战士。

 他们是前来调查中断联络的哥布林巢穴的。

「一个人都没有啊」

「不,是不见了」

 巴尔托洛从脚下挖出一个类似首饰的东西,郑重地说道。

 战士们注意到这是统治巢穴的哥布林身上会带有的装饰品,一齐蹙起眉头。

「这也是那群家伙干的好事吗」

 巴尔托洛再次点点头,赞同了同伴的论断。

 那群家伙,指的就是是近来出没的,捕食淫魔并将其作为苗床的怪物们。

 它们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从被杀掉的个体会变为ena四散这一点来看可以断定为魔法少女的眷属,不过至今尚未明确其侵入路径。

「给我认真点,你们这群家伙」

「哦」

 对于该地区规模最大的巢穴遭遇了全灭而抱有危机感的巴尔托洛,与击退了数次袭击的团体之间存在温度差。

 巴尔托洛毫不掩饰这里也会落空的感觉,抬头仰望天空。

「幸存者,一个都没有啊」

 半兽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探查哥布林们的住处,寻找异变的痕迹。

 哥布林的住处是由土堆制成的简单朴素构造类型,与其说是建筑,倒不如说是洞穴。

 门扉被破坏,屋内年久失修,与至今所见的光景大差不差。

「可恶……要是以魔法少女为敌的话就好玩多了」

 探查,扫视,前往下一处。

 半兽人们不由得开始抱怨起这重复进行的单纯作业。

「比起眷属,我们更想拍打的是魔法少女的屁股啊!」

「真的是,对啊!」

 打倒过了七名魔法少女,并将其强奸使其怀孕的战士们发出了下流的猥亵笑声。

 巴尔托洛切身感受到同伴们的压力正在达到顶点。

 这次的调查结束后,就该出去远征发泄一下压力了。

「如果那群家伙是眷属的话,我们只要赶紧把魔法少女给干掉不就好了」

 年轻的半兽人看起来血气方刚的样子,挥舞着斧头将哥布林的巢穴给砸坏。

 巴尔托洛不由得仰天叹气。

 那种事情,只要有点手段的淫魔,谁都明白。

 只不过,别说长什么样了,他们甚至连引起这个异常事态的魔法少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关键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魔法少女啊」

「艾略特出发了对吧」

 艾略特指的是,一只在人类兴建的国家中残杀了无数魔法少女,并为无数淫魔提供了雌性的猩红色蛙人。

 虽然听说有很多人嫉妒他的能力,但也有许多淫魔相当依赖艾略特给予的情报。

 他为了寻找本次的魔法少女而出发前往了防护坚固的岛国。

「好像,还没回来的样子」

「也可能是在吃独食吧」

 巴尔托洛对无忧无虑的回答感到了一抹不安,但他很快重新集中意识到探索中。

 还没探索的地方就只剩哥布林们为了娱乐而兴建的祭祀场了。

 祭祀场所祭祀的是,创造淫魔的神。

 只不过,对于只会掠夺和繁殖的哥布林而言,这只不过是借口奉上生祭,实际用来玩弄魔法少女的场所罢了。

「一只雌性都没剩啊」

 半兽人们露出下流的笑容,以及隐藏其中的轻微期待。

 一行人保持着轻松弛缓的氛围走下楼梯,钻进祭祀场的大门。

 大门之后,是除了从天花板上照进来的光源以外一片昏暗的广阔大厅。

 很像是喜欢穴居的哥布林建造的。

 半兽人们甚至无需巴尔托洛发出指示,便在祭祀场内散开进行探索。

 入目所见的除了哥布林们掠夺而来的杂物家产之外,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全员,止步」

 巴尔托洛的声音中充满了沉闷的紧张感。

 正在调查这附近的半兽人战士们一同停下脚步,拿好武器。

「……巴尔托洛?」

 巴尔托洛向提问的战士回以保持沉默的手势。

 巴尔托洛紧紧盯着被透过天花板上的格子窗照射进来的光线照亮的地板。

 战士们的视线集中在了地面上光与影的境界线,以及其上微微颤抖的暗影。

 那可不止是一两个。

 注意到时,阴影的边界就在蠢蠢欲动了。

 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战士们,得知了阴影的真身。

「是那群家伙!」

 在混杂着悲鸣的警告声回响在大厅的瞬间,天花板的黑暗中,更加深沉的暗影渐次现出身姿。

「列阵!」

「噢噢!」

 战士们拿好武器,与附近的同伴背对背凝视着天花板。

 它们黑色的复眼中倒映出的是长成半兽人模样的ena块,大颚不断发出咬合声,振翅声显得十分低沉。

 淫魔的狩猎者们动起来了。

「呀啊啊啊啊!」

 最初被袭击的是,正在调查地板的离队半兽人。

 他们被猛撞到肮脏的地板上,粗壮的脖颈被大颚撕咬扯碎。

 战士们被轻而易举的单方面屠杀掉。

 它们沐浴着溅射而出的富含ena的半兽人血液,漆黑的外骨骼闪耀着耀眼的光泽——凶暴勇猛得令半兽人们不禁怀疑,至今为止自己遭遇过的眷属个体是否都只是幼体而已。

「杀了你们!」

「喂,别离开队伍!」

 情绪激动的年轻半兽人挥舞着斧头冲上前去。

 漆黑的眷属们与半兽人体格大小类似,却轻巧地飞了起来。

 四只原茧蜂躲过了半兽人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袭向这只被特意孤立了的猎物。

「什、咕嘎,啊啊啊!」

 茧蜂的大颚们分别咬住他的手臂、大腿、腹部、头颅,将其撕成碎片。

 年轻的半兽人被冲上来的黑影所覆盖,临死前的嚎叫也随之断绝。

「可恶啊!」

 当场上演的解体表演,使得战士们直面士气低落,甚至丧失战意的危机。

 只不过是露出了后背,便意味着死亡。

 不得不时刻配合着接近的振翅声挥舞武器。

「到底有多少只啊!?」

「不、不要啊啊啊啊!」

 被毒针贯穿了厚实的皮肤,丧失自由的半兽人们被眷属们抓走。

 他们的末路是成为苗床。

 半兽人们的坚韧强悍足以让他们在与魔法少女战斗时占尽优势,然而与他们眼前四处飞翔的眷属们比起来却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它们的大颚能够将半兽人的骨肉撕成碎片,他们的毒针足以刺穿半兽人厚实的皮层。

「撤退! 撤退!」

 巴尔托洛意识到再这样持续下去将会全灭,发出了撤退的指示。

 只不过,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想要撤退是相当困难的。

 出口仿佛天边一样遥远。

「伯尼特,背后!」

「可恶——」

 被称为伯尼特的半兽人的头颅被眷属的大颚咬住,一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鲜红色的血沫将战士和袭击者们一同染上色彩。

「怪物啊!」

 巴尔托洛在间不容发之际挥舞球棒直击茧蜂的漆黑外骨骼,将其巨大的身躯打飞。

 如果遭受这一击的是魔法少女的话,想必就无法战斗了。

 但是,被打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柱子的黑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跳了起来。

 巴尔托洛眼睁睁地看着这幅光景,却只能接着向下一个振翅声传来的方向挥舞球棒。

「呀啊啊啊啊啊!」

 半兽人的悲鸣与大颚的咬合声混杂在一起,在祭祀场中回响。

 半兽人战士们付出了一定的牺牲,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出口。

「不要脱队啊,你们!」

「噢噢!」

 能够回应巴尔托洛喊话的战士人数已经减少至不到原本的一半。

 眷属们无机质地,无感情地持续杀戮着前往出口的半兽人们。

 即使如此,顽强抵抗的战士们也成功抵达了出口。

「快走! 向上跑!」

 巴尔托洛一边侧眼看着正在跑上楼梯的同伴们,一边挥舞球棒击退逼近的大颚,乘势将支撑出口的柱子敲碎。

 为了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时间,所以才将出口给堵上。

 确认到低沉的振翅声已经远去后,巴尔托洛才一口气跑上了楼梯。

「好,就这样……」

 从祭祀场中逃出生天的一群人,停下了脚步。

 不对,是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群相对小型的黑影依次降落在被笼罩在寂静之中的哥布林群落。

 在场的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微微颤抖,巴尔托洛用寄宿着憎恶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小黑影。

「可恶的虫子们」

 仿佛在祈祷般,搓着双手的漆黑的暗杀者。

 作为屠杀半兽人数量最多的原寄生蝇,它们用深红色的复眼毫无感情地盯着这群全新的苗床。

 不断迫近战士们背后的大颚咬合声。

 没有退路。

「可恶的虫子们啊啊啊!」

 半兽人的战士们发出竭尽全力的战吼,发起最后的冲锋——

 由于我将大部分ena用于供给眷属,作为魔法少女而言的能力相当低下。

 甚至到了即使是与新人魔法少女都能轻松虐杀的哥布林单挑都会有危险的程度。

 因此,我一整天都会和眷属们共同行动,但是那也只对预防淫魔有用。

 眷属被创造出来时就被设计为对人类漠不关心。

 如果遇到对我保持恶意的人的话,也不知道能够做出多少抵抗。

 以及,我与大概并未抱有丝毫恶意的魔法少女——蔚蓝新星的再会,比预期中来得要早些。

 与她相遇这是第三次了吧,这次是在阳光明媚的旧首都。

 遭遇时她正好在与淫魔大战。

「真、真厉害……几乎可以比肩numbers了吧?」

 磷光仿佛宇治川边的萤火虫般飞舞,苍蓝色的闪光在钢铁丛林中跃动。

 虽说在无人的旧首都就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使用力量,但这威力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只是个新人魔法少女。

 高街桥对面的公寓阳台受到余波的影响颤动,道路被粉尘覆盖住了。

「天选之人,吗」

 这份才能能够拯救他人,却无法拯救自己。

 如果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魔法少女的力量的话,就能守护住许多的生命。

 唯独,守护不住被伴随力量而来的重责压溃的自己的心灵。

 氛围变得有些沉重了。

 一个身影从与这沉重氛围相衬的灰色粉尘中跳了出来。

 大量缀饰了褶边的苍蓝色连衣裙随风翻飞,她轻巧地落在了红绿灯上。

「能看见了,是蔚蓝新星小姐!」

 搭档兴奋地发出欢呼,蹦蹦跳跳的。

 高兴是可以,不过可别忘了你还有要做的事情哦。

 我的眼,搭档的眼,空中的眼,都在寻找着残存的淫魔。

「比想象中的来得少啊」

「好像大部分都被打倒了呢」

 从粉尘中出现的淫魔数量比被发现时减少了相当多。

 三十二只的哥布林全灭。

 从可确认的部分来看,在空中漂浮着小恶魔——直截了当地说的话就是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哥布林——有三只。

「可恶,魔法少女!」

 以及,发出咆哮的巨魔一只。

「……巨魔还活着就是了」

「毕竟巨魔比半兽人还要坚韧嘛」

 他们具备肌肉隆起的巨大身躯,能够肆意挥舞的强大力量,在半兽人之上的坚韧,以及理所当然似的对魔法耐性。

 虽然数量较少,但是是非常麻烦的淫魔。

「要加入吗?」

「加入吧,不然呢?」

「那是……」

 伫立在红绿灯上的蔚蓝新星的身姿消失,随即,一道蓝色光芒冲了出去。

 在光芒的前路上站立着的巨魔挥舞着类似铁块的武器迎击。

 蔚蓝新星和迫近的大质量武器正面碰撞,使其弹了回去。

 与后退的巨魔相反,蔚蓝新星散发着磷光,放出了第二击。

 两者再次发生了冲突,冲击波使得落脚点的阳台都在颤动。

 蔚蓝新星浑身缠绕着可视化的ena,压倒了与自身有着近乎三倍体格差的巨魔。

 搭档认为她就是新时代的魔法少女,说不定这推论并没有错。

 她的威力就是足以令人如此认为的超规格。

「能够插手这场战斗的眷属可不多……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确认过了」

 搭档虽然没有眉毛,但是却能做出惊讶的视线看着我。

 确认没有在忙的,能够插手其中的眷属,缩小选择范围。

 ——万里无云的晴朗旧首都天空中,响起一阵雷鸣。

「小恶魔能够使用魔法来着」

「嗯」

 小恶魔的指尖迸发出紫色的雷电,从上方袭向蔚蓝新星。

 这卑鄙的冷箭在命中前一瞬间,受到周围的磷光干涉,被大幅度弯曲,散逸到了道路上。

 在淫魔当中存在着掌握了魔法少女不同体系的魔法的种族。

 其威力甚至能够对经历无数战斗进化之后的眷属产生威胁。

 他们是在与拥有压倒性身体能力的近身派淫魔战斗之前,应该优先杀死的敌人。

「释放出的ena量相当多……是还算强大的淫魔」

「是具名淫魔吗」

「不知道,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会三只全都是具名淫魔」

 就算他们是具名淫魔的话,此时逐次投入战力也正好。

 战力集中的一方占有优势。

 分散开来的就会像前几天的蛙人那样被逐个击破——

「不对,是被打倒了才会如此吗」

 前几天的蛙人们的目的之一就是情报收集。

 从他们没有回归开始,淫魔们毋庸置疑会增强战力。

 那就是开始认真作战的淫魔部队吗?

 这么说的话,哥布林就是步兵,巨魔是战车,小恶魔则是炮兵。

「怎么办?」

 搭档的提问是,首先要瞄准哪一只的意思。

 多层大楼随着苍蓝色的闪光一同爆炸,仿若原木般的巨大物体在宇宙中飞舞。

 那是,巨魔的左臂。

 既然以巨魔为对手的蔚蓝新星不需要援助的话,那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了。

「瞄准小恶魔吧」

「我知道了」

 我锁定着那三只悬浮在空中的小恶魔,向眷属发送心灵感应。

 我那能够超越距离甚至次元的声音,传达给了在遥远上空1000米处的眷属。

 正在单方面攻击着蔚蓝新星的小恶魔,对周围的警戒有所懈怠。

 现在正是好时机。

「距离到达还有三秒……来了!」

 旧首都的晴朗天空被一个黑色的一字给割裂开。

 应该没有人能认出那是眷属吧。

 一场暴风过境——小恶魔变成了两只。

 小恶魔们慌慌张张地散开了。

 他们同伴还残留着惊愕神情的头颅从上方坠落下来。

「先解决一只」

 淫魔抬头仰望,只能看见已经结束咀嚼的眷属的巨大身影。

 流线状的细长身体通过两对翅膀悬浮在空中。

 小恶魔们一边大声叫唤着什么,一边一齐用发出诡异光芒的指尖指向眷属。

 也就是要使用魔法了的手势。

「ena放射量,增加」

 小恶魔们的动作在俯瞰着归零地的祖母绿复眼中纤毫毕现。

 需要我给予的情报就只有魔法的发动时机而已。

 仿佛枯枝般的指尖正在发光——理解了我的视觉情报的无霸勾蜓便动作起来。

 紫色的电光以人类的反射神经无法回避的速度发出,却只是徒劳地划破天空,消逝在大气中。

「怎么可能!?」

 小恶魔们惊愕的声音随风送到我的耳边。

 藏不住的动摇,小恶魔们的指尖放出一连串的紫电。

 没意义的。

 无霸勾蜓观测到了ena转换为紫电的瞬间,提前进行了回避。

「由于太过侧重攻击速度导致威力下降了呢」

 这判断没问题,不过即使是经过特意补强的速度也完全不够。

 眷属巨大的身影从小恶魔们的视野中消失。

 眷属们将所有侵犯空域的淫魔咬碎咀嚼,并以此作为飞行的动力。

 不知不觉间,眷属的飞行速度就接近国防军的制空战斗机了。

 也就是,达到了超音速。

 转眼间,空中就只剩下一只小恶魔了。

 大概是连思考如何闪避的时间都没有吧。

 无霸勾蜓一击脱离后,就开始啃噬因捕获时受到的冲击和杀人般的加速而沉默下来的猎物。

「唔……似乎让他逃了」

 最后的一只已经飞远到了视线的另一端了。

 他看到了身体被砍成两半的巨魔,从障碍物较多的低空区逃走了。

「是打算限制我们的机动力吗」

「亦或者是打算使用门户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

 我向这次连小恶魔的头颅都一起咬碎了的无霸勾蜓发送了心灵感应,让它去追击。

 它可不是会被红绿灯或者电线这种级别的障碍物阻拦脚步的眷属。

 黑风吹过,将蔚蓝新星残留在低空区的苍蓝色磷光吹散。

「别、别过来啊啊!」

 雷鸣一度响起,旧首都随之归于静寂。

 我从无霸勾蜓以外的眷属们处受到了淫魔全灭的心灵感应。

 只呼唤了一群山蚁后,我便放松了身体。

「幸苦了」

「处理得比想象的还要快啊」

「都是多亏了蔚蓝新星小姐的帮助!」

「...... 是啊」

 以巨魔为对手作为前提召唤了眷属们,但是多亏了她才能无伤驱逐淫魔。

 本来是值得高兴的。

 发现我在阳台观战的蔚蓝新星向我挥了挥手。

 站在上半身消失的巨魔的背上挥手。

「真的要去问吗……?」

 我向嘀咕着提问的搭档点了点头。

 我有必要确认那个照片到底是谁拍的。

「嗯」

 我并不是打算让我的存在为社会所认知。

 那对驱逐淫魔这件事毫无助益。

 即使稍微给予淫魔们一些情报,我也拥有践踏他们所有对策的战力。

 只是,不阻止的话就会没完没了。

「不会扩大事态,我是不会这么说的」

「那……是吗」

「如果事态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的话,我要」

 我要,怎么办?

 收到刀鞘中的尼泊尔弯刀变得像心情一样沉重。

 如果发生了将芙花和父亲、关系较近的人们卷入的惨剧的话,我能够杀死对方吗?

「银色睡莲大人!」

 蔚蓝新星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一跃而起,跨过高架桥,降落在四楼的阳台上。

 苍蓝色与被绿色侵蚀的灰色建筑互不相融,显得格外突出。

 而鼠色的我,就像是背景或影子一样。

「难道是,特意来帮助我的……非常谢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有,多亏银色睡莲大人,我才能专心致志的对付眼前的淫魔」

 蔚蓝新星就像面对饲主的大型犬一样,一句一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一般的魔法少女单独面对巨魔都相当危险。

 果然是超规格的。

「是吗」

「是!」

 越来越没有向她发出质问的气力了。

 要我去怀疑这么真挚的眼神和纯粹的好意的话,实在有点为难。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不问。

 我向正躁动着的搭档做出不要插嘴的眼色。

「蔚蓝新星」

「好、好的!」

 我一说出她的名字,她就挺直了背。

 除了初次见面,这可能还是我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

「有件事想问你」

「好的」

 我不善言辞。

 即使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也没法好好地说出来。

 因此,我打算开门见山地提问。

「你最近,有没有跟踪我?」

 从嘴里吐出的话语充满不快感。

 听起来完全就是自我意识和被害妄想过剩。

 一直在等待着我开口的蔚蓝新星对我的提问则是——

「没有,我没有这么做哦?」

 只是感到不可思议似的歪了歪头。

 即使被怀疑,也没有显得慌张或者伤心。

「十七天前才见过吧」

 距我们一同对付狼人那天已经过了两周多了吗——回答得真快啊。

 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掩饰的样子。

 如果这是演技的话,那我可就没法再相信人类了。

「……是吗」

 虽然也可以接着追问更之前的事,但是对于说自己没这么做的对象,再怎么质问也没用。

 我想尝试着相信她。

「果然,她不会是这么不明事理的——唔呀」

 我按下正嘀咕着的搭档的螯肢,让它安静下来。

 明明什么都还没解决,却感到松了一口气,同时,罪恶感与自我厌恶感也涌上心头。

 虽然肩膀轻松了点,但是心情也变得苦闷起来。

「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被人尾随了呢?」

 蔚蓝新星看着消沉的我,提出了理所当然似的质问。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投来的担心的视线真是令人难堪。

 但是,我也不能不回答。

「有张偷拍到位于旧首都的我的照片被上传到了网上,的样子」

 我说完后,蔚蓝新星身上的氛围骤然变化。

 这和我知道的一种感觉极为相似。

 这是,眷属们捕捉到淫魔时流露出的无机质的敌意。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想是不是我做的啊」

「……嗯」

 那个氛围瞬间就消散了,她垂下眉头,像是有些困扰似的微笑着。

 和与狼人刀剑相向的时候一样,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某些无法控制的东西。

 虽然对有些摸不清底的蔚蓝新星感到困惑,但总之先为怀疑她这件事道个歉。

「抱歉」

「不,我能理解银色睡莲大人的担忧……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进行盗摄的家伙肯定会越来越多」

 从她嘴中说出"家伙"这词的时候,体感温度好像下降了两度。

 判断为敌人的时候的反应有些极端了。

 总感觉有些危险。

「能在旧首都活动的话,对方肯定就是魔法少女了吧。嫌疑人除了我以外还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

「没有啊」

「是、是吗……」「

 我果断地回答后,蔚蓝新星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遇到过我的魔法少女基本都不想再见到我第二次。

 特意会想来见我的,现如今也就一个人吧。

「不过,想不到银色睡莲大人的眷属会看漏有人盗摄呢」

「眷属们就算发现了魔法少女基本也会无视她们……」

「诶,是这样吗!?」

 蔚蓝新星被搭档的补充发言惊讶得睁大了眼。

 眷属的敌我判别只分为淫魔,与其他。

 如果设置复杂的判断基准,引起事故的话就无法正视了。

 有关这点,我并不打算改变。

 不过——

「要是连个人隐私都被涉及到的话就麻烦了」

「对啊」

「唔……」

 有没有防止盗摄和跟踪的对策呢。

 我可不想在变身的时候还要特意麻烦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蔚蓝新星用纤细的指尖按在脸颊上思考,搭档则是用灵活的前肢抚摸着头。

 照入阳光的阳台上一片沉默。

「好,我知道了」

 正当我开始认真考虑以后只用心灵感应来指挥眷属这个方案的时候,蔚蓝新星下定决心开了口。

「银色睡莲大人,这件事能交给我处理吗?」

「哦……!」

 搭档一下子张开大嘴。

 要说都事到如今了也不对,但这并不是可以轻松交给别人的事情。

 对手说不定是比淫魔还要难对付的家伙。

「不,这——」

「其实,我很擅长找人的」

 她身体前倾,握住我的手,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

 在这感受不到一点算计的率真面前,我显得懦弱。

 直到与她正面相对,我才体会到这点。

 无法拒绝。

「拜托你了! 我想为你派上用场!」

 有时,她表现出来的担忧又令人揪心。

 不过,只是找人而已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应该不会吧。

「……不要勉强自己就好了」

「是!」

 苍蓝色的魔法少女的回答满溢着仿佛连遥远天穹之上的眷属都能传达到的活力。

 这样子好吗?

 通过华丽地战斗,拯救人们的魔法少女饱受少女们的憧憬。

 名为蔚蓝新星的少女也曾是怀抱着如此憧憬感情的其中一人。

 那是诞生于无知之中的憧憬。

 淫魔恶毒狡诈,一旦败北,等待自己的就只有凄惨的末路。

 但是,不牺牲这份无知,人类就没有未来。

 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少女曾一度卑躬屈膝。

 然而,少女为这满溢绝望的世界中盛开的花朵所魅惑,再次站立起来。

 闭上双眼,仿佛昨日般的记忆便会袭来。

 ——在笼罩于迷雾中的黑暗里,雨声传到耳边。

「嘿嘿……是人类的雌性!」

 随后,响起的是哥布林下流的声音。

 但是,被雨打湿制服的少女不为所动地继续走着。

 连搭档都没有带上,在旧首都郊外的河川边走着路。

 漫无目的地。

「年轻的雌性!」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不能不战斗。

 虽然变质了的本能仍旧无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但少女的斗志已然崩溃。

「这个ena是……这家伙,是魔法少女」

 传闻有着近乎numbers实力的魔法少女,像是要回应期待一样,屠杀了大量的淫魔。

 即使失去了姐姐、亲友和同期也是如此。

 然而,与淫魔之间的战斗却没有结束。

 矮小的身影追上了少女。

「她一个人在干嘛呢?」

「谁知道啊,赶紧把她压住」

 不发一语被按倒的少女的眼瞳中,只是倒映着污浊的天空。

 那一天,无力感和绝望感将容忍撑破。

 少女终于理解到,她一度见过并且一直憧憬的背影,是虚构的。

「又不哭又不叫,真没劲啊」

「那就把她弄哭吧?」

 一瞬间,她睁大眼睛,看着出现在哥布林背后的身影。

 那是以肌肉发达的巨大身躯为豪的淫魔,巨魔。

 被巨魔玩弄的魔法少女的末路会更加悲惨。

 虽然身体僵直,但是手脚都被按住的少女已经放弃了一切。

「嘿嘿……让大人您玩的话,只要一发她就会坏掉的啦」

「呵,开个玩笑。我对弱小的雌性什么的才没兴趣」

 放心了的哥布林们重振精神,将手伸向少女的身体。

 魔法少女的结局,大多都像野鸟一样不为人知。

 被玩弄的少女们会被带到异世界,在那里作为苗床结束自己的一生。

「那么,首先从我开始吧!」

 因绝望而心折的少女,也本应沦落至此。

 ——一道影子与雨粒一同从天而降。

 在场全员都被落下的影子溅起的水珠淋了一身。

「什么!?」

 淫魔们因为突然的袭击而惊慌失措。

 其中,最为冷静的巨魔看出了落下物的真身。

「基瑞斯!」

 那是躯体被扭曲折成奇怪方向的同族尸骸。

 他的腹部大幅度陷进去,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连脊椎都碎掉了。

 哥布林们用匕首刺向失神的少女,巨魔则是握紧武器环视四周。

「是魔法少女吗!」

「从哪边来的」

 即使是视力卓越的淫魔,在下雨天视野也会变得狭窄。

 再加上雨声和川流涨潮声,周围声音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

 但是,脚步声却确确实实地接近着。

 少女在无意识中推测来者的方位。

「后面吗!」

 巨魔向着从灰蒙蒙的雨色中出现的巨大身影挥出武器。

 就连战车装甲都能破坏的必杀一击破开雨粒前进。

 巨魔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但是,对手却以能够蒸发雨粒的速度打出一击。

 冲击波将大雨吹飞。

 随后,耐不住破坏的铁块发出了金属摩擦声折断了。

「什么!?」

 淫魔们纷纷感到震惊。

 怎么可能,难以置信。

 自以为傲的铁块在空中飞舞,如同墓碑般立在河川边。

 甚至将一只哥布林卷入其中,混杂着血液的泥水弄脏了少女。

「这家伙——」

 如同魔法少女般的鲜艳虹色袭击者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削去巨魔的血肉。

 随后,伸出收在腹部的捕食肢。

 巨魔本能地将双臂交叉,从正面接下这一击。

 击中了。

「咕嘎!?」

 双臂的骨头都被打碎的奇怪声音被雨声覆盖过去。

 但是,作为粉碎性打击型的袭击者并不会止步于一击。

 它将捕食肢收回腹部再次积蓄力量,随后击向巨魔的胸部。

 沉钝的破裂声,接着——巨魔的巨大身躯在雨中飞舞。

 即使是在淫魔之中也是最为擅长肉搏战的巨魔,他的身躯被无情地摔向河川边的绿草地上,再无动静。

「怪物啊!」

「快、快逃!」

 对于惊慌失措逃跑的哥布林,袭击者只是用水晶般的眼睛俯视他们,没有进行追击。

 那副堂堂伫立的姿势,毋庸置疑就是上位者的姿态。

 少女被其姿态所惊艳,被它形态优美的触角和闪闪发光的鳞片所魅惑。

「嘎啊啊啊啊!」

 临死前的哀嚎,紧接着是骨肉被咬碎的咀嚼声响彻河川边。

 少女转过身,看见逃跑的哥布林们被吞没了。

 被有人类大小的一群蟋蟀给吞没了。

 哥布林绿色的矮小身躯被斑驳的阴影覆盖,长长的触角摇动着。

「好厉害……」

 少女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厌恶感。

 将人类之敌的淫魔作为猎物并捕食的姿态,简直就是绝对的强者。

 是使用魔法,以击灭淫魔为第一要务的魔法少女无法抵达的境界。

 持续淋着雨坐在地上的少女,眺望着这番光景。

「没事吧」

「诶……?」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稚气,却又丝毫不显天真。

 在这种非人的魔境还有人类存在吗,少女这么想着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仿佛幽鬼般的人影。

 人影深藏在兜帽之下的赤红色眼瞳眨了眨,少女才认出她是个人类。

「你是……」

 简直就像是ena的块状体似的五彩斑斓的眷属向她低下了头。

 无需多问。

 但是,少女还是问了。

「是魔法少女」

 还没等少女说些什么,那名魔法少女就将自己披着的鼠灰色大衣脱了下来。

 随后现出的魔法少女的姿态使少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花——除此之外无法形容。

 她穿着一条刺绣朴素大方的长裙,其上还有一条白瓷般的雨披。

 却令人不禁联想到一朵盛开的鲜花。

 看起来相当坚固的长靴是花茎,收着尼泊尔弯刀的新绿色刀鞘则如花叶一般。

「穿上它吧」

「诶,啊,非常感谢……」

 魔法少女为看得入了迷的少女披上了大衣,自己却一下子就被大雨淋湿。

 明明被雨水打湿,那一身装束仍旧透出一种安静的生命力感。

 在她脖颈边上的银发中,一只小跳蛛探出头来。

 从ena的感觉来看,它就是是这名魔法少女的搭档,少女通过直觉理解到这件事。

「是新兵巨魔……有五只」

「真是盛情款待啊」

 仿佛闲聊般,平淡似水的对话。

 但是,少女的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紧紧抓住了她给过来的外套。

 五只即使是高顺位的魔法少女也难免死斗的对手。

 一般情况下肯定会逃跑的吧。

 就算她的眷属再怎么强大,数量即为力量。

 毫无胜机。

「怎么办?」

「上咯」

 对于搭档的提问,魔法少女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回答道。

 少女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自禁抬起了头。

 银发当中隐约可见的容颜不急不躁,如同研磨过的刀刃般锐利而美丽。

「能做吗」

「万无一失」

 即使在满是寂寥的雨声中也泾渭分明的声音。

 回应她的是,从污浊的河川中出现的虹色眷属。

 数量为四只。

 它们登陆河川岸边,站在主人的背后,仿佛守护王的近卫一般。

 身材娇小的魔法少女将其当作理所当然似的,甚至不用转身确认。

「……为什么,呢?」

 少女无法理解。

 魔法少女体内含有的ena相当微弱,连再召唤眷属的余力都没有了。

 但是,她却丝毫不显畏惧。

 仿佛在说区区五只巨魔,难成气候。

「为什么要战斗呢?」

 将所有哥布林收拾掉的蟋蟀一跃而起,消失在灰色的黑暗中。

 她鲜红色的眼瞳仿佛能看透黑暗尽头似的,目送其离开。

 随后,她又理所当然似地回答道。

「因为淫魔就在那里」

「就算不管你杀掉多少战争都不会结束也是如此?」

 一旦将眼前的威胁击退,淫魔们又会携带着在此之上的数量马上出现。

 毫无疑问,我们迟早会败北,迎来悲惨不堪的末路。

「不需要理由」

 仿佛能将这种对未来的悲观预想给一切两断般的话语。

 少女无法接受这种尖锐的言辞,勉强挤出一句话。

「这不就是足够充分的理由了吗!」

 少女痛苦的喊叫声被雨声覆盖过去,迅速散开。

 魔法少女定睛直视着少女。

 没有丝毫迷惘的红色眼瞳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她顿了一下,再度开口。

「你是魔法少女吗」

「……是的」

 一边暴露着自己无可救药的丑态,一边与为了救出自己而出现的魔法少女进行凄惨的对话。

 而且还是在巨魔的威胁迫近之下。

 少女很快冷静地弄清了现状,低下了头。

「对我而言,不需要理由」

 魔法少女再说了一遍。

 使少女心折的绝望,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不过,这句话还有后续。

「无论淫魔们有多少数量,想出什么对策,我都会正面击溃他们」

 无起无伏的声色,平平淡淡的语气。

 这段话语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少女的耳中。

 雨声变得微不足道。

「这可不是一两个魔法少女就能够担起的战力」

 既不像是炫耀,也不像是自豪。

 令人感觉是她就是这么一直践行至今的语气。

 身材娇小的魔法少女说完后,蹲下来直视少女的双眼。

 仿佛有些犹豫踟蹰,却又心意已决地——

「至今为止……真是,辛苦你了」

 抚摸了少女的头。

 仿佛在触摸易碎水晶般的手法。

 湿漉漉的手心中传达出来的热度,以及嘴角浮现的温柔笑容。

 一直只是为他人依赖的少女,第一次被他人所拯救。

「接下来就」

 不解风情的脚步声传来,魔法少女叹了口气站起身。

 嘴角的笑容消失,她从刀鞘中拔出尼泊尔弯刀。

 果然,她的侧颜如刃般美丽。

「交给我吧」

 魔法少女这么说着,背对自己的姿态,正是少女曾经所憧憬的魔法少女的应有之姿。

「晚安,爱丽丝人偶」

 少女以仿佛风铃转动般端雅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她身着几似要前往舞会似的连身裙,单手握着与自身差不多高的剑的这幅姿态,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法少女。

 除了看不到搭档在哪之外。

「为、为什么?」

 身着围裙,服饰与童话般的魔法少女,爱丽丝人偶声音颤抖着发出提问。

 听到这个问题,苍蓝色的魔法少女嘴角略微上扬。

 从弯曲的路灯往下看,能看见一个被苍蓝色火焰包裹着的怀表。

「也是……白兔是不会迟到的」

 最后,ena开始波动,怀表如砂般粉碎。

 曾是爱丽丝人偶的搭档之物,不留丝毫痕迹地消失了。

「因为它没有做好引导爱丽丝的工作——」

 苍蓝色的身影从街灯上踏出一步,轻盈地落在了爱丽丝人偶的眼前。

 高跟鞋落地的优雅声音在小路里响起。

「所以就请它消失了」

 作为使魔法少女之所以为魔法少女的存在的搭档,能将其消灭什么的,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苍蓝色的魔法少女却毫无犹豫,也不容余地地,将爱丽丝人偶的搭档消灭了。

 看似熟能生巧的凶行。

 但是,她对眼前的这个魔法少女感到恐怖的理由却不仅于此。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爱丽丝人偶虽然是擅长魔法炮击的魔法少女,但她的真本领却非如此。

 仿佛进入到不可思议国般,从所有的感知中消失。

 无论是人类还是淫魔都能瞒天过海的隐藏手段,这才是魔法少女序列,爱丽丝人偶的看家本领。

 但这次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我,看得见哦」

「看得见……?」

 苍蓝色的魔法少女这么说着,指向自己的蓝色眼瞳。

 在她眯起的瞳孔深处,有着仿佛要将一切吸收殆尽的黑暗。

「ena的所至之处,全部」

 魔法少女所拥有的ena在性质与容量上存在个人差异。

 就连现在,她身上也持续放射着拥有高度直线性和透过性的ena。

 壁障之类的,毫无意义。

 那对眼睛能够发现淫魔的潜伏所在,并精确地找到其要害处。

「所以,就算你逃到通道里我也能看见」

 就连使用魔法作成的通往其他次元的通道都能看透。

「虽然我感觉这个通道可能只有60%的概率能够折返」

 面对她自认不够成熟的优雅笑容,爱丽丝人偶感到恐惧地后退了几步。

 她挥动着手边的金色大槌,即使想使用魔法抵抗也是毫无意义的。

 两者之间存在着实力上的天堑之差。

「那么……你知道我前来的理由了吗?」

 虽然声调没有变化,但是她手中那把能够轻松将淫魔切成两半的利刃却反射出了月光。

 仅此就让爱丽丝人偶跪倒在小路的沥青地面上瑟瑟发抖。

「非、非常抱歉!」

 对于这反射性脱口而出的谢罪词,苍蓝色的魔法少女只是稍微苦笑一下。

「如果你只是做点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的话我也就放过你了」

「因为她实在是太过漂亮,仿佛就是一个西洋素瓷人偶……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拯救了因ena不足而未能在半兽人的追踪下逃走的爱丽丝人偶的银发赤眼魔法少女。

 白瓷般的肌肤,随风飘扬又富有光泽的银色长发,以及如同纯洁无暇的宝石般的眼瞳。

 有着人偶收集癖好的爱丽丝人偶,被那副模样深深地魅惑住了。

「那位大人相当温柔,应该会原谅你吧,但是,在网上将她的照片公开什么——」

 说不定那位大人听了爱丽丝人偶这么拼命地解释,点点头,说着这样啊地就会原谅她了。

 但是,单是这一张照片使其存在被认知,就意味着她将会减少一个面对淫魔的优势。

「即使因此被杀也没有怨言吧?」

 苍蓝的魔法少女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之上,将锐利的剑尖指向爱丽丝人偶,脸上带着如花盛开般的笑意。

 从中滲出的是最大限度的敌意。

「噫」

 从这充满敌意的微笑中能感受到她言出必行的决心与动力。

 不像淫魔那样满是兽欲,只是单纯地考虑是否要杀死对方的这个视线,令爱丽丝人偶颤抖不已。

 伸向自己的剑尖一动不动——只需一下就能让自己倒在血泊之中。

 爱丽丝人偶屏住呼吸,沉默地等待着。

 仿佛要延伸到永恒的沉默。

「哈……毕竟是由那位大人救下的魔法少女,目的都达成了,还是算了吧」

 她相当忧郁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剑尖。

 除了给予生命不可逆的破坏以外,也是有别的方法不给她第二次机会的。

 而且,那已经完成了。

 虽然已经流传出去的照片无法消除,但是那位大人并没有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趁虚而入那样脆弱。

 这样的话,除非受到抵抗,不然也没必要夺走爱丽丝人偶的性命。

 只要让她保持作为驱逐淫魔的魔法少女所需的机能就好了。

 蔚蓝新星如此判断。

「没有下一次了哦?」

 苍蓝色的魔法少女如此宣告后,轻盈地转身离开。

 蓝色磷光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溶解消失在小路的黑暗中。

 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明月之下,只有一个仿佛从镜之国度中出来的魔法少女留在原地。

「咳咳……哈啊哈啊,嘎哈」

 爱丽丝人偶发出哽咽,再次开始至今一直屏住的呼吸。

 身体的颤抖尚未停止,即使如此自己仍旧活着也是事实。

 她怀抱着金色的大槌,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搭档。

 随后,泪水决堤,满溢而出。

「啊啊,不过」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

「反正失去了搭档的魔法少女」

 就像是打算说服自己的语气似的,编织着语言。

 可视化的ena在空中飞舞,照亮了随风翻飞的苍蓝色连衣裙。

「在习惯没有搭档之前太弱小了」

 高跟鞋踏地的脚步声又转回来。

 嘎吱、嘎吱嘎吱地,越来越快。

 在再度迫近的死亡的恐惧面前,爱丽丝人偶只得浑身发抖。

「可不能,让那群家伙的苗床增加啊」

「等、等一下!」

 将搭档消灭的元凶,又以不讲理的理由为借口逼近。

 俯视着无力的魔法少女的那双碧眼当中并没有倒映出人。

 无机质般的,彻头彻尾冷血的,令人联想到那些眷属的眼神。

「不好意思」

「不、不要……不要啊」

 爱丽丝人偶的周围浮现出磷光,小路里现出一片星空。

 出现在她眼前的剑上集中着ena,闪耀着刺眼的苍蓝色光辉。

「果然还是请你去死吧?」

 自称蔚蓝新星的魔法少女单方面如此宣告着,挥下剑刃。

 淫魔的目的并非是使人类灭亡。

 虽然他们的行动全部是对人类有害的,但那并不等同于灭亡人类。

 我认为,他们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将人类变为家畜。

 举个例子,听说有块大陆上只残留下了最低限度的统治机关,供奉淫魔并献祭人类。

 以及从他们没有积极破坏对人类而言必要的物资和基础设施这点,可以看出淫魔们具有明确的意图。

 因此,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等都能正常在商店内上架。

 与前世并无二致的光景,在今世也是能看见的。

「东小姐,你喜欢吃猪肉吗?」

「因为它便宜啊」

「真有家庭主妇感呢,东小姐」

 我没有参加社团,一放学就马上前往超商,买完晚餐的食材后便踏上归途。

 今天的菜单是猪肉炒茄子。

 家庭主妇般的无端闲聊,随食材重量摇晃着的环保袋,以及逐渐西沉的夕阳。

 仿佛要令人错以为世界正处于和平之中。

 但最终还是被响起的外出禁止警笛声拉回了现实。

「不过,偶尔奢侈些不也挺好的吗? 刚刚过去的那个阿姨好像就打算要做寿喜烧呢!」

 别人家是别人家。

 虽然父亲一直有转能使我们日常生活不会有任何不自由的生活费过来,要奢侈倒也不是做不到。

 但那却不是我们能将其用作奢侈的理由。

 而且,我无论如何都——

「不喜欢牛肉的甜味」

「原来东小姐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你以为我是什么?」

 搭档打从心底感到意外似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就算是我也是有不擅长的东西的。

 不过没在芙花面前暴露过一点就是了。

「啊~是东同学~」

 我转向叫声传来的方向,早已见惯了的格子条纹裙晃动几下。

 在外头走路的时候和回家路上的学生,同班同学遇见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时机不太好。

 虽然不是能听见我和搭档之间对话的距离,但是这样子看起来我就像是个自言自语的奇怪女高中生了。

 由于这里平时几乎无人经过所以大意了。

 要怎么蒙混过去呢?

「你、你……你好?」

 她向战战兢兢的我打了声招呼。

 同班同学稍微歪了歪头,脑后长长的三股辫随之摇晃。

 为什么是疑问形。

「……你好」

 我小声地回了一声招呼,在同班同学也很少见的与我没什么身高差的她向我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睡眼朦胧,眼角下垂,看向我的手边。

「在购物?」

 她看向的是我手上挂着的环保袋。

 我不自禁地沉默着点了点头。

 比起不会说话,这已经算是基本上的沟通能力问题了。

 这种情况下,嘴巴不过是个装饰品而已。

「那个……」

 更致命的是,我很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

 是同班同学倒还是记得,但是也就仅此为止了。

 她仿佛察觉到这一点,轻松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是政木啦,政木律~」

 听到政木这个名字后,我才总算从虫蛀不堪的名簿中回忆起她的名字。

 是坐在画霜降天蛾画得很好的金城附近的女孩子。

 对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的自己感到气馁后,我接着说。

「政木同学也是来买东西?」

 对方手上也提着个手提包。

 包上有着可爱的狐狸刺绣,看起来装了挺多东西的。

「对啊~真是奇遇呢」

 完全就是意料之外啊。

 虽然很想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到我背后了,但是苦于不知道怎么切换话题。

「东同学,原来是自己煮饭的啊~」

 政木律以轻松的语气转换了话题。

 虽然一瞬间思考过有没有可能被她听见了,但还是算了。

 就当作是没听见吧。

「很意外?」

「嗯」

 长长的三股辫随着她点头而摇动。

 倒也不出所料。

 除了上课以外基本不加活动的我,一般而言就是没有所谓的女子力感。

「毕竟你每天都吃配菜面包不是吗?」

 意料之外的突然袭击让我僵住了。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过我一到午休期间就会突然失踪这件事。

 虽然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因为吃那个比较轻松」

「诶~明明是成长期的说……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哦~」

 她这么说着,从袋子中掏出了——油炸豆腐?

「这个,很推荐哦~」

 她将还贴着半价标签的盒子递给我,软软地笑了一下。

「谢、谢谢你」

「嗯嗯」

 看着满足地点着头的她,我才清醒过来。

 我怎么就这么平常似的收下了啊!?

 虽然很难拒绝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但这还是——

「啊,没时间了」

 她将油炸豆腐的盒子递给我的时候,手表进入到她的视野当中。

 看了看那个老旧的男士手表后,政木退后了一步。

「抱歉,我差不多要走咯~」

「啊,嗯」

 正打算要给她回赠,那长长的三股辫就划过我的眼前。

 随后,我反射性的向挥着小手的同班同学也挥了挥手。

「下周见~」

 我目送着被染成暗红色的黄昏街道上小跑的她的背影离开。

「……下周见,吗」

 直到蹦蹦甩动的三股辫消失到视野之外为止。

 随后我将油炸豆腐装进环保袋中,嘀咕了句率直的感想。

「怎么回事?」

「政木小姐,说得真好……要好好吃午饭哦,东小姐!」

 那我早就知道了,但我实在没有一大早就做两个便当的余裕。

 身体可只有一个。

 虽然我是说过我喜欢猪肉,但是我可没有说过想要一群半兽人啊。

 由于ena含量丰富,所以大部分眷属都喜欢将淫魔作为猎物,但淫魔什么的还是不出现比较好。

 每次在深夜的旧首都面对淫魔时我都这么想。

「唔哇啊啊啊啊!」

 一阵悲鸣飞过我的头顶,远处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抬头一看,是被办公楼外壁刺穿而死的半兽人。

 虽然他应该相当重,但对以与身长同长的头角为豪的重量级眷属而言,似乎算不上什么。

 这就是第二只了。

「多纳托!」

「别东张西望的! 要来了!」

 在展开着头角与胸角,缓缓前进的赫克力士长戟大兜虫面前,半兽人们不断后退。

 他们之间有着仿佛大型卡车与轻型汽车般,令人绝望的差距。

 自称为战士的半兽人们与八只重量级眷属正面冲突的话,只会如同字面意思般的被碾压至死。

「怪物啊——」

 令人联想到交通事故般的撞击声。

 视野一角有一道身影像球一样弹跳,撞飞了路边的围栏。

 将半兽人当皮球般撞飞的阿特拉斯南洋大兜虫的三根角上滴落着ena,将矛头转向下一个敌人。

「该死的,上啊!」

 大棒武器伴随着粗野的喊叫与沉重的破空声迫近。

 对魔法少女有着十二分威力的攻击,对眷属的厚重外骨骼而言却不痛不痒

 这点程度只会点燃眷属的战斗怒火罢了。

 伴随着骨头裂开血肉飞溅的沉闷声,半兽人飞上了天空。

「杉德罗他们还没来吗!?」

「可恶,该撤退了!」

 原本二十三只的半兽人现在仅余七只。

 完全就是半桶水。

 打算逃离此处的传令兵被马上做出反应的胡蜂给做成了肉团子。

 不过,现在进行的争斗所发出的噪声应该会传到附近。

 半兽人们期待的增援前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怎么……会……!」

 刀刃在空中层层飞舞,闪耀着月光。

 一旦与眷属漆黑的外骨骼打击时使错力,他们所自满的武器便会轻松折断。

 随之哑然的半兽人则会被眷属用大颚咬住胴体,无视其重量将其举起——

「呀啊啊啊啊啊!」

 嘭,地破裂声。

 鲜红色血沫在夜空中飞舞,将荒凉废弃的沥青路与扁锹形虫染上颜色

 司空见惯了的鲜血四溅光景。

 夜战——那是夜行性眷属们的专属领域。

 这条荒废的道路可不是迎接淫魔凯旋而归的大道,而是用来让重量级眷属们能够充分发挥力量的区域。

「不叫这些重量级眷属也能解决的吧」

 他们是强力的眷属,为了维持那股巨大的身躯需要相当多的ena。

 可是,他们的饮食习惯导致他们没找到淫魔是不会进行攻击行动的。

 在那之前他们主要以胡蜂加工制成的肉团子作为ena的供给源。

 被这样召唤出来的话,他们就会向你展示无与伦比的活跃度。

「那有点难呢……人家也是很有动力的嘛」

「就算向我控诉也没办法吧」

「说、说的也是——南东方向有十八只半兽人正在接近中」

 含糊其辞的搭档瞬间转换开关,向我报告。

 还剩五只——订正,剩一只了——的时候,增援赶到了。

「布置得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

 向着这边前来的脚步声重合起来仿佛地鸣般。

 这是他们队形密集的证据。

「上咯」

 荒凉的原国道上出现了一群半兽人。

 他们惊愕的表情转变为愤怒,各自握住武器冲了上来。

 当然了,比起羊肠小道,还是康庄大道更能发挥出数量优势。

 但是,你们最好了解一下这条道路,不对,这个旧首都是谁建造的。

「杉德罗!」

 在这个满溢喜悦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那群半兽人从视野中消失了。

「什么!?」

「是、是地面!」

 沥青路上裂开大口,将那群半兽人吞入腹中。

「嘎啊啊啊啊啊!」

 他们所行走的地面之下,是这里还未成为旧首都时,地铁所通行的空间。

 在那里等待着淫魔们的,正是眷属们的大颚。

「被包围了」

「是、是陷阱!」

「嘎哇啊啊啊啊……」

 在地下的黑暗中回响的怒号,逐渐远去的悲鸣声。

 改装了地铁的白蚁,在通道里巡逻的大蜈蚣和蚰蜒,以及造成倒塌的主要原因蝼蛄。

 虽然从这边看不见,但是那里其实有着近一百只眷属正你争我抢地解体着半兽人。

「成功了呢」

「嗯」

 事实上这甚至算不上是什么布置。

 能在淫魔们经过的瞬间,故意使国道崩塌陷落也算是一种力量。

 这是只有在不需要考虑对周围的损害的旧首都限定战术,而且应用起来事倍功半。

 但是,作为奇袭的效果极佳,诱导做得好的话甚至能歼灭大规模的族群。

「组成圆阵嘎啊!?」

 疑似队长的半兽人发出的大声喊叫突然中断,眷属们杀到了坍塌地带的中心。

 仿佛一股巨浪将小岛吞没般。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

 令人震耳欲聋的淫魔惨叫——戛然而止。

 随后,只剩下咀嚼血肉的声音回荡。

 不到一分钟,对淫魔们的解体就结束了,白蚁们嘴里叼着战利品迅速爬起来。

 不久后就会有其他眷属前来修复坍塌地带吧。

「假、假的吧……嘎啊!?」

 半兽人怔怔地呆站着,被赫克力士长戟大兜虫粗长的头角与胸角上下夹住,随意地扔了出去。

 受制于重力而平平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着副猪脸的淫魔们坠落到了延展于沥青之下的深渊。

「那就是最后一只了呢」

「按这个规模,还不好说」

 虽然上空的天蛾所发现的淫魔群已经全部驱逐完毕了,但是其中不止半兽人。

 最近,出现于旧首都的淫魔群体规模越来越大。

 原因不明,还是多加警戒为妙。

 我用心灵感应让阿特拉斯南洋大兜虫不要再一直叫我抚摸它头部了——

「啊~真的在这」

 头顶上传来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抬头仰望夜空,一个身披与时代不符的红色和服的非人身影正滞留在半空。

 几要刺穿天空的狐耳,摇曳不停的九条尾巴,微微闪耀着的翠绿色眼瞳——不是妖怪。

 是魔法少女。

 这种地方居然有魔法少女在。

「哇,好大的甲虫……好酷」

「确实,很漂亮的眷属」

 仿佛大男孩般目光闪耀的绯红色魔法少女,以及在她胸口明灭闪烁的玉之搭档。

 虽然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恶意,但也搞不明白他们的意图。

 这个淫魔出现最为频繁密集的地区,其中心对魔法少女而言几乎就等同于敌人的领地。

 虽然对我而言这只不过是眷属们的狩猎场罢了,但是对一般的魔法少女而言应该是令人忌讳想要避开的场所才对。

「有什么事吗」

 虽说她不是妖怪,但是奇怪这点却是没错的。

 从我嘴里发出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僵硬起来。

 但是,绯红色的魔法少女像是没听到我说话的样子,悠然地闭上双眼,环抱双臂,一副沉思的姿势。

 不对,等等。

 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什么事、什么事……」

「这是烦恼的时候吗?」

 几团青白色的狐火——大概是某种魔法——在魔法少女的周围无所事事似的旋转着。

 陷入奇妙的沉默当中。

 一群胡蜂在月下飞过,敲打着正在摩擦着自己头角的阿特拉斯南洋大兜虫的脑袋。

 哐哐当当的声音响起,绯红色的魔法少女张开翠绿色的眼瞳。

「前来还愿?」

(注:原文为『お礼参り』,既有还愿的意思,也有报复的意思)

「嗯……嗯? 等等,你这是误用呀!」

「……但是我可不记得我有做什么要被报复的事情啊」

「这也是奇罕的回复呀!?」

 魔法少女的装束可以随自己的意愿进行改变。

 就我而言,为了向眷属提供ena,我只使用最低限度的ena维持服饰。

 装饰之类的统统抛弃。

 但是,随着变身而改变的人体构造却不是自己的意愿所能左右的。

 据搭档所说,似乎大部分人的头发与眼瞳的颜色都会改变,就我而言,则是变为银发红瞳。

「报复什么?」

 耸立于头顶的狐耳,以及如同毛球团般的尾巴。

 绯红色的魔法少女稍微歪了歪头,仿佛非人生物般。

「为了实现愿望而向神佛参拜,就是所谓的还愿——」

「土龙是神明……?」

「红姬龙胆,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在夜空中进行着莫名其妙问答的魔法少女及其搭档。

 看起来并没有演戏似的不自然感,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的话那搭档还真是辛苦了。

 我将手放到阿特拉斯南洋大兜虫光滑的头顶上,这么想到。

「红姬龙胆,吗」

 在与旧首都格格不入的轻松氛围中,我将注意到的词语说出声来。

 跟芙花喜欢的一种食物的读音很像呢。

「嗯,红姬龙胆」

 绯红色的魔法少女,即红姬龙胆,的狐耳动了动,捕捉到我说的话,从夜空中降落到旧首都的地面上。

 木屐踩在荒废已久的沥青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随风飘动的深红色和服使我联想到了某种东西。

「好像樱桃」

「噢~我倒觉得像是草莓呢」

「不是,别擅自想象呀」

 两者都是价格常年高居不下,令人难以轻易出手的高级品。

 大概直到将淫魔一匹不剩地驱逐出这个世界之前,我都没有办法招待芙花吃上这两种水果。

 我逃避不去思考遥远的未来,面对着绯红色的魔法少女。

 有必要一听——她有事找我是为什么。

「那么,是有什么事」

 这里是淫魔出现最为频繁的地区。

 一般的魔法少女所不会接近的地域。

 虽然我至今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但也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今天呢~是来向你道谢的噢」

「道谢?」

 她悠哉悠哉地告诉我的所谓有事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特地前来旧首都就只是为了道谢?

 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之前,帮助了number-8对吧?」

 我向红姬龙胆投去讶异的视线,但她却不动声色。

 number-8,就是在芙花的母校那时遇见的黄金花苞。

 这么说来,红姬龙胆也是持有numbers名号的魔法少女吗?

 不对,现在就作出推论还为时过早。

「她的后遗症……没问题吗?」

 无论眼前站立的这个魔法少女是numbers,抑或着只是她的熟人,都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我向她提问我感到非常在意的那件事情。

「没事的哦,她也差不多要回归了~」

 红姬龙胆一瞬睁开了眼睛,却又立刻垂下眼角恢复成温柔似水的表情。

「是吗」

 我感觉肩膀上的负担稍微,稍微减轻了那么一点点——但这是错觉。

 她的发言并不一定是真的。

 就算事实如此,那也不过是一名少女再次以魔法少女的身份继续战斗了而已。

 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移开视线,看向沐浴在月光之中的赫克力士长戟大兜虫。

 我还有应做之事。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红姬龙胆眨了眨她翠绿色的眼睛,又点了点头。

 我向任务结束的眷属们做出指示,又将白蚁们呼唤出来收拾那二十二只半兽人的尸体。

 七只重量级的眷属展开厚韧的鞘翅,随后出现的透明后翅开始振动。

「噢噢,飞起来啦~!」

 仿佛大型卡车般的巨大身躯浮空,与沉重的振翅声一同消失在夜空中。

 红姬龙胆仰望着,发出欢呼声。

「你也去吧」

 我指向胡蜂们正待机着的电波塔,直接向坚持留到最后的阿特拉斯南洋大兜出声指示。

 它巨大的身影就连鞘翅都没打开,慢吞吞地,哐当哐当地离开了

 我目送它离开后,才转身面向红姬龙胆。

「久等了」

「简直就像妈妈一样耶~」

 她眯起翠绿色的眼瞳,脸上浮现出柔和温暖的笑容。

 对从我的ena中诞生出来的眷属们而言,我算是母亲吗?

 不对,那种事情先不管。

 我直视她那对翠绿色的眼瞳,开口说道。

「没有道谢的必要,我只是杀掉了淫魔,仅此而已」

 这不是谦逊。

 仿佛生人勿近般地,无感情地宣告事实。

 说只是杀掉了在场的淫魔,而已。

「这样啊」

「嗯」

 与散发着唯我独尊气质的她团结协作相当困难,但是支援彼此却不成问题。

 不过,我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方针的,驱逐淫魔始终是我的准则。

 虽然我很讨厌让未成年人挺身而出战斗的这个现状,但我也没有采取行动。

 因此,就算向我道谢什么的——

「numbers并非所向无敌……她忘记了如此理所当然的前提」

 红姬龙胆开始自言自语。

 原本悠哉悠哉的语调稳重下来,一字一句地编织成言语。

「要是当时你不在场的话,我就会失去我重要的友人」

 随后,她的眼中透出坚强的意志,回视我。

 仿佛在说着绝不会退让似的眼神。

「因此……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只打算向你传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才不是想被感谢才做这些事的。

 正确而言,我才不是那种应该被感谢的魔法少女。

 明明一句感谢的话语都没有才是正常的,但最近却异事连连。

 总感觉情况不对。

「原本打算把她本人也带过来的……但是被拒绝了呢~」

「我想也是」

 说完后,红姬龙胆有些困扰似的笑了。

 对于对自己的实力满怀信心的黄金花苞而言,想必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吧。

 更何况,会想和仿佛从怪兽恐怖片中走出来的我见面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很罕见。

 意料之中的反应。

「所以说,我想着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来道谢……呐」

 红姬龙胆故作优雅似的向我走来。

 虽然耳朵与尾巴看起来很大,但她其实和我差不多高。

 但是,她漂亮地穿戴好那身绯红色的和服后,伫立于月光之下的身姿却胜过我良多。

 简直是云泥之别。

「请容我再次说明——非常感谢你」

 说这,红姬龙胆深深地鞠了一躬。

 仿佛代表着诚心诚意这个词汇本身的优雅一礼。

「……是吗」

 她来旧首都不可能就只为说这一句话。

 肯定有什么打算。

 但她的真挚令我不愿去如此怀疑。

「唔,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绯红色的魔法少女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虽然与刚才差别几下,但是这副微笑令人安心。

「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呢~」

「不是不是,你在说什么呀!?」

 红姬龙胆正打算折返,却被她的勾玉搭档慌慌忙忙地阻止了。

「诶……淫魔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事吗」

「诶,我告诉过你的呀?」

 两者之间冒出问号似的对话令人脱力。

 至少做好事先准备吧。

「不是要打听她屠杀掉众多具名淫魔的技巧吗!?」

 我可不记得我杀掉过可以说得上众多的具名淫魔,要说技巧的话也很单纯。

 只要以多欺少,以更多欺多而已。

 我的战斗应该被黄金花苞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了才对,没有告诉她吗?

「诶~不是今天就不行吗?」

「当然不行呀……毕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面哪?」

 和一闪一闪的勾玉交谈时的红姬龙胆就像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似的。

 不对,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吧。

「没事的,没事的,还会再见的啦~」

 我作为魔法少女的活动时间是不固定的。

 由于是以眷属作为主力,并不一定需要在现场。

 虽然我不认为我自己是能轻松遇见的魔法少女,但是红姬龙胆的言语中透露出一股确信。

「……真拿你没办法哪」

 红姬龙胆向不情不愿地放弃了的搭档点点头,转过身面向我。

 九条尾巴轻轻摆动。

「再见啦~」

 红姬龙胆悠哉悠哉地挥着手,无声无息地让身体浮到空中。

 仿佛透明的地面正缓缓升高似的。

 是无视了所有物理法则的魔法所独有的飞翔方式。

 深红色随风飘扬,numbers魔法少女消失在夜空之中。

「要、要走了吗……?」

 搭档轻巧地爬上了我的左肩。

 我原以为它至少会出来打个招呼,但它躲在兜帽的阴影处,屏住呼吸装成摆饰。

「遇见黄金花苞那会也是,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要是连比我能说会道,懂得社交的搭档都保持沉默的话,我可控制不住场面。

「站在拒绝过茶会邀请的立场上,我要怎么跟地位较高的人家说话……」

 那确实是不好露面。

 主要还是我的错吗。

「……那也要打招呼,不然就更难和人家讲上话了」

「那、那是、是这个道理……你说得对」

「喂,你看着谁说话呢?」

 圆桌。

 一面在黑暗中尤为醒目的白瓷圆桌。

 在仿佛由原石切削而成的,质感粗糙的桌上什么都没有,显得缺乏风趣。

 聚集于此处的魑魅魍魉们身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是人类的天敌,淫魔。

「又来了吗……下一个是哪里?」

 身躯矮小的淫魔皱了皱眉,他从叹气中听出一丝焦急的意味。

 但是,他就止于此,努力冷静下来继续报告。

 站在率领着多数同胞的立场上,可不能像狩猎人类时一般,任由感情支配自己。

「是阿尼辛治理的巢穴」

「真是讳忌」

「还没有确定发生源头吗?」

 聚集在此的淫魔们散发出愤怒和些许恐惧的氛围。

 于淫魔所支配的世界中出现的异种生命体。

 诞生于魔法少女的ena之中的淫魔并未像预料之中的在消灭期过后自行消失,至今仍在活动。

 其威胁不可估量。

「这就是第七十二个了,你是在喂养那群羽虫吗?」

 受损最为严重的哥布林长老格利戈里听到这仿佛嘲笑般的声调,只是用力握紧拳头。

 他将回收得来的同志的项链当作袖子般缠绕在手臂上。

「什么?」

 在格利戈里做出反应之前,坐在他旁边的魁梧半兽人就先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对于在巢穴调查中失去了本领高强的战士们的半兽人长老而言,这句话与侮辱无异。

 站立在他背后的战士也散发出些许杀气。

「算了,萨切斯」

 格利戈里见状,反而恢复冷静,向半兽人长老劝诫道。

 大陆战况依旧胶着,再加上谜之眷属的侵略,日益增长的焦急感使淫魔之间的裂隙逐渐扩大。

 不能让彼此之间的沟壑就这么扩大下去了。

「不过啊……」

 被本来最应愤怒的对方劝解,萨切斯一时不知拳头该挥向何处。

「不过是些长着翅膀的小虫,造成如此失态的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小恶魔的长老根本不管不顾格利戈里的想法,接着以嘲弄的态度说道。

 作为取得了安定大陆土地功绩的淫魔,他不论对人类还是对同胞都是一样的口舌辛辣。

「昂? 这你也敢说? 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小恶魔」

 率领着一大群狼人自成派系的年轻长老浑身的灰毛倒竖,低声咆哮道。

 对于能够理解失去族群同伴所带来的痛苦的狼人而言,这一连串的话语令人无法忍耐。

 他为此感到愤怒。

「黄口小儿就给我闭嘴」

「你这怯懦小鬼说什么呢」

 小恶魔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嘲弄视线触到了狼人长老的逆鳞。

「冷、冷静点,拉扎罗斯」

「别说了,希利阿克」

 有些人与格利戈里一同阻止争吵,有些人从圆桌边后退一步,还有些人作壁上观。

「你就能接受现状吗,格利戈里!」

「那是……」

 狼人长老,拉扎罗斯依旧浑身灰毛倒竖,咆哮道。

「首当其冲的不就是你吗! 被这个站在后方的怯懦小鬼这么说你不会感到悔恨吗?」

 淫魔的跑腿——他们哥布林被如此揶揄。

 但是,对于发挥了自身的数量和灵巧优势,一手承接了战斗中的辅助及杂务等问题的哥布林,狼人是认同的。

 除了见到人类雌性就马上丢了节操这一点。

 正是因为认同,他们才会与半兽人战士一同主动承担魔法少女眷属的讨伐任务。

 而那些时至今日仍旧没有站出来参与讨伐的小恶魔则为他们所轻蔑。

「哼,随你这黄口小儿怎么说吧」

 与哥布林体型相差不多的小恶魔逐渐浮空,开始酝酿散发出不祥氛围的ena。

 两个实力者发生冲突的话,圆桌估计会在下个瞬间就崩坏掉吧。

「正合我意,你这怯懦小鬼」

「等等」

 在隔着圆桌瞪视彼此的两者之间,一把百炼成钢的刀身介入其中。

「拉扎罗斯,小恶魔所能使用的魔法也很强力,这点你就认同吧」

 这回轮到萨切斯劝解了。

 在与强大的魔法少女以及人类军队战斗时,小恶魔的魔法掌握着战争的主导权,这一点半兽人的战士还是清楚的。

「切……」

 狼人战士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是否接受又是另一番话了。

 面对脸上浮现出冷笑的小恶魔的视线,拉扎罗斯依旧保持浑身汗毛倒竖的状态。

「不过……希利阿克,你也要订正一下你的发言——令人不快」

 试图收拾场面的萨切斯将刀尖指向漂浮在空中的小恶魔身影。

 对这场面无能为力的哥布林长老只能仰望天空。

 对场上不断恶化的氛围感到厌恶的蛙人转身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半鱼人。

「半鱼人之长哟」

「什么事?」

 敏捷地转过身来的半鱼人与上次会议时出现的不是同一个人。

 覆盖全身的鳞片颜色与装饰品都有所不同。

 百思不解其原因的蛙人长老忍不住发出了提问。

「是新面孔呢,你是代理吗?」

「前代死了」

 这生人勿近的说话方式是半鱼人的特征,因此蛙人并不介意。

 比起这个,前代这个单词反而刺激到了自己。

 自从开始进出某个岛国以来,每次前来与会的长老都会更换。

「……是吗」

 半鱼人可不是会在面对人类驾驶的军舰时后退的种族。

 而且,擅长水上战斗的魔法少女并不多。

 但从与驻扎在河川之中的蛙人断绝了联络的现状看来,毫无疑问水中存在着威胁——

「肃静」

 一个沉重但又清晰的声音响彻圆桌。

「今夜将你们聚集于此可不是为了造成同胞之间的不和的」

 这一句话使正彼此瞪视的人,兴高采烈闲聊着的人,远离了圆桌的人一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保持沉默。

 随后,全员均向出现在圆桌一席的身影投向敬畏的视线。

「萨切斯,已派遣的战士团传来的报告如何?」

 统率了所有淫魔的那道身影轮廓不明,难以看清其真身。

 单是所到之处无不意图跪拜的严厉声音就有着十二分的存在感。

「我没有接收到报告」

 相比,萨切斯回答的声音中就丝毫感受不到刚才的怒气。

「全灭吗」

「那、那是……现在就下定论是否为时过早?」

「我可不认为经由萨切斯选拔出来的战士会懈怠于进行报告」

 那道身影三言两语就驳回了萨切斯尽量乐观的猜测。

 即使是位于淫魔中半兽人也是首屈一指地忠实于命令,以及不盲从命令的灵活思维。

 正是因为对此抱有信赖,才不得不根据报告中断的现状作出最坏的假设。

「战士团,选拔……这是怎么回事啊?」

 对话题进展一头雾水的狼人长老要求暂停说明。

 特意在会议场上要求报告,也就是打算让聚集在此的所有人都知道吧。

 考虑到这一点,拉扎罗斯作为与会代表向那道身影发出了提问。

「各位,你们知道日本吗?」

 聚集于圆桌旁的所有人都没什么对这个名字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过就是对毫无预兆出现的岛国名字做出感到些许惊讶的表情而已。

「虽不团结,但是个体强大的魔法少女们所守护的岛国」

「对同族袖手旁观的胆小鬼的国家」

 拉扎罗斯接着对半鱼人长老所说的话进行补充。

 聚集在圆桌旁的长老们纷纷点头同意。

 在确认大家对此具有共同的认识后,那道身影添了一句。

「那是个虽然麻烦,但是相当优质的土地,因此我们只让对自己的实力抱有自信的家伙前往那里」

 对实力有自信的家伙——也包含误解自身实力的愚者——能够获准使用门户。

 虽然也有些人没有回来,但那理所当然,数量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小恶魔长老,希利阿克的记忆中,大多数都能有所收获地归来,他问道。

「那我们早已了解,不过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派遣战士团前去呢?」

 半兽人战士并不那么适合担任作为高危险性地区的斥候任务吧。

 但是,他搞不明白向虽然棘手但是算不上威胁的岛国派遣战士团的意义。

「希利阿克啊……你前几天派遣到日本的同胞回来了吗?」

 那道身影不仅没有回答希利阿克的疑问,反倒向他提出问题。

 原以为同胞是在凌辱、玩弄人类雌性的希利阿克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提问所包含的意义。

「难道说,被干掉了?」

「毕竟,与之同行的巨魔同胞都还没回来啊……其他族群应该也有未曾从日本归来的同胞吧?」

 嘈杂声在圆桌上传开。

 难道说,不应该啊,淫魔们纷纷吵嚷。

 大多数人都与小恶魔的长老们相同,在这之前完全将其视为问题。

 有能耐的淫魔就算懈怠于报告也一定会满载而归——虽然没有确实的保障。

「正是如此,我们那些手段高强的同胞们……我们失去了眼睛与耳朵」

「因此才派出了半兽人战士团吗?」

「正是如此」

 虽然与日本相关的情报很多,但是久无更新。

 正是因为这个国家不被视作威胁,所以才没有将其作为问题重视起来。

 不过,如果不是没有更新,而是没法更新的话,性质就改变了。

「正因失去了眼睛与耳朵才导致被灾祸所入侵……事态很严重」

「灾祸……眷属的产生源头搞明白了吗?」

 因为直到被视作威胁为止浪费了许多时间,所以才造成了巨大破坏的谜之眷属。

 通过啃食同胞增殖,不断扩大势力范围的灾祸,其根源究竟是什么,在圆桌的角落里蠕动着的不定形淫魔如此提问道。

「前几天,一项调查取得成果,判明了眷属的产生源头」

「正确而言,是查清了眷属的侵入路径」

 不是产生源头而是侵入路径,格利戈里纠正道,那道身影向他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那些眷属并不是生育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通过牺牲了众多哥布林与半兽人战士团得来的情报为——

「侵入路径为,从日本归来的哥布林远征队伍」

 除了格利戈里与萨切斯之外,聚集于圆桌的长老们均露出惊愕的表情。

 对眷属能够通过门户这一事实表示震惊。

 诞生于魔法少女ena的眷属是绝对无法通过门户的。

 这个常识受到了巨大的动摇。

「通过门户的手段尚且不明……不过催生眷属的元凶已经了然了」

 那道身影仿佛咬牙切齿般,沉重地向聚集于圆桌旁的所有人宣告。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魔法少女,就位于那个岛国」

 嘈杂平静下来,圆桌上满是敌意与憎恶。

 眷属导致的灾祸,仍旧胶着的战况,同胞之间的不和,造成了这一切的可憎魔法少女。

 她对淫魔们造成的损害是无法估量的。

 但是凌辱,蹂躏她都不足以偿还——像是要抑制这个氛围似的,那道身影严厉地命令道。

「希利阿克,将派遣出去的同胞都叫回来,前去讨伐眷属」

「……了解」

 并不是以魔法少女,而是以眷属作为对手。

 小恶魔是出色的魔法使,他作为小恶魔长老,虽然毫不隐藏自己不满的情绪,但还是勉强同意了。

 拉扎罗斯对此喷了个响鼻。

「以下叫到的人,我命令你们前去收集情报」

 剩下的淫魔们一边沉默着等待命令,

 一边在脑海中描绘着杀死魔法少女的手段。

「去揪出魔法少女的尾巴吧」

 在我没有变身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里,眷属们也不会停止活动。

 一旦捕捉到淫魔的踪迹就能迅速作出反应,进行攻击或者情报收集。

 它们会不分昼夜地行动,以心灵感应的形式报告。

「真多呢」

「嗯,只是……」

 今天收到心灵感应的次数多得异常。

 就在刚才,才从在隔壁町放哨警戒的无霸勾蜓处收到了出现三只狼人的心灵感应。

 这已经是第四十一次了。

 淫魔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门户中出现,开始活动。

 说是活动——

「只能认为是被小瞧了吧」

「为什么这么分散呢?」

 淫魔的出现区域广阔,散布各处,但是个体数量却不多。

 但是立刻作出了反应的眷属,主要是胡蜂群,就已经解决掉其中的一半了。

 是送上门来让我们各个击破的吗?

「如果他们是以发动攻击为目的的话,这就毫无意义了……」

「但和最近的趋势完全反过来了呢」

「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搭档在书桌上仰视着我,它的话里别有一番意味。

 我大概了解它想说什么。

 蝇虎蛛正孜孜不倦地将橡皮屑堆到一起,它认为淫魔们还有着别的目的。

「淫魔们也不是笨蛋」

 他们这次行为与以往的明确不同就在于,同时出现在多个位置。

 但是,每个位置的个体数都不多的话就一定会被各个击破

 到底有何意图。

 手上的自动铅笔掉落,在摊开着的预习笔记本上滚动。

「有没有可能是佯攻?」

「为了让我们分不出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戒备大部队的必要了」

 将眷属分散开来的话,就会理所当然地出现人手不足的地区。

 要是那里出现了大规模的淫魔群体的话,对应就会慢上一拍。

 这次出现的淫魔虽然数量不多,但是都很有实力,处理需要时间。

 真麻烦。

「连如何对付眷属都没确定好就这么出动了吗?」

「唔……确实」

 真的麻烦。

 但是,在最强的即时应对战力胡蜂群面前,淫魔们也只有成为肉丸一条路可选。

 借由杂交繁殖获得的强韧大颚,坚固的外骨骼,以及致命性的毒针。

 淫魔们在面对能在空中飞翔且擅长集体作战的眷属时,根本就束手无策。

 发现的三只狼人被胡蜂群喷溅了一身毒液,最后还在他们的大颚底下粉身碎骨。

「而且,没有小恶魔」

「一只能使用魔法的淫魔都没发现呢」

「作为佯攻的话火力也太低了」

 除了小恶魔以外,也确认到还有数种淫魔能够使用魔法。

 对魔法少女特化的魔法对眷属算不上什么威胁,但还是有许多淫魔能使用高火力的魔法。

 正面挑战他们是相当危险的。

「火力低也只是对我们而言哦,东小姐」

 对于以近身战斗为主要手段的眷属而言,依赖于压倒性身体能力的淫魔是正中其下怀的猎物。

 但是,对于即使以ena强化了身体能力但本质上还是少女的魔法少女而言就并非如此了。

「那些正在参战的魔法少女看起来陷入了苦战呢」

「……果然吗」

「从战斗的持续时间与ena的放射量来看,是这样的」

 有魔法少女参战的地点大概有十二个。

 虽然眷属没有报告战况,但还是从周边环境中可以推断出来。

 恐怕是陷入苦战了吧。

 魔法少女反被自己的能力所左右,被有手段的敌人设计打败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尚且青涩的少女们还未能真正领悟所谓战术为何物。

 蔚蓝新星与黄金花苞则是例外。

「你果然还是不打算插手吗?」

 搭档终于将橡皮屑堆成了一个球,我点头回应它的提问。

 但凡得到命令,眷属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淫魔杀死吧。

 导致血肉与ena溅满四周。

「现在是白天」

 从房间窗户往外看,是广阔无垠的蓝天与缓缓流动的白云。

 根本感受不到战斗的迹象。

 在这个平静安稳的休息日下午,肯定有许多沉浸在泡沫般和平中的人们正在出门散步。

「我不想让眷属们被误认为是淫魔,而且也不能无视其造成恐慌的可能性」

 只要是出现在旧首都及其附近的无人区的淫魔,我一只都不会放跑。

 但是,在有一般民众出行的城市街道,我就只能在一旁静观。

 因为恐慌而造成二次被害的苦涩回忆再次苏醒。

 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不过逃掉的淫魔要确实处理掉哦」

「……我知道了」

 或者说,如果事态往魔法少女败北的方向发展的话——我只会对作为旁观者的自己产生厌恶感。

 你这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这不就只是通过眷属的眼睛作壁上观而已吗?

 叹息中透出一股焦急的情绪。

「如如果小恶魔出现了的话就能确认那个是否能起到针对魔法攻击的机能了——啊」

 搭档抬头看到我这副样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随后,好不容易堆起来的橡皮屑开始摇晃并滚动起来。

「是啊」

 在橡皮屑球滚落出书桌前,我用手指将其拦下。

 蝇虎蛛止不住势头,抱住了我的指尖,嘴角稍微张开。

「而且上次时隔许久才出现的那几只小恶魔都没有用来实验那个」

「嗯,毕竟我们可不能让蔚蓝新星卷入其中啊」

 取回橡皮屑,回到预习笔记本上的搭档像是无事发生般继续堆着橡皮屑。

「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精准瞄准眷属呢?」

 淫魔们为了有效率地击败眷属,采取了以魔法为中心的战术。

 因此我们也需要考虑对策,提升眷属的识别精度。

「那个……很难说。因为眷属也不是万能的」

「不,这已经很好了」

 只是拥有的手牌越多越好而已。

 淫魔方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的情报,我们并不知道。

 总而言之,继续采取新的手段吧。

「这样啊……侦察吗」

 将点与点之间连接起来,变成一条线。

 派遣少数精锐到复数地点,这可不是单纯的佯攻。

「侦察……难道说,淫魔的目的就是侦察吗?」

「嗯」

「在这么广阔的范围要侦察什……?」

 既然是在进行侦察的话,肯定就是要寻求某种情报。

 而且,在广阔范围内的复数地区有所行动,也就说明他们不确定要找的人具体在哪里。

 也就是说,淫魔们还处在初步的探索阶段吗?

「淫魔们没有成功将情报带回去,对吧?」

「遭遇的淫魔基本都处理掉了……应该」

 眷属们有尽可能地阻止了除了作为苗床以外的任何淫魔的归还。

 毕竟我们可不能将战争的主导权交出去。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掌握我们的具体情况」

「正是为了克服这个问题才使用了现在这个人海战术?」

 搭档惊讶地说道。

 为了提高归还率所以派遣的是精锐部队,但又因为人数较少所以即使被各个击破了也意义不大。

 从必须让人带回情报这一点出发考虑的作战。

「没有人带情报回去也是一种情报」

 倒映在搭档黑曜石般眼瞳中的我,是比冷淡更甚的面无表情。

 我也知道我所说的话都不带丝毫感情。

 但是,这是有可能的。

「……连同胞的死亡都考虑进去的作战吗」

「没错」

 冷酷得甚至将同胞的死亡都作为获取更多情报的手段。

 有着强烈伙伴意识的淫魔会执行这种任务也就说明——

「该来的总会到来」

 即使将同伴作为弃子也要找出答案。

 他们只要付出比我更多的努力就好了。

 但是,我们这边要是被摸透了,下次的攻击就会来得更加猛烈吧。

「我们也要改变战术咯」

「终于吗……!」

 要从哪里开始洗牌呢——从旧首都上空的胡蜂处收到了心灵感应的信息。

 主要内容是请求向新发现的淫魔发动攻击。

 确认了一下那附近的眷属后,我做出了决定。

「唔……要胡蜂们停止攻击?」

 我发送心灵感应让开始集合的胡蜂们停止攻击。

 搭档对此歪了歪头表示不解,我向它宣告作战。

「把这里化作一个大瓮」

 只存在于搭档们口中的老魔法少女所定下来的序列,魔法少女number,并没有任何的权限和约束力。

 这也是为什么这被称为老魔法少女的余兴和揶揄。

 但是,序列中的上位者同时持有实力与实绩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此,她们自然而然地划分了领地,以免行动时战力重复。

「找到了~」

「漂亮的本领,红姬龙胆小姐」

 两道身影漂浮在旧首都的上空。

 与归零地格格不入的绯红色和服和浅绿色无袖战袍随风摆动。

 不用说也知道,她们是魔法少女。

「希望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嗯!加油哦,大家!」

「好啊~」

 与搭档们意气风发的声音相比,魔法少女们的反应就很迟钝。

 为迎击接连不断出现的淫魔而四下奔走,就算是numbers也几乎要精疲力竭了。

 即使复活队伍制度,个人的负担能稍微减轻一些之后也是如此。

「让我先来可以吧?」

「交给你咯~」

 翠绿色与朱红色的双眸俯视着下方,一群淫魔正在荒废的沥青地面上前进。

 狐耳尖竖的红姬龙胆身边浮现出狐火,逐渐开始旋转。

 半兽人们察觉到正迅速膨胀起来的ena。

「是魔法少女!」

 在半兽人战士们发现魔法少女的身影瞬间——战斗就拉开了序幕。

「烧起来吧?」

 面带笑意的妖狐单方面如此宣告道。

 与此同时,其中一团狐火脱离旋转轨道,迅速加速瞄准淫魔冲去。

 话不多说的先发制人。

「散开」

 就算对魔法有耐性也没必要直面攻击。

 六只半兽人以不符外表的灵敏在道路上散开。

 刹那间——苍蓝色的大火覆盖了旧首都的一角。

 火焰不含丝毫热量,单纯将废墟照出一片通明。

 是除了淫魔之外不会伤害到任何事物的ena之火。

「可恶,灭不掉啊!」

 一只半兽人全身都被苍蓝色的火焰侵蚀,他尝试扑灭,但火焰还是却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这种火焰会将淫魔当成可燃物愈燃愈盛。

「不过是骗小孩子的诡计罢了! 封锁魔法!」

「噢噢!」

 但是,对于坚韧的半兽人而言,这还算是可以无视的痛苦瘙痒。

 它们架起挂在腰下的原始弩弓,装填箭矢。

 其上填涂了新型的魔法少女专用剧毒。

「噢~还挺快呢?」

「这是感慨的时候吗!」

 进到那种剧毒的散布领域后,魔法少女一旦使用魔法就会中神经类的剧毒。

 勾玉搭档知道有过前例,因此明显地表现出了警戒心。

 红姬龙胆是以魔法作为主要手段的魔法少女类型。

「没事的没事的~」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悠哉悠哉。

 眯细的翠绿双眼正捕捉着六个目标。

 狐火变得更加旺盛,使弩弓变得滚烫。

「什!?」

「将弩丢掉! 准备投掷!」

 半兽人们毫不犹豫地将融化中的弩丢掉,用手抓起散落在路上的混凝土块和铁片。

 一团狐火飞过去,苍蓝色的火焰舔舐所有。

「我要上了」

「嗯! 上吧!」

 看到这一幕的队友在空中踏出一步。

 猫头鹰搭档从她的肩膀上飞起,魔法少女的身体顺从重力向着旧首都落下。

 激烈地碰——不,着地了。

 动能在一瞬间消失,脚尖轻点在沥青地上。

 随风飘扬的浅绿色无袖战袍,四肢被包裹在白瓷铠甲中。

 魔法少女却令人想到骑士的身姿。

 但是,她的手里没有武器。

「你是……」

 全身伤痕累累的半兽人架好斧头,用锐利的眼光看向她,并在一瞬间就看穿这个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

「初绿唐菖蒲!」

「哎呀,你知道我吗?」

 被叫破名字的魔法少女number-11,初绿唐菖蒲稍微舒展拳脚,做好架势。

 武器为自身的拳头,自身的双腿。

 与她尚显青涩的少女身躯不符的近战风格。

 这么特立独行的魔法少女,仅此一人。

「包围!」

 特意在拿好武器之后才出现的半兽人们试图将初绿唐菖蒲包围。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切!」

 迅速着弹的火焰阻拦了半兽人们的去路,使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但是,半兽人们才不打算就这么站着不动,他们瞄准红姬龙胆投掷混凝土块和铁片。

「这家伙就交给我了!」

 将落下的火焰掸除的半兽人战士向迎击红姬龙胆的同族们告知道。

 他判断,要是单纯地密集起来就会成为魔法攻击的靶子。

「直到巴尔托洛将敌人讨伐掉之前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理所当然似的将斧头举起,回应同族们的话语。

 随后压低重心,用积蓄力量的双脚蹬向沥青地。

「哇哦哦哦哦!」

 愚蠢又率直地,凝成直线的呐喊。

 铅灰色的斧尖贴着地面从斜下方袭向浅绿色的魔法少女。

 低沉的破空声轰鸣——初绿唐菖蒲毫无畏惧的迈向前一步。

 扎成辫子的长发如同线香残烟般随之向前飘动。

 亚麻色的线与铅灰色的线交织在一起。

「先下一城!」

 沉重的大斧从头上擦过时,她的拳头趁隙打中了半兽人的侧腰。

 但是,太轻了。

「没用的!」

 半兽人将挥出去的武器拉回,从上方高高劈下。

 在一拳距离内这等同于放任自己被殴打,但是半兽人没有半点犹豫。

 相比之下,初绿唐菖蒲则是以灵活的脚步轻快转身,回避的同时还使出飞踢。

 两下,三下——即使体格之间有着令人绝望的差距,她依旧持续躲过迫近的凶器,活用拳脚攻击。

「嘿啊,给我碎!」

 半兽人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持久战,大声怒吼道。

 由于魔法少女的打击很轻,没什么威胁,半兽人冒着风险大胆地用双手举起了斧头。

「做得到的话」

 半兽人的重斧随着破空声挥向初绿唐菖蒲。

 单调的一击,能轻松回避。

 破碎的沥青碎片四散飞舞,浅绿色的无袖战袍在空中翻飞。

 跃动于空中的初绿唐菖蒲已经做出了反击动作。

 抬得比闪闪发光的朱红色眼瞳还要高的腿划出漂亮的圆周运动,落向挺立于沥青地上的斧头。

「这就是第五下了!」

 令人联想到交通事故的沉重打击音。

 但是,即使是压上体重的这一击也不足以将淫魔的武器粉碎。

「没用的!」

 初绿唐菖蒲向被半兽人粗猛拔起的斧头借力,翻了个漂亮的筋斗。

 在两个人重新摆好架势期间,一团苍蓝色火焰在他们身后炸裂开。

「你以为用这种攻击就能打倒他们吗……!」

 半兽人使斧刃贴近地面并沉腰抓稳,话语中透露着焦躁。

 因为对面是有名的魔法少女而保持警惕,但实在不认为她们能算得上什么威胁。

 难道只是为了拖住自己的脚步争取时间吗。

「果然,组成成分中没有铁呢」

 朱红色的眼瞳中没有半兽人的身影,只是看向那粗大原始的武器。

「什么?」

「并没有……接下来就为您解脱」

 虽然语气优雅,但是姿势确是不折不扣的近战风。

 不过,这在知道对方缺乏决定性的打击手段的半兽人眼里,不过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能做到的话你就来啊!」

 初绿唐菖蒲面对以杀气腾腾的速度迫近的斧头,使出了后拳。

 半兽人惊讶地睁大双眼。

 和之前的打法完全不同,与斧头的沉重质量正面交锋的暴力拳头。

 惊愕变为嘲弄——厚重的斧刃如同玻璃制品般碎裂。

 初绿唐菖蒲瞥了眼飞出去划破空气的半兽人武器,踏进贴身的距离。

 随后,猛地踢击半兽人的膝盖。

「什么!?」

 无论是皮肤,还是肌肉抑或着骨头都被这一击切断。

 仿佛切豆腐般。

 姿势崩溃的半兽人眼中,映照出的是握紧拳头的魔法少女。

「那么,再见」

(译注:此处的「再见」原文为『ごきげんよう』,汉字可以写作『御機嫌よう』,大意为祝你心情愉快。某动漫中的大小姐学校学生打招呼就是用的这句话,译为『贵安』)

 她打出的正拳将半兽人的下颚以上的部分都消灭了。

 碎裂的斧刃残块如同沙子般崩毁,半兽人失去了意识的巨大身躯倒了下来。

「阿尔米洛……!」

 半兽人将同族被蓝白色火焰炙烤的亡骸当作盾牌,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表情。

「还真是顽强啊」

 火焰魔法绵绵不断地飘下。

 尽管消耗了换成普通魔法少女的话会昏过去的ena量,但红姬龙胆依然脸色不变地浮在空中。

 足以对毫无效率一词嗤之以鼻的这份才能大发淫威。

 考虑到不只有红姬龙胆,还有正在前来的初绿唐菖蒲,半兽人队长做出了决定。

「去到发现的那个地下通道,皮埃托洛」

 他用不容反驳的气势向团队中最为年轻的半兽人下了命令。

 随后,他带着苦涩的表情放下了同族的尸体,抓住路边的信号杆。

「然后告诉长老情况」

「咕……交给我吧!」

 为了保护奔跑出去的同族,两只半兽人做出了动作。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为了打倒杀害了许多同族的可恨魔法少女,要带回尽可能多的情报。

「请等一下!」

 对于淫魔们没有展现出丝毫下贱感情,感受到某种奇妙忐忑不安的初绿唐菖蒲跑了起来。

「怎么可能会放你过去!」

 两只半兽人挡在她的去路上。

 即使一半的身体都被火焰侵蚀了,仍旧挥舞着棒状武器上前阻拦。

 却被速度更快的正拳击中,手指麻痹。

 手中的棒状武器任由离心力作用,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飞走。

 半兽人分心的视线追随着武器,被初绿唐菖蒲白瓷般的脚后跟踢了一下,整个头颅都被踢飞了。

「红姬龙胆小姐!」

「我要加大火力咯」

「我知道了呀!」

 听到搭档的喊叫声后,红姬龙胆的狐耳立了起来。

 周围旋转的狐火和成一团,从绯红色的袖子中探出的纤细指尖静止不动。

 半兽人的铁腕将信号杆拔起,像是标枪般抓住。

「看这边,魔法少女!」

 淫魔发出咆哮,将信号杆投掷出去——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闪光贯穿了他的胸部。

 就算再怎么自豪于坚忍体魄的淫魔,也不得不停止了生命活动。

 但是,他竭尽全力投出的一枪却没有停下。

「哈!」

 浅绿色的身影飞来,闪过一道白瓷般的闪光。

 信号杆的轨迹大幅度偏转,插入商业大楼之中,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卷起一片粉尘。

 初绿唐菖蒲侧目确认了一下,轻盈地降落到地面。

「谢谢啦~」

「理当如此」

 她向挥着手的红姬龙胆轻轻挥了下手,视线落在半兽人的尸体滚落到的道路尽头,地铁的出入口上。

「红姬龙胆小姐,要追上去了」

「啊,等等」

 红姬龙胆降落到正打算追击的队友身边,阻止了她。

 自然地,被感到惊讶的朱红色眼瞳凝视着。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那个地方,有number-13的味道呢」

「确实,这周围是她的领地来着……」

 但是初绿唐菖蒲的言外之意就是,既然当事人都没有出现,那么自己就应该进行追击。

 对此,红姬龙胆则是用指尖抵住嘴角,回忆起了不久前的记忆。

「这里,不就是不久之前见到的白蚁先生们的巢穴吗?」

 随后她又回忆起,

 这里就是屠杀了超过二十个半兽人后的眷属大部队前往的目的地。

「唔……要是被那些眷属包围了的话应该就没命了吧」

「放任不管就行了~」

 就算自己这方不追击,踏入虎穴的淫魔的命运也已经决定了。

 将脸埋在其中一条尾巴里的红姬龙胆将盘旋着的狐火减到只剩九团。

「交给眷属来解决是否……请等一下? 前不久?」

 尚未解除战斗状态的初绿唐菖蒲重复着队友的话语,皱起眉头。

「啊」

「啊」

 魔法少女和她的搭档的声音漂亮地重叠在一起。

 红姬龙胆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遭遇了出现概率如同土龙般的银色睡莲这件事——

「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哪!」

 勾玉搭档试图在主人失言之前做出辩解。

 但为时已晚。

「你遇见银色睡莲了吗!?」

「真不愧是红姬龙胆小姐啊!」

 初绿唐菖蒲突然提高了声调。

 飞回她肩膀上的猫头鹰眯起眼睛,朗声笑了起来。

 ——一道红色的闪光从地铁出入口中溢出,散发着不详的氛围。

 连接了此端和彼端的大门,门户打开了。

 这意味着淫魔逃到了无法追击的异世界。

「咦?」

 红姬龙胆歪了歪头,初绿唐菖蒲则是斜着眼狠狠地瞪着她。

「红姬龙胆小姐?」

「好奇怪啊~怎么回事呢?」

 翠绿色的双眼视线游移,追逐着飞走的虫影。

「我出门了,姐姐!」

「嗯,要注意车辆哦」

 芙花用力地挥了挥手,跑向朋友。

 自从昨天的外出禁止警笛响起后,她的心情就很不好,现在却又元气满满了。

 我向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性引领人鞠了一躬,目送芙花娇小的背影远去。

「真是,和平呢」

 小学生由监护者陪同集体登校是理所当然的。

 现如今甚至还有建议称,虽然不需要监护人陪同,但高中生也最好集体登校。

 这一切都是淫魔这种无可救药的生物存在的缘故。

「嗯」

 芙花的脸上浮现出耀眼的笑容,与朋友们热烈地交谈着。

 我绝不会让这样和平的,值得怜爱的光景遭到丝毫染指。

 我必须一如往常地,确确实实地,将淫魔给驱逐掉。

「昨天在时间线上播放的视频看了吗?」

「昨天?」

「真是突然啊」

 目送芙花离开后,我转过身正打算前往学校时,三个男生闯入我的视野。

 我和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的上学时间经常重叠。

 我基本都会走在他们身后。

「啊,看了看了」

「魔法少女在大街上战斗那个?」

「对对!」

 男生们的交谈声很响亮。

 那是关于出现在市区里的淫魔与魔法少女之间的战斗的话题。

 我将差点呼出口的叹气又吞咽回去,努力让自己变得面无表情。

「真是好厉害啊~」

「那个魔法少女是谁?」

「真是可爱啊……」

 昨天,发生在市区的战斗有六起。

 在我犹豫是否要介入其中一起的时候,魔法少女历经千辛万苦成功驱逐掉了淫魔。

 其中的一部分经过甚至可以在今早的电视上看见。

 我感到些许寒意,他们居然还有时间可以拍照。

「去问一下田中吧」

 被信赖着呢,田中同学。

 就算称不上粉丝,被魔法少女华丽的外表所吸引的男生也相当多。

 因此,他们之间热烈讨论魔法少女的相关话题的光景我也是司空见惯了。

 但是,今天城市里满溢着令人不安的氛围。

「听说有的市到现在还禁止外出呢」

「我们这应该没问题的吧」

 将孩子们送到学校去的家庭主妇间不安的对话传到我耳边。

 那份不安也不无道理。

 虽然我知道近郊出现的淫魔有全部驱逐掉,但大众却一无所知。

 不过,即使感到不安,他们的语气听起来也跟事不关己似的。

「我昨天看到国道上有战车通过哦! 你看!」

「这是机动战车吧?」

 一对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公交车的大学生男女正在看着他们用手机拍到的国防军车辆的照片。

 果然,昨天国防军也参加了战斗的样子。

 在无法观测到ena放射的地区击杀淫魔的应该就是他们吧。

「唔……真危险啊」

 我和一个走路时视线不离手机的上班族男性插肩而过。

 即使肩膀碰到了,他也跟完全没注意到似的,沉迷地盯着手机看。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淡桃色衣服,拼命战斗着的少女的身姿。

 所有人都热衷沉迷于昨天的战斗结果之中。

 别开玩笑了。

 魔法少女们要是战败了,接下来可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狱般的世界啊。

 所有人都在所难免。

 即使如此,还是将问题推到画面的另一侧,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战斗对吧」

 搭档在我搭在肩膀上的头发阴影处喃喃自语,声音显得相当寂寞。

 我们的战斗不应为人所知。

 为此,我们要小心注意地开展活动。

「这就够了」

 在纷纷扰扰的环境中,搭档小声地回复道。

 广为人知的同时也意味着会被淫魔们所观测到。

 除非在紧急情况下,我都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手牌。

 而且,在大肆报道淫魔同类相残的今天,我学到一个教训。

 不绝于耳的悲鸣,互相推搡争先恐后逃离的人群,染上绝望的魔法少女表情。

 那种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恐慌绝不能出现第二次。

「早上好~东同学」

 心情持续沉郁着,抵达校门口时有人喊到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

 这个声音是政木律。

 上周才说过话,就算是我也不至于忘掉。

 当我打算打招呼而转身后,却对上了两双眼睛。

「早上好,东同学」

 是画霜降天蛾画得很好的金城同学,她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向我稍微施了一礼。

 在她身旁,仿佛要当场睡着似的政木同学正挥舞着小手。

「早上好」

 回应招呼可是最基础的礼节。

 ——周围的视线集中过来,是因为这个组合太过罕见了吗?

 虽然有同感,但我们可不是马戏团。

 感到不太舒适的我,不对,是我们走进了校门。

「东同学,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呢~」

「……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总是早早就做好了上课的准备?

 为什么是疑问形。

 我确实是打算尽可能提早行动。

 但是早上必须要目送芙花出门,所以就变成在大概不会迟到的这个时间带登校了。

「只是律太慢了而已」

 金城的语气有些严厉。

 对于浑身散发出柔和氛围的大和抚子而言,真是口无遮拦的话语。

「是小静太严厉了啦~」

 政木垂下眉角,做出困扰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生气。

 前定和谐,不对应该只是日常互动吧。

 通晓彼此心意的伙伴吗。

 但是,为什么我要和她们一起走到电梯门口呢。

 只是最近才见过面的关系,还称不上是朋友吧。

 就算你们出了电梯后,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和我说话,我也很难回答。

 我和他人之间没什么接触。

 共同的话题也就——

「政木同学」

「嗯?」

 有了。

 即使不是朋友也能交流的基础话题是有的。

 不对,在回招呼的时候就应该要问了吧。

 我直直地盯着与我并肩行走的政木的双眼。

「上周谢谢你了」

「上周……啊,好吃吗?」

「……嗯」

 收到当天就迅速插队晚餐的油炸豆腐先生饱受芙花好评。

 我也在考虑下次去菜市场的时候要不要也买那个回去吃。

「太好了~」

 在含羞笑着的同班同学身上,只能感受到一股无邪的纯真。

 沉溺于无偿的善意之中,单方面的收礼也不太好。

「下次,送你些——」

「啊~要回礼的话,只要能让我看看东同学的便当就好了~」

 便当?

 政木同学稍微发困垂下的双眼看着我的手边。

「今天也是配菜面包对吧?」

 当然了。

 她怎么知道。

 又不可能看见我的包里面——不对,想象就行。

「那实在是,难以想象呢……这样会营养不均衡哦,东同学」

 无言以对的正论。

 虽说味道不佳但是吃起来轻松方便,不过会导致营养不均。

 要是被认为身体是革命本钱的父亲知道可就没法轻松了事了。

「……我知道了」

 这是个好时机。

 虽然会多花费些时间,不过只要将这一点考虑在内再早起一点就好了。

 做到了,蝇虎蛛的轻微声音传到我耳边。

「金城同学」

「有何事呢?」

 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向金城同学打听一下向她搭话。

 之前找我咨询的有关霜降天蛾的那件事,我很在意结果怎么样了。

「霜降天蛾那件事还好吗?」

「嗯!?」

 金城发出了与大和抚子不相称的怪声,僵硬地站在走廊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铜墙铁壁般完美的笑脸一瞬崩塌呢。

「那个……没事了。什么、什么问题都没有哦?」

 她一边说着没问题,一边尴尬的垂下视线。

 我发觉她的脸颊,和在黑发中若隐若现的耳朵都变得通红。

「小静,动摇了——」

「才没动摇」

 不,再怎么看这都是动摇了吧。

 身边笑容可怖的金城使政木感到压力,无法张口。

 不过,是因为脸上表现出来了吗,她狭长的双眼看向我。

「东同学也不觉得对吧」

 面对这股压力,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令人畏惧的霜降天蛾,你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要说的话确实是害虫,但那也只是幼虫期会以叶子为食的时候。

 果然还是因为洗过的衣物被霜降天蛾的鳞粉弄脏了吗?

 虽说对本人而言可能是件大事,但这还真是可爱的话题呢。

「噢~笑了」

 看到政木和金城睁大双眼,我才注意到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无意识地。

 被指出来后突然感到很羞耻。

 最近和他人说话的机会变多了,不习惯的事情接踵而来。

 ——预备铃响起。

 在这泡沫般的平和背后必定是扭曲歪斜的姿态吧。

 但是,这就是我的日常。

 在我的内心中,有着企图打那个自称女神的家伙一个措手不及的,丑陋的自我。

 而达成目标的最短路线,驱逐淫魔却进度缓慢。

 我个人的力量终究存在上限。

 在理解这一点的前提之下,我毅然决然给自己戴上了镣锁。

 为了确保ena来源而将眷属分散至全国,为了不导致普通大众的恐慌而避免在城市中交战,等等。

 愚不可及。

「……无法忍耐了」

「怎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只是将等待的时间花费在了多余的思考之上罢了。

 集中精神。

 三日月从背后升起,我站在一间枯朽的酒店楼顶上俯瞰着旧首都。

「……一直不出现呢」

 我没有回答搭档的嘟哝。

 不,是没法回答。

 这次作战直到淫魔的主力出现之前都无法开始。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敌人掌握着主导权的状态。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他们应该会在今天出现。

 有关门户,已判明的情报有三个。

 在室内或地下也能使用。

 需要一定的空间展开。

 以及,在同一个地点需要经过二十四小时才能再次使用。

 虽然自最后一次使用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而且现在是淫魔们的活动时间段,但是——

「也可能不会出现」

 在魔法少女认为一时半会不会再次进攻而松懈下来的时候,淫魔向防守薄弱的地方派出大规模的部队,转而发起侵略。

 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理解,不对是猜测。

「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出现对吧」

 搭档也同意我的话语。

 淫魔可能不会出现在我们装作防守薄弱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才出现。

 没有任何确证。

「即使如此,我也是信任魔法少女的战略目光的哦」

「相信淫魔今天会出现?」

 从它黑曜石般的眼睛中倒映出的是,我紧绷的表情。

 我可不是什么仅靠蛛丝马迹就能掌控全局的战略家。

「淫魔看起来就像是急功近利的样子」

 这个不会有错。

 而为了追求成果,他们就不得不发起攻击。

 但这要作为淫魔们会在今天出现的论据还远远不够。

 因此我打算直到淫魔主力叩关之前都要维持这个状态。

 就算不得不为建造桥头堡而多拘束几名眷属也是如此。

「淫魔们也不是笨蛋,但他们不善忍耐」

 搭档向正在考虑着长期战的我搭话。

 淫魔的忍耐力之低是我们的共识。

 我们对此尤其了解。

「眼前有猎物的话,他们一定会吃下去」

 无法忍耐不去欺凌弱者。

 无法忍耐不去嘲笑愚者。

 不管装得多有知性,他们终究不过是自大自慢,只用下半身思考的肉袋。

 这就是淫魔。

「要警戒的话就趁现在,银色睡莲」

 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才发现。

 ——我对眷属的配置过于消极,预备战力比保卫战力还要多,而且用于索敌的战力过剩。

 太不协调了。

 虽然有考虑过战线延长的可能,但是ena的消费量却完全不符。

「搞错了吗?」

「不,就是如此」

 无意识地白忙了一场。

 淫魔在本质上的思维就是,与其明天不如今天。

 要是不抱着就在此时此地将其完全摧毁的气势的话,就会在关键的时候被他们逃出生天。

「帮了大忙」

「毕竟玩是你的搭档」

 有求必应,如此自信满满的回答。

 真是能干的蝇虎蛛呢。

「改变配置」

「我知道了」

 我告知眷属们移动位置,改编成更加富含攻击性的配置——旧首都的空气微微震动。

 回应了心灵感应的白额高脚蛛登上了酒店屋顶。

 即使连接在躯干边的足肢仿佛钢筋般粗壮,它的冲刺速度还是能媲美新干线。

 它是代替连日战斗后去休息了的胡蜂群担任游击职责的眷属之一。

「眷属的部署完成了」

 眷属们陆续做好了伏击准备。

 淫魔们无路可逃。

「万事俱备了!」

 搭档十分期待眷属们接下来的活跃。

 最近也不再说我这样子不像个魔法少女了。

「是多亏了蔚蓝新星吗……?」

「嗯?」

「没事」

「我很在意啊……!?」

 我准备了个锅。

 食材都放进去了,之后只要开火就好了。

 我们不知道淫魔要多久之后才会出现。

 也可能不会出现。

 即使如此还是得等。

 乌云罩住月光,黑暗降临——有反应了。

 空气正在变质。

 无机质般的敌意满溢在旧首都各处。

「来了呢」

 仿佛要充满大脑般的声音。

 根据地铁内的眷属们一齐向我发送的心灵感应来看,淫魔的编制一下子就明朗了。

 黑暗并无影响。

 我配置的眷属基本都是擅长于在暗处活动的。

 除了ena的反应之外,它们还能通过振动,空气流动以及气味来正确捕捉猎物的位置。

「嗯」

 该来的总会到来。

 那么,就让我们来开一场盛大的欢迎会吧。

 让淫魔们与以他们的同胞为食量成长的死神化身正面对峙。

「上咯」

「好的,开始吧」

 听说在魔法少女出现之前,都市的地铁曾是淫魔们的据点之一。

 地铁是能够抵挡炮击爆炸,易于防守的最前线基地。

 大概是认为这对魔法少女而言也能适用吧——

「是歼灭战」

 今夜,淫魔进瓮。

 作为曾经支撑了东方有数的大都市圈之一的交通基础设施,旧首都地铁的黑暗中,魑魅魍魉们正蠢蠢欲动。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打倒众多同胞的敌人,灾厄的魔法少女。

「还留有这种地方啊……真是群愚蠢的家伙」

 一只哥布林眺望着在废弃地下铁路站台上建造据点的同胞们,发出一声叹息。

 借由战士们宝贵的牺牲而判明的暂时安全地带。

 这是即使在大陆时也发挥过作用的地下建筑物据点,没人能想到它居然还残存了下来。

「虽说同胞格利戈里说他已做好准备,但还真是令人焦急哪」

「地面上有着魔法少女和那群家伙,现在只能等待」

 正在劝诫同胞的自己也满心期望着发动攻击。

 但是,由半兽人战士们发起的少数精锐侦察队几乎无人生还这事实过于沉重。

「何时才能进攻呢……」

「忍耐到这里能发挥机能为止吧」

 能够承受强大攻击的地下建筑物,难以追击的复杂通路。

 这里能成为优秀的据点。

 当初完全没预想到它会不经破坏就被遗弃,但已经有数个侦察队确认过了安全性。

 据此决定临时派遣远征军。

 并且判断在处理魔法少女以及人类军队前,应该先稳固基础。

 直到门户即将解除的黎明之际,说不定还能做到如同还在大陆时那般威猛的扫荡。

「如此优秀的阵容实在难以想象会败北呢」

 这对大多数淫魔而言都如同赘言。

 甚至都从大陆召集了同胞,远征军若是以一般的魔法少女为对手的话肯定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不要轻视了屠杀了众多同胞的那个家伙」

「……我知道的」

 轻轻挥手致意的同胞满不在意地回去作业了。

 无论对策或准备做得多么完善,对于总数达1000的远征军而言,只要有着全灭的危险的话就必须采取慎重的行动。

「伊戈里」

 一只拥有着强壮身躯的半兽人战士不耐烦似地喊着哥布林的名字。

 尽管在体格上有着明显的差距,但二者的地位却是平等的。

「我打算派出侦察队调查周边的地形,你没问题吗?」

「我这边没问题,拜托你了」

 统率着远征军的伊戈里点了点头,首饰随之晃动。

 虽然没有感受到魔法少女与眷属的气息,不过也尚未确认过周边的情况。

 在建造基地的同时,也有必要进行情报的收集。

「是吗,那我就把经过选拔的战士们派出去咯」

 二者之间不存在认知上的差异,能高效率地执行行动。

 侦察队全员都已经做好准备,带着地图一起出发了。

 全副武装的半兽人与一身轻装的狼人踩上了生满红锈的铁轨。

 魑魅魍魉们在曾经无数人来往的地下铁轨,文明之光阻绝的道路上前进。

「有必要带这么多行李吗?」

 跨过从崩塌的墙壁中溢出的土块,黑毛狼人张口发出疑问。

 被从大陆里召集过来的他们对半兽人们的全副武装不以为意。

「因为虫子们和魔法少女不同,相当强韧,这样子是想和它们尽量保持距离」

 半兽人这么说着,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盾牌。

 还有人轻轻敲了下挂在腰身上的弩弓。

 这些都是在异界与眷属们战斗过的经验中检验过的装备。

「以大陆的眷属为敌时就没有必要吗……」

 穿戴者刻有奇怪图案长袍的狼人补充一句。

「对那群家伙而言,只靠爪牙远远不够,一个不好还会反被讨伐」

 作为族群的知识分子,能够使用魔法的狼人术士一脸严肃地说道。

 无论投入了多么优秀的战士,对异界眷属的讨伐却不曾没有过牺牲。

「是这样子啊——停下」

 感觉器官最为优秀的黑毛狼人阻止了队伍。

 此时正是混凝土墙面与漆黑的土质之间的境界线,进入洞穴的寸前。

「这是……」

「那群家伙吗!」

 所有人都反射性地握好了武器,不知何为克制。

 即使是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也看不穿的黑暗深处有一堵墙。

 在这个距离也能感知得到的,浓密的ena构成的墙壁。

 而且还在逐渐缩短距离。

「架好弩弓,家伙们」

「噢噢!」

 淫魔们一声令下组成两列横队,架好挂在腰上的粗制弩弓。

 这只是暂时性的安全地区。

 半兽人战士们毕竟预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有准备好装备。

「卡里乌斯你跑到大部队那里去」

 狼人术士不回头地命令同族道。

 他的表情相当险峻。

 无数的脚步声通过大地传过来,即使不情愿也会意识到正在接近的存在数量之庞大。

「在我回来之前都要坚持住啊!」

「说过了吧……快去!」

 不作无意义的问答。

 简短的交流后,卡里乌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借由强壮的四肢产生的加速度使得他的背影在转瞬间缩小。

「争取时间,那可不行哪」

「哦哟」

 面对连天花板都能完全覆盖的阴影,战士和术士们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淫魔们往注视着黑暗的弩弓中装填抹有剧毒的箭矢。

「准备好了!」

 阴影勾勒出确实的轮廓。

 其中没有会发出令人厌恶的振翅声的翅膀,体色浅淡。

 但却有着异样肥大化的头部以及凶恶的大颚。

「来、来……」

 酷似白蚁士兵的眷属们。

 一群眷属无声无息地发起突击。

 叩响板机的声音——某种东西从抵达淫魔阵前的士兵们后方飞来。

 没想到会有先制攻击的淫魔们反应迟钝。

「什!?」

 架着弩弓的前卫们以无防备的姿态受到了飞来物的直击。

「什、什么东西这是……!」

「是、是毒!」

 横队被伴随着强烈恶臭的粘液直击,扰乱了队伍,甚至有些人弄掉了弩弓。

 完全不是能够进行齐射的状态。

 白蚁士兵们趁机突进。

「怎么可能让你过来!」

 忍耐着恶臭的狼人术士决定使出最大火力阻止眷属。

 那是将ena集中于一点使其内爆的魔法。

 目标就在无需瞄准的正前方。

「消失吧!」

 伴随着激昂的话语,地下铁道——

「什么!?」

 并没有因为魔法而被破坏。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白蚁士兵们与淫魔族群的前卫发生了冲突。

「嘎啊啊啊啊啊!」

 队形崩坏的淫魔们根本无路可逃。

 被凶恶的大颚咬住头颅、手臂、腿部。

「希拉克斯你在做什么! 快攻击啊!」

 正用棍棒砸着迫近士兵的头部的战士们咆哮道。

 淫魔们各自抓住武器,与眷属们展开了令人绝望的肉搏战。

 然而寡不敌众。

 被拖进黑暗深处的淫魔传来的悲鸣,临死前的哀嚎在四周回荡。

「到底怎么回事!」

 在战阵中心挥舞着尖爪逼退眷属大颚的术士为了探明原因拼命思考着。

 ena的集中毫无阻滞地进行了。

 只有内爆没有正常形成,ena如雾四散。

 ——与平时不同的就只有、那个谜之粘液。

 希拉克斯的视野反映出一只奇怪的眷属。

 与头部肥大化的士兵们相比起来十分贫弱,头上生着角。

 从白蚁科中派生的象白蚁亚科中有着能向外敌喷射某化学物质的物种。

 模仿那个而制的这个眷属所具备的角就是发射器官。

 但是发射出来的粘液却并不是有机物质萜烯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阻碍了ena的变质吗!?」

 在总算得到解答的狼人背后,大颚袭来。

 不仅被咬住身躯,希拉克斯的全身都被甩到空中。

 随后又迅速被砸到铁轨上。

「嘎、可恶、咔」

 一次又一次,被咬起又砸向铁轨。

 皮肤皲裂,骨头粉碎,生命抵达尽头。

 仿佛无机质的机械般,眷属反复如此——

「敌袭! 敌袭!」

「是、是那群家伙!」

「嘎哇啊啊啊啊!」

 卡利亚斯如风般穿过黑暗,听到在地铁通道中回响的战场声,皱了下眉。

 除了身后的侦察队之外,其他队伍也都遭受了袭击。

 在满溢混乱与恐惧的地下建筑中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地带。

「喂,你的小队怎么了!」

 在他的前进方向上出现一群半兽人,率领队伍的战士向他提问道。

 他们握好盾牌与弩弓,做好了战斗准备,以杀气腾腾的视线扫视着四周。

「在和那群家伙战斗! 你们呢?」

「我们在守卫着通往地面的入口! 发生了什么!?」

 进到盾列之中的卡利亚斯通过氛围察觉到,他们并没有确实认知到当下的情况。

 如此过剩的警戒心只是因为担心是否被敌人发现的不安所导致的。

 但卡利亚斯只不过是一介使者,无法证明推测。

「我要接着奔跑前去传令! 你们呢」

 突然,从崩塌的墙面上弹出土块。

 弩弓们一齐转向瞄准,是个洞穴。

 触角和壮实发达的前肢从堆积土层般的生土中探出来。

「是那群虫子!」

 随着淫魔愤怒的呼喊,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土层中纷纷出现洞穴、洞穴、洞穴。

 眷属们从赤褐色的蝼蛄打开的入口中满溢而出。

 该地瞬间变为战场。

「应战了!」

「噢噢!」

 战士们的反应既快捷又准确。

 他们立刻扣动扳机,从弩弓中射出箭矢。

 对此,白蚁们也即刻作出反应,从角里喷射出粘液。

 彼此交错,着弹。

「可恶」

「好难闻的臭味」

「别退缩,继续发射!」

 被盾牌当下的粘液散发出的恶臭使半兽人们仓皇失措,好不容易站稳阵脚。

 威力低下。

 迅速装填着下一轮箭矢的战士们无声地嘲笑着被箭矢贯穿的白蚁们。

「准备好了!」

「该死的……那是什么啊」

 一个漆黑的巨大身影摇曳着,从发射粘液的白蚁背后出现。

 在如同巨魔般庞大的身躯面前,半兽人队伍浑身紧绷。

 必要要避免与有着断层体格差的对手进行正面冲突。

 对手只是单纯的突进都能凭借重量造成威胁。

「准备发——」

 仿佛爆炸般的轰鸣响起,冲击波席卷了狭窄的空间。

 盾牌被无情地粉碎,半兽人战士们在空中飞舞。

「可恶啊……!」

 打破队列的漆黑巨影。

 卡利亚斯从它脚下,生长着锐利毛发的足肢之间爬出来并咒骂道。

 能够回避这初始最高速度的冲锋,只能说是运气好了。

 全身亮黑的眷属摇曳长长的触角,低头看着淫魔难看的身姿。

「这个怪物」

 正要将武器换手的半兽人的头消失了,鲜红色的喷泉洒落开来。

 全身沐浴其中的大蜈蚣与蚰蜒们并肩冲刺,袭向了生存者。

「列阵!」

「不、不要啊! 我不是食物」

 被注入神经毒素,折断关节的半兽人们被拖回洞穴之中。

 摆出了应战姿势的淫魔们与浑身散发出无机质杀意的大蜈蚣互相对峙。

 在他们身边,结束挖掘的蝼蛄们正在啃噬着适合用来补给ena的尸骸。

「别开玩笑了!」

 从将淫魔们当作猎物渴求的眷属们之中逃走的狼人头也不回地,沿着地下铁轨飞奔离开。

 前往追击的眷属酷似正啃噬着肉块的大蠊。

 即使处在黑暗中,那长长的触角与体毛也能通过空气振动正确地捕捉到物体的位置。

 巨大的身影沿着铁轨奔驰。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

 黑毛狼人无法从死亡的气息底下逃走。

 漆黑的身影以如同子弹、列车般的速度将其碾死——

「到处都是!」

「数量太多了!」

 在所有侦察队都消失在地下铁道的黑暗中的同时,淫魔的据点也被等同的绝望淹没。

 几乎覆盖整个地下空间的浓密ena浊流——否,眷属群。

 它们轻而易举地冲溃碾过半兽人的队列,将准备不足失去冷静的杂牌军蹂躏一通。

「那群虫子吗!?」

 握着弹弓的绿色矮小身影在空中漂浮着。

 在能够淹没视野的眷属前,抵抗毫无意义。

 白蚁士兵将哥布林们当成玩具般,反复抓起再砸到地上。

 在他们身边,蚰蜒们将注入了神经毒素的猎物拖到洞穴之中。

「上、上面」

 一道长大的身影从天花板的阴影处出现抓住狼人

 仿佛在说着不需要神经毒素似的,它的大颚一口气咬碎了狼人的头盖骨并吞下去。

 几乎有一厢列车大的大蜈蚣将狼人的四肢丢落,只留下躯体咀嚼。

 大蠊们拼命地争食着落下的血肉。

 这才不是战斗——是捕食。

 黑暗中到处都是血腥味,咀嚼声与悲鸣如同合奏般此起彼伏。

 淫魔们的据点在他们自己的血肉之中迎来了竣工。

「这是什么啊……!」

 在入目所及皆是惨剧之中,只有伊戈里勉强逃到了通往地上的台阶上。

 但仿佛一只淫魔都不放过的杀意集合体般的眷属仍在台阶下穷追不舍。

 沐浴了同胞鲜血的脸上满是恐惧。

 不得不逃跑。

 逃跑后,在远离此处的场所打开门户,必须将情报带回去。

「迟早要杀了你们……!」

 将填充了诅咒与麻痹毒素的手榴弹往台阶下扔去后,伊戈里冲了出去。

 不去意识到那些可恨眷属们的脚步声,拼命地登上台阶。

 血腥味渐薄,转而是钢铁丛林的干燥味逐渐变浓。

「必须要传达给……同志格利戈里」

 在视野尽头捕捉到夜色的伊戈里仿佛看到一线希望。

 却忘记了地面正是使得侦察队无一生还的死亡区域这一事实。

 ——出口有个人影。

 娇小、华丽、诡异,萦绕着微弱ena的身影。

 仿佛死神装束般的鼠灰色大衣随风飘动,紧握着杀生尼泊尔弯刀的少女。

「魔法少女……!」

 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他本能地察觉到,她就是同胞们的敌人,那个灾厄的魔法少女。

 愤怒、憎恶以及恐怖充斥全身。

「就是你吗」

 不共戴天的敌人就在眼前,伊戈里反射性地动作起来。

 他投注即使在同胞中也极为优秀的身躯带来的力量用来加速。

 正要将刀尖刺进魔法少女的喉咙——

「什、么……?」

 在踏出屋檐阴影的一瞬间,伊戈里的整个身体就被砸在碎开的瓷砖上。

 动弹不得,只有视线能够移动。

 伊戈里瞪大双眼,才看见了抓住自己的存在。

 ——是网。

 全身都被有着令人讶异的伸缩性与黏着性的网纠缠住了。

「这就是最后一只了吗」

「好的」

 鼠灰色的魔法少女和她的搭档以冷漠无情的视线注视着自己。

 一只将网挂在步足上的鬼面蛛正从头上向自己逼近。

 它发达的后中眼中倒映出淫魔为逃脱而挣扎的身姿。

 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啊,这家伙」

 锐利的口器轻松贯穿了淫魔的皮肤。

 因为痛楚而皱起脸庞的伊戈里向伫立于眼前的灾厄元凶咆哮道。

「你……你也算魔法少女吗!?」

 混杂着恐惧与憎恶的咆哮声于旧首都空虚地回荡着。

 晚风吹过,现出新月。

 在月色之下闪出光泽的银发,仿佛宝石般的鲜红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没错」

 话语随风飘散。

 淫魔溶解在消化液中,脏腑都化作ena的液状物。

 就此,淫魔远征军全灭。

 淫魔们也不是笨蛋。

 但是,昨晚的战斗进展顺利得几乎像是陷阱般,最终造成了1011具尸体。

 淫魔们完全没有展现出预料之外的行动,只是单方面的被斩尽杀绝。

 令人不安是否看漏了些什么。

「诶,怎么回事……」

「不是人造的吧……?」

 我一边默默地将肉丸子送到嘴边,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虽说昨晚一战杀死的淫魔数量再创新高,但却没法由衷地为之高兴。

 因为同一种手段没法再用第二次了。

 既然如此,淫魔们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呢?

「好、好漂亮……」

「坐在那的女孩子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吗!?」

「什么,她是谁啊」

 一时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吧。

 但这并不能作为停止思考的理由。

 都来学校了,置之不理也未尝不可。

 但是,淫魔们必定会卷土重来。

 在某种程度上,就这么放弃了的话世界的军事大国将会陷入苦境。

 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继续思考。

「东小姐……不换个场合吗?」

 在我头顶与红灰蝶对峙着的搭档困扰地说道。

 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也很想换个场合,但是却错失了逃离的机会。

 破罐子破摔地吃起了西红柿。

「好美……」

「不是,应该说是恶心才对吧」

 周围人好奇的视线使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停在我肩膀上的青条扬羽蝶只是摇晃了下翅膀,不作回答。

「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赶走了……!」

 做了便当是不错,但想让她看的政木律却请假了。

 无意识间离开教室后,我在中庭的长椅上打开了便当。

 这是与某台阶同级别罕有人迹的场所,但其实是聚集在后面的樱树上的昆虫们导致的。

 意即,对我而言,只是个普通的长椅。

 本应如此的——

「那就是二年级的……」

「真能无动于衷吗?」

 麝香扬羽蝶、黑扬羽蝶、琉璃蛱蝶等,聚集在晨雨过后留下的水洼边上。

 不止一两只。

 一卷色彩鲜艳的地毯在我面前展开,几乎要令人错以为身处蝴蝶花园。

「我是不会让出这个位置的!」

 搭档从我的头顶降到肩膀上,向青条扬羽蝶举起前肢作恐吓状,却被无视了。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搭档只是模仿蝇虎蛛的姿态,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蜘蛛。

 但是,它们为什么要停在明明不是花的我身上呢。

「嗯……好像认为我不成威胁呢」

 退一步说,为汲水而聚集在水洼边尚能理解。

 但聚集在我周围就没必要了吧。

 对于并非眷属的普通昆虫而言,我应该只是个麻烦的大型动物而已吧。

 将空掉的便当盒盖上后,膝盖上的黄扬羽蝶受惊飞起。

「原因是什么呢?」

 我双手合十,同时向搭档简短地提问道。

 被这么多人看着,就不能明显说话了。

「……不就是被东小姐散发出的ena吸引过来的吗?」

 明明没有变身成魔法少女也会释放出ena吗。

 就我个人而言,是有的。

 就是与眷属们交流时使用的心灵感应。

 那也算是一种会散发极其微弱ena的魔法。

 但那微弱得就连本应对ena极为敏感的魔法少女以及淫魔们都注意不到。

「最近发信量增加了,ena的放射量也随之轻微增加了吧?」

 那也是没办法。

 出现的淫魔数量增加了的话,要动员的眷属数量也要随之增加。

 要向眷属们发出指示的话,心灵感应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所有生物都平等地寄宿着ena,昆虫能够察觉到其中差异吗?

 我盯着与青条扬羽蝶互相推攘着的眷属,催促它继续说下去。

「那是因为,这说不定是对他们而言最适合的ena滞留浓度吧……而且——」

 而且?

「东小姐的ena有一股柔和的香气」

 那指的是精神层面呢,还是物理层面呢

 无论是哪边,都是与我毫不相称的话语。

 总而言之,昆虫可能具有对于ena的感官知觉。

 能够察觉到ena的放射量。

 不过,以昆虫作为指标的话,说不定能做出某种程度的推测。

 根据种族与分布的倾向来测量ena的滞留浓度。

 要是能做到的话,在进行情报收集时就有能增加自己的手牌了。

「不过,聚集到这种程度实在是……!」

 视线角落处,有一只惨败给青条扬羽蝶的蝇虎蛛。

 你在做什么呢。

 总之昆虫指标化一事暂且不论,再不让这蝴蝶花园闭园的话午休就要结束了。

 但是,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些顽固不肯离开的蝴蝶们把道路空出来呢。

 ——之前小型胡蜂骚动的场景在脑内一闪而过。

 不会吧,但我还是狐疑地张口试了试,

「散开」

 仅此一言,仿佛盖过周围的喧嚣般传遍中庭。

 随后,视野中满是色彩跃动。

 蝴蝶们无声地,一同飞舞起来。

 飘扬的振翅光景沐浴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存在意志般的,混乱不堪地飞舞着的,五彩斑斓的螺旋。

 如同乘风而动的樱吹雪般。

 恰巧路过的男学生、正玩着手机的女学生甚至就连正抱着教材的教师们都一脸哑然地注视着这般光景。

「简直就像蝴蝶花园似的……!」

「...... 是啊」

 我基本放弃挣扎,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这下我肯定被当成怪人怪胎之类的了。

 再没法作为一个普通的无口女学生了吧。

 我眺望着中庭里五彩斑斓的翅膀,发出了对将来感到忧郁的叹息。

 铅灰色般污浊的天空正在哭泣。

 一味承受雨水的钢铁丛林,雨声独自回响的寂寞世界。

 其中一角,五道人影伫立在腐朽不堪的酒店楼顶。

「淫魔真的出现了吗?」

 亚麻色的头发与浅绿色的无袖战袍均被雨淋湿的魔法少女注视着地铁口问道。

 再次踏足前几天才让半兽人逃掉的这一难堪场所的魔法少女number-11,初绿唐菖蒲的视线有些严峻。

「不会有错」

 站在她身边的魔法少女number-10,山胡桃不带感情地回答道。

 身穿点缀有金色装饰的红白军装,头戴皇冠的这幅姿态,令人联想到了红心K。

(译注:即扑克牌的红心K,原型为历史上的法兰克王国国王查理曼)

 她身后是正沉默着承受雨打的机械机关皇家守卫。

「我的眷属就是在这里捕捉到了强烈的ena反应」

 山胡桃这么说着,将注意力转向放在附近的眷属的心灵感应上。

 只能在爆炸般却又几无精度的信息中,挑选出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呢」

 头戴的尖帽上滴落着雨水,墨色东洋菊确认了一下现状。

 打扮得比在场所有人都像魔女的魔法少女number-6正举着小型望远镜,一动不动。

「嗯! 差不多800只淫魔居然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停在初绿唐菖蒲肩上的猫头鹰以不会被雨声盖过去的欢快声音说道。

 numbers会在茶会以外的场所集合的理由。

「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也不可能呢」

「好的」

 山胡桃稍稍点了个头回应了墨色东洋菊的提问。

 昨晚,推测超过800只的淫魔群出现在了旧首都的中心处。

 虽说淫魔们巧妙地分散了气息,但还是被number-10成功发现了,于是numbers——一直以来的这五——为了歼灭这群淫魔而聚集在一起。

 但是,别说交战了,甚至都还没亲眼目睹过,淫魔就全部消失了。

「说不定他们已经逃跑了呢」

 本应是无机物的小型望远镜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黑魔女的搭档的语气仿佛要吃人般的,形迹可疑的。

「是要从谁手下逃跑啊」

「那肯定是,从可怕可怕的numbers们底下逃跑的吧」

 出现于地下铁内部的淫魔们应该不从得知魔法少女的接近。

 虽说有可能是发现了山胡桃的眷属。

 但是,她的眷属体积小,隐蔽性也高,就算万一被发现了应该也不至于暴露出numbers的存在。

「不过发生过战斗倒是毋庸置疑的哟~」

「红姬龙胆,你没事吧?」

「虽然有点臭……不过,没问题吧?」

 number-9手持绯红色的雅致和伞,伏下狐耳,用袖子遮住鼻子。

 从钢铁丛林下方飘来一股臭气。

 那是将构成淫魔的ena破坏之后再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后散发出的味道。

 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除了那家伙以外别无他人了吧」

 打断各自的想法,直截了当地下了定论。

 这么说的是,在用来遮雨的大盾阴影处双手抱臂的纯白魔法少女。

「指的number-13?」

 山胡桃以平淡如水的眼神回复她道。

 对此,number-8,黄金花苞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number-13的活动范围,而且也没确认到其他魔法少女的活动踪迹。

 以消除法,留下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但就算是numbers,在如此险恶的地形中一夜间将淫魔消灭殆尽也未免过于不现实。

「就算假设确实如此,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那个数量的淫魔给……」

「嗯,应该是眷属吧~」

 浅绿色其实将手搭在下巴上提出疑问,站在她身旁的妖狐给出答案。

 ——雨声弥漫,五人沉默着俯视着灰色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过后,甄选完情报的山胡桃开口说道,

「眷属吗」

 就算推翻眷属在战斗中只能作为辅助存在的常识,召唤出了能够单独进行战斗的眷属,ena的消费量也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她的眷属并没有观测到召唤时伴随的ena的极速增减。

 会怀疑number-13是否召唤了强大眷属也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不过那家伙确实只使用眷属」

 这点早已清楚。

「昨天也说过了吧~超级大的甲虫之类的,超级厉害的~」

 然而,脸上浮现出复杂神色的黄金花苞,以及仿佛大男孩般双眼闪闪发光的红姬龙胆,都曾目睹过,即使是具名淫魔也被凭借眷属的数量及多样性玩弄杀死的银色睡莲的身姿。

「都有两个人证了,我们的认知也应该修改一下比较好吧」

「毕竟有目击者在呢」

 将视线从小型望远镜前挪开的墨色东洋菊肯定了搭档的话语。

 她们只是将积累至今的情报当作常识而已。

 那并不是绝对正确的。

 而且,银色睡莲至今为止都在屠杀淫魔的事实也不会动摇。

「确实,是这个道理」

「……毕竟有两个人亲眼见到过了呢」

 困守常识就无法前进。

 就算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比重复无意义的问答来得更有生产性。

 现在更应该着眼于弄清楚将地铁之中的淫魔在一夜间全灭这一超出常识的战绩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不过,居然能够将那一群淫魔在一夜间全部打倒实在是!」

「正因为是密闭空间才能做到吧。银色睡莲阁下的眷属们专攻的应该是接近战」

「但是红姬龙胆与我见到的数量就相当之多了……无路可逃的话自然会被压垮击溃的吧」

「噢噢,仗势欺人吗?」

 在最后做出决定的魔法少女之外,搭档们也在频繁地交换意见。

 摈弃了只能传达出简单意思的心灵感应。

 与魔法少女分享情报并作出推测。

 正在雨中也是如此。

「……那么多数量的眷属,到底是怎么维持住的呢」

「只要将召唤时使用的ena消耗完的话,通常来说都会消失的吧」

 ena确实有所变化,但却没有用来进行召唤。

 不然的话,是长期维持眷属吗。

 如果眷属少的话还有可能提供足够的ena,但银色睡莲率领的眷属可不在少数。

「果然还是一切成谜呢」

「嗯! 果然还是得本人提问才行呢!」

「对,去问本人吧」

 山胡桃间不容发地同意了搭档们的提案。

 想探查出银色睡莲的微弱ena相当困难。

 说到底,魔法少女本来就不擅长找人。

 黑魔女抬起尖帽,向她投去困惑的视线。

「还要,邀请她来茶会吗?」

「虽然觉得她不会接受就是了」

 一度交谈过,对她的为人稍有了解的黄金花苞确信,比起茶会,驱逐淫魔对她而言更为优先。

 而且她本来就拒绝过了至今为止的所有邀请。

 不可能来的。

「不来的话就去迎接她——number-9」

「嗯?」

 狐耳竖立,绯红和伞上滴落着雨滴。

 例外的擅长找人的魔法少女就在这里。

 仅靠零星的情报就能从眷属追踪到银色睡莲的红姬龙胆正是所谓的例外。

「能拜托你吗?」

 贯彻个人主义的numbers居然以意外事件以及个人心血来潮之外的理由去干涉魔法少女。

 包括队友制度的复兴在内,今后将会发生无法想象的变化。

「可以啊,不过——」

 翠绿色的视线与紫色的视线相互交错。

「今天就回去吧~要感冒了哦?」

 都无法确认淫魔的存在了,再接着承受风吹雨打也没有意义了。

 确确实实,正是如此。

 草木不毛的大地,悬挂着鲜血般红月的天空。

 对他们而言,监视这片永无变化的景色不过就是一种惩罚。

「交换的时间到了」

 一只身躯矮小的淫魔迎风登上赶工建造的瞭望塔,告知值班的同胞交换的时间到了。

 随意把背靠在柱子上休息的同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终于到了吗」

 同胞这么说着,捡起放着身边的护身用弩弓站起身来。

 没人会对这作为布哨不应当的行为感到愤怒。

 会没有士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让我去看小恶魔的脸色都要开心得多啊」

「会吗」

 最近被派遣过来的小恶魔们都是能够安全讨伐眷属的优秀术士。

 他们的特权意识因此而日益增长,与他们打交道的哥布林们都相当为难。

 玩具被他们独占的次数也变多了,哥布林们的不快情绪正快马加鞭地增长。

「明明就算建造了这种东西也毫无用武之地吧」

「这里是我们的巢穴,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轻打了粗凿的柱子一拳,哥布林发出了一声忧郁的叹息。

 步哨是重要的岗位。

 但是,现在有ena的感知能力比哥布林优秀得多的小恶魔在,步哨这个工作就毫无意义了。

 这座匆忙建成的瞭望塔不过是我们也会提供帮助的一种象征罢了。

「嘿,你有没有听说那个传闻?」

 喜欢八卦的同胞没有离开瞭望塔,当场坐下提问道。

 出处不明的传闻真假尚在其次,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个手段罢了。

 又来了,哥布林无奈地给予同胞他所期待的回复。

「远征军那件事?」

 点头的同胞露出严肃的表情,稍微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全灭了哪」

 就算听到这消息,哥布林也不怎么动摇。

 毕竟远征军被派遣出去才过不久。

 虽说总数1000的远征军早晚会全灭,但是

「消息源头是小恶魔吧? 他们向来信口开河」

 说到底,要是全灭了的话,这个情报要由谁来传递。

 这肯定是在淫魔中也格外性格差劲的小恶魔们的谎话。

 听信这种话真是荒谬透顶。

「不,不对……第二阵已经解散了,同胞们陆陆续续地归来了」

 正在思考要如何将同胞赶出瞭望塔的哥布林听到这句话,僵住不动。

 第二阵预定从远征军第一阵建造的据点开展活动

 第二阵解散这一事实,使得全灭的传闻不再能轻易当作谎言对待。

「……记得远征军有选择那些家伙不会出现的地方吧?」

 远征军前赴的是依据生还的侦察队的证言判断为安全的场所。

 随后在各地的侦察队与魔法少女交战,趁她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建造据点才对。

「灾厄的魔法少女设下的陷阱……吗」

 那个魔法少女会驱使着眷属,确实又彻底地消灭淫魔。

 不能排除是侦察队并非逃掉而是被放跑的可能性。

 如果是唯一一个侵入异界,屠杀了众多淫魔的那个魔法少女的话,也有可能,

「虽然实在不想这么认为……」

 无法得到高层消息的哥布林们只能结合传闻进行联想。

 瞭望塔的氛围逐渐变得沉重,往难以形容的不安靠拢。

 要想从眷属的威胁当中解放,就不得不打倒作为元凶的魔法少女。

 那还是遥远的未来。

「接下来会变成怎么样呢」

 第二阵解散,也就意味着魔法少女讨伐的延期。

 远征军第一阵全灭造成的损失十分巨大,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吧。

 虽说从淫魔的整体看来这没几个人,但问题不在于数量。

 构成第一阵以及侦察队的成员基本都是统帅族群的实力者。

 影响不可估量。

「长老们似乎也已经做出了下一手行动!」

 为了驱散这股沉重的氛围,喜欢八桂的同胞尽量提高了声量说道。

 各族淫魔的长老们连日会合协商对策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下一手?」

 虽然是久违的积极话题,但哥布林对说着这不知真伪的传言的同胞投以怀疑的视线。

 不过同胞坦坦荡荡地承受这个视线毫不动摇自信。

「似乎是要将抓到的魔法少女……」

 正露出下劣猥琐笑容的嘴角突然停下来。

 同胞表情僵硬,他的视线前方是红月照耀的广阔夜空。

 一成不变的景色——不,其中是背负着月光的漆黑影子。

 全身覆盖着漆黑的外骨骼,以四枚翅膀飞行的异形。

 摧毁了多达七十二个哥布林的巢穴,驱逐了周围所有淫魔的灾厄。

 它们为了捕获猎物作为苗床而再次成群结队地袭来了。

「敌袭!」

「可恶,小恶魔那群家伙大白天的在睡觉吗!」

 拿起弩弓,敲响备好的铜锣。

 眷属们的振翅声几乎要盖过响彻全身的铜锣声。

 淫魔狩猎者们仿佛不知疲倦般,以千变万化的战术连日连夜地来袭。

 与魔法少女一同对抗淫魔的正义伙伴。

 提供建议,时而劝诫,互相商量——这就是所谓的搭档。

(译注:有点搞笑的是,前面这三个硬要说的话,可以全部翻译为提供建议)

 但是,被授予了雷基这一名字的搭档知道,少女所追求的的并不是监护人角色。

 坐在床沿上的少女哼着鼻歌,右手动作着。

 相当温柔,却又略带悲伤的摇篮曲。

 虽说本人希望的是扮演姐姐的角色,但她爱抚着困倦妹妹的头的身姿,简直就是母爱的化身。

 平时情感少有起伏的她,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平静地着手处理。

 但在能够寄托心灵的家人面前,却是另一般样子。

「姐姐……在吗?」

 仿佛马上就要睡着的妹妹碰了下正在抚摸自己脑袋的手,问道。

 作为姐姐的少女停止哼歌,将脸凑近到美美的耳边。

 同时还将手搭在耳朵上,以免长长的黑发垂落。

「我在哦」

 纤细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与年龄正相符。

 不过,在这平静祥和的氛围中却丝毫不显得稚嫩。

「没事的,安心吧」

「嗯……」

 姐姐的手心传来的温暖而感到安心的妹妹,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随后不到一分钟,可爱的酣睡呼吸声响起。

 今天也尽情和朋友玩耍过,相当疲惫了吧。

 坐在她身边的姐姐所坚守的,正是这般令人得以露出微笑的日常。

「睡着了呢」

 安德森蝇虎蛛似的搭档在台灯底下抬头看着魔法少女。

 放下妹妹娇小的手,抚摸着妹妹头顶的她,侧颜显得相当平和。

「嗯」

 简短的应答过后,华丽的人影离开了床沿。

 离开了柔和的照明光之后,她身上的氛围就完全变质了。

 伫立于此的存在,既不是姐姐也不是母亲。

「走了」

 是雷基所侍奉的魔法少女,银色睡莲。

 只有外貌如同东莲花这名少女,嘴角没有微笑,寄宿在眼瞳中的光芒如同刀刃般锐利。

「好的」

 搭档跳到她伸出的左手上,爬到肩上这个固定位置。

 随后,看向与刚才的表情截然不同的,面无表情的侧颜。

 自从接受自己尚不成熟,是名异端之后,就不曾改变的表情。

「增援的数量没变化吧」

「是的,仍旧是二十四只哥布林」

 离开卧室前往玄关时,雷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莲花的问题。

 处理来自眷属的心灵感应,制定驱逐淫魔的作战,这些都是作为辅助的雷基的工作。

「要设置了吗?」

「不用,在我到达之间都待机就好,按计划将他们引出来后再围攻击溃它们」

 银色睡莲从不需要鼓舞人心的话语。

 黑色的眼瞳中寄宿着安静的斗志。

 雷基所求的职责就相当于军队的参谋。

「那么,移动是走空路?」

 在寂静的玄关前穿上靴子,莲花叹了口气。

「嗯,让那群家伙见识一下我们的存在」

 打开玄关的大门后,青色的月光照进来。

 夜空中的云层稀疏,飞行眷属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目的地为市内的小学,所以白天不能飞行。

 只有在禁止普通民众出行的夜间才能做到的作战。

「我知道了」

 雷基表示理解银色睡莲制定的作战了。

 这场战斗无需为人所知。

 她不愿站立于舞台之上——只因率领着昆虫·眷属这一原因。

 不过,在夜里毫不迷茫前进的少女却毫不祈求他人的评价与称赞。

 无论拯救了多少人命,无论受到了多少伤害。

 为了尊重魔法少女的希望,搭档只能沉默。

「……差不多要到公园了呢」

 走过不可靠的街灯投下的光芒,包围公园的栅栏就能映入眼帘。

 白天还是家庭使用的休息场所被树影覆盖住,化作深沉的黑暗。

「目天蚕蛾呢?」

「在上空待机」

 作为前往小学的移动手段的目天蚕蛾正在月下的空中悠哉悠哉地回旋飞舞。

 映照着那巨大身影的黑色瞳孔逐渐染上红色。

 通过公园的入口后,雷基感受到了微弱的ena流动。

「是吗」

 如此回答后,东莲花全身被无色的ena所包裹。

 随风飘动的黑发褪去颜色,染成纯银。

 黑色系的家居服摇摆不定,逐渐变化为白瓷般雨披与长裙的形状。

 反射着钻过树缝之间的月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仿佛大朵的花瓣似的——这份光芒被鼠灰色的大衣所覆盖。

 大部分魔法少女都喜爱绚烂耀眼的装束,但她却截然相反。

 只有最低限度的装饰,还披上在城市间不会过于醒目的外套。

 穿上作料坚固的长靴,将朴素的尼泊尔弯刀挂在腰间。

 不作任何多余,只为驱逐淫魔倾尽全力。

 雷基打从心底敬爱着这样的银色睡莲。

「还有——它不叫目天蚕蛾,人家的名字是米拉德尔」

「……是吗」

 只有完全记不住自己为眷属起的名字这一点除外。

 有着人偶收集癖的少女,为外表艳丽的魔法少女所深深地吸引住。

 不仅狂热于收集她们的照片,自己成为魔法少女后还会亲自前往危险地带进行摄影。

 只要有着能够屏蔽所有感知的魔法,这么做就轻而易举。

 正因如此,魔法少女序列,爱丽丝人偶才会大意。

 这一微小的破绽招来了致命的结果。

 思虑浅薄的魔法少女轻而易举地被淫魔这种恶狠毒辣的敌人逼入绝境。

 通过露出破绽诱导她攻击,耗尽她的ena使其无法发动魔法。

 老练的半兽人确信了自己的胜利,打算开始蹂躏爱丽丝人偶——本应如此。

「只是认为没必要保持过分的恐惧罢了」

 一道声音在漆黑的世界中响起。

 不通过振动声带发出的独特声音,是魔法少女的搭档。

「就算蔚蓝新星小姐算是特别的,眷属可是正义的伙伴哦?」

「是啊」

 回应的则是尚显稚嫩的,天真无邪的声音。

 爱丽丝人偶的意识逐渐清晰,周围的声音变得鲜明起来。

 敲打着鼓膜的水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奇怪声音。

「让她晕倒实在出乎意料」

「这也是没办法的,能接受吧」

「那、那是,不过……」

 与搭档交谈的人,毫无疑问是魔法少女。

 但是,这个压抑了感情的冷静音色,却给人以成熟大人的感觉。

「才不是想被感谢才做这些事的」

「唔……」

 魔法少女毫不在意他人的评价,对此搭档似乎无法释然的样子。

 打断两者的振翅声。

 不是鸟类。

 高速振动空气的声音与昆虫相似,不过音量却完全不同。

 振翅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谜之水声回荡。

「……将半兽人作为苗床没问题吗?」

「担心吗」

「当然啦! 毕竟是眷属」

 爱丽丝人偶无法理解苗床这一单词的含义。

 至少她自己的眷属不会使用这个词汇。

 继听觉之后嗅觉也恢复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使她不由得皱起眉。

「那可是顽强的寄生蝇,会做好的」

 魔法少女却是说了苍蝇这个词汇。

 爱丽丝人偶的意识迅速觉醒

 她之所以至今为止都失去意识——是因为有一群跟大型犬般的昆虫。

 吞噬了因为恐惧而神色扭曲的半兽人的黑色光芒,无数蠕动着的腿。

 无论大小,都不擅长对付昆虫的爱丽丝人偶在目睹这幅光景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是呢……还有,是漆黑之风」

 谈话被置若罔闻,四肢随着咀嚼音响起而绷紧。

 虫群捕食了半兽人之后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爱丽丝怀抱着这般被害妄想,为了确认情况而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

「……咦?」

 模模糊糊照亮夜空的新月映入眼帘,声音中透出一股困惑。

 据爱丽丝人偶的记忆,她失去意识的场所是在见不到夜空的仓库中。

 额头上还残留着钝痛,肯定是因为失去意识的时候撞到了混凝土地板上吧。

 树叶沙沙作响,其中还混杂着咀嚼音与低沉振翅声。

 这是室外。

「我……为什么……?」

 混乱的爱丽丝人偶按着额头站起身来。

 视野仍旧轻微晃动着,但她必须要检查周围的情况。

「呜啊啊啊啊啊!」

「咿」

 响彻云霄的战吼使她反射性的身体僵直。

 视线前方是肉块。

 不对,那是被切开腹部,被撕裂双腿,但仍旧没有屈服的半兽人战士。

 浑身沾满鲜血的针蚁敲打着大颚,发出恐吓。

「还活着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鼠灰色的人影遮住了爱丽丝人偶的视线。

 可以从大衣之下的华丽身材看出,那是一名少女。

 毫无装饰的朴素尼泊尔弯刀朝向淫魔,释放出微弱的ena。

 少女是,魔法少女。

 眷属们一齐扑向主人指示的敌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

 漆黑在转瞬间覆盖着半兽人,它们挖出猎物的肉块,咀嚼撕裂其内脏。

 巨大的头颅与身躯分离,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为夜空染上颜色。

 殒命的半兽人的身体沉入大地,只有咀嚼音回响。

 因恐惧而面色抽搐的爱丽丝人偶迅速注意到身后有异形的气息。

 意识到无路可逃后,心脏加速跳动。

「你、你是」

 颤抖的喉咙无法正确编织出话语。

 就算如此,不提问的话,自己就会被恐惧与不安淹没。

「是魔法少女……吗?」

 听完这无价值的提问后,少女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咀嚼声突然停下,空气中到处都充斥着诡异的寂静。

 在屏气吞声的爱丽丝人偶面前,少女摘下了鼠灰色的兜帽。

「诶……?」

 银发在夜空中飘扬,反射着轻微的月光,驱散了黑暗。

 如同蜕皮般。

 映照了爱丽丝人偶身姿的鲜红色眼瞳中寄宿着理性的光芒

 浅樱色的柔软嘴唇纺织出言语。

「是魔法少女」

 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的其中一种方法。

 但对爱丽丝人偶而言,却能发挥远超期待的效果。

 在异形们蠢蠢欲动的地狱之中,出淤泥而不染的神秘身姿。

 仿佛陶瓷人偶般的容貌,非现实程度的美。

 爱丽丝人偶的眼瞳中褪去了恐惧,转而满是陶醉。

「……您、您的名字是」

 爱丽丝人偶仿佛发烧了般,向少女提问道。

 出乎意料的反应使异端魔法少女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银色睡莲」

 遇见她的人大多都对她感到忌讳。

 都对她率领昆虫·眷属屠杀淫魔的身姿怀抱有本能的恐惧。

 但是,无论什么都存在例外。

 泥沼越是深沉,盛开的莲花则越是美丽。

 一度目睹过这般美丽,便会不自觉地孜孜以求。

 就如同爱丽丝人偶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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