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写短篇 日向的升学志愿

新写短篇 日向的升学志愿

八月·1 初中时代的苦涩回忆

『将未知的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中！绝对让您合格的顶尖合格研习班』

——就在印着这句广告语和一对摆着加油姿势的男女高中生照片的海报下方，一位身穿水手服的少女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我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停下了前往教室的脚步。

这里是一家补习学校位于三楼的小型休息室，四周是白色的墙壁。

现在临近上课时间，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走向教室。少女仿佛独立于人流之外，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怀里抱着半开的书包。

我心想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五官清秀，轮廓分明，有一种凛然的美。脸颊曲线柔和可爱，散发出的魅力即使戴着遮住口鼻的白色口罩也无法掩盖。

比肩膀略长一些的柔顺头发，在空调的风中轻轻摇曳。

会是谁呢？

这一层是高中入学考试辅导班，所以她也一定和我一样是初中生。

我暑假前才开始来补习班，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同学，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至少，我对她没有在同一个教室上过课的印象。这么说来，她应该比我低一个年级。她穿的校服也是别的学校的。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在做什么呢？

大家都已经进入教室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却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不，现在不是看她的时候。我也得赶紧去教室才行。我去便利店买了文具，所以已经迟到了。

正当我快步经过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她在这里的原因。

我转身走到她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

「这本，如果需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我。

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宛如天球仪，只是被盯着就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你忘带笔记本了吧？这本是我自习用的，可以借给你」

「那个……」

她开口说道。声音温柔甜美，十分舒适。

「你怎么知道我忘带笔记本了？」

「猜测而已。如果是忘记带笔，可以找别人借。如果是参考书，也可以看看旁边人的。但是笔记本就不一样了」

她正抱着的敞开的书包，里面参考书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你发现自己忘记带笔记本，所以才慌慌张张地翻找吧？」

她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害羞地低下了头，紧紧地抱住了书包。

「还有一个。刚才我去隔壁便利店的时候，笔记本已经卖完了。——如果去远处的店，上课就会迟到。可是，不带笔记本去上课，就会被认为态度不认真。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会一直站在这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用我的笔记本吧。下课后你把记笔记的部分撕下来再还给我就行了」

「谢……谢谢」

她虽然为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困惑，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之后我会还给你的，请问你叫——」

她刚说到一半，教室喇叭里就响起了上课铃声。

「再不去上课老师会生气的！」

我慌慌张张地走向教室，她也快步跟了上来。我走进初三的教室，她则去了二年级的教室。

进教室时我回头一看，她微微鞠躬，对我笑了笑。

那可爱的神情，让我一瞬间看得有些入迷。在这毫无生气的补习班里，她的笑容就像是洒在雪景中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

「喂，若叶野！若叶野瑛登！你迟到了！」

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的大脑瞬间被学习塞满。

「喂？喂——？听得见吗？」

耳边传来一阵如风般轻柔的声音，我从笔记本上的公式中回过神来。

「再不回去的话，自习室就要关门了哦」

站在我身旁的是她——那个上课前借了我笔记本的女孩。

夜晚的室内，白色的水手服反射着灯光。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补习班大楼里的自习室。在课前课后，可以自由使用这里的座位学习。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都已经这么晚了啊。谢谢你提醒我。你也一直都在学习吗？」

「说是学习……我在等你。喏，这个给你」

她将一本笔记本递到我的面前。

「谢谢你借我笔记本，帮大忙了。今天的课很重要，没有笔记本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好。你一直在这里等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还我笔记本吧？」

「看你学习得那么认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不用顾虑那么多，叫我一声就好了啊」

「我姑且有叫你来着……」

看来我刚才学习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

「抱歉，我一集中精神就注意不到周围，这是我的坏习惯」

「不用道歉啦。这里是补习班，学习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托你的福，我才有时间去文具店买了这个。就当是今天谢礼吧」

她递给我另一个笔记本。是刚买的全新笔记本。

「还特意买谢礼，为什么啊？」

「因为我把你笔记本上的几页纸裁下来了，所以想用新的笔记本答谢你」

「只是用了几页而已吧？就还我一整本笔记本，太不划算了」

「那，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可以，什么请求？」

「请你指导我记笔记的方法！」

「记笔记的方法？有些突然啊」

「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看了你借给我的笔记本。白天的时候，你一下就猜到我忘带笔记本了吧？我就想，能做出这种推测的人，到底是怎么学习的呢……」

她像做了错事一样，缩了缩肩膀。

「然后，我就看到笔记本当中，写的内容五花八门，就像一个玩具箱一样，一开始我觉得很杂乱。但仔细一看，学习的脉络却记录得井井有条，就不禁佩服起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笔记，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那是我的自学用的笔记。我会根据情况改变记笔记的方式，除此之外，我还有上课笔记、预习笔记和复习笔记」

「要这样下功夫啊……。我一直在上网课，没法去补习班，所以一直没机会向别人请教学习方法」

「记笔记的方法我可以教你的」

「真的吗！？我不会耽搁太久的，下次课程结束后，能稍微给我一些建议吗？可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所以等我，其实就是想拜托我这件事吧？」

「我有在犹豫要不要拜托你这件事。不过，鼓起勇气拜托你真是太好了！」

她挺直腰板，面向我。

「我叫芽吹日向！市立第二中学二年级！请多关照！」

「我叫若叶野瑛登。也请多多关照」

自习室到了关门时间，我们便走出房间，乘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补习班，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暑假快要结束，但气温依然很高。眼前的夜晚道路上车水马龙。

「今天谢谢你。我走这边，就先告辞了」

「对了，芽吹同学。我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猜对你今天忘带笔记本了对吧。其实是有原因的——或者说是有内情的」

「的确，我现在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实际上，前阵子我也在快要上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笔记本，当时真是不知所措。所以看到芽吹同学你今天的样子，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芽吹同学惊讶地望着我，然后笑了起来。

「呵呵呵，没想到若叶野同学也会犯同样的错误呢。感觉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我自认为性格没那么严肃了。你可以随意一点的」

「好的。不过，既然要你指导我学习，我还是得礼貌一些才行。——下次还请多多指教了，老师」

最后那句『老师』触动了我的心。

也许她只是想开个轻松的玩笑吧。

尽管她比我小一个年级，但被年龄相近而且如此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这样称呼——我感觉既甜蜜又心痒，非常开心。

「嗯，嗯。别客气，尽管问吧」

芽吹同学再次嫣然一笑，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去。

她水手服的衣领，如同妖精的羽翼般轻盈地飘舞着。

我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转过街角，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她称呼我『老师』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发生在一年前夏天的事情。

发生在令我难以忘怀的，与芽吹日向相遇的那天。

#

从那天起，我开始辅导芽吹同学的学习。

一开始我只是教她如何记笔记，但渐渐地，她开始问我很多关于学习内容的问题。

她比我低一年级，所以我就像照顾学妹一样来教她。

秋天到了，季节更替，到了第二学期。某天我在自习室里，芽吹同学突然跑过来，兴奋地喊道。

「老师！我期中考试成绩创了新高！」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回荡，我不禁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芽吹同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缩了缩脖子。

只是一些小小的学习建议，芽吹同学的成绩就有了惊人的提高。

我没打算自夸是我的功劳。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我的建议恰好起了作用而已。

当时的我正值初三第二学期，是高中入学考试的冲刺阶段。

但对我来说，辅导芽吹同学学习也是很有帮助的。那让我有机会重温了初中一二年级的学习内容，等于是复习了过去两年半的知识。

更重要的，能和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一起学习，就像是在备考的沙漠中遇到了绿洲，滋润了我的心田。

就这样，我们两人的学习进展得很顺利。我们互相给予对方良好的影响，为彼此成绩的提升做出了贡献。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习惯了在自习室里就自然而然地挨着坐，在补习班上课前就一起去便利店，一边喝着饮料吃着点心，一边翻阅参考书的生活了。每次看到她摘下口罩吃东西的样子，我都会感受到一种神秘的魅力。

虽然每周只有一次一起学习的机会，但这已经成为了我每周的期待。

在秋意渐浓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微妙的变化。

我在补习班走廊的尽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芽吹同学面前，拼命地说着些什么。我感到一股严肃的气氛，不禁躲进了走廊的角落里。

「那、那个……我，我一直都对芽吹同学……」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那个男生应该是在向芽吹同学告白。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那个男生垂头丧气地走开了，但他的表情似乎却很释然。

看来是被拒绝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了一丝轻松，或许是因为芽吹同学的拒绝方式很得体吧。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重新走了出去。

和芽吹同学碰面，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老师好。那个，今天课上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可以待会儿指导一下吗？」

「当然可以，有问题不用憋着，尽管问吧」

「那我就要问很多问题咯！」

之后的芽吹同学也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地专注于学习。

但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学校里也是一个人吗？

有天，我和芽吹同学在家庭餐厅学习。看到邻座坐着一对高中生情侣，我一边偷偷观察着他们，一边问道。

「芽吹同学，你在学校里，有交往的对象吗？」

她一脸疑惑地歪着头，回答道。

「交往对象？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芽吹同学有交往对象的话，像这样和我一起学习，对方可能会误会吧，所以有点担心」

我的确有这种顾虑。

最近在补习班里，有传闻说我们俩在交往。

「我没有交往的对象。我现在才初二，谈恋爱还太早了」

「但是，芽吹同学在男生中好像很受欢迎啊」

「是的……。的确有几位男生向我表白过……」

初二学生就被多次表白，魅力还真是不小。不过，芽吹同学是位连这种事情都能泰然处之的美少女。而且，只是像这样和她待在一起，就能感受到她温柔的性格。真奇怪她居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

「被告白过好几次，却都没有答应交往吗？」

「目前为止，我全都拒绝了。因为比起和谁去约会——」

芽吹同学凝视着我的双眼，露出了微笑。

「我还是觉得，像这样学习更快乐」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临，我的升学考试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尽管日本全国上下都为世界杯而疯狂，但我却无暇观看比赛，只能置身于热潮之外。

当时，接连上映的几部动画电影都很卖座，班上的同学也在经常谈论。我也有些兴趣，甚至想过要不要邀请芽吹同学一起去电影院。但又担心被认为在偷懒不学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在我每天埋头苦读的时候，芽吹同学一直在我身边祈祷我能考试通过。

「为了老师能考上理想的学校，我可是向『幻影塾长』祈愿了呢」

『幻影塾长』是我们上的补习班里流传的一个都市传说。据说，只要在补习班里偶遇这位『幻影塾长』，就能考上任何难考的学校。

虽然大家没有真的相信，但还是抱着半开玩笑半许愿的心情在祈祷。

虽然不知道愿望是否灵验，但芽吹同学对我的支持无疑成为了我的力量。

我的备考很顺利。模拟考试的结果是A等。照这样下去，我应该可以顺利考上理想的高中。

新年过后，备考也进入了最佳状态。

这样的日子里，另一个小小的不安却在逐渐扩大。

如果我上了高中，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芽吹同学了？

#

一直以来，我专注于学习，因此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害怕受伤，在无意识中封印了自己的情感。

可一旦意识到，就无法再去否认了。

我——喜欢芽吹日向。

升入高中后，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会骤减。就算之后也上同一个补习班，大学升学课程的教室也不在原来的地方。

补习班是我和芽吹同学唯一的交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或账号。就这样毕业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是，如果能传达到我的心意的话。

如果能和芽吹同学交往的话。

我想和她聊各种各样的话题——不只是学习。想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不只是自习室和家庭餐厅。想和她共度更多更多的时间！

但是我没有勇气向她表白。她是大家公认的美少女，即使很多男生向她告白她也无动于衷，她是高岭之花。

而我呢，至今为止都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也没有和人表白过，更没有被人告白过。只一心扑在学习上，过着与恋爱无缘的生活。

像我这样的人，和芽吹同学交往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对她死心。

明明就快要考试了，我的思绪却乱成一团，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偶然看到的电视节目解救了我。在即将举行的海外棒球大赛前夕，节目特别报道了被称为『侍日本』的代表队。

节目中，嘉宾这样说道。

『重要的是挑战。如果不去挑战，梦想就不会实现，也无法取得胜利』

我平时对体育不太感兴趣，唯独这次却被节目深深吸引了。

勇于挑战。否则，什么都不会开始……。

没错。考试也是，不去挑战的话，就不可能合格。

我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向芽吹同学表达我的心意。

当然迫在眉睫的考试也很重要。所以我决定。

等考上之后，就向芽吹日向表白。

那一瞬间，我心中的迷茫烟消云散，又能集中精力学习了。甚至，比以往更充满了干劲。我充满了自信，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时，芽吹同学看着我的眼睛这么说过。

『我还是觉得，像这样学习更快乐』

难道说，她是指和我一起学习很开心？

芽吹同学拒绝了那么多人的表白，难道是在等我表白吗？

芽吹同学向我传达了这样的信息。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好好回应她！

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我顺利考上了心仪的私立时乃崎学园高中。

放榜那天正好是补习班有课的日子，于是我放学后就去了补习班。

上课前我去了自习室，芽吹同学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注意到我后，便像一直在等我似的回过头来。

「芽吹同学，现在方便说几句话吗？」

她也知道今天是我放榜的日子，她一直在等我的结果。

我们两人走出自习室，下了电梯，来到了补习班外面。

即使才下午五点，三月的太阳也已经快要下山，天色昏暗。冷风吹过，撩动着校服的下摆。

「要不要去那边的公园走走？」

「好啊，我去哪儿都行」

芽吹同学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走进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到的一个小公园，并肩走在冬季树枝光秃秃的林荫道上。

「我和芽吹同学认识好像还是夏天呢」

「已经有半年了呀。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走到广场中央，我停了下来，转身面向芽吹同学。

「我今天去看合格名单了，我的号码在上面。我合格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芽吹同学的表情变得像盛开的向日葵一样灿烂。

「恭喜老师！太好了~！我都感到高兴了！」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没错。我想和芽吹同学分享我的喜悦，一起感受各种快乐！

「还有……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说」

芽吹同学投来期待的目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更好的消息。

我迎着她的清澈双眸，说道。

「我喜欢你，芽吹同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依然保持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那个，我也很喜欢和老师一起学习！」

「不，不是那样。我是把芽吹同学当做一个女孩子来喜欢」

她的表情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那个……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交往」

她再次沉默了。

我无法忍受这沉默，焦躁地移开了视线。

我的大脑的一部分迅速地恢复了冷静。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是已经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气变得近乎恳求。

「我喜欢……芽吹同学……」

「……对不起。我，不能和老师——若叶野同学交往。交往什么的事情，我并不太懂……」

充满歉意的声音回荡在冬日冰冷的空气中。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搜寻着合适的言语，试图挽回局面，让气氛恢复如初。

「这、这这样啊。抱歉，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

「没有的事……。该说抱歉的是我，辜负了期待……」

「别放在心上。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背对着她，迈着仿佛逃跑般的步伐往回走。

刚走出两三步，芽吹同学的声音便从身后追来。

「为什么……」

我回过头，她正笔直地望着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悲伤。

「为什么要表白呢？我今年可是应考生啊。老师你不是也知道的吗？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表白？」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并不是忘记了。只是刻意没去想。我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

「对不起……我先走了」

我微微鞠了一躬，芽吹同学从我身边走过，继续向前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之后，我在补习班也遇到过芽吹同学几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高中确定考上之后，我就结束了补习班的课程，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三月中旬，我从上了三年的初中毕业了。

但是，无论是初中生活的回忆，还是对高中生活的期待，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

我的初中时代，伴随着苦涩的失恋，以最糟糕的心情落幕了。

八月·2 我成为家教的那天

我既没有特殊的天赋，也没有过人的能力。

从小我就是个不起眼、不惹事的孩子，总是待在教室的角落里。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这样的孩子有一次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我意外地考试取得了高分。

尽管只是碰巧我预习的范围和考试内容完全重叠，但那天我却感受到了同学们羡慕的目光。

那一瞬间让我难以忘怀，从此我开始认真学习。坚持下去就变成了习惯，我每天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一段时间。

日复一日学习翻积累让我能够轻松取得好成绩，在学校被公认为优等生。

然而那也只是一时的风光。随着年级的升高，我又变得不起眼了。不过我的成绩仍然名列前茅。

查阅『优等生』的词典释义，通常会有以下两种解释。

一 模范典型、成绩优异的学生。

二 没有个性、缺乏趣味的学生。

我属于哪一种呢？

或者说……两种都是？

紧闭的窗外，盛夏的阳光倾泻而下，照耀着行道树的叶子。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软件发出警告『今日依旧酷暑』。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因为父母说『最近电费贵得吓人』，所以设置成了节能模式。虽然还算凉快，但总觉得身体里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和倦怠。

完全提不起劲来做任何事。

暑假作业几乎还没动。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多半，这样下去可不行。但一想到要坐在书桌前，就提不起精神。

今天我又躺在房间的床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和视频网站，打发着时间。

新闻APP推送了高中棒球比赛的快讯。获胜投手的脸上满是汗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而败北高中的啦啦队成员则难掩泪水。

甲子园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不输给酷暑的激烈比赛。

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高中生们，正在度过挥洒青春的夏天。

而我，却只能过着与激烈竞争无缘的懒散日子。

我知道的。提不起劲来并不是因为天气热。

而是因为我输了。我是个失败者。

那天，我向芽吹同学——芽吹日向表白，然后被拒绝了。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就注定失败了。

得不到任何人的声援，也无法让任何人抱有期待，只会让喜欢的女孩感到厌恶，多么凄惨的失败啊。

学习课业、完成功课、提高成绩，有什么用？

就算考了满分，就算成绩学年第一，又有什么用？

就算得到了这些，喜欢的女孩子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初中毕业后，我就退出了补习班，学习量一下子减少了。

升学后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多亏初中时代一直坚持学习，现在的成绩还算过得去，但可以预见以后会继续下降。现在上的学校，课程难度也比较高，照这样下去肯定跟不上的。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找不到学习的意义。

正当我厌倦了新闻，打算关掉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应用通知。

『您有一条新的委托』

……委托？

通知来自『顶尖合格研习班』——我初中时就读的大型补习班——运营的家教中介APP。

我一边打开APP，一边开始回忆。

这家补习班除了提供普通的课程之外，还经营着家教中介服务。想要做家教的人都可以注册，如果与委托人提出的条件相符，就可以签订合同。

只要是补习班的往届学生，即使是高中生也可以参加。我当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辅导小学生准备初中考试，说不定还能赚点零花钱。于是在春天的时候注册了。

但现实是，很少有人会找高中生做家教。一开始我收到过两三个咨询，但当我告诉他们我目前的成绩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联系我了，一个月后，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注册过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我久违地收到了咨询。

打开APP一看，显示有一条来自用户名为『向日葵』的人的消息。

『向日葵：因为要备考，所以我想请一位家庭教师。由于经济拮据，无法支付高额的报酬，请问您愿意接受吗？』

可惜我的业绩等级是零。怎么说都无法要求高额的报酬。

『若叶野：我还没有什么业绩，所以报酬低也没关系。请问是指导小升初考试吗？』

不久，就收到了回复。

『向日葵：详细情况见面详谈。您什么时候有空？』

对方似乎不打算现在告诉我细节。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我一边想着要不要拒绝，一边思考着。

如果现在拒绝，我的生活又会回到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状态。

又不会马上就签合同，先了解一下详情，之后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若叶野：知道了。那就约在「顶尖合格研习班」总校的面谈室见面吧』

补习班里有专门用来面谈的房间，应该不会有奇怪的人出现。到时候如果觉得不妥，不签合同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消息表示同意。确定好彼此方便的时间后，决定在后天进行面谈。

#

家教合同面谈的那天，从早晨开始天空就阴云密布。

『顶尖合格研习班』是30多年前就在本地区成立的补习班。

最初只是一家个人经营的小型补习班，但规模逐渐扩大。通过电视和出版物的广告宣传提高了知名度，如今已发展成为遍布全国的大型补习班。

站前大街上的那栋10层大厦就是它的总部。

它比我之前上的初·高中升学课程的补习班要大得多，除了办公室之外，在多个楼层还设有大学升学课程的教室。

平时补习班的课程都是从晚上开始，但现在是暑假。玄关前的休息室里，从白天开始就有很多来上暑期课程的高中生进进出出。

我在休息室里面的接待处说明了来访目的，然后乘电梯到了大厦的二楼。

沿着走廊往前走，一排排被隔开的小房间映入眼帘。我打开手机上的APP，确认了预约的面谈房间号。

走到房间前，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看到里面有个身影。看来委托人已经先到了。

就算最近提不起劲，也不能一开始就让人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打开门，努力向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是若叶野。让你久等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坐在圆桌对面的面谈对象——正笔直地回视着我。

她那如同天球仪般的大眼睛。

垂至肩头的柔顺秀发。

清爽宜人的水手服，正适合这炎炎夏日。

「芽吹、同学……？」

「好久不见，若叶野同学」

芽吹日向脸上浮现出一抹清丽可爱的笑容，如此说道。

半年不见，芽吹同学感觉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也更加漂亮了。

「好久不见啊。拜托我做家教的，该不会就是芽吹同学吧？」

「是。我在APP上看到了若叶野同学的名字，就发现你在做家教兼职。APP上不太好意思表明身份，所以就一直没说」

「你都去补习班了，还要请家教吗？」

「啊，那个……我，已经不去补习班了」

芽吹同学不去补习班了？

她现在正是备战高中入学考试的关键时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说起来她之前说过『没钱』。难道是因为经济原因上不了补习班了吗。

虽然很想知道原因，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太好开口询问。

「你是想请家教代替补习班吗？家教应该也挺贵的。一对一辅导的话，搞不好比补习班还贵吧？」

「是的……。我在APP上搜索了一下家教老师，发现那些优秀大学的在读老师，收费都比我想象的要高。而且，那些老师也很难预约得上……」

「到了第二学期，就要正式开始备考了啊」

「如果放宽条件，也有一些收费便宜而且预约有空的老师，但是我不确定他们的教学水平是否可靠」

即使再怎么努力学习，如果老师的水平不行，反而有可能导致成绩下降。更何况是家教这种一对一的个性化指导。能否根据学生的情况进行指导，以及师生之间的契合度都非常重要。

「我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无条件地搜索了一下。结果就看到了若叶野同学的名字。你标注的费用是我能负担得起的」

「我收费低是因为我没有经验。因为价格便宜，所以不能保证家教能力」

「但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去年，若叶野同学帮我提高了成绩。所以我想这次也许也可以。而且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

我的确以前辅导过芽吹同学的学习。那段时间，她的成绩很稳定。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犹豫。我想的只是辅导小升初考试的来着。

「我只是一名高一学生。高中升学的辅导肯定做不了啊」

「可你不是考上了时乃崎学园吗！」

「自己考得上和让别人考上是不一样的。当然芽吹同学很优秀，我相信你能考上。但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帮不上什么忙」

「这种话，等看了我现在的成绩再说吧……」

「难道，成绩下降了？」

「……」

她没有回答，但看样子应该是这样。

她本就很聪明，按理说不至于跟不上初三的课程……不过，从她以前的学习情境来看，确实感觉她的方法有些笨拙。

芽吹同学的头脑很灵活，是那种能够直观理解事物的人。但这反而让她难以系统地学习。

所以说，只要在她不擅长的部分给予帮助，就能让她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我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果然我不能做芽吹同学的家教」

「为什么!?」

「我在毕业前向你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也没在在意。但毕竟有过那样的事，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你的家教」

说已经过去了是谎言。我现在依然还对那段失恋耿耿于怀。

「我记得告白的事。但我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了」

「我理解芽吹同学的想法，我只是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后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

「我……只要若叶野同学像之前那样辅导我学习就好了。我也并没有因为被表白白而生气」

「还有一点，我最近成绩下降了不少。自己学习都一塌糊涂，根本没有余力去当家教」

能帮的话，我也很想帮助芽吹同学。

但现在的我，似乎没有这份自信。

「……我知道了。难得的暑假，今天打扰你了」

「没事，很久没见到芽吹同学了，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若叶野同学。好不容易进了时乃崎学园，要好好学习哦，不然太可惜了」

「是啊，我得重新振作起来了，芽吹同学也加油备考」

面谈结束，我们站起身。

走出隔间，我在门边的电子锁面板上做了使用结束的登记。

……但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所以稍微费了点时间。

「那么我先告辞了，若叶野同学，保重」

芽吹同学跟我道别后，便先走一步离开了。

我办完手续来到电梯前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这样一来，我应该再也不会和芽吹同学见面了吧。我既感到一阵轻松，又夹杂着一丝寂寞，就这样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我从电梯出来回到大厅，没有什么事要做，便朝着出口走去。

「若叶野！」

我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叫住，回头一看，大厅自动售货机旁边站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我好像见过。

是初中时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补习班同学。他是补习班里成绩很好的学生之一，升学后也继续在大学升学班学习，听说目标是考取名牌大学。

「你不是不上补习班了吗？在这里干什么？」

「有点事来一趟」

旁边另一个男生问他。

「他是谁啊？你朋友？」

「我和他也没那么熟。只是觉得有些稀奇」

因为看起来没什么事，我便轻轻地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们的闲言碎语，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知道吗？我听时乃崎里的人说，那家伙好像成绩下降了。跟不上学习进度，就从补习班逃跑了」

「啊——」

夹杂着怜悯和嘲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无论他们怎么说，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开。

正当我准备再次迈开步伐时，我注意到从另一个方向投来的视线。

我侧眼望去，看到芽吹同学正站在柱子的阴影下，注视着我。

我顿时感到羞愧难当。就好像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落魄不堪的样子。

被突如其来的屈辱感驱使着，我不由自主地冲到那三个男生面前。

「我才没有逃跑！我只是在迷茫而已！」

「啊，啊？」

「上补习班，每天拼命学习，到底有什么用！？好高中？好大学？考上那些地方，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我只是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学习而已！」

我不禁大声喊了出来。周围的学生都奇怪地看着我。

那三人露骨地摆出一副「这家伙什么情况」的表情，远离了我。

「我说你啊，『学习的意义』什么的超级中二病，初中毕业时就该结束了」

他们三人一边窃笑着，一边走远了。

我看向芽吹同学之前所在的地方，却已经不见她的身影。

我怀着惨痛的心情走出教室，仿佛是为了追赶我冰冷的内心，雨开始下了起来。

#

我以为能在还是小雨之前走到车站，结果太天真了。

雨势瞬间增强，开始猛烈地敲打着街道。

我别无选择，只好躲进一家卷帘门已经拉下的店铺下避雨。

我抬头望着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突然听到附近传来停下的脚步声。

大概是来避雨的吧。我正想挪个地方，却看到她撑着伞站在那里，望着我。

「你没带伞吗？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的呀」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我湿透了的衬衫。

「我没看天气预报。没想到会下得这么快」

「若叶野同学，你真是除了学习以外，对什么都不关心呢」

「才不是……我也有在考虑学习以外的事情啊。比如……」

话说到一半，我却说不下去了。

「比如，什么？」

「…………」

「看吧，果然你还是只想着学习的事。一点都没变啊」

芽吹同学像是回忆起了过去，怀念地笑着收起伞，站在我身旁。

「若叶野同学，以前在自习室里叫你你都听不见，注意力总是那么集中，真佩服啊。你不是迫不得已才学习，而是在享受学习本身。那样子，让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我来说，若叶野同学才是真正的老师。我现在也依然这么认为。所以，我不想听到你刚才那样的话。『学习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满足』什么的」

芽吹同学悲伤地垂下眼眸。

「那时候的老师，去哪里了呢？」

「那句话确实说得过了。当然是有很多人怀抱着崇高的目标在学习。但我没有目标。只要成绩好，就会被大家认可为优等生。我只是为了这种自我满足而学习的无趣之人」

「这样啊……」

「抱歉，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还特地让你跑一趟」

「……我本来是想从若叶野同学——从老师的话语中，获得面对考试的勇气。想让你说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想让你告诉我考上之后，就会有希望在等着我」

芽吹同学抬起头，望向天空。

原本的瓢泼大雨已渐渐转弱。云层间隙透出一丝微光。

「可以走了。失陪了」

「嗯。小心路滑」

「还有，老师……我觉得你比自己认为得有趣多了」

「诶？为什么？」

「真正无趣的人，根本就不会去烦恼学习的意义。——那么，这次是真的保重了！」

最后芽吹同学温柔地笑了笑，背对着我迈开了脚步。

我是有趣的人？不是无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芽吹同学！」

我不禁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要花钱请家教来参加考试？明明有很多更容易考上的高中！你想要通过考试得到什么呢!?」

「我……我想要证明。证明我有能力靠自己向前迈进」

「证明？」

「我想自己决定目标学校，凭借自己的力量考上，证明自己有能力完成事情！这也许是自我满足，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想要证明给自己看，我想要了解自己的力量！」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她回眸时的眼神刺穿了。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坚定的表情。

为了了解自己的实力而挑战考试……。

或许是这样的。为了知道自己的力量在世界上能发挥多大作用，而挑战考试。

因为失恋而无法相信自身价值的我，已经不想再去了解自己了。对于通过学习来向世人证明自己力量的这件事，我已经找不到任何意义了。

「但是……我的能力不够。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一个人学习并证明自己的实力……」

看到她委屈地颤抖着嘴唇的瞬间，我确信了。我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我想支持她，支持独自奋斗备考的她。

「刚才拒绝的发言，我可以收回吗？我想接受你的家教请求」

「怎么了？这样突然……」

「我也想确认一下，自己能做到什么。如果我能作为芽吹同学的家教帮上忙，或许我也能回忆起学习的意义。我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你愿意做我的家教了吗！？」

「就像当时一样，一起学习吧。我已经考上了，应该比以前更能集中精力辅导你」

芽吹同学的表情像是云层中探出的太阳，明亮而耀眼。

「好开心！请多多指教，老师！」

「虽然我家教是新手，但我会尽全力帮助芽吹同学考上目标学校的」

雨过天晴，路面积水波光粼粼，反射着西斜的阳光。

「既然决定了，那可有的忙了。首先得去学校申请许可」

「对老师来说，这也算是打工吧。获得许可很难吗？」

「时乃崎学园的校规规定，打工必须在申请书上写明工作不会影响学业，并且对自身有所提升，才能提交申请」

「这样啊……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是觉得对自己也有帮助才答应你的。暑假期间应该也能受理申请，正好可以去写申请书」

和芽吹同学并肩走着，我偷偷瞥了一眼她那已经完全明朗起来的侧脸。

真没想到，还能有和她继续一起学习的一天。

但这并不是时间倒流。

我的表白，以及我的失恋，都没有消失。那时的痛苦记忆，至今仍像刺一样扎在我的心头。同样的，她当然也没有忘记拒绝我的事。

但从今以后，我和芽吹同学的关系是老师和学生。

我们正要迈出构建全新关系的第一步。

八月·3 初次家访

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应考生芽吹日向的家教。

当天下午，我把文具和讲义塞进包里，准备出门。

虽然有想穿什么衣服，但最后决定穿上校服。虽然感觉这样子像个学生，但这样就不用每次去辅导的时候都为穿什么衣服而烦恼了。

就这样，在暑假即将结束的今天，我来到了芽吹同学的家。

乘坐市内巴士约需二十分钟。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只要配合好巴士时间出门，便不会觉得路途遥远。

在车站下车，沿着住宅区道路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到达了芽吹同学家的门口。

「她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和她相处时有感觉到她家教很好，但这栋住宅的优雅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是一栋位于宁静住宅区的两层独栋建筑。大大的窗户，平坦的屋顶，从雅致的设计上就能看出里面住着一个富裕的家庭。

我站在门外眺望房屋，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芽吹约需说她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放弃补习班，所以拜托收费低廉的我做她的家教。

但从这栋房子来看，她怎么也不像是出自经济拮据的家庭。

当然，也有可能她们家只是表面光鲜，实际上财政状况很糟糕。但是，真的困难到连补习班的费用都负担不起吗？她之前上的『顶尖合格研习班』，就算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学生也能负担起学费的啊。

算了，探究别人家的经济状况也毫无意义。

我该做的，就是完成委托给我的任务。

我按下门柱上的门铃，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好！我是家教若叶野」

「老师，等候多时了！马上就出去，请稍等一下」

不一会儿，玄关的门打开了，芽吹同学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清爽的衬衫，长裙随风飘动，一路小跑到门口来迎接我。

一直以来，和芽吹同学在补习班见面时她总是穿着校服。第一次看到她穿私服的样子，让我眼前一亮，仿佛我们刚刚相遇般新鲜。

「欢迎！呵呵，总觉得邀请老师来家里，好不可思议啊。一年前我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今天」

「我也是，从没想过自己会认真地教别人学习」

说话间，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虽然从车站到这里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在夏日阳光的暴晒下，出汗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擦汗，却突然发现。

「啊？忘带手帕了。算了」

我伸出手臂，想用校服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

「不能算了！校服会弄脏的！」

芽吹同学慌慌张张地抓住我的手腕，从我的额头上拉开。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帕，帮我擦拭额头。

她人真的很好，或者说，很体贴。不过对我来说，被她这样突然触碰，我不禁会在意起她纤细的指尖。

「外面很热，快请进吧」

在她的带领下，我走进室内，和外观一样，里面的空间是沉稳的西式风格。

玄关墙壁上装饰着异国风情的照片。

澄澈的蓝天下，一直延伸到远方雄伟山脉的宁静田园风光。大自然的舞台庄严而静谧，仿佛在温柔地守护着人们的生活。

「这张照片，是我爸爸拍的」

我正看得入神，芽吹同学向我解释道。

「他是风景摄影师。经常去世界各地，拍摄各种自然风光。为了捕捉最美的瞬间，他会在乡下的旅馆或露营地待上好几天」

「怪不得如此引人入胜，原来是珍贵的瞬间啊」

「他现在还在国外工作，要下个月才能回来。而且回来以后，好像马上又要出发去别的地方。真希望他能多陪陪家人」

虽然她嘟着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对父亲的爱。

之后，我被带到了一楼的客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沙发和一张玻璃桌，靠墙的位置则放着一台大电视。

拉开的玻璃门对面是一个小院子，强烈的阳光把花草树木照耀得闪闪发亮。

「我去叫妈妈，请先坐下等一会儿」

芽吹同学走出客厅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虽然约好要来做家教，但还没有正式签订协议。在那之前，我还需要跨过一道障碍。

那就是芽吹同学父母的认可。

家庭教师是由学生的家长雇佣的。我接下来要和芽吹同学的母亲面谈，只有得到她的认可，我才能成为芽吹同学的家教。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脚步声，客厅的门打开了。芽吹同学端着一个放有三个玻璃杯的托盘走了进来，在桌子上逐一放下盛着冰块的麦茶。

随后，又有一位成年女性走了进来。应该就是芽吹同学的母亲。

#

真是个美人啊……。这是我对芽吹同学母亲的第一印象。

她只是走进客厅，就感觉房间的格调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头发是清爽的波波头。

鼻梁高挺，眼神坚毅。不知道确切的年龄，但看起来也就30岁左右。不过作为初中生的母亲，实际年龄应该要大一些。

她的确和芽吹同学长得有些像，但与温柔的芽吹相比，她给人的感觉要强势许多。

母亲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一种打量突如其来的访客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略带紧张地低下了头。

「我、我是若叶野瑛登。请多关照」

「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是高中生吗？」

「我是时崎学园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去年之前一直在『顶尖合格研习班』学习，升学后我想为应考生们做点什么，所以就在家教中心注册了」

「你和日向是什么关系？」

「我和日向同学是在补习班认识的，当时我们在同一家补习班学习。我比她高一年级，曾经也辅导过她的学习。听说她这次指名我做家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这些吗？」

母亲带着怀疑的神色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也难怪。和女儿同龄的异性来到家里，作为母亲内心难免会感到不安。

「妈妈！」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芽吹同学忍不住出声了。

「我和若叶野同学，才不是妈妈你想的那种关系！去年秋天，我成绩不是突然变好了吗？那都是因为若叶野同学给我补习的缘故！」

听着她的话，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曾经向芽吹同学表白过。我们之间并非只是单纯的学习关系。

然而，芽吹同学的话也并非谎言。

她明确地拒绝了我的表白，我也接受了她的答复。

正因为表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才要签订家教协议。

「您或许会担心。但因此，『顶尖合格研习班』为家教制定了各种规定。当然，其中也包括恋爱方面的禁令」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面向家长的宣传册，递到母亲面前。

规定里明确写着，禁止家教和学生之间发生恋爱关系，以及类似的不正当行为。如果被发现有此类行为，将会解除合约，并处以取消家教注册资格的严重惩罚。

面对依然一脸为难的母亲，芽吹同学出声说道。

「妈妈，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想自己决定未来的道路，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才自己找到了家教！从今以后我要自由地学习！」

「日向，别任性了。我不是说了会推荐可靠的升学学校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妈，你根本就没在听我的愿望。你总是擅自决定我的事……」

「那不是擅自。我考虑的是对日向来说最好的发展方向。升学关乎人生，不能一时兴起，仅凭憧憬和愿望就轻易决定」

「我没有轻易决定。我有好好考虑……」

「这样。那就随你喜欢吧。如果你发现选错了，随时都可以说」

她再次看向我，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当家教我没意见，但别妨碍日向的未来。好吗」

「是、是。我绝对不会妨碍她备考的……」

话音未落，母亲就站起身，背对着芽吹同学，从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留下的芽吹同学低垂着眼帘，脸上带着几分落寞。

「芽吹同学，没事吧？你和你母亲好像起了争执」

「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这样一来就获得妈妈的理解了。终于可以正式签订家教合同了！」

和母亲的面谈结束后，我被带到位于二楼的芽吹同学的房间。

做了她的家教，每周都要来她的房间上课。

「芽吹同学的妈妈，真年轻啊」

「是吗？我觉得作为父母来说，是很普通的年龄啊。已经四十七岁了」

「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简直不敢相信和我妈一样大」

「我妈妈以前是艺人。虽然不太有名，而且结婚后就隐退了。不过现在还是很注重仪表，所以可能显得年轻吧」

「艺人什么的真厉害啊。上过电视吗？」

「好像有。因为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所以我没看过那个节目。我姐姐看过录像带，但她看完后，一脸复杂地说『没想到她以前那么会装可爱，简直判若两人』」

「芽吹同学，还有姐姐啊」

「她已经结婚搬出去了，不过偶尔还会回来，跟我一起玩」

虽然刚才的气氛剑拔弩张，但从她的态度来看，她和家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以后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直这么美丽吗？

虽然现在还是初中生的长相，但她端正的五官，有时也会让人感觉到成熟的魅力。如果这种魅力在将来更加彰显的话……。

光是想象她长大后会变成怎样迷人的女性，我的胸口就不禁怦怦直跳。

而且，我居然要在这样的芽吹同学的房间里，单独给她上课。

「老师，你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捂着胸口」

「那个，爬楼梯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厉害……」

我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心思，于是随口找了个借口。

「虽然楼梯是有点陡……但这点程度就喘不过气，也太缺乏锻炼了」

「一定是外面太热了，体力消耗太大」

我又一次胡乱搪塞着，走过二楼走廊，来到尽头的房间前。

这里就是芽吹同学的房间。

是曾经我暗恋她的时候，无数次幻想过，却始终无法到达的圣域。

而现在，那扇门，就近在眼前。

#

我怀着些许紧张的心情，踏进了我即将进行工作的地方——芽吹同学的房间。

房间大约八叠大。不愧是独栋建筑，比我的房间大了一圈。

房间位于建筑的角落，从里侧和侧面两扇窗户透进明亮的阳光。

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铺着地毯的地板上看不到一点垃圾。

架子上除了各种杂物，还摆放着几只可爱的动物布偶。

书架上排列着参考书和教科书，还有小说的精装本、料理和手工方面的实用书籍，以及一些著名的少女漫画。

靠窗的墙边放着一张床，夏天的毛毯被整齐地叠放在上面。

在床对面，有一个小小的衣橱。看起来不太够放一个女孩子的衣服，也许是把换季的衣服放在别的房间了吧。

阳光充足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各种文具和好几本笔记本。

「那么仔细看我房间的话也是会害羞的。这可是我拼命打扫过的成果哦」

「整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真了不起。我也得好好学习一下」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矮桌，两侧各放了一个坐垫。

「就在那里上课可以吗？如果是在书桌前辅导的话，老师就得一直站着了」

「好的。面对面坐着上课，我觉得也更容易进行」

和她母亲的面谈已经结束，今天已经可以回去了……但是距离下一班巴士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出去的话，就得在炎炎烈日下等待了。

「趁现在，让我确认一下芽吹同学的学习情况吧」

芽吹同学拿着放在书桌上的文件和几本笔记走了过来。

我们俩面对面坐在矮桌旁，我先确认了一下文件。

文件里夹着第一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试的答题纸。

看着内容，我不禁低声嘟囔起来。

「嗯……」

「果然是变差了吧。成绩……」

「不能说差吧。大部分科目都保持在六十分以上呢。不过芽吹同学，你二年级下半学期成绩都稳定在七十分以上，还考过九十多分，和那个时候比起来，确实是下降了不少」

「二年级的时候有老师辅导我学习啊！自从没有了老师辅导，我成绩就下降了」

话虽如此，如果二年级的时候成绩优异，三年级的学习也应该能跟得上才对。没有理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绩就下滑这么多。

于是我接着查看了她的笔记本。

她没有忘记我一年前的建议，一直在认真学习。看不出她有偷懒的样子，学习方法似乎也没有问题。

只有一点让我在意。

她笔记本上的字迹，比我以前认识的她写的字要虚弱很多。

仿佛写的时候毫无自信。

芽吹同学因为经济原因不去补习班，拜托我做她家教的理由。

她一落千丈的成绩和那虚弱的笔记字迹。

以及刚才她母亲的态度……。

「芽吹同学，你和你母亲在升学的事情上意见不合，是吗？」

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妈想让我去她选的学校。我把自己的志愿告诉了她，也和她谈了很多次，但她就是不听……。她说如果我坚持要去我想去的学校的话，她就不会给我任何帮助。我不想因为这样就放弃，所以我反驳说，就算没有她的帮助，我也会靠自己的力量考上」

「你父亲没说什么吗？」

「他说工作太忙，我的教育方针就全权交给妈妈了」

「也就是说，没有人支持你……」

「家教的费用我会用零花钱支付。加上一直以来的存款，应该勉强够用」

「诶！？」

我着实吃了一惊。虽然我的家教费用不算高，但对还在读初中的芽吹同学来说，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成绩一落千丈的原因，是因为升学问题和家人产生了矛盾，无法集中精力学习。

就算每天学习好几个小时，如果无法集中精神，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而要集中精神，就需要一个能够安心学习的环境。

「……我知道了，芽吹同学，不用担心，今后我会好好指导你的」

「有老师的指导，我一定能考上的！」

「还有，学费就不用了。不通过补习班，私下签约的话我可以免费教你。就算不收钱，我也想支持芽吹同学考上」

「哪有不收钱就当家教的道理！也没办法跟我妈解释啊」

她这么一说，我稍微重新考虑了一下。

确实，通过补习班的家教中心签约的话，更容易获得家人的信任。运营提供的课程和教材支持，对我这个新手家教来说也大有帮助。

只是那样的话，从系统上来说，就不得不收取一定金额的签约费了。

「学费就定成最低限度吧。虽然还是会给你增加负担，但如果我每周都无偿去你家的话，你母亲会怀疑的吧。而且，多少收点钱，我也许会更有责任感」

「就是啊！若叶野同学，请成为专业的家教吧！请你作为一名专业的家庭教师，来教我学习！」

专业的家庭教师……。被这么一说，我瞬间下定了决心。

「我要成为专业的家教。我要成为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家教！」

「世界第一嘛!?」

「我没骗你。如果说是指导很多学生的话，我的确比不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但我知道芽吹同学的学习态度，对你的学习倾向也有所把握。芽吹同学专属家教的话，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专属的家教……那……也太奢侈了吧……」

「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了。我绝对不会让芽吹同学后悔选择我做你的家庭教师。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学习就好了」

芽吹同学注视着我，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反射着房间的灯光，就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星星。就像是银河一样，在黑暗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我，我突然想开始学习了！那，那个，老师，可以现在辅导一下功课吗？暑假作业有些地方我没有信心。我这就去把课本拿来……啊！？」

芽吹同学站起来的一瞬间,脚下一软。

她向前倒去，慌忙用双手撑住桌子，稳住了身体。

她的脸变得近在眼前。

她那睁大的双眼里，倒映着我的脸。

「啊……腿，麻了……」

她一开口，温暖的呼吸就像风一样拂过我的脸庞。

「学、学习的事情，等我们正式签订合同之后再说吧。如果有不懂的题目，就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我，我帮你看」

「是、是呢……」

芽吹同学调整好姿势后，她的脸终于从我面前移开了。

再这样近距离地被她盯着的话，感觉自己的理智要崩溃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专业人士，就必须习惯和她单独相处才行。

巴士的时间快到了，我今天就这样告别了芽吹同学的家。

走出玄关，她一直送我到门口。

「下周之前我会准备好合同。只要把文件提交给补习班，就算是正式签约了吧」

「应该能赶上第二学期。正是开始做家教的好时机」

「等文件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提交吧」

最后简单告了别，我踏上了归途。

我转过街角回头望去，芽吹同学还在目送着我。我轻轻地挥了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

我将会再次拜访这栋房子。

作为芽吹日向的家庭教师，为了帮助她考上目标的学校。

八月·4 以志愿校为目标！

暑假即将结束的今天，我前往商店街的一家快餐店。

我只点了一杯乌龙茶，环视二楼的座位，坐在窗边的少女注意到我，朝我用力挥了挥手。

「老师，这里～！」

芽吹同学穿着一件清爽的嫩绿色连衣裙。即使在残暑严酷的日子里，她也如同春天般清新怡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我坐在她对面，向她报告。

「芽吹同学，我得到学校许可了，可以做家教的工作了」

「真的吗！？」

「申请书上有一栏需要写明从事这份工作的意义，我写的是『通过教导他人，自己也能重新审视所学的知识』，结果就通过了」

「我也很高兴这次的签约能对老师也有所帮助」

「这样一来，必要的手续就全部完成了。只要把文件提交给『顶尖合格研习班』，就能正式签约了」

我们今天见面，是为了去『顶尖合格研习班』的家教中心提交家教合约的申请文件。老师和学生双方各自准备了文件，约好了一起去提交。

「以后请多多关照了，老师！」

「嗯，嗯。话是这么说，在人多的地方就别叫我『老师』了」

我环顾着热闹的店内说道。

「为什么？你以后就是我的老师了呀」

「话虽如此，被别人听到很难为情啊。在其他人眼里，我们看起来也不像老师和学生吧」

「是吗？我是初中生，老师是高中生啊。就算被当成老师和学生也不奇怪吧？」

「只差了一个学年而已吧」

「那老师觉得我们看起来是什么关系呢？」

「应该会觉得是学校的学长和学妹吧。或者朋友，又或者——」

差点就要说出『情侣』二字，我慌忙把乌龙茶一口气喝干。

「对了，也、也许会被当成兄妹呢」

「诶~。那我不就要叫老师『哥哥』了嘛」

「不、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再说也不能叫『哥哥』啊！」

真要被她叫『哥哥』的话，我怕是要幸福得当场晕过去了。

「所以叫『老师』就好了嘛。对吧，老师！」

「我知道了。你想那么叫就那么叫吧……」

「如果叫你『若叶野同学』，感觉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叫你老师的话，我也更能打起精神」

「那我也要像称呼学生那样称呼芽吹同学吗？」

「尽情地按学生来对待我吧！老师会怎么称呼我这个学生呢！？」

话是这么说，到底要怎么称呼学生才好呢？

回想一下学校和补习班里的老师，大家的称呼方式都不一样。

「果然还是直呼姓氏的人比较多……」

我像老师一样，对着芽吹同学说道。

「芽吹」

「真的好像是被老师叫了一样！」

「会不会太趾高气扬了」

「因为是老师，趾高气扬一点也没关系吧」

「真不习惯这么叫你。你家里还有你母亲在，一不小心直呼其名的话会很失礼的」

既然是家教，应该经常会和家人见面。最好还是能区分开来比较好。

我又想了想，换了个称呼。

「日向」

「…………！」

芽吹同学突然挺直腰板，身体紧绷。

「等一下，直呼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不，没有！这让我觉得精神一振！老师您既然要当家教，就必须要有威严。我们就在这里练习一下吧。请您以指导我的心情，直呼我的名字」

总觉得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但也没办法。我一边想象着辅导时的场景，一边对她说道。

「日向，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当然啦，老师！我已经全部做完了，现在正在检查有没有错误！」

「不愧是日向，学习真是认真。有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老师真是太高兴了」

「诶嘿嘿～。光表扬可不行，也要进行严格的指导哦」

「严格的指导！？那、那么……。哦，日向，你这个公式写错了。这里是基础且重要的部分，一定要确实记住才行」

「是，是！ 一不小心就疏忽了！ 我会好好复习，下次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嗯。日向只要肯努力就能做到。不要灰心，加油！」

「谢谢老师的指导！」

我突然注意到旁边的视线，邻座的年轻情侣正用『这两人在干嘛啊』的表情看着我们。

我忍不住抱头伏桌。

「太……太羞耻了……」

「为什么啊！？老师，您超有家教风范的！」

「果然，暂时我还是叫你『芽吹同学』吧？」

「唔～，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必要的时候，请务必严格地指导我哦」

「话说，总觉得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我在被你指导啊」

我也是个新手家教。作为指导者，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芽吹同学，差不多该去提交文件了吧？」

「在那之前老师，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我想去个地方」

「今天时间充裕，可以带你去，你想去哪里？」

「那个嘛～」

芽吹同学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

从商店街的快餐店出来后，我和芽吹乘坐巴士，来到了一个地方。是芽吹同学说很想来的地方。

私立时乃崎学园高中。是我现在就读的高中。

这所学校大约十年前建校，现代风格的校舍朝气蓬勃。

现在是暑假期间，我没有进入校园，而是站在正门前停下了脚步。

「哇～，比照片上看到的要大得多呢」

芽吹同学眼睛闪闪发亮，抬头仰望着校舍。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芽吹同学想考哪所高中呢，难道说……」

「是的！我想考时乃崎学园！」

时乃崎学园是由曾在国内外各种教育机构工作过的教育家们创办的学校。课程设置采用了最新的学习方法，学生们可以轻松高效地学习。

不仅如此，这所学校最重视的是着眼于学生个人未来的学习。

在高中三年思考自己未来发展方向的时期，学校会提供一对一的支持，帮助大家了解社会各方面的情况，并学习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这所高中是该地区初中毕业生的热门升学选择，也正因为如此，入学考试的难度很高。

「我初一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所学校，想着将来一定要考进来。我看了学校的资料，越了解就越想来这里。但又没有自信能考上，所以一直没怎么跟人说过」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们一起学习的时候你也从来没说过」

「我之前听说老师考上了时乃崎学园，就觉得好厉害，还暗自憧憬过呢」

「你想去时乃崎学园，你母亲不同意吗」

「我妈想让我去龙式学院」

私立龙式学院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传统高中，许多名门望族的孩子都在这里就读。偏差值虽然处于平均水平，但学费高昂，据说面试时也非常重视学生的品格。

正因如此，学校的品牌价值很高，毕业生中，在政商界和知名企业建立人脉关系，甚至与那些家族联姻的人都有很多。

另一方面，学校的校规非常严格，据说不仅限于学校生活，包括手机的使用、校外交友关系在内，有很多规则涵盖了私人生活。

「龙式学院我认为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芽吹同学你不满意吗？」

「怎么说呢，姑且看了招生简章，总觉得跟我想要学习的方向不太一样……。我跟妈妈说了，但她就是听不进去」

「你母亲坚持让你去那所高中，有什么理由吗」

「龙式学院是我妈的母校」

「原来如此……」

为人父母，比起让孩子去一所完全陌生的学校，当然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进入历史悠久、声名远播的母校就读，这样心里也更踏实吧。

「我知道妈妈是在担心我，她希望我不要走错路。可我希望她能再相信我一些……」

「芽吹同学，你不打算放弃报考时乃崎学园对吧」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拼尽全力学习，提高成绩，这样妈妈就能明白我的决心了！到那时，她一定会认可我的升学选择的！」

说着这番话的芽吹同学的眼中闪烁着坚定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老师，我……能考上吗？」

「是啊……。按前些日子我看过的你第一学期的成绩单，坦率地说，以目前的状态想要考上，恐怕有些困难。但我了解你。去年我辅导你学习的时候，你一点就通，成绩突飞猛进。只要学习方法得当，你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绝对能考上时乃崎学园的」

「我会加油的！一定要让妈妈对我刮目相看！」

我望着操场，想象着芽吹同学在这所学校上学的样子。

然后，我才意识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她考上了，就会成为我的学妹。

到那时，我和她会变成什么关系呢？

学长和学妹？初中时代认识的熟人？还是说……？

远远地，教学楼的阴影处出现了人影。大概是因社团活动来学校的学生。一男一女并肩走着。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只见他们挽起手臂，一副幸福洋溢地卿卿我我起来。他们是没发现我在看，还是根本不在意呢？他们互相抚摸着对方的头发，搂着对方的肩膀，看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不定，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和芽吹同学也会像他们那样……。

我不禁开始这样幻想，转头看向身旁的她——。

结果，和芽吹同学四目相对了。

「……啊！？」

她困惑地倒吸了一口气。

「明白吗？老师。我们现在是师生关系——」

芽吹同学叉着腰，用训导主任一般的表情瞪着我。

「所以，不准喜欢上我哦！」

「知，知道了啦，当然不会」

是啊，我怎么可以怀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情呢。

把酸酸甜甜的恋爱幻想从脑海里扔掉吧。

「在我备考的时候，芽吹同学一直都在支持我。我合格的时候，你还为我感到高兴。而我却只顾着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说」

我转向芽吹同学，直视着她。

「现在我想对你说声谢谢。多亏了你的支持，我才能考上。我想报答你。接下来，我会帮助你，让芽吹日向也考上理想的学校」

「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今后就拜托你了，老师」

既然成为了一名家教，我就绝不能对学生抱有恋爱之情。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芽吹同学考上理想学校后露出的笑颜，仅此而已。

「那么芽吹同学，我们差不多该去提交资料了吧」

我们背对着盛夏的校舍，迈步向前走去。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她来年春天身穿高中校服，跨过这道校门的景象。

#

暑假最后一天的夜晚，我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不停地挥舞着铅笔。

「完、完成了……」

我终于在最后一刻完成了暑假作业，精疲力尽地趴倒在书桌上。

暑假前半段，我一直提不起劲，作业也都抛在了一边。我一度以为自己会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整个夏天。

但是，与芽吹同学的重逢改变了现状。

她的热情点燃了我的内心，让我重新燃起了学习的斗志。

从明天开始会更加辛苦。我必须同时兼顾自己的学习和对芽吹同学的家庭辅导。

「又要变得忙于学习了啊……」

感觉像是回到了去年备考最紧张的那段日子。

但是，我的心中充满了斗志。

眼前放着的是，时乃崎学园高中一年级的课本。

明年，她应该就能拿到这本课本了吧。

「芽吹同学……」

我不禁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意识到，

我对她的称呼方式，似乎已经从恋人变成了学生。

我一度以为自己被击落到了再也爬不起来的绝望深渊。

然而，并非如此。那场失恋恰恰是开始。

是名为应考的漫长战斗的开始。

我不会认输。我要朝着目标，在这条道路上奋力奔跑到底。

——就在瑛登下定决心的同时，芽吹日向也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学习。

虽然作业已经全部做完，但对于应考生来说，休息是不存在的。

复习第一学期的内容，预习第二学期的内容。还要用市售参考书进行学习。

话虽如此，长时间学习的话，身体也会感到僵硬。

「唔……嗯～」

日向伸了伸懒腰，高高举起双臂。看了看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啊……」

再熬夜的话，明天上课就该没精神了。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

日向合上桌上的笔记本和参考书，把它们放回书架上。

接着，她打开上学用的书包，为明天做准备。开学第一天不用带课本，但是明天要交暑假作业的练习册，得把它装进书包。应该没有遗漏的东西了。

「校服，应该没问题吧……」

床内侧的墙壁上，一件白色短袖水手服挂在衣架上。

日向脱下上衣和裙子，整洁将它们叠好。

然后从墙上取下水手服和裙子，仔细检查是否有污渍和褶皱。因为休息日送去干洗了，所以像新的一样洁白。

用双手展开水手服，日向凝视着它，陷入了沉思。

初中生活还有将近半年，但穿这身夏季校服的日子只剩一个月了。

「初中时代的夏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和若叶野瑛登相遇是在去年的夏天。

当时自己在补习班因为忘了带笔记本而不知所措，结果他突然出现，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了她。看着借来的笔记本，日向被他那闻所未闻的学习方法惊呆了。

「老师总是让我感到惊讶」

日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一笑。

不仅仅是相遇的时候。还有冬末的那一天……。

瑛登考上了理想的学校，那天两个人走在公园里。

他突然表白了。

在那之前，我也被其他男生表白过几次。

像自己这样对恋爱还很不成熟的女孩，不明白他们喜欢什么。但是，那些男生也还很不成熟，应该只是对恋爱有憧憬吧。

正因如此，被一直依赖着的瑛登告白时，自己真的吓了一跳。

「老师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瑛登或许是太过高估日向了。他大概是因为看到日向认真学习的样子，所以误以为她是个独立的女性吧。

不过，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出去了。那种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真正的我，其实很孩子气，又爱撒娇，什么都做不好」

换好校服后，日向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的穿衣镜前。

久违地穿上校服，她不禁挺直了腰板。

「所以，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合格。不能总是依赖老师，也要承受严格的指导！」

伴随着新学期的到来，瑛登的家庭辅导课开始了。

已经没有时间停滞不前了。

「老师，我会努力的！」

日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

九月·1 新学期，家教生活的开始

即使到了九月，夏天的暑气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今天是第二学期开始的第一天，我再次拜访了芽吹同学的家。

在她房间的矮桌前相对而坐，我开始了第一堂家教课。

「那么老师，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芽吹同学双手撑着桌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穿着夏季校服的水手服。即使在家也好好地进入了学习模式。

我也穿着校服。理由是可以让人精神集中，而且也不用每周烦恼穿什么衣服。

「彼此彼此，请多关照。那就开门见山，今天要进行五门主科的小测验。为了决定今后的指导方针，我想先好好掌握芽吹同学的学习状况」

我从包里取出文件夹，把夹着的五张答题纸并排放在桌上。

补习班的家教中心分发有按年级划分的指导手册。多亏了它，即使是像我这样的新手家教也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是，仅仅按照手册进行指导是没有意义的。家教的最大优势在于能够根据学生的个体情况进行指导。

「语文、数学、理科、社会，还有英语。测试的是你从初一到现在学过的内容。题目并不难，就当作是练练手，放松心态去做吧」

「那……我可以先从数学开始吗？」

「好啊。一开始就是数学，干劲十足啊」

「数学题就像解谜一样，能锻炼大脑。我觉得很适合用来热身。反过来说，如果脑子累了，就解不出来了」

「我明白你的感觉。每个科目用脑的方式都不一样呢」

我把数学卷子递给她，芽吹同学表情认真地开始答题。

「每科的考试时间是十五分钟。冷静的话，时间应该是够用的。那么开始」

芽吹同学迅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拿起自动铅笔开始作答。

我静静地看着她认真考试的样子。

「最后一题……好了。老师，全部做完了！」

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的时候，芽吹同学举起了手。

我接过她的答卷，接着递给她语文试卷。

芽吹同学开始准备下一场考试，我则拿起红笔开始批改数学试卷。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支笔敲击桌面的沙沙声回荡。

不久，语文也答完了，接着芽吹同学又依次完成了剩余科目的考试。

所有科目的考试都结束后，我把批改好的试卷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辛苦了。所有科目都在八十分以上，还不错。不过，因为都是些基础题……」

「呜～，总觉得有点可惜……」

「做错的题目都集中在上初三以后的范围。刚学过不久，不会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多少还是能看出理解不足的地方」

芽吹同学和母亲在升学问题上意见不合，还没去上补习班。三年级第一学期没能集中精力学习的结果，就这样反映出来了。

「反过来说，需要解决的地方很明确。从现在开始好好复习第一学期的内容，就能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应该没问题的」

「谢谢老师！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请你来做我的家教的！下次我一定要争取满分！」

看到芽吹同学开朗的笑容，我安心了。学习最重要的，莫过于干劲和自信。现在的她，两者兼备。

就这样，我们确定了今后的学习方针，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

「今天是第一天，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了」

「啊~，好紧张啊~」

芽吹同学瞬间放松了表情，高高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接着，她直接仰面躺在地板上。

她放松地伸展着双臂，每次深呼吸，胸前的校服缎带都随着起伏的胸口上下晃动。

真是毫无防备啊……。

我一边收拾着文具，一边忍不住偷偷地朝她看去。

「芽吹同学，睡在地板上会着凉的哦」

「我没睡啦～，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她说着，像要打盹似的闭上眼睛，微微张着嘴。

可恶，松懈下来的表情也可爱得要命。明明普通人做起来会显得邋遢，她做起来却有种治愈人心的可爱。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啊。

但我是家教，不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学生。

「那个，芽吹同学。差不多到巴士的时间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唔~嗯……哈啊~……」

芽吹同学的口中漏出一丝类似哈欠的声音。

「喂——，芽吹同——学」

我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她猛然惊醒，捂住了微张的嘴。

她一边起身，一边皱着眉头瞪着我。

「老、老师。请、请不要那样看着我，太让人害羞了」

「不不不，应该是芽吹同学不要一学完习就开始打盹啊。——话说回来，你学累了？不要紧吧？」

「没事的。只是昨晚比平时多预习了一些」

「睡眠不足会影响学习效率，所以不要熬夜学习到太晚」

「好的，我会注意的。在课堂上睡着就没有意义了」

作为一名家教，看来必须锻炼出一颗不被学生的可爱睡颜所动摇的心才行啊。

就这样，第一次的家教结束，我在芽吹同学的目送下离开了她的家。

#

我每周去芽吹同学家做一次家教。每次上课的时间，都是根据我和她的日程来决定的。一节课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这就是我和芽吹同学之间合约的内容。

但仅仅这样的话，对于应考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为了强化学习效果，我们会进行线上辅导。

在芽吹同学家上完课的两天后，我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放置好补习班租给我的专用平板电脑。用支架把平板电脑像电脑显示器一样立起来之后，应该就可以隔着屏幕进行面对面的授课了。

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要和芽吹同学进行第一次补习。

「差不多到时间了」

到了预定的开始时间，我坐在桌前，打开了平板电脑的电源。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排列着应用程序图标。带有『顶尖合格研习班』标志的文件夹都是对家教工作有帮助的工具。

其中包括可以记录考试和学校活动的日程表、可以将学生成绩图表化的管理软件、可以收听英语演讲的听力应用程序等等。

我从这些应用程序中点击启动了用于在线授课的应用程序。

我负责的学生只有一个，所以学生名单上只有芽吹同学一个人。我点击她的名字，屏幕上显示『正在连接虚拟教室』，然后就这样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连接完成的提示出现，画面切换。

然而，屏幕仍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显示。本来这里应该显示芽吹同学的影像的，看来她还没有连接到虚拟教室。

我继续等待着芽吹同学的连接，但一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出现。

难道她把在线补习的事忘了吗？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有了画面。

「芽吹同学！太好了，好像成功连接上了。我们马上开始补习……!?」

我话说到一半，便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屏幕里的芽吹同学正慌慌张张地低头看着平板电脑。

「老师！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在洗澡所以来晚了」

在房间里的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两侧肩膀裸露在外，锁骨清晰可见。她用一条浴巾遮住胸口，另一只手则伸向屏幕，试图操作平板电脑。

「老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听、听得见……」

「看不到画面。在线辅导是只能听见声音吗？」

莫非芽吹同学，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摄像头拍着！？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操作，焦急不安地把脸凑近屏幕，一脸困惑地开始在平板电脑的各个地方点来点去。

不、不妙……。

胸口都快要露出来了……。

「总、总之我先断开连接！」

「不、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准备好，老师请稍等一下！」

芽吹同学的注意力都在平板电脑上，按着浴巾的手也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就这样，失去支撑的浴巾眼看就要滑落……。

「呀！？」

她慌忙地用手捂住浴巾。

「我、我还得换衣服……。很快就好，请稍等一下！」

芽吹同学从平板电脑前离开，背对着屏幕。

她双手抓住浴巾，裹在身上的布料一下子滑落下来——。

「我我我我我等下再打给你！」

就在她的背部即将完全暴露的瞬间，我强行结束了应用程序。

没、没问题。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芽吹同学裹着浴巾的样子和裸露的肩膀却挥之不去。

我趴在桌子上，心情郁闷地度过了一段时间，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抱歉久等了！我准备好了。”

我再次打开应用程序，战战兢兢地进行连接。

屏幕上出现了穿着枫叶色运动服的芽吹同学。

太好了，这次她好好地穿着衣服。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芽吹同学，怎么样？你能看到我的脸吗？」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但是画面一片漆黑。你能看到我的脸吗？」

芽吹同学的平板电脑上看不到我，应该是设置有错误。

我通过语音告诉她设置方法，并让她照着操作。

「……然后，点击显示出的列表里的我的名字。这样就能看到这边摄像头的画面了」

「真的耶！能看到老师的脸了！老师也能看到我吗？」

或许是因为连接成功而感到高兴，芽吹同学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挥舞着双手。

「嗯，能看到芽吹同学哦」

「咦？请等一下。既然老师能看到我的话……」

呃！

难道说，她察觉到我有看到她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了！？

「你看出来了我在穿运动服对吧！？」

芽吹同学有些害羞地用双臂遮住胸口。

虽然我觉得她完全搞错了害羞的时机，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穿运动服也没关系啊。都晚上了，穿着舒服方便学习的衣服就好」

「我本来想穿校服的，但今天太热了，出了很多汗，所以就洗了。结果烘干机一直没停，最后就来不及了，只能穿运动服了」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啊」

「话说回来，刚才的老师刚才，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呃呃！

难道她这次终于察觉到我有看到她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了！？

「是、是、是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果然今天的老师有点奇怪。莫非……」

隔着屏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让我冷汗直冒。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请不要勉强。补习延期也没关系的」

「没有没有，我很有精神！ 因为从去年第一学期在补习班上过课以来，就再也没上过网课了，有点紧张」

「原来是这样啊，我也很紧张。明明在不同的房间，却感觉像是在一起学习一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补习吧。首先是第一学期的复习。数学参考书的——」

芽吹同学一下子就变成了认真备考的学生。

#

「那么，今天的补习就到此为止吧」

从连上线开始，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和芽吹同学在各自的房间里通话，一起进行补习。

这次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各科目进行一些学习上的建议。

「这就结束了吗？ 补习的时间过得好快啊」

「太晚了的话，会影响明天上课的。还有，关于线上补习，你有什么要求吗？ 好像有很多方便的功能。比如在屏幕上写字、画图表，或者用手机把笔记投屏到屏幕上之类的」

「与其说是要求……我感觉要是能更清楚地看到老师的表情就好了……。总觉得有点暗。可以调亮一点吗？」

现在，我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芽吹同学的身影。我点击了一下图标，屏幕被分割成左右两边，另一边显示出我自己的影像。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样子，马上就明白了原因。因为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在我背后，所以我的脸被阴影遮住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觉得只要换个方向，灯光就能照到我了……」

我挪动椅子，调整方向，同时移动了桌上的平板电脑。

「呀—？！」

突然，芽吹同学涨红了脸，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床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因为我移动了平板电脑，所以床也被摄像头拍进去了。而且床上还乱糟糟地扔着我的睡衣。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床边，一把将睡衣扔到画面外。

「这、这样就没事了。让你看到不雅观的东西了」

「才不是没事呢！睡衣要好好叠起来才行！老师真是除了学习以外其他方面都邋遢得不行」

虽然很想说芽吹同学你不是也裹着一条浴巾慌慌张张吗……但还是忍住吧。

「房间乱糟糟的话就没法集中精神，所以要收拾干净哦。不好好打扫的话，我可要去老师房间帮你收拾了」

「芽吹同学，你要帮我打扫房间吗！？」

「开玩笑的！别露出期待的眼神」

“真是的……”芽吹同学嘟起嘴，然后露出好奇的神色。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老师在什么样的房间里学习。说不定还能作为我打造专注环境的参考」

「就是很普通的公寓房间，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呃会把容易让人分心的东西放在视野之外」

「原来如此……。书架上应该有很多参考书吧？」

「书架上的书用平板电脑就能拍到。要看看吗？」

「好的！拜托了！」

我正要把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书架，突然发现书架上放着一本不得了的书。

那是一本写真集。而且，还是顶级偶像团体中人气超高的偶像的写真集。

而问题是，那位偶像的长相和芽吹同学非常相似。

我是在今年春天买的这本书。那时，我刚被芽吹同学拒绝，心情跌落谷底，偶然间在书店里发现了这本摆在显眼处的写真集。

世界上怎么会有和芽吹同学一样漂亮的女孩！我当时想，有了这本书，或许就能忘记芽吹同学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本价值两千多日元的写真集。

回家后，我一张一张地仔细翻阅着照片，但看得越多，就越想起芽吹同学，就越发觉得她遥不可及，别说忘记，反而更加痛苦了。

于是，我只看了一遍就把写真集收进书架，从此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要是被芽吹看到这东西，真不知道会被她误会成什么样。

「等，等一下！果然还是不能给你看书架！」

「怎么了，突然？」

「总之就是不能给你看书架！」

“唔～” 芽吹同学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真可疑。老师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吗？请不用在意。我不会乱想的」

她笑眯眯的，就好像是在说“让我看看你羞耻的秘密吧”。

真是的，芽吹同学有时候也会变成小恶魔呢。

想想看，会尴尬的也就只有一本写真集而已。只要把那本藏起来就没事了。

「哈，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羞耻的书？我只是觉得书架太乱不想给你看而已。好吧，就让你看看我的书架吧。稍微打扫一下，等等」

我站在书架前假装打扫，迅速地把写真集抽了出来。得把它转移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这样想着，却因为太着急而手滑了。写真集从书架上滑落，掉在了书桌上。

平板电脑的摄像头无情地拍下了封面，上面是偶像灿烂的笑颜。

「这是什么啊？『展现渚奈奈的全部！渚奈奈写真集1st』……？」

「哇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 被发现了持有这么羞耻的照片集，还被光明正大地看到了封面，连标题都被念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芽吹同学面前！

「我知道这个偶像！ 在电视上看到过！ 老师是她的粉丝吗？」

「不不不，不是粉丝了。 只是为了和班上的朋友有共同话题，稍微学习一下艺人的事情而已。 世上的知识形形色色嘛。 不只有学校里的知识才用学习！」

芽吹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上的偶像写真集。

「渚奈奈小姐，真是成熟又迷人呢。那么受欢迎也很正常。我也想变得像她那样优秀，得更加磨练自己才行，不然根本比不上……」

芽吹同学感慨地说道。

难道说，她完全没觉得自己跟这位偶像很像吗？

「没有比不上，你已经超越她了！芽吹同学你更有魅力！」

我忍不住大声说道，后悔也来不及了。

芽吹同学惊讶地看着我。

「啊……那个，我是想说芽吹同学你也很有魅力……」

「老师不用勉强鼓励我，我没事的」

「嗯，嗯……艺人本来就是光鲜亮丽的，你没必要跟她们比较」

「说得对。我还是得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芽吹同学似乎把我的话当成是恭维了。

虽然感觉帮到了她，但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了一些距离……。

反正写真集已经看到了，也没必要再隐瞒了。我用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书架给她看。

「哇～，买了这么多参考书啊。很有参考价值！」

「去年的初三参考书可以借给你。我都收你补习费了，就当是服务的一部分吧」

「太感谢了！那么，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老师……」

「嗯，只要我能做到的」

「下次也让我看看渚奈奈的写真集吧！」

「……这个不行」

「哎～，为什么呀!?」

那本写真集里还有泳装写真，而且……要是被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芽吹同学会发现上面的人长得像自己。

「总之就是不行」

「真遗憾。不过，毕竟和学习无关，也没办法……。那么老师，感谢今晚的补习了」

「芽吹同学也辛苦了。新学期会很忙，别勉强自己啊」

互相道别结束连线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备考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忙吧。

在那之前，要把渚奈奈的写真集藏到房间的壁橱里才行。

「这样一来，就算书架不小心入镜，芽吹同学也不会想起来吧……」

我安心地松了口气，这时手机通知声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一看，是芽吹同学发来的信息。

『老师，睡衣要叠好哦』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独自一人在夜晚叠起了睡衣。

九月·2 保护学生也是家教的职责？

九月的第二周，我在芽吹同学家里结束了第二次的家教课。

「第一学期的复习很顺利。第二学期也刚开始，这周内应该就能赶上了」

为了弥补落下的功课而进行的复习顺利推进，第二学期的新知识也在稳步理解中。

「今天也谢谢了。我还远远不足。必须趁现在好好理解才行」

「如果能毫不犹豫地解题，就能游刃有余，答题速度也会变快。巩固基础并稳扎稳打地积累是提高成绩的捷径」

收拾完教案，我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来电留言，是班里一个男生打来的。

『喂，若叶野！明天要试穿文化节的服装，别忘了啊。回见！』

听到这句话的芽吹同学，担心地问道。

「是很重要的事吗？」

「是文化节筹备委员的联络。就在下周了，当天我也要帮忙。我们打算开个咖啡馆」

「哎～，好想看看老师的咖啡馆啊。我们学校上个星期天刚办完文化节，本来想邀请老师来的……。可是姐姐一家就把邀请名额占满了，没办法再请其他人了」

「没关系的，愿意去参加文化节，你姐姐人真好啊」

「……啊，对了」

芽吹同学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

「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的文化节，很多人都邀请了其他学校的学生。所以后天，会和那些人一起开个『慰劳会』，我也被邀请了。明明要准备升学考试，根本没时间玩呢」

「升学考试又不是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去一下也没关系吧。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要只是放松放松就好了……。听说参加的是我们班的女生，和其他高中的男生」

“哈哈……”，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以『慰劳会』的名义，实则以结识异性为目的的聚会……简单来说，就是联谊之类的东西。

「我想拒绝来着，但是有人说参加人数少的话，每个人要交的钱就变多，所以拜托我参加。因为她在班里对我很好，我就没法拒绝」

当然，即使参加了这样的聚会，也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找到对象。

然而，在没有女朋友的男高中生群体面前出现芽吹同学的话，简直就如同将一只羔羊扔进饥饿的狼群。

「其实我之前参加过一次类似的聚会。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就参加了，结果不小心把联系方式给了别人。然后第二天，就收到了三个男生的表白短信……。虽然我都拒绝了，但还是觉得有点累。因为不了解对方，所以很难办」

一次收到三个人的表白，不愧是芽吹同学。嘛，我也曾向她表白然后被拒绝过，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就是了。

不过作为家教，我必须得想办法让学生集中精力学习才行。

「要不就说你有男朋友？对方是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不会穿帮，而且名义上是『慰劳会』，有男朋友的女生参加也没什么不好吧」

「这主意不错！我姐姐也说过，自从她开始戴结婚戒指后，搭讪的男人就变少了。——不过要是问我男朋友的事，我能蒙混过关吗？我不太擅长编这种谎……」

「如果有结婚戒指这种明显的证据，就算不说别人也能明白吧」

我和她正愁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时，芽吹同学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双手。

「有了！老师做我的男朋友吧！」

「我，我吗！？男朋友！？」

「是的！老师的话，绝对很适合扮演男朋友！」

「啊，也是。『扮演』嘛……」

不，我当然明白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

「只要拍一张和老师在一起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在交往的！虽然可能会让老师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为了芽吹同学的学习，这点忙我还是愿意帮的」

「太感谢了！那么，事不宜迟……」

芽吹同学坐在我旁边，并肩靠着我。

她柔顺的头发拂过我的脖子，痒痒的，心里却感到很舒服。

就这样，芽吹同学将手机镜头对准我们，按下快门。

「老师，很有男朋友的感觉，不错哦！」

手机屏幕上的我和芽吹并排坐在矮桌前。

这样一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近不少……

不过看着照片，我突然意识到。这可是芽吹同学的房间啊。

「等一下。在房间里拍真的好吗？」

「在我的房间里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了吧。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是芽吹同学，别人不会以为你把男朋友带到房间里了吗？ 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和把家教叫到房间里不一样吧」

「原来如此……。被认为交往方式超过初中生的话确实有点困扰呢。可是在外面的话，人多的地方又不能拍……」

芽吹同学再次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我知道一个没人会看到，可以让我们俩单独拍照的地方！现在可以占用老师一点时间吗？」

「是要出去吗？我没意见」

我拿起书包站了起来。

芽吹同学也穿上校服，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请等一下」

她突然盯着我，皱起了眉头。

「嗯……。唔……」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声地发出呻吟，上下打量着我的脸和身体，甚至还绕到我身后看了看我的背。

「嗯，这有点…… 」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扮演芽吹同学的男朋友吧。

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就算站在美少女身边，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情侣。

「老师，站在那里别动」

芽吹同学跑到房间的橱柜那边，拿了个小包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梳子，伸出手开始帮我梳头。

「芽吹同学？ 这是在……？」

「叫你别动你就别动嘛。你看，头发都乱了」

她帮我梳理好头发，放下梳子，然后将双手绕到我的脖子后面。

「衣领也歪了。得这样把它弄整齐」

芽吹同学的脸离得好近……我的脖颈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了。

「真是的，老师就只知道学习」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轻轻地拉了拉我两边的袖子，似乎在帮我抚平褶皱。

接着，她蹲下身，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裤腿，帮我整理好。

帮我把着装全部整理好后，芽吹同学再次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完美！老师真是太帅了！」

「哈哈哈……芽吹同学你以后的男朋友，看来会很辛苦呢……」

「一点也不辛苦啦。是老师对穿着打扮太不上心了」

被她小小地教训了一番后……。

我们为了拍双人照，走出了她家。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呢？

#

芽吹同学带我来到了城市中心商店街的一角。

店铺门前挂着红黄相间的显眼招牌，音响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玻璃制的抓娃娃机里，堆满了动物角色的毛绒玩具。

「啊，『午睡～』有新角色了！『呼呼睡围巾蜥蜴』的布偶，好想有朝一日抓到啊～」

「一起拍照的地方，是游戏中心？」

我们两个人出来，是为了拍下证明芽吹同学有男朋友的合照。只要有那张照片，就算参加『慰劳会』，也不会被其他学校的男生表白了。

「没错，这里好像也是约会圣地。如果在游戏中心拍双人合照的话，谁都会认为我们在交往吧」

我跟着她走进店里。

店内左右两侧排列着抓娃娃机，闪闪发光的灯光照亮了通道。在店铺深处，有一台像架子鼓一样的游戏机，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正配合着音乐节奏明快地敲击着。

芽吹同学在店铺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指向墙壁旁边。

「就是那个！我们去那儿拍照片吧！」

三台方形机器并排摆放着，机器上印着美女模特的照片和动漫人物的插画。机器内部像个小房间，入口处挂着帘子。

是拍大头贴的机器。虽然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一次都没用过。

「拉上帘子外面就看不见了，可以两个人单独拍」

「这应该是情侣照片的经典选择吧，也比用手机拍更有感觉。芽吹同学你平时会和朋友一起拍吗？」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呢。所以一直想来拍一次」

芽吹同学指着并排着的大头贴机中的一台。那个机器的外壳上，画着可爱的狗狗和猫猫呼呼大睡的插画。

「我一直想着在结束之前一定要拍一次期间限定的『午睡～』联名款大头贴，但是一直没能约到朋友。难得来了，现在正是时候！」

芽吹看着自己喜欢的角色，兴奋地走进了大头贴机里。感觉拍大头贴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我站在了入口处的帘子前。

确实，一旦进去就没人看得见了，可是进去需要勇气啊。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像做贼似的迅速钻进帘子里面。

在里面并排站好后，我发现比想象中要狭窄。稍微动一下就会和芽吹同学的肩膀碰到一起。

「那，那我们就赶快拍吧。应该怎么做呢」

正面的触摸屏上写着使用说明。

『请投入硬币并选择模式』

根据说明，每个模式都会显示几种作为范例的姿势。只要模仿范例拍照，任何人都可以制作出精美的贴纸照片。

说明文字下方并排着两个按钮，分别写着模式名称。

『友好朋友模式』

『甜蜜情侣模式』

……看来要从两个中选择一个。

「老师，怎么办？」

「就选朋友模式怎么样？情侣模式的话，不知道会被要求摆什么姿势」

「也是。太让人害羞的姿势可摆不出来。就算是朋友模式的照片，只要我们俩在一起，看上去也是情侣呢！」

「好，就选朋友模式。嗯，钱应该投进这里吧」

当我从钱包里掏出五百日元的硬币，正要投入投币口时，芽吹同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请等一下，我来付吧」

「可是芽吹同学，你还要付我的家教费，应该没什么钱了吧？而且『慰劳会』也需要参加费的吧？」

「是我硬要拜托的，就让我来付吧」

她说着，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副绝不让步的样子。

但我也有我的自尊心。作为家教，作为年长的高中生，怎么能让一个初中生来请客呢。

「我来付。这也是家教的职责，为了让芽吹同学能专心学习」

「不行，就算我是学生，也不能总是依赖老师」

看来说不通啊。

我挣脱她的手，迅速地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投入了投币口。

「啊，不行的，我会退给老师的！」

芽吹同学说着，伸手去按硬币返还按钮。

但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她的脚绊了一下，为了稳住身体，不小心把手撑在了触摸屏上。然后好像是碰到了面板上的按钮，“哔”的一声，开关的启动声回荡在耳边。

「啊……」

面板上被选中模式的按钮闪着光，模式的名字也大大地显示了出来。

『甜蜜情侣模式·开始！！』

「怎、怎么办……我按错了……」

#

在大头贴机里面，我和芽吹同学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屏幕。

甜蜜情侣模式，到底会要我们做什么啊？

无视僵在原地的我们，屏幕上显示出说明文字。

『接下来会依次显示五种姿势，请做出与之相同的姿势』

屏幕上出现了男女的剪影。作为示范，两人用手指摆出心形。

「……还真是让人害羞的姿势啊。不愧是甜蜜情侣模式」

「很可爱不是吗？既然选了情侣模式，就试试吧」

我们按照示范并排站着，用手比划出心形，面向前方。触摸屏上方配备了一块显示器，可以确认我们摆出的姿势。

「老师，请露出像男朋友一样的笑容」

我努力挤出笑容，等待着快门声响起。“咔嚓”一声，照片拍摄成功了。

接着，面板上显示出下一个姿势——两人互相挽着胳膊。

「挽……挽胳膊……。芽吹同学，可以吗？」

「这种程度没关系的。老师，冒昧了」

芽吹同学小心翼翼、顾虑重重地用双手握住我的左臂。

可是，显示器上呈现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她在用力拉扯我的胳膊。

「感觉不太像情侣呢……」

「嗯～，这样如何。嘿！」

芽吹同学用力地用双臂抱住了我的左臂。

「芽、芽吹同学，太、太近了！？」

「……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倒是不疼……」

不如说，很柔软。

芽吹同学似乎也不太习惯，身体紧贴得过头了。她的脸埋在我的肩上，柔软的触感奇妙地抵着我的胳膊肘。

「芽吹同学，笑一笑，摆个笑脸！」

两人面对面露出笑脸的瞬间，快门声再次响起。

接着，面板屏幕上显示出下一个姿势。男性背着女性。

「感觉贴得越来越紧了……」

我看向芽吹同学，她用不悦的眼神瞪着我。

「……情侣都喜欢这样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再说，按了情侣模式的不是芽吹同学你吗？」

「我、我知道的啦！难得老师都付了拍照的钱，当然要好好拍到最后！我站后面，老师你稍微弯下腰！」

我弯下腰，芽吹同学从后面伸出双手，环抱住我的肩膀。

「这、这样，看起来像情侣吗？」

我能感觉到芽吹同学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拂过我的耳边。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平时虽然不太明显，但意外地发育得很不错呢……。

“咔嚓！”第三次快门声响起，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分开身子。

然后是第四张。这次是面对面拥抱的姿势。

我们面对面站着，互相把手搭在对方的背上，保持着不完全接触的距离，摆出像是拥抱的姿势。这个距离，刚好不会碰到她发育中的身体。

「芽吹同学，笑、笑容，笑容啊！」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果然快要到极限了吗……。

快门声响起，最后一张姿势范例显示了出来。

「那，那个是……接、接吻……吗……」

毫无疑问。热恋中的情侣，一定都会做这件事。

然而这件事，现在却要求家教的我和学生的她来完成。

「这、这我做不到……还是放弃吧……」

「做、做得到的，这种程度……没事的，老师。我不会介意的」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这种事只能和真正的恋人做」

「我相信老师。就算接吻了，老师也不会喜欢上我的吧」

这也太乱来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

然而，芽吹同学却毫不留情地闭上眼睛，嘟起自己可爱的嘴唇，向我靠近。

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宛如即将绽放的花蕾。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夺走芽吹同学的初吻。

「对了！芽吹同学，你就那样别动……」

我轻轻地将脸凑近她，抬起面对着她这侧的手臂，搂住她的脖子。

然后做出像是要接吻的姿势，嘴唇仅仅相隔毫厘，用手遮住的话应该就能蒙混过关吧。

就这样，两人一起等待着快门按下。

然而，尽管嘴唇没有接触，芽吹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都能感受到。

稍微动一下，彼此的鼻尖就会碰到一起。

「唔…………老……老师……」

“咔嚓——！”快门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

我们在拍完大头贴后，瘫坐在机器外等待照片冲洗出来。

「……好累啊」

「没想到会这么费劲……」

附近传来一阵欢快的嬉笑声。

一对挽着胳膊的高中生情侣从隔壁的大头贴里走了出来。他们互相打闹着，亲密地走开了。

「大家……都这么淡定地拍着那种照片吗……」

芽吹同学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目送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我们拍的大头贴出来了。

「老师你看！相框是『午睡～』的！好可爱啊～」

照片里的我和芽吹同学，全身都被加上了闪闪发光的特效。不认识的人看了，肯定会以为我们是真正的情侣。

顺便一提，最后一张的接吻照片，因为我用手遮住了嘴巴，所以看起来像真的在接吻。

「把这个给大家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是很努力地拍的啊……」

「这张贴纸，就拜托老师保管吧」

芽吹同学只剪下了第一张做心形的照片，把剩下的递给了我。

「我拿着可以吗？」

「即使只有一张作为证据也足够了，而且付钱的是老师啊。另外，如果能让老师也体会到『午睡~』的可爱之处，我会很开心的」

我看着收到的四张大头贴照片。

仔细想想，我和芽吹同学单独相处的空间，还有近乎零距离接触的时间。

对我来说，方才的时光简直就像是梦一样令人心动……应该。

「太、太紧张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使努力回想大头贴机里的事，记忆也像曝光失败的照片一样，一片空白。

——拍完大头贴两天后的晚上。

芽吹日向一个人在房间的书桌前学习。

她突然停下在笔记本上书写的铅笔，想起了今天参加的『慰劳会』。

「咖啡馆比想象中更时尚，蛋糕也很好吃……」

她和同学们聊得很开心，紧张的备考生活也得到了放松。

和一起参加的男生们聊了聊学校的情况，感觉很有意思。幸好，没有一个人问她要联系方式。

这多亏了之前和瑛登一起拍的大头贴。

日向把和他一起用手比心的那张大头贴贴在了手机壳的显眼位置。男生们看到后，就明白日向并没有招募男朋友。

班里的女生问「他是你男朋友吗？」的时候，日向费了好大劲才搪塞过去。不过也多亏了这件事，大家都聊起了恋爱的话题，气氛很热烈。

回想起拍大头贴的时候，差点和他接吻的瞬间浮现在了日向的脑海里。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拍好照片，所以才随口说了句就算接吻也没关系。

「果、果然，又不是恋人，那么做不好吧……」

多亏瑛登反应快，才避免了真的亲上去。可是，如果就那样嘴唇贴在一起的话……。

也许是因为和瑛登单独学习，很信赖指导自己的他，所以对他有点放松警惕了。

「这样下去，老师又会误会吧……」

日向感到很烦恼。明明自己根本没想过要谈恋爱。

「老师，不可以喜欢上我啊……」

日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翻开笔记本，回到了备考学习当中。

九月·3 在文化节上的执事体验

九月中旬的周六，我所就读的时崎学园高中举办了文化节。

作为面向公众开放的私立学校的文化节，来访者络绎不绝，附近初高中的学生穿着校服，热闹非凡。

「若叶野君！把茶套餐送到三号桌去！」

在多功能教室角落设置的厨房里，我从负责烹饪的女生手中接过放有两只茶杯的托盘，向客席走去。

我本就没有任何服务经验，再加上穿着不习惯的衣服，行动很不方便。

我穿的是像过去欧洲管家穿的那种燕尾服，黑色的外套，大大的领结。班里的执行委员还说什么「要优雅地走动和端送」，真是强人所难，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我们班文化节出的是执事咖啡馆。教室窗户上挂着哥特式图案的漆黑色窗帘，餐桌铺着纯白的桌布。庄严肃穆的执事咖啡馆从早上开始就热闹非凡。

因为我有家教工作，所以没怎么参与文化节的准备，但也正因如此，我现在才被这样使唤。

「话说回来，若叶野君最近好像变得很有干劲了呢」

回到厨房时，负责烹饪的女生这样对我说。

「是吗？ 我感觉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第一学期的时候，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现在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交女朋友了？」

「没、没有。啊，咖啡套餐是五号桌的吧」

我感觉她好像想刨根问底地打听『女朋友』的事，就赶紧找借口去送餐了。

送完餐，我听到有人在另一个座位上叫我。

「不好意思，点餐」

「好的，马上就来！」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头，结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坐在客席上的是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虽然不是『女朋友』，但毫无疑问她是激发我干劲的人。

「老师，我来啦」

「芽吹同学！你居然来参观文化节了」

「这是能参观目标学校的好机会嘛。——老师的服装，很适合哦」

「这是管家的cosplay。衣服好像是跟戏剧部借的」

「房间装饰也很棒，感觉像是进入了非日常的世界」

被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能破坏这种氛围。

我模仿着管家的动作，将右手水平抬起，背部弯曲四十五度。

「小姐，请尽情吩咐，告诉我您想要的菜单」

「那么，请给我一份蒙布朗蛋糕和拿铁的套餐，老师……不对，管家先生」

接到点单，我便返回了厨房。

芽吹同学似乎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在等待点餐的过程中，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室内的装潢和窗外的景色，丝毫没有感到无聊。

我去厨房传达点餐内容时，一个贵族cosplay的男生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这家伙传闻中是个特别喜欢和女生套近乎的花花公子。

「喂，若叶野！那个超级可爱的妹子是谁啊！你认识她吗！？」

「认识……以前上过同一个补习班而已」

「但你们聊得很开心嘛！在交往吗？！老实交代！」

「没有交往啦。我只是辅导过她学习，所以才聊起来的」

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要是让他知道我作为家教去她家，还不知道会被他脑补成什么样。

「也是啦，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交得到那么漂亮的美少女」

您说得太对了。跟他说我被她拒绝了也只会越描越黑，还是算了吧。

「若叶野君！蒙布朗蛋糕和拿铁！」

我正要从厨师那里接过芽吹同学的餐盘。

这时，那个男生突然把餐盘抢走了。

「等等，我来送」

说着，他便兴高采烈昂首阔步地把餐点送到了芽吹同学所在的桌子。

被立刻安排去另一桌送餐的我，则拿着蛋糕朝那边走去。

当我回到厨房时，刚才那个男生正用手撑着墙，垂头丧气。

「呜呜……」

「你怎么了？」

「若叶野……听我说……我想和她聊聊天……」

他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难道芽吹同学对他很冷漠吗？她明明是对谁都很温柔的性格。除非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举动，否则应该不至于哭吧……。

「我把餐品放在桌上后，她笑着对我说『谢谢』……。看到天使般的笑容的瞬间，我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一次呜咽着，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喂，若叶野！你怎么能和那样的女孩子若无其事地聊天啊！？」

「就算你这么说」

回想起来，我和她从初中认识开始，就一直有学习这个共同话题。我们经常一起学习，渐渐地就变得无话不谈了。

而且，也许是因为被拒绝了，我已经不再把她当成恋爱对象了吧。

话虽如此，芽吹同学偶尔展现出的美丽表情和迷人魅力，还是常常让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喂，别偷懒！若叶野君，收银台空出来了，可以去代班吗！？」

被同学的声音催促着，我被拉回到了忙碌的文化节之中。

我在收银台站了一会儿，吃完蛋糕的芽吹同学就过来结账了。

「真好吃。蒙布朗和拿铁都特别棒。真的是在店里才能吃得到的专业味道！」

「谢谢。我会转告做它的同学的。——芽吹同学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好好参观一下学校。学校比我想象的要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看了」

「文化节会一直开到傍晚，你可以慢慢逛。我也很想带你四处看看，只可惜我下午还要在咖啡馆帮忙……」

正说着，广播里响起了正午的报时钟声。

「若叶野君，我来替你，你去午休吧！」

路过的执行委员向我这么说道。

「已经中午了啊。芽吹同学，虽然时间不能太长，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那就太好了！老师……不，管家先生，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大小姐。我会带您领略文化节的每一个角落」

我模仿着执事的口吻这么说道，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对她来说，这是目标学校的文化祭。如果玩得开心，备考也会更有动力。作为家教，同时作为未来的学长，我带着芽吹同学，漫步在热闹的文化节校园之中。

#

我带芽吹同学参观了学校的校舍、操场和体育馆里的各种摊位。

因为休息时间结束后必须返回咖啡馆，所以我无法一一仔细带她参观介绍。因此，我们决定先大致浏览一遍，如果遇到感兴趣的地方，等之后再慢慢参观。

途中，我们看到一个班级在卖三明治，于是决定买来作为外带午餐。

「芽吹同学，怎么样？有感兴趣的摊位吗？」

我们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我一手拿着三明治，这样问坐在旁边的芽吹同学。

「有很多呢！有的把数学公式做成立体模型展出，有的用可爱画风绘制生物进化图，这些我都想再去一次慢慢欣赏！社团活动的成果展示也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在傍晚之前全部逛完呢」

「能让你玩得开心，作为在校生我就放心了」

「真羡慕老师啊。每天都能来这么好的学校」

「芽吹同学明年就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呵呵，我会加油考的」

芽吹同学一口咬住了三明治。

现在她还穿着初中校服，但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穿上这所学校的校服吗。

我不禁想象着，芽吹同学穿着时乃崎学园的校服西装，坐在我身边的样子。

当那成为现实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是学长和学妹吗？到那时，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吗？

眼前，几个女学生结伴走过。

「时乃崎学园的大家，都好漂亮啊……」

芽吹同学用憧憬的眼神追随着她们的身影。

「老师，你在这个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拿着三明治的手都不禁停了下来。

她应该也还记得半年前的表白吧。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这样问我是不是有点坏心眼？

「很遗憾，我还没有那样的对象呢。倒是芽吹同学你，进了这所学校应该会很受男生欢迎吧？」

我本想是反驳她，却看她有些没自信地低下了头。

「我觉得恋爱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还很不成熟，不是能够得到别人爱的人。我得更加努力学习，提升自己」

她语气平淡，但听起来并非是在找借口拒绝恋爱，而是真的这么想。

「不早了吧。你现在已经是初三了，明年就要上高中。恋爱又不是说要马上就像大人一样交往。包括我在内，大家就算上了高中，也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我并不是觉得必须完美才能恋爱。只是现在的我，很多事情都只能依赖别人。这种情况下就算和谁交往，也只是给对方添麻烦而已。至少要等我拥有能够靠自己完成事情的能力，才能在不成熟的状态下继续前进啊」

之前，芽吹同学向我提出家教请求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考上自己决定的目标学校。

当然，那并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了从根本上对自己建立自信。

我认为现在的芽吹同学已经足够自信了。但是，如果没有一些成果，或许很难真正感受到自信。对她来说，那个成果就是考上目标学校。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摆出管家的姿势，恭敬地鞠了一躬。

「大小姐。大小姐您现在正在修行之中。每天都在坚持不懈地锻炼。虽然现在成果还不太明显，但在老朽眼里，大小姐每天都在积累经验值，等级也在不断提升啊」

我环顾四周，指着那些身穿時乃崎学园校服的女学生们。

「大抵大小姐很快就会升级到时乃崎学院，穿上那里的校服，获得强大的力量吧」

我故意装模作样地这样说着，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是啊，你说得对。我身为芽吹家的女儿，一定会努力学习五门学科的书籍，争取考上这所学校，不让家族蒙羞」

芽吹同学也配合着我的语气这么说道。

虽然平时在学校里像这样说话的话会觉得羞耻，但现在是文化节，周围的人应该也只会把这当成是余兴节目吧。

「老师，你真厉害。我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修行一样，干劲十足」

「可别这么说。芽吹同学你现在所做的努力，就如同异世界的人学习魔法一样辛苦。所以你每天都在努力学习进步，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你说得对……。我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今天学了好多东西，记住了新的知识，应该这样感到高兴才对。听老师这么说，感觉每一天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正说着，中庭响起了报时的钟声。

一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下午一点，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我差不多该回咖啡馆了。芽吹同学，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

「谢谢你带我参观。我还想多看看管家装扮的老师呢，真可惜」

「你这么喜欢吗？」

「感觉老师穿管家衣服上课一定会很有趣。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执事一样，一定能让我好好学习」

「穿cosplay服装上课吗……」

我突然想起了一家知名补习班的海报。我是在车站看到的，补习班的老师们穿着像战队英雄一样的Cosplay服装排成一排。

每天学习是枯燥乏味的。营造轻松愉快的氛围也很重要。

「这套管家服是从戏剧部借来的。我去试着问问他们能不能借我一天吧？穿着管家服上一次课试试看吧」

「真的吗！？那我更期待上课了！」

芽吹同学为了聘请我做她的家教，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零花钱和积蓄。就算为她提供一些服务，也绝不过分。

我和她在这里分别，然后我就回去帮忙了。

文化节结束后的傍晚时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这时，我收到了芽吹同学发来的信息：

今天玩得真开心！一直逛到了最后一刻，腿都走麻了。我还给姐姐买了礼物哦！至于是什么，可是女孩子的保密。另外：我很期待管家版本老师的课！』

看来她很满意，我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天。

话说回来，我收拾东西而在校园里到处走的时候，四处都在传这样的流言。

「今天有个穿市立二中校服的超可爱的女孩，是谁啊？」

……总之，我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吧。

#

下一次家教的日子，我带着从戏剧部借来的管家服装，来到了芽吹同学的家。

今天约好穿着管家服给她上课。

到了她房间后，上课前我问道。

「芽吹同学，有地方可以换衣服吗？本想借用洗手间，但一楼你母亲也在」

实际上，上楼前和她的母亲擦肩而过时，对方看到我拿着的大包衣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出去一趟，你就在这个房间换吧」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在女孩子的房间换衣服」

真希望芽吹同学能理解一下男孩子在女孩子房间里会感到紧张的心情啊。

「是吗？那隔壁房间是用来放杂物的，就在那换吧。我已经跟妈妈说过了，不要打扰我学习，所以她很少上二楼」

「不过，要是被你的母亲看到我穿cosplay服，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她生气的话，我就威胁说要把姐姐那借来的录像带给你看。妈妈是绝对不想再看到自己穿着奇怪的布偶服装跳舞的样子的」

「芽吹同学的母亲，以前上的是什么节目……？」

我走出芽吹同学的房间，到隔壁的杂物间换衣服。

那个房间是个堆满了大架子和衣柜的小房间。它被当做储藏室使用，打扫得很干净，用来换衣服正好。

我换上管家服，回到她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芽吹同学，我要进来了」

「请稍等！马上就好！」

她好像正在房间里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芽吹同学探出头来。

「久等了，请进」

「芽吹同学！？你这一身……」

「我想着如果我也换身衣服的话，会更有气氛一些……」

芽吹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穿着的是——女仆装。

飘逸的纯白围裙加蓬松散开的黑色短裙，头上还戴着一个小巧的发箍。毫无疑问，这就是女仆装。

电视或网络上才能见到的女仆装美少女，此刻正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

「怎、怎么样……这、这身衣服……」

「可爱……太可爱了……”」

「是、是啊。围裙后面系着大大的蝴蝶结，很可爱呢」

虽然女仆装也很可爱，但芽吹同学你也可爱得不得了啊……。

「班上有同学有很多衣服，我问了她，她说可以把女仆装借给我，我就大胆地借来了。只是……总觉得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女仆装，原来是这么华丽可爱的东西吗？」

芽吹同学估计是想象成了古典优雅的女仆装吧。

「嘛，这是现代风格的女仆装了。不过芽吹同学你穿起来很合适」

「借我衣服的朋友，还教了我女仆的问候语哦」

芽吹同学站在我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

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静静地凝视着我，嘴角泛起微笑。

「欢迎回家，主人」

「哇啊！！」

如同香草般甜美的声音，让我的脊髓深处一阵酥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何等破坏力……！芽吹同学的美丽容颜、可爱的女仆装，再加上甜到融化的嗓音，这三重连击，无论是谁都会在瞬间被击倒吧。

「老、老师！？我、我说错问候语了吗！？」

「一点也没错！简直太完美了，我都被吓了一跳！你是最棒的女仆！！」

我已经被萌到神魂颠倒，只能勉强地竖起大拇指，表示干得漂亮。

不过学习归学习。既然作为家教来了，今天也要好好上课才行。

我和芽吹同学就这样穿着各自的cosplay服装，面对面地坐在了房间里的矮桌前。

「那么，芽吹同学，今天我们上世界史。请翻开参考书的95页……」

「老师，难得这样，我们来点气氛吧！」

芽吹同学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看着管家打扮的我。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庄重的神情。

「芽吹大小姐，今天我们来学习世界历史。历史是现代的基石，了解了历史，大小姐一定能在世界的广阔天空中翱翔。那么，请翻开历史书的第九十五页」

「我知道了，管家爷爷。今晚的内容是学习关于工业革命的知识对吧，就让我来聆听您的讲解吧」

虽然穿着女仆装用大小姐的语气说话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可爱即正义，还是别在意了。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在隔壁的杂物间里再次换上了校服。

换好衣服后，我去了她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马上就开了，芽吹同学出现在门口，还穿着女仆装。

「咦，你不换衣服吗？」

「等送老师回去之后再换。我也学习了送别时的问候。我会陪你到玄关的。来，这是老师的东西」

芽吹同学把我的书包递给我，真像是个真正的女仆。

我们俩下到一楼，屋里静悄悄的，尽管是傍晚，灯却也关着。

「我妈好像出去买东西了，正好」

要是被看到她穿着女仆装，肯定会怀疑有没有认真学习吧。

就这样，芽吹同学直接跟我来到了玄关。

我穿上鞋，一边开门一边回头看向她。

「芽吹同学，下周再见。别忘了线上辅导哦」

「好的。今天也谢谢了。拜拜——」

芽吹同学双手合十在围裙前，优雅地深深鞠了一躬。

「一路顺风，老师」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我一时语塞。

不是『主人』，而是『老师』？

「诶，那个？我，是不是用错了问候语！？」

「完全没错！！太完美了，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仆！！」

「太、太好了~」

「那，我……我走了」

我一边这样回应，一边在芽吹同学的目送下迈开了脚步。

心中涌现出期待下周还会回到她家的心情。

九月·4 台风来了！

「……像这样冷气团和暖气团相互碰撞形成的边界被称为锋面——」

我正在芽吹同学房间里家教的时候，窗户玻璃突然嘎啦嘎啦地响了起来。

向窗外望去，只见阴沉沉的天空下，树叶剧烈地摇晃。

虽然还是傍晚，但房间里不开灯的话，就已经昏暗到看不清东西了。

「风越来越大了呢。老师，您回去路上没问题吗？」

看着笔记本的芽吹同学抬起头，担心地问道。

「天气预报说暴风雨要到晚上才会来……」

我知道有台风接近，但我想着应该可以在下大雨前结束今天的课程，所以还是照常来到了芽吹同学家里。

因为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快到了，所以我想尽可能地不中止课程。

「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了，你看那乌云多厚啊」

「没办法了，今天就先这样，剩下的内容我们线上完成」

为了确认巴士时间，我拿出手机查询时刻表。

打开公交公司的网站后，首页上赫然显示着一则通知。

「糟糕，巴士好像停运了。听说路上有树倒了，线路停了」

「打出租车怎么样？」

「我看看。够出租车费吗」

我打开钱包确认了一下。我去做家教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都会多带点钱。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出租车公司网站，结果显示我手里的钱应该够付车费了。

我拨打了网站上显示的电话号码，询问是否可以叫到出租车。

「……不行。他们说所有车都出去了，没有空车」

「只能等巴士恢复运行了……」

我和芽吹同学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一楼的走廊灯光昏暗，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妈妈，还没回来吗……」

「出门了吗？」

「说是去参加以前同事的活动了。傍晚应该会回来……」

「你父亲呢？是在国外工作对吧？」

芽吹同学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因为台风，她有些不安。

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烈，终于，雨点开始敲打起房屋窗玻璃。

不安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只好转移到客厅。

打开电视，每个频道都在报道着台风的消息。

预计会直接袭击日本列岛的台风，其接近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傍晚七点过后我们住的地区也会进入暴风圈。

屏幕里的电车站台上，急着回家的上班族们挤得水泄不通。

我再次确认了巴士的运行状况，我乘坐的线路还没有恢复运行。

「老师，今晚就住我家吧。我妈妈也快回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了……抱歉，芽吹同学，要麻烦你了」

「我姐姐结婚后就搬出去了，所以房间空着。你就用那个房间睡吧」

虽然没想要住她的家里，但如果她母亲也回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还能借住在房间里，那就更好了。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今晚住在学生家里。接电话的妈妈也说在台风天里，与其勉强回家，不如在外面住一晚，便同意了。

挂断电话后，我告诉芽吹同学，家里同意我在外面过夜了。

「我妈说，让我代她向你们问好。我也得好好谢谢芽吹同学的母亲才行」

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台风新闻，一边等着芽吹同学的母亲回家。

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

「喂，妈妈！？……快回来了吧？……诶？这、这样吗？……嗯，我知道了。嗯嗯，我这边没问题的。拜拜……」

芽吹约需挂断电话，一脸困惑地望着我。

「你母亲说什么？」

「她说回来的电车停运了，今晚要在酒店住，明天中午过后才能到家……」

「不回来了？也就是说……」

今晚，我和芽吹同学单独待在这个家里……？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回去比较好。我会想办法回家的」

「为什么不好呢？」

「这还用问？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夜，怎么想都不太好吧」

「……我相信老师」

「我当然也没想什么奇怪的事……」

「那有什么关系嘛。老师要是走了，我就要一个人过夜了……」

芽吹同学低着头，一脸不安。

确实，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这栋大房子里过夜，是会感到不安。

更何况台风马上就要来袭，心里难免会害怕。要是风雨太大，说不定还会发生意外。

冷静想想，就像刚才考虑过的那样，这栋房子里有好几间空房间可以住人。如果我住在她姐姐的房间里，和分开住也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时间，或许可以看作是往常的家教课程的延长吧。

「我知道了，芽吹同学。不过，今天要好好学习哦！」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老师！」

芽吹同学安心地点了点头。

#

晚上八点前，外面的暴风雨依然没有停歇，震耳欲聋的风声和四面八方敲打着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吃完晚饭，我借用过浴室之后，便在客厅的茶几旁批改即兴小测的答案。

今天按照约定，我将家教时间大幅延长了。距离我开始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已经一个月了，我想着是个好机会，便出了一份测试目前学习情况的小测验让她做。

晚饭是从她家冰箱里的冷冻食品中各自选择喜欢的加热食用。虽然芽吹同学说要亲手做点什么，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她到那种程度。

我也有想过还是不借用浴室了，但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虽然已经是九月底，气温却还很高。像今天这种台风天，又闷又热。我已经出了不少汗，便决定妥协，借用浴室洗澡。

现在我穿的这件藏青色睡衣是芽吹同学准备的，说是她父亲以前穿过的旧衣服。因为是男士的，所以对我来说尺寸正好合适。

而此时此刻，芽吹同学正在洗澡。

「…………」

不行不行。

作为家教，怎么能想象学生那种情形的姿态呢！

「老师，我洗完澡了哦」

突然有人在背后说话，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一般的我回过头去。

不知什么时候客厅的门打开了，芽吹同学站在那里。

「你，你已经洗好了啊。真，真快啊」

「是吗？我还稍微泡了一会儿……」

芽吹同学在睡衣外面套着学校的运动服。

不过，她只穿了运动服的上衣。从枫叶色的上衣下摆往下，是她穿着粉色睡裤的双腿。

「总之刚刚好。试卷批改完了」

「我的成绩怎么样？学习有效果了吗？」

「嗯。第一学期理解不足的部分，基本都掌握了。第二学期的学习内容也在稳步理解中。下次的期中考试值得期待」

「这多亏了老师的指导！」

「今天课就到这里吧。我也得学习了」

我虽然是芽吹的家教，但同时也是一名高中生。不能荒废学业。

「我也要自习，要不我们一起学习吧？感觉那样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就这样，我继续在她的房间里学习了一会儿。

我借用那个矮桌，赶着高中的作业。芽吹同学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自习。一旦进入学习模式，彼此就都沉默不语，房间里只有翻动教科书和参考书的声音，以及铅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书写的声音。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窗外的风雨越来越猛烈，大气旋涡的轰鸣声甚至穿透墙壁，盖过了学习的声音。

「……台风好像变强了不少呢」

「好像还会继续靠近的样子……」

为了缓解她的不安情绪，我决定换个话题。

「你在学什么？」

「数学。我想好好掌握二次方程式」

「真不错。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话说回来，虽然和学校学的数学有点不一样……但是我有点在意的事情想问」

「什么疑问？」

「老师，您相信『诅咒方程式』吗？」

「……诅咒方程式？」

「其实昨天，我想在学习的间隙转换一下心情，就上网看视频去了。本来打算看一会儿就关掉的……」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昨天她看的那个投稿账号的主页。

「『实录·恐怖的心灵灵异频道』？」

「就是这个『袭击悲剧应考生的诅咒方程式』的视频。它出现在推荐栏里，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

芽吹同学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向我说明内容。

「据说，以前有个补习学校的数学题里，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方程式。谁也解不开那个方程式，就连出题的老师也不会。有一天，一个男学生开始挑战这个方程式，经过三个昼夜的努力，他终于完美地解开了！然而，一个星期后，那个考生却失踪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那个方程式……」

芽吹同学表情严肃地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是记录了人类不该知道的，那个世界的法则的方程式……」

突然，仿佛整个世界都陷落一般，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呀啊啊啊啊啊！！」

芽吹同学一边尖叫着，一边猛地抱住了我。

「芽、芽吹同学！？太近了！」

她害怕地紧紧抱住我，用力抓着我的睡衣。黑暗中，因为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轻抚着我的脸颊，洗发水的香味隐隐飘到我的鼻尖。

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终于镇定下来，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对、对不起……突然一片漆黑，我有点害怕……」

「没关系，只是停电而已」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了诅咒方程式的事情？」

「那种东西，百分之百是胡编乱造的……」

「我、我才没有相信呢！？只是听完怪谈会有点害怕而已！老师你相信我不相信的吧！？」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你不相信！」

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我们手机的灯光，将室内映照出朦胧的青白色。先不说诅咒的事，还是希望电力快点恢复。

「停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看看有没有新闻吧」

芽吹同学开始查看手机上的新闻网站。

我无意间瞥向她的侧脸，她在黑暗中被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仿佛玻璃工艺品般散发出易碎的美感。

不过，现在可不是看着迷的时候。我也登录社交软件，查看停电情况。

「停电的范围好像很大啊……」

「现在还没有恢复供电的消息……」

「看样子停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芽吹同学目光没有离开手机，不安地把肩膀靠在我的身边。

风雨愈发猛烈地拍打着外墙，窗玻璃也以不和谐的节奏发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

在停电的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微弱地照亮着房间。

因此没法学习的我们只能聊着从手机上找到的话题打发时间。

芽吹同学给我看了一个叫做『午睡~』里的动物角色的官网。她说，里面的角色现在正在全国女生之间迅速蹿红。芽吹同学房间的架子上也摆着好几个小型玩偶。

我浏览网站，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比如小狗、小猫、大象、仓鼠、青蛙、蜥蜴等等，这些可爱的卡通形象在摆着各种姿势午睡，真是太萌了。

「前阵子，官方初次发布了动画哦。虽然内容就是大家一起午睡三十分钟，但翻来翻去的样子超级可爱！老师你也看看！就是这个！」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点击了视频的播放图标，这时屏幕上跳出一条通知消息。

『电池电量不足』

「只剩下10%的电量了……这下看不成了……」

「看视频很耗电的。用我的手机看吧」

然而我手机的电池图标，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红色。

「糟糕，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赶紧充电吧。我的充电器，老师的手机应该也可以用」

「现在停电，充不了的……」

芽吹同学被我的话惊醒，猛地抬起头。

「怎么办……手机没电的话就一片漆黑了……」

「我开着手机，芽吹同学你还是让手机息屏比较好」

我和芽吹同学轮流打开手机照明以节省用电，维持着房间里的光亮。

两束光变成一束，房间变得更加昏暗了。

屏幕上的剩余电量，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

「老师，这次换我照明吧」

芽吹同学说着，按下手机的电源键，试图点亮屏幕。

然而，屏幕并没有亮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我的手机，没电了……」

「我的也只剩下5%的电量了……」

我们剩下的照明，就真的如同风中残烛。而停电依旧没有恢复。

「芽吹同学，有手电筒吗？」

「应该有，不过要去一楼的杂物间取……」

「我去在电池耗尽之前拿过来吧」

「我也一起去吧，两个人一起走的话，地方也更容易找到」

我和芽吹同学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走进了黑暗笼罩的屋内。

走出房间，我把手机调到手电筒模式照亮走廊，然后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放在一楼。

也就是说，最大的难关就是楼梯了。

「只有一个照明，我先下到楼梯中间，然后用手机帮你照亮脚下，你再跟着下来」

我将手机的光照向楼梯，另一只手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下到楼梯中间的平台后，我回头看向芽吹，用手机照亮她的脚下。

「芽吹同学，下来吧。别着急，慢慢地，小心一点」

芽吹同学双手抓着扶手，战战兢兢地走了下来。

她下到楼梯平台，站到我面前，安心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还有电，要是漆黑一片的话，可就下不去了……」

「万一踩空了就危险了。来，剩下的也走完吧」

我让芽吹同学在楼梯平台等着，先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到达一楼后，我再次抬头看向楼梯平台，用手电筒照亮了芽吹同学的脚下。

「就快到了，保持刚才的状态就能下来了」

「好，好的。我马上就下去，请稍等」

她依旧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谨慎地踩着楼梯往下走。

还剩四级……三级。为了不让芽吹同学看不见脚下，我配合着她的步伐，移动着手电筒的光线。

终于只剩下两级了。就在芽吹同学的身影近在眼前的时候——

我的手机突然关机了。

「糟了，没电了！」

「咦！？」

芽吹同学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立刻抓住了扶手。

手机彻底关机，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周围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因为停电，室内室外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天空也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月光无法穿透。

我们仿佛漂荡在没有光亮的海底深处，沉入了漆黑的深渊。

「老、老师！？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就一点点，慢慢地移动脚步，走下楼梯！」

「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

芽吹同学似乎在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她的一只手臂在空中摸索着。

那只手碰到了我的肩膀，便像是寻求救赎一般紧紧地抓住了我。

「芽吹同学，抓紧了！」

我抓住她的手臂，以免她摔倒。

她脚步急促地“咚咚咚”跑下楼梯，身体朝我扑了过来。

「老师！！」

她把头埋进我的胸口，双手紧紧环抱住我的后背。

我能感觉到，她的后背还在不安地颤抖着。

为了让她安心，我将双手环保在她纤细的背上。

芽吹同学便更加用力地用双臂紧紧回抱住了我。

「呜……好……可怕……」

「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我们俩就像是要躲避恶魔的怒吼般，在风雨呼啸的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我和芽吹同学的心跳声，强烈地回荡在彼此的全身。

不久，心跳声渐渐平息，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周围的轮廓依依约约地浮现了出来。

芽吹同学从我身上离开，像是放下心来似的，轻叹了口气。

「抱歉……我太激动了……」

「能顺利下来真是太好了。现在稍微能看见了，开始找手电筒吧」

「我走前面。这里很黑很危险，请不要离我太远哦」

芽吹同学拉着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前方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开始行走。

她打开楼梯旁的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但似乎是个小房间。

「这上面的橱柜里应该放着手电筒……」

芽吹同学伸出手去抓橱柜把手，但黑暗中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很是费劲。还是由高个子的我来比较容易。

「我来开吧。是这个橱柜吧」

我站在橱柜前，伸手朝着像是把手的地方摸索。

「好痛！？」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手侧传来一阵钝痛。

「老师！？没事吧！？」

「好像磕到橱柜边角上了，没什么大碍」

我再次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圆圆的东西。用力一拉，柜门开了。

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应该就是它了。

我抓住它，按下像是开关的按钮，眼前出现了一道圆锥形的灯光。

「手电筒找到了！」

「这样照明就解决了」

「那个，老师你刚才受伤的地方怎么样了？」

我左手拿着手电筒，照亮了之前磕到的右手。

食指根部的皮肤擦破了，血渗了出来。

「不得了！我马上拿急救箱来！」

「只有一个手电筒，跑来跑去太危险了。不用管它一会儿就自愈了」

「可是，至少要应急处理……」

芽吹同学双手握住我的右手，担忧地盯着我的伤口。

然后她把我的手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触碰我的伤口。

柔软的舌头与嘴唇的触感擦拭着我的伤。

「芽吹同学……」

「伤口还痛的话就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治疗的」

芽吹同学温柔地握住我的右手，在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中微笑着。

#

我们拿着手电筒回到了芽吹同学的房间。

一直等待着的停电恢复也没有到来，照明依旧只有一个手电筒。

外面暴风雨愈加猛烈，大气和雨滴组成的旋涡疯狂肆虐。

在我身旁，芽吹困倦地摇着头。房间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多。台风过后明天还要上学，看来该睡觉了。

「芽吹同学，已经很晚了，可以带我去你姐姐的房间吗」

「啊，是的呢。我马上就去准备毛毯和床单」

「毛毯和床单？现在吗？」

「因为姐姐的房间很久没住人了，不整理一下床铺的话，睡不了吧」

「不用那么正式了，只要借我一条毛毯，睡在地上也可以的」

「不行不行！这样老师身体会痛的！」

「可是，只有手电筒的情况下整理床铺太麻烦了」

「就算那样，也不能让老师睡地板！」

芽吹同学看起来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换我让客人睡地板而自己睡在床上，我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那老师睡我的床吧，我睡地板就好」

「那怎么行！要不让我睡客厅沙发怎么样？这样也不会痛」

「那就我睡沙发吧。没什么不行的吧？」

唔唔唔……我和芽吹同学就像在比赛一样，视线激烈碰撞着。

到底怎样才能让她接受呢……。

苦恼了半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像是要透露秘密一般地压低了声音。

「芽吹同学，要我把『诅咒方程式』的故事后续告诉你吗」

「咦！？什、什么后续！？」

「那个故事背后隐藏着真相。失踪的考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

「请、请不要说！我、我不想听！！」

芽吹同学捂住双耳，拼命摇头。

「你要是不让我在沙发上睡觉，我就继续讲下去」

「唔……。好吧……」

好，虽然有点强硬，但看来是说服芽吹同学了。

「那我去一楼了。我已经习惯了黑暗，摸黑应该也能走」

我站起身，朝房间门走去。

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回头一看。

芽吹同学抓住了我的睡衣下摆。

「那个，芽吹同学……？」

「……不要」

「什么？」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着！都怪老师说了那种话，我都害怕了！！」

芽吹同学用肿起来的眼睛盯着我。

「这种时候被一个人留下，我会整晚都睡不着觉！！请负起责任！！」

「责任？要我怎么办……」

「老师也要在这儿睡」

糟了。这是完全失败的展开。

无视芽吹同学，下到一楼也是可以。但如果那样做，导致被怪谈故事吓到的她无法入睡的话……。

在学习的重要阶段让学生睡眠不足，是身为家教绝不允许的失态。

「没办法。我也睡在这个房间吧。正好有靠垫，我就打地铺睡了。这样可以了吧？」

「那……就这样吧。必须待在房间里哦」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别害怕了。给我准备下毛毯就好」

我俩去了隔壁的储物间，拿来了挂在壁橱里的毛毯，然后回来了。

接着移动了房间里的矮桌，把两个靠垫并排放好当作床铺。虽然有点小，但不能挑剔。

今晚，我将与芽吹同学共处一室……不过躺在地上后，床上的情况几乎看不见，所以还是尽量不去在意了。

「我收拾好了。芽吹同学，要用手电筒吗？」

「我也要准备睡觉了，能帮我照一下吗？」

我把拿着的手电筒对准了她。

芽吹同学伸手抓住身上运动服外套的拉链，缓缓地将它拉下。枫叶色的运动服下，是被淡粉色睡衣包裹着的胸口。

手电筒光线下的她仿佛刚刚羽化的蝴蝶，只有一层薄薄布料包裹着的她的身体，逐渐展露了出来。

芽吹同学把脱下的运动服挂在墙上的衣架，然后在床边坐下。

「谢谢你。手电筒已经不用了」

「没电了就不好了，我关了」

手电筒的光线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虽然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但还是可以大致分辨出物体的方位。

窗外风雨依旧猛烈，根据傍晚听到的天气预报，暴风雨应该马上就要抵达这个地区了。还是把暴风雨的声音抛在脑后，赶紧睡吧。

「芽吹同学，晚安……」

我一边道着晚安，一边迷迷糊糊地躺在靠垫上。

突然，一道诡异的光芒从窗外射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呀————！！」

芽吹同学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的。——刚才那什么光啊？」

我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她，一边站起身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老……老师……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能听见台风的声音。——啊，快看！」

顺着窗户向下看，只见两个并排的光点正逐渐远去。

「呀！」

「是车灯。因为台风听不到车声，所以才没注意到。今晚车也很少，这突然一来，外面又漆黑一片，可能就觉得那光特别强吧」

「什，什么啊……吓我一跳……」

芽吹同学好像放下心来，全身力气一松，靠在了我的肩上。

「都怪老师吓人啦。真是的」

「对不起了。台风过去的话明天就要上学了，早点睡吧」

我没开手电筒就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朝原来的位置走去。芽吹同学抓着我的胳膊，紧紧的跟在身后。

「呀！？」

突然传来芽吹同学的叫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好像是芽吹同学踩到了地上的靠垫，脚滑了。她的身体朝着床倒下，还把我的胳膊也拽了过去。

“砰”的一声，床的弹簧发出嘎吱声，芽吹同学仰躺着倒在了床上。我几乎要压在她身上了，好不容易才用双手撑住了身体。

「老，老师……」

在我的身下，传来了芽吹同学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抬头看着我，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

#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芽吹同学躺在我的面前，我的双手撑在床上，正好将她夹在中间。

「我、我马上就起来……」

我想起身，却难以调整姿势。轻举妄动的话，恐怕就会碰到芽吹同学的身体。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我。

「那、那个，老师，我……没关系的……」

「没、没关系是指、指什么……？」

「老师也一起睡在床上吧。这样睡得更香，而且被窝很暖和，不会感冒。虽然有点挤，但只要靠边一点，还是能躺下两个人的……」

说着，芽吹同学轻轻地把我的身体拉到她身边躺下。

「不、不行，这、这样做是不行的……」

芽吹同学应该也知道男女同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恋人，只是家教和学生的关系。

「今天的我，很奇怪吧……」

芽吹同学用悲伤的声音喃喃自语。

「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安。总觉得会就这样被抛下……。不知不觉就想对老师撒娇……。但这样是不行的吧，一直都这么不成熟的话……」

在黑暗中，我只听到她的话语，便愈发感觉到她内心的脆弱。

芽吹同学现在正独自备考。就算有我这个家教，实际参加考试并接受判定的，只有她一个人。

作为家教，能为这样的她做些什么呢——。

「可以尽情向我撒娇的。依赖我也没关系的」

「但我总是给老师添麻烦……。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你说错了。我被雇为家教是芽吹同学你决定的。所以在学习方面再怎么依赖我也没事，不安的时候朝我撒娇也可以。芽吹同学你通过自己的力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获得了那么做的权利」

芽吹同学轻轻靠在我的胸口上，微微点了点头。

「嗯……。当我失去自信的时候，尽情撒娇也没关系。现在的我，只能依赖老师了……」

她支起身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被褥空出来的部分。

「那么老师，可以陪我一起睡吗。我一个人的话会害怕」

「诶……诶？」

「我有权利向老师提出这样的要求」

已经完全没法拒绝了……。

我无奈地在芽吹同学身旁躺下。

「睡在床边的话，会从床上掉下去的。来，靠这边点儿」

芽吹同学离得很近。两个枕头边靠边的话，额头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那么，我给老师盖上毯子……。晚安」

「芽吹同学，晚安……」

即便闭上眼，也能感觉到芽吹同学近在咫尺的呼吸。我心神不宁，想翻身却又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压到她身上，所以动弹不得。

作为家教，我本应摒弃对她的爱恋之情。但如此近距离相处，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她当作异性看待。

此刻，她是怎么想的呢？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果然是我作为家教而被依赖着吧？这对我来说值得高兴。我应该在不安的夜晚守护她。

只是，这让我对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作异性来在意的自己不禁产生了罪恶感。

「……老师，睡得着吗？」

突然，她的声音传来。

「芽吹同学也睡不着吗？」

「总觉得，脑子很清醒......老师也是吗？」

「嗯……很难入睡」

芽吹同学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全身的神经敏感地做出反应。睡在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方，不可能不紧张。

这样可不行。必须缓解她的紧张，让她能慢慢入睡。

「对了，芽吹同学。现在进行突击测试！」

「现在吗！？」

「如果不能再任何情况下都回答上来，就不能说真正掌握了所学的知识。题目都是基础内容。如果理解得扎实，应该能马上回答出来」

「我……我明白了。请指导，老师！」

话虽如此，要是问题太难，反而会让人头脑更加清醒。所以还是出些基础性的知识问题吧。

「首先是理科的问题。第一题，请回答化学式『H₂O』所表示的物质」

「嘻嘻，简单。是『水』吧」

「很好。回答正确。接下来是社会问题。第二题，镰仓幕府的成立是——」

我持续出题，芽吹同学进行回答。

与此同时，风暴势头愈猛，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猛烈敲打着窗户。

「不好意思，刚才的问题，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台风声真厉害啊……现在的声音能听清吗」

「还是有点听不清……」

然而彼此的脸近在咫尺，也不能大声说话。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芽吹同学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了我们头上。

「这样台风的声音就听不到啦」

在密闭的空间里，风暴的轰鸣声变得遥远，芽吹同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那么老师，请继续」

「那好，开始了。下一道题是——」

我们裹在被子里，窃窃私语般地说出题目和答案。

不久节奏逐渐变慢，困意让话语变得含混不清，等回过神来，意识就已沉入了梦乡深处。

夜里我突然醒了，从被窝里出来。

不知何时，四周已被寂静所笼罩。

没有风声，也没有雨声，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然而还没有恢复电力，房间沉浸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嗯……老师……？」

芽吹同学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把你吵醒了吗？」

「好安静啊……台风过去了吗？」

「感觉还早呢……不知道怎么情况。电也还没来……」

为了确认发生了什么，我把手伸向窗边，摸索着拉开了窗帘。

被雨滴打湿的窗户十分透亮。窗外微微泛着亮光。

「天晴了吗……？」

我轻轻打开窗户，带着湿气的凉风便吹进室内。

抬头看去，在地表之上的漆黑天幕之中，宝石般的群星闪耀着光芒。

就仿佛变得安静是因为无数肆虐的雨滴，升入天空了。

「眼……」

「眼？」

「是台风眼。我们现在在台风的中心」

巨大的云在天空中形成旋涡，星光通过其中心张开的大洞，传到了我们这里。

「好神秘啊……真想一直看下去……」

「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

芽吹同学仰望着天空，陶醉地喃喃自语。

直到狂风暴雨再次袭来，我和芽吹同学就一直凝视着夜空。

#

意识从浅梦之中迅速回归，睁开双眼，房间里满是清晨微弱的光亮。

风雨声已停歇，窗外一片宁静。不知何处传来送报员将报纸投入信箱的声音。

室内家电的指示灯亮着。看样子已经来电了。

看来这次，台风真的过去了。

「咦，芽吹同学？人呢？」

芽吹同学不在床边。环顾室内，也不见她的踪影。

从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房间门开了。

「老师，早上好。醒了吗？」

走进来的她让我不由自主地无法移开视线。

芽吹同学穿着夏季的水手服，外面还系着一条洁白的围裙。

系在校服裙子上的围裙随身体而摆动，虽然有些不搭，却意外的可爱。

「我在准备早餐，马上就好了。老师换好衣服后，请到一楼客厅来。还有，洗脸的时候请用这条毛巾。可不能不好好洗脸哦」

说着，芽吹同学把她拿着的毛巾递给了我。

「谢谢。我还没懒散到那种程度了。换衣服的话，可以再借用一下浴室的更衣室吗」

「老师，请在我的房间里换衣服」

「诶？为、为什么？」

芽吹同学轻轻瞪了我一眼，然后展开另一只手里拿的袜子。

「发现了昨天晚上落在更衣室里的一只袜子哦」

「啊……好像是……」

「什么好像啊。老师留宿的事对妈妈保密的，请不要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哦」

「对、对不起……」

「我已经把袜子洗好了，请在这里换衣服。在这个房间里，不管老师多邋遢，也不会留下被发现的证据」

芽吹同学转过身去，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没办法。这里是芽吹同学的家，只能听她的话。

开始脱睡衣换衣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笼罩全身。

我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做些什么呢……。

换上校服后，我走出房间下楼。

在洗手间洗完脸来到客厅，芽吹同学正在餐桌上摆放早餐。

「我刚刚做好！ 老师，一起吃吧」

「好厉害！ 这是芽吹同学做的吗？」

「没什么食材，所以只能做些简单的……」

摆在我面前的是培根煎蛋卷和蔬菜沙拉，还有吐司以及热牛奶。尽管简单，但却是经典的早餐，每一份都散发出令人愉悦的香味。

「好丰盛！感觉很好吃！……芽吹同学，你只有那点？」

相比之下，芽吹同学的面前只有一杯蔬菜汁。

「如果用料太多，妈妈会怀疑的」

「要不把我盘子里的分着吃？我不够的话，回头再买就行。一起吃的话也会更香」

「这样吗……？那，我可以稍微吃一点吗？」

「这是你做的，不用客气」

我把早餐里的煎蛋卷和烤面包切成两半，放在芽吹同学准备好的盘子上。

一起说完“我开动了”之后，我喝了一口热牛奶，然后把一块煎蛋卷送进嘴里。

「好吃……！」

煎蛋卷里微微的甜味融化开来，与烤焦得恰到好处的培根油脂在舌尖上混合。咽下去后，空空的胃便被温暖的满足感填满。

「太好了～。最近光顾着学习，都没怎么做过饭，还挺担心的」

「别担心，已经很好了！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我成为芽吹同学的家教真是值了」

「真、真是的……。要是学习也能得到这样的赞美，那该多高兴啊～」

芽吹同学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吃完早餐后，我们一起收拾餐具。早餐的碗筷，还有昨晚借用的睡衣和毛巾都放回了原位。没有留下任何有人借宿的痕迹。

「老师留宿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告诉妈妈哦」

「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今晚的事还是当作秘密吧」

「呵呵，知道了。我也会守口如瓶的。是老师和我之间的秘密，对吧」

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因为早上醒得很早，现在还有些时间。但台风已经过去，所以得上学，我必须先回家一趟做准备。

我打算坐第一班巴士离开芽吹同学的家。

我离开时，她送我到玄关了。

「芽吹同学，谢了。帮大忙了”」

「不客气。老师，下次一定要再来过夜哦」

「……我，我可以来过夜吗？」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于是突然醒悟般地改口说。

「啊，那个，我是说，如果能够让老师整天教我学习的话，我的成绩会更好的，是这个意思！可不要喜欢上我哦！」

满脸通红的她慌里慌张地挥着手。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若不是因为我已经被她拒绝过了，要我别喜欢上她就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有时候会发生也不一定——没准有一天我还会和她一起度过这样的日子。我有着这样的预感。

──当晚，芽吹日向坐在书桌前，看着课本和笔记，思考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突然发生的瑛登在自己房间留宿之意外事件。幸好回来的母亲完全没有察觉。这是只有日向和瑛登两个人才知道的事件。

「我……昨晚真的好丢人啊……」

过了一天冷静下来之后，日向忍不住对很多事感到后悔了。

「都已经是初中生了还害怕灵异视频，真是太幼稚了……而且还对『午睡~』聊得那么起劲……」

只是回忆起来，日向的脑袋就像短路了一样发热。

「而、而且，因为停电一片漆黑……还紧紧地抱住老师了……」

好像现在全身还都留有他的体温，心跳得慢不下来。

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离男生这么近。

和儿时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时候不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会产生面对未知事物一般的紧张。

「老师知道我既不成熟又没用之后，会不会对我失望呢……」

但不知为何，日向并不讨厌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的本心。

「这样的我老师都接受了……」

不知是害怕怪谈的自己，还是沉迷于角色周边的自己。

还是因为每天的备考学习而感到不安的自己，瑛登都温柔地接受了。

他认可了被不安包围的日向。

因此日向才能重新获得学习的动力。

日向环顾自己的房间。与昨晚不同，房间被灯光照得很明亮。

只是没有他的身影。

日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想象着瑛登的身影。

「果然，还是有老师的房间好」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日向再次拿起了参考书。

十月·1 作者的心情

进入十月后，每天的温度变化感觉都很大。

晴天的时候还会有些热，但一下雨就会突然变冷。昼夜温差也需要格外留意。

街上见到的学生们，穿着冬装的身影也越来越多。

而我也穿上了冬季校服。不过白天出汗的时候会脱掉外套夹着走。

当天，我去芽吹同学家上课，又一次感受到了季节的变化。

「你好，老师。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站在门口迎接并轻轻低头行礼的她，穿着的是深蓝色的水手服。

这是我自从初中毕业以来，第二次看到她穿冬季校服的样子。

之所以她穿那身校服的样子令我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是她拒绝我表白时穿的校服。

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升上三年级的芽吹同学穿冬装。

每次见到她，我都觉得她在一点点地变得更美。

「芽吹同学你也换校服了啊」

「打算从今天开始穿冬装。虽然现在气温还比较高，所以还在犹豫，但还是得开始为冬天做准备了」

像往常一样，我被带到她的房间。

然后我看到墙上的衣架挂着夏季校服。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随时可以穿。

「咦，你夏季校服还没收吗？」

「我觉得暂时还是得根据温度来选。毕竟，现在还有热的时候呢」

「芽吹同学两套校服都有好好保养，真认真啊」

「其实是因为初中的夏季校服就再也穿不到了，所以很难做出决定。一想到要换上冬季校服，就会觉得有些舍不得」

芽吹同学怀念地望着墙上的夏季校服。

我也感同身受。再也看不到她穿着夏季水手服的样子，真是太遗憾了。

「老师，你喜欢夏季校服还是冬季校服？」

「诶，哪一个……」

突然被问到的我感到有些困惑。

我在脑海中回想着身穿夏季校服的芽吹同学，然后又看看眼前身穿冬季校服的芽吹同学。两套校服都非常适合她，可爱得难分伯仲。

「嗯——，就算让我选……」

「老师，别那么烦恼啦。凭感觉说就好」

虽说如此，芽吹同学穿哪套校服都非常合适，越想越让人难以抉择。

经过深思熟虑，我得出了结论。

问最棒的东西哪个更棒，简直是愚蠢的问题。

「我都喜欢。明亮清爽的夏装也好，优雅成熟的冬装也罢，两者都非常出色。芽吹同学穿哪套水手服都很合适，我无法选择」

「诶，呃……」

芽吹同学脸微红，羞涩地垂下眼眸。

「我认为无论是夏天的白色水手服，还是冬天的深蓝色水手服，都凸显出了芽吹同学的魅力。如果问我喜欢哪一套，我只能回答两套都非常喜欢」

「谢，谢谢……」

或许是因为害羞，芽吹同学道谢的声音细如蚊呐。

然后，她有些困扰地看着我。

「那个……我其实是想问『老师您更喜欢穿哪套校服？』……」

「诶…………」

我完全僵住了。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身为家教竟然盛赞学生的校服！而且还大肆称赞说夏季校服和冬季校服难分高下！

「老师，你在课上经常说『要仔细阅读问题，正确理解问题再作答』的」

「是、是的。我说过……」

「真拿你没办法。得对早早下结论的老师进行补考」

「补考！？」

芽吹同学小恶魔般地「呵呵」笑着，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夏季水手服。

她将其放在自己的身前，面向我。

随即又突然将其移到一边，露出冬季校服。

来回重复几次之后，她问道。

「那么，老师更喜欢我的夏季校服还是冬季校服？必须二选一，不接受都喜欢的答案！」

「非要选一个吗？」

「这是补考。要好好说明理由」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

我当然可以随便选一个。但问题在于理由。

比如说，如果我回答喜欢夏装。为什么？因为短袖露出来的地方多。

……不对，这样的回答好像有点变态。

那如果我回答喜欢冬装呢？理由会是，我喜欢正统的清纯水手服。

……不对，这听起来像是我对水手服有怪癖。

不，我真正喜欢的不是水手服！是穿上它的芽吹同学！

……这会是最危险的回答。

深思熟虑到了额头冒汗的程度之后，我含糊地回答道。

「冬装……吧？」

「为什么？」

「因为芽吹同学你现在穿着它」

「诶～就因为这样？」

芽吹同学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啊，不过刚才，老师说冬季校服很成熟呢」

「那是当然。因为衣服的颜色很沉稳，所以会有成熟的感觉」

「这样啊～。老师觉得我的着装很成熟啊」

她微笑着，音色也变得愉悦。

「话说，芽吹同学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啊。无论是活泼的衣服还是沉稳的衣服，无论是校服还是便服，你都能驾驭」

「时乃崎学园的校服，也适合我吗？我一直憧憬着西装校服」

芽吹同学认真打量着我穿的校服。

时乃崎学园的西装校服乍一看很普通，但功能性很好，可以在任何地方穿。

如果她穿上，那肯定比我还要合适。

「真期待看到芽吹同学穿上这身校服的样子」

「呵呵，即使我穿上西装校服，老师也不能喜欢上学生哦」

芽吹同学俏皮地眨了眨眼，可爱地这么说道。

「我、我会努力的……」

毕竟我大肆赞美过了她的水手服，就只能这样回答。

「为了穿上新校服，我得努力学习啊」

芽吹同学自我激励一般地说着，把夏装放回原处。

然后她转身准备回到原处，却似乎注意到了我身后的什么。

「啊，老师！外套后面的领子皱了！」

「我觉得自己穿得很妥帖啊」

芽吹同学站到我身后，用双手帮我整理好领子。

「真是的，不要在我面前弄皱憧憬的校服哦。要再这样，等我到了老师所在的学校，就天天检查老师的校服」

芽吹同学这话说得都搞不清谁是学生谁是老师了。

但以她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从明年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检查我的校服。

#

今天是芽吹同学第二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不久的一天。家教的教学内容也以考试结果的分析和今后的对策探讨为主。

「每门课程的分数都在稳步提高。平均分超过了70分。九月份集中复习第一学期的成果尤其显著」

「都是多亏了老师的指导」

「也有芽吹同学的努力。你的成绩比我预期的还要进步得快」

对我来说，这也是在考验我家教生涯第一月的成果。所以看到结果后，我松了一口气。

当然还不能大意。我依次确认了数学、英语、理科等科目的答卷，并决定了接下来的学习方向。

最后，我仔细检查了国语答题纸。

「汉字书写问题和基础的阅读理解问题，我都做得很好。这次的阅读题很可惜。因为采分点很高，所以很遗憾没拿到分」

我重读了她做错的阅读题。

是一道阅读小说节选并回答内容的问题。

例文选自法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罗曼·罗兰的小说『皮埃尔与露丝』。这部小说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巴黎为舞台，描绘了年轻男女的爱情。

节选例文描绘了男女主角在女主角家中短暂幽会，分别之际隔着门玻璃亲吻的场景。这就是名场景『隔着玻璃的亲吻』。

问题是『通过描绘隔着玻璃的亲吻，作者想要传达什么』。

在学校考试中选择接吻场景，国语老师还挺大胆的呢。

小说的读解很难，不像数学一样有明确的正确答案。

我想了想，如果是我会怎么解答。

虽然彼此是恋人，但却被玻璃分隔开，这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达，让人对两人感到悲伤。如果我回答的话，可能会是这样的『描绘了尽管彼此相爱，但最终未能走到一起的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芽吹同学的答案是这样的。

『他们满脑子都是接吻，没有注意到玻璃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上面被打了个叉。

「不，我觉得再怎么说也会注意到的……」

「那、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注意到嘛！作者可能就是觉得，一旦满脑子都是亲吻就看不见玻璃了！」

「获得诺贝尔奖的作家，怎么可能那样想」

「不是作者怎么知道作者的想法！？」

「作者本人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芽吹同学，你要写出正确解读这篇文章之后得出的答案」

芽吹同学不满地「唔~」了一声，鼓起了腮帮子。

「就算这么说，我也没接过吻，所以不明白！老师能理解那种隔着玻璃都想接吻的心情吗！？」

被她这么一问，我不禁想象起了和芽吹同学隔着玻璃接吻的场景。

「心情嘛，嗯，大概理解……」

「为，为什么能理解？老师明明没接过吻」

说着，芽吹同学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双手捂住了嘴巴。

「难道说，老师接吻过吗！？和、和谁……？老师在和谁交往吗！？」

「芽吹同学，冷静点。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也没有接吻的经历」

「什么嘛，吓我一跳……」

她长舒了一口气，抚摸着胸口。

「哎呀，就算老师有恋人也没什么，只是要因此忘了我的学习，我就不乐意了！」

「即使有了恋人，我也不会忘记家教的工作。无论如何，我现在也不太有可能交女朋友」

「那为什么能理解想要接吻的心情呢？」

「即使没有经验，也可以想象。像芽吹同学，看了爱情电影，也会不自觉地进行想象吧？」

「看接吻场景时确实会觉得很美好，但我从没想过自己想要接吻。老师是怎么想象的呢？」

「嗯，当我之前有喜欢的人时，我自然会想象和那个人的接吻……」

「哦，是这样啊……但是老师曾经喜欢的人，也就是……」

我不小心说出了。我曾经喜欢的人这样的词。

而她现在就在我面前……。

「老师，果然，你想象过，和，和我的接吻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那是初中生的幼稚妄想，别在意」

虽然我努力忍住了，但芽吹同学还是带着不满的表情看着我。

「我也是初中生。果然我还是个孩子啊」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太狡猾了！」

「狡猾什么？」

「只有老师想像过和我的接吻，只有老师一个人变成熟」

「我是单相思，只能自己想象啊」

「但老师拿我想象了的事情是事实，不也让我想象就不公平了」

芽吹同学立刻走到我旁边坐下，紧紧地盯着我。

「老师，请教我接吻」

#

芽吹同学用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距离触手可及。

就算她要我教她接吻，我也没听说过有这种课程……。

「教，怎么教啊？」

「老师来当我的接吻对象。」

「芽吹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啊」

「这当然是为了学习。体会过接吻两人的感受之后，才能更好地阅读文学作品」

我的心跳逐渐加快，身体无法动弹。不管学生有多么可爱，保持冷静、将她们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才是家教的职责所在。

……本应该是这样的。但芽吹同学太可爱了，我很难保持冷静。

「不会给老师添麻烦的。就一瞬间，请忍耐一下」

芽吹同学凑近我，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是嘴唇。

「可以的话，请闭上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依着她的指示，垂下了眼睑。

但即使闭上眼睛等待，也什么都没发生。别说亲吻，连芽吹同学靠近的迹象都感觉不到。

「要拍了哦～」

拍？随着这句话，从正面传来了咔嚓的快门声。

睁开眼睛，拿着手机打开相机页面对准我的芽吹同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老师，拍得很好哦」

「已经结束了？那个手机是？」

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拍摄的我的脸部照片。

照片里的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向前突出，看起来就像是在接吻的瞬间。

「现在，我可以对着老师的照片……亲吻吗……？当然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照片也会立刻删除」

「为什么要对着照片亲吻呢？」

「是从『隔着玻璃的亲吻』联想到的。即使不实际亲吻，仅仅对着照片亲吻也能体验到那种心情。但即使是照片，擅自亲吻也是失礼的，所以希望老师能作为我的接吻对象」

「好像说得对我就不失礼了似的」

「老师不是在想象中吻了我吗？这是补偿」

听到这句话，我无言以对。老实说被多次提起过去的失恋经历，真是尴尬。

「好吧，随你便了」

「谢谢。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初吻对象将会是老师……」

芽吹同学自然地说出了让人心动的话。真是的，像她这样美丽的少女不应该轻易说出初吻这样的词。因为仅仅说出这个词，就能轻易地穿透数百名男生的心脏，就像丘比特的箭一样。

尽管我心里这样想，她却用享受恋爱电视剧的表情，凝视着手机屏幕上我的脸。

她像拥抱一样用双手拿着手机，慢慢地将嘴唇靠近。

「那个，老师，被这样盯着看我会害羞的……」

被这么说了的话，我便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看她。

芽吹同学的脸和手机的距离越来越近……嘴唇触碰到了。

那美丽的样子让我不禁着迷了。

在手机屏幕上亲吻这种事，要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纯粹是变态行为。

然而芽吹同学的话，就如同女神的亲吻般神圣。

她移开嘴唇后，就一脸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哈……真是奇妙的感觉呢……」

「能理解亲吻的心情了吗？」

「明明不是真正的亲吻，心却砰砰直跳，紧张得很……这样感觉的话，相爱的恋人之间，就算隔着玻璃也会想要亲吻吧」

芽吹同学这么说着，似乎仍有疑问地歪着头。

「啊……但是，嗯……」

「看起来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是因为能让人心情愉悦才亲吻的吧？但我没太感觉到幸福」

「不是和喜欢的人亲吻，果然是感受不到幸福的吧」

「是那样的吗……？ 怎么说呢，别说幸福，我更感到寂寞。虽然亲了，却感到寂寞，很怪吧？」

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感受。

以前我暗恋芽吹同学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象过和她愉快相处的场景。然而，每次我回过神来，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寂寞。

「果然不真的亲吻就无法满足吗」

「那隔着玻璃亲吻的两人，也没能得到满足吧」

「虽然作为小说场景来说很浪漫，但实际上还是想直接接吻吧」

我们刚得出这样的结论，今天的课程就到时间了。

我收拾好学习用品，拿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芽吹同学的房间。

她到门口送我，像往常一样道了别。

「那芽吹同学，下周课再见」

「今天也谢谢老师了」

回家的我转身背向她走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落越来越早，回家的路上稍微有点冷。

这一刻，不知为何我感到了心里有些空白。以前回家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此刻我心中却感到了一丝寂寞。

或许我已经习惯了家教活动，在芽吹同学家上课的时间也比以前更有趣了。正因为如此，当愉快的时间结束，一个人独处时，就会感到寂寞。

「老师！我明白了！」

芽吹同学突然叫我，我转过身去。

就像是解开了考试难题的那一刻，她跑到我面前兴奋地说道。

「我明白了，为什么接吻会让人感到寂寞。──是因为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即使亲吻照片，对方也不在那里。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就会感到寂寞」

「听你这么一说……。想象中的接吻也是一样吧」

「写出『隔着玻璃的亲吻』的作者的心情，我明白了！那两个人因为能看到对方，彼此做了同样的事情，所以不寂寞。因为不是一个人！作者想要表达的是，即使是隔着玻璃，两人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啊……！」

远古的文学家想的什么实在难以想象。

这个答案，让人怀疑能否在考试中得到高分。

然而芽吹同学得出的结论，似乎比任何接受考试的人都更深切。让人不禁觉得她对例文中的场景理解极为深入。

十月·2 小心运动不足

十月的休息日，芽吹同学就读的市立第二初中举办了运动会。

这所学校的运动会除了家长，其他人也能观看。只是需要学生家庭给的邀请函。

然后芽吹同学给我寄了邀请函。

学校操场周围众多观众欢呼。似乎大多是学生家长，到处都能听到呼喊儿子或女儿名字的加油声。

我站在普通观众席，关注着运动会的情况。现在，跑道内侧正在进行班级之间的啦啦队比赛。每个班级的学生都配合着背景音乐跳舞，跟着太鼓的声音呼喊，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表演。

「不好意思~」

听到声音的我回头，看到两个穿着体操服的女学生站在那里。她们朝我递出红色的头巾。

「请务必参加接下来的投球入筐游戏！」

「投球入筐？我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是来看比赛的」

「投球入筐这个项目是邀请各位观众参加的。会分成红队和白队进行比赛，获胜的队伍还有礼物！」

就这样，十五分钟后，我站到了操场中央，和大约三十名参加者一起，拼命地朝着杆子上的筐子投红色的手球。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比赛结束后，出口处我又一次被叫住了。

「老师！」

站在那里的是身着体操服——白衬衣和短裤的芽吹同学。

大约为了便于活动，她把头发梳成马尾辫在脑后扎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发型。比平时显得更加活泼可爱，我几乎要看入迷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谢你来看我。投球入筐比赛你表现的很好哦」

「……你看了啊。突然让我参加的。结果只投中了一个」

「可是你们红组赢了啊。喏，这是给获胜队伍的礼物」

芽吹同学递给我一包糖果。

「芽吹同学参加什么比赛？」

「我会参加接下来的班级接力赛」

「就是说，你是班级代表啊！厉害」

「我是最后一棒，所以有点压力……如果老师能为我加油的话，我会更有勇气的……」

「没问题！……对了，作为收到糖果的感谢，如果芽吹同学大显身手的话，我也给你点奖励」

「真的吗！太好了！」

芽吹同学高兴地双手合十，她的马尾辫也随着轻轻摇晃了一下。

「奖励是什么？好期待呢……」

虽然这么说，但我的脑海里并没有具体的想法。

送礼物也行，但似乎有点夸张了。怎么说我还是觉得有家教风格的奖励比较好。

「这样如何？下节课，上芽吹同学希望上的特别课程。当然，常规课程也会照常，算是额外奖励吧」

「是不是说我可以比以前上更多的课？但这会给老师带来负担……」

「不用担心。我期中已经考完了，现在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那拜托老师啦！我会先想想拜托辅导哪门学科！」

「在那之前，得在接力赛中有出色表现啊」

「我会努力的！老师，请瞧好了」

芽吹同学一脸斗志昂扬，自信满满的表情。

和她分别后，我回到普通观众席，等待接力赛开始。

不久扬声器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班级对抗800 米接力赛开始的通知响起。伴随着进行曲，各年级各班男女学生分成四人一组，从入场口依次入场，并在跑道中央列队。

而芽吹同学的身影在最后的队伍中，三年级的女子队伍里。

比赛开始后，选手们暂时退出赛道，一年级的男选手们先在赛道起点排成一排。接力赛是五组×四人。因为是800米接力，所以每个人跑的距离是200米，正好是一圈。

电子音响起，选手们同时起跑。广播员的现场解说从扬声器中传来，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变得更加高昂。

接下来是一年级女生、二年级男生……接力赛就这样依次进行。

比赛的高潮是三年级女生芽吹参加的场次。

五位女选手排成一排，随着电子音的信号同时起跑。

拿着绿色接力棒的是芽吹所在班级的选手。一开始领跑，但在赛道后半段被赶超，结果第三个的传递了接力棒。

下一位选手一度落后到第四名，但之后奋起直追，试图重新跑到前三。

到了第三棒，差距开始变得很大。第一名的班级遥遥领先。第二名的班级稍微落后，而包括拿着绿色接力棒选手在内的三到第五名则陷入了胶着状态。

各队的接力棒选手在赛道上排成一排。芽吹同学也在其中。

此时，第一位选手和第二位选手相继在芽吹同学身边接到棒，并开始向前冲刺。

终于，后方群体的三人赶到，芽吹同学也拿到了绿色接力棒并起跑。

刚起步，芽吹同学便从胶着的中的三人中脱颖而出。冲刺至第一个弯道时，她已处于第三位，并且还在加速。

「芽吹同学，加油！！」

我也混杂在欢呼声中大声呐喊。

跑到一半的时候，芽吹同学赶上了第二位选手，并迅速超过了她。然后保持速度，向第一位选手逼近。

惊天逆转即将上演，解说席和观众席都愈发兴奋起来。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芽吹同学已经紧追在了第一位选手后面。

但第一位选手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甘示弱。直到冲线为止，不分上下的竞速持续上演。

第一个冲线的是……第一位选手。她拉开了和紧追不舍的芽吹同学之间的距离，成功摆脱了。

真遗憾。不过我看向跑道，芽吹同学已经和第一名选手拥抱在了一起，并互相称赞彼此的英勇奋战。

接着到达终点的选手们也加入进来，大家一起欢庆比赛的完成。

突然，芽吹同学好像注意到了我，她大口呼吸着，露出了笑容，对着我摆出胜利的手势。

#

家教课结束后，在芽吹同学的房间里，我谈论起了前几天运动会的事。

作为班级对抗接力赛的最后一棒选手登场的芽吹同学，虽然很可惜只获得了第二名，但在最后还是展现出了与第一名激烈竞争的精彩场面。

「让人惊讶。芽吹同学，你居然跑得那么快」

我一边收拾着矮桌上的文具一边这么说道，结果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从全国平均水平来看，根本不算什么啦。多亏了老师的加油，我才能超水平发挥。班上的大家也都很惊讶呢」

今天的芽吹同学和平常一样穿着冬季水手服。文静乖巧的她和在运动会上活跃的她，实在难以将两种形象重合在一起。

「但是好遗憾。要是能拿到第一名，就能从老师那里得到奖励了」

「虽说只是第二名，但已经表现得非常出色了。要是能更早一点拿到接力棒，肯定能拿第一名。表现很出色，值得奖励。按照约定，来上你希望学科的特别课程吧」

「可以吗！？怎么办。我以为不会有奖励，都没去想。我现在想想，请稍等一下」

「好。难得的机会，你好好选选想学的科目吧」

芽吹同学一边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思考着要学习哪门科目。

等待期间，我想放松一下讲课时一直坐着的身体，大大地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结果，肩膀和后背传来一阵钝痛，身体不由得一下子僵住了。

「疼疼疼……」

「老师，没事吧！？」

「应该是肌肉酸痛。高中期中考试期间我一直在拼命学习，肩膀好像僵住了」

我再次抬起手臂时，从脖子到肩膀的肌肉又一阵刺痛。

「好痛……」

「看起来僵得很厉害呢。老师有做拉伸之类的吗？」

「拉伸？完全没有。晚上学习到很晚的时候，要么直接去洗澡，要么马上就睡了」

芽吹同学看着我思考了一会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老师，能在房间外面等一会儿吗？我现在准备一下」

「准备？嗯，可以」

我走出房间，在门前站着等。

闲着没事，便试着做了几个深蹲，结果果然小腿肚生疼。

「准备好啦。老师，请进」

当我打开门再次回到芽吹同学的房间时，发现矮桌已经被收拾起来，地板上空无一物。

芽吹同学完全变了个样子，与刚才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穿着白色衬衫和短裤，头发扎成了马尾辫。

短裤下面，露出了肌肤健康的美腿。

穿着和运动会上看到的同款体操服的芽吹同学站在房间里。

「芽吹同学，你这身打扮是……？」

「现在来做拉伸吧！我来教怎么做，老师也一起！」

「现在？在这里？还是不用了。我回家做好了」

「老师很懒的，一个人的话肯定就随便应付了！那样的话，肌肉僵硬是不会好的！」

她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和穿体操服的芽吹同学单独在屋内做伸展运动，是对我理智的挑战吗？

「暂，暂且改天吧？」

「老师答应给我奖励的。请给我奖励。我想选体育课！」

「体育课！？确实算是一门课……」

「从现在开始，请当我体育课拉伸运动的搭档！」

「呃……好，好吧。就今天这一次啊」

「可以的话，我想老师能换上便于活动的衣服……但老师没有准备，只能先这样了……」

说着，芽吹同学走到我身后，拥抱似的伸出双臂，一个个解开我的外套纽扣。

「那个，芽吹同学，为什么要解我的纽扣？」

「活动不便啊，至少把外套脱了吧」

将外套连袖子从我身上脱下来之后，她将其弄平整，然后挂到了墙上的衣架上。不愧是芽吹同学，脱下后不会像我一样随手一扔。

「那么我们先做深蹲吧」

芽吹同学一副教练的样子，站到我正前方。

接着，她直接坐到地板上，大胆地将双腿向两侧分开。

柔韧而健康的腿部曲线立刻占据了我的视野，让我不知该看向哪里。

「呐，老师也别光看着，照着我的姿势来」

「要我在芽吹同学面前把双腿分开？」

「是哦？」

她露出一副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一般的表情。

嗯。这是拉伸运动。是用来舒展身体的拉伸运动。

我心里这样默念着，然后坐到地板上，分开双腿。

那一刻，髋关节周围传来阵阵钝痛。

「好痛好痛……」

芽吹同学和我双脚的脚尖对齐，然后她伸出双手，笔直地朝我伸来。

「像这样握住彼此的手腕，像划船一样轮流拉。像这样进行屈伸运动的话，肌肉的僵硬就会得到缓解，身体也会变得柔软」

我用双手握住芽吹同学的两只手腕，而她也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么老师，要开始啦。一、二……」

随着口号声，芽吹同学向后倒去。

我被拉着胳膊，两腿保持张开，上半身向前屈伸。

「痛痛痛……」

全身肌肉感觉嘎吱作响，我忍不住发出惨叫。

接下来轮到我拉了。

「嗯，嗯嗯嗯~~~」

芽吹同学身体柔软，屈伸灵活，发出惬意的声音。

每屈伸一次，我僵硬的惨叫和芽吹同学轻柔的哼哼声就会交替响起。

在反复多次之后，芽吹同学渐渐加大了后仰幅度。结果我的手臂就被用力拉扯，屈伸幅度也更大了。

「等，等等，疼，疼，疼死了死了死了……」

髋关节的疼痛难以忍受，我合拢双腿，跪坐在地上身体向前倾。结果失去了平衡，手臂被拉扯着向前倒下去了。

「呀！？」

伴随着芽吹同学小小的惊叫声，噗的一声，我的脸被柔软的触感所包裹。

我的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对，对不起！！」

我慌忙起身。

芽吹同学一边直起上半身，一边挑起眉梢瞪着我。

「老师~！！」

「那，那个，全身都肌肉酸痛，太疼了就……」

「老师真是的，身体太僵硬了！就是因为偷懒不运动！既然这样，今天一定要让老师彻底变柔软！！」

＃

身着体操服的芽吹同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还坐在地板上上的我，眼神严厉。

「老师，今天在身体变柔软之前不准离开。做好觉悟吧」

「变柔软？这么突然……」

芽吹不容分说地指着地板，

「趴在地板上」

「趴着？在这？」

「没错」

虽说是不可抗力，毕竟和她产生了身体接触，我实在没法摆出强硬的态度。

无奈之下，我只好按照她的要求，在地板上趴下。

芽吹同学站在我旁边，凝视着我。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抬起一条腿，足底对准我的后背。

「请就这样静静待着哦。现在……我会好好地踩一踩」

「踩、踩！？」

生气的芽吹同学，要像踩虫子一样踩我吗！？

但这也是惩罚。是我不慎触碰到她身体的报应。

我保持着俯卧的姿势，紧紧闭上眼睛并咬紧牙关，准备承受冲击。

紧接着，某样东西压在了我的背上。

是脚。芽吹同学的脚，慢慢地踩在了我的背上。

「……哦？……哦哦？」

腰部和背部之间感受到了一股柔软的压力。芽吹同学用不过强也不弱的适当力量，反复地踩着我的背部。

每当脚底压上来，一种舒适的感觉就传遍全身。

「……好、好……舒服！？」

「怎么样，老师，这样轻轻踩的效果不错吧？」

「太神奇了，肌肉都变柔软了，疲劳好像也都消失了」

「用手按摩的话力道不够，所以这个方法最有效」

芽吹同学接着踩踏后背靠近肩膀的部分，先踩右侧，再踩左侧，每踩一下都感觉肩部的疼痛感在慢慢缓解。

「哦，哦哦……」

我不禁感叹道。

接着她移动到了我的腿部，用脚底踩踏我两边的大腿，并用脚底踩着小腿进行按摩。

「好了，老师，感觉怎么样？」

我起身伸展双臂，肩部和肌肉积累的酸痛已经缓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运动过后一般畅快的疲劳感。

「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芽吹同学，你竟然还会这个」

「这种踩脚按摩是姐姐教我的。老师也感觉到按摩效果了吧？记住按摩法的话，可以在学习之后放松身体」

「但踩脚按摩的话，一个人做不到……」

「那么，我来教老师一个人也能做到的按摩法吧？」

「请务必！」

虽然这么说，但我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变得很轻快了。

「……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就算再按摩也不会有效果了吧」

「那我教老师方法，老师给我按摩一下如何？」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简单按摩法，我会试试的。是什么样的？」

听此芽吹同学脱掉了穿着的袜子。

然后她将脱下来的袜子叠好，放在房间的角落，而不是乱丢。不愧是芽吹同学。和我这种脱了袜子就乱扔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芽吹同学坐到地板上，将房间里的两个抱枕叠在一起调整高度，然后把脚放在了上面。

「那个，芽吹同学？在做什么呢？」

「脚底按摩。按压脚底的穴位可以得到放松」

「……脚底吗？」

芽吹同学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脚底。

「这里和……这里，按摩方式是一边用指尖按压一边揉捏」

要我触碰芽吹同学娇小可爱的脚底吗？要我吗？

我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包住她的脚，用大拇指的指尖轻轻在指示的地方来回按摩。

「呀，啊，啊啊啊……」

突然，芽吹同学发出异常可爱的声音，微微扭动起腰来。

「那、那个，被轻轻地摸来摸去的话，会、会痒的。可以再用力一点啦」

「……这样吗？」

我一边手指慢慢用力，一边往下按压，她的声音也变得很舒服。

「嗯！！嗯嗯……那、那里……好、很好……！」

芽吹同学的表情变得就像是被抚摸下巴的猫咪。

按摩完双脚脚底后，芽吹同学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要泄尽了。

「呼~~~」

「芽吹同学，怎么样？」

「太舒服了！还是老师的力气比较大，我自己做就没那么有效果了。真希望下次也能帮我按摩~」

难道说，我每次课都要帮芽吹同学按摩脚底吗？

「呃，今天是特别的运动会奖励」

「哈~ 哦。不过多亏了老师，运动会的疲劳也消除啦」

芽吹同学一脸放松，「嗯~」地伸了个懒腰。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我起身准备重新穿上脱下的外套。

「啊，老师，我来拿……」

芽吹同学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外套。

「……哈~ 啊」

然而芽吹同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摇晃了一下。结果就朝我这边倒了过来。

「呜~嗯……呼~~……」

她将头枕在我的胸前，小声地发出呢喃，闭上了眼睛。

「嘶……老师……嗯……那里……好……」

不知是不清醒还是在说梦话，芽吹同学靠在我的身上，发出轻轻的呼吸声，渐渐进入了梦乡。动，动不了……。

被她压着，我软绵绵地瘫坐在地。

穿着体操服睡着的芽吹同学，我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尽管之后，芽吹同学猛然惊醒，羞得满面通红，连连道歉。但在这期间，我一直动弹不得。

十月·3 芽吹同学的姐姐

气温逐渐降低，寒意也逐渐加重。

对我们而言，季节的推移也意味着考试的临近。尽管期中考试刚结束，但也不能松懈。

确定报考学校的日子即将到来。

芽吹同学想要报考时乃崎学园高中，就必须拿出与之相符的成绩。

家教课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幸运的是，芽吹同学的备考热情丝毫不减，学习的理解力也在明显提升。

她的备考进展得很顺利。

然而那天，当我为了上家教课而来到芽吹同学的房间时，她的脸上难掩忧虑。

「那么，今天就重点复习数学。范围是第二学期的……」

「…………」

「芽吹同学？」

之前一直沉思的她，突然抬起头来。

「对，对不起！刚才想事情入了神。我会认真听课的」

「想事情……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可以说的话还是说出来的好」

「是呢……其实，我想请老师帮个忙。只是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请我帮忙？」

是什么呢？从芽吹同学的表情来看，事情好像不太妙。

是关于家教的事？我似乎原本就不太受芽吹同学母亲的欢迎，这一点也让人不安。也许问题现在暴露出来了。

我端正坐好，看着芽吹同学。

「明白了。有什么请求尽管说」

「嗯……其实，我想请老师见见我的姐姐」

芽吹同学的姐姐……。芽吹同学之前经常提到过，但我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她，具体是怎样的人也不太清楚。

「你姐姐已经结婚搬出去了吧」

「是的。因为住在一个城市里，所以随时都能见面」

「见面倒是不介意，但是……为什么要见我？」

「姐姐知道我在上家教课程，就一直请求我带你去见她……」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我已经向芽吹同学的母亲打过招呼了，上课来芽吹同学家时也多次见过面。尽管她总是表现得很冷漠。

明明监护人都已经认识我了，为什么她姐姐还需要和我见面？

大约是看到我疑惑的表情，芽吹同学开始解释理由。

「是因为妈妈。她让姐姐调查你的情况」

「调查？是想了解我什么呢？」

「妈妈怀疑我和老师的关系。觉得我们是不是偷偷在交往」

虽说我是高中生，她是初中生，但我和芽吹同学也就只差一个学年。年龄如此相近的男女，每周都在这个房间里单独上课。而且晚上还会线上补习。在这种情况下，家长会担心也是难免。

「但我们真的做了值得被这样怀疑的事吗……」

我回忆起开始做家教以来的日子。

大部分时间，我和芽吹同学都只是面对面认真学习而已。当然，学习间隙也会闲聊几句，课前课后也会有一些轻微的身体接触或者意外发生。

比如不小心看到她裹着浴巾的样子，比如一起拍大头贴，比如玩管家女仆的角色扮演，比如因为停电而共度夜晚，比如被她亲照片，比如和穿着体操服的她一起做拉伸……。

「……嗯。很可疑。确实可疑。连我都感到怀疑」

「老、老师！？」

「但、但是，我们又没在谈恋爱」

「我有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对老师撒娇。可并不是母亲想的那样啊……」

确实和芽吹同学独处的时候，总是会发生很多心跳加速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我和她并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会约会，更不会每天用电话传情。

我和芽吹同学的联系是学习。是为应考合格这个共同的目标。

「芽吹同学，你和你姐姐关系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沉闷的芽吹同学一下子就变得高兴起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从小就超级喜欢姐姐呢！姐姐一直都很温柔，几乎不吵过架，就算偶尔争执，也会很快和好！」

「那或许可以让她了解一下我们的情况。和你姐姐见一面，向她解释我们正在认真准备考试，你的母亲应该就能理解了」

「是呢……姐姐应该愿意听的」

芽吹同学姐姐的年纪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比起年长的母亲，她应该更能理解我们，应该更好说话。而且芽衣同学和她关系也好，就更没问题了。

「请转告你姐姐，我也非常想见她一面」

「好的！不好意思提了这么过分的请求」

「完全不过分的。我很期待见到芽衣同学的姐姐」

「姐姐她有点怪，可能会让老师吃一惊，但不是坏人哦」

……嗯？有点怪？怪在哪里呢？

反正很快就能知道，不必深究。

担心解除之后，芽吹同学不再忧郁，表情变得一如既往地明媚。这样今天又能安心学习了。

「那么，重新开始上课吧」

「请指导，老师！」

于是，我们今天又沉浸在了学习之中。

#

在下一个休息日，我来到了位于商店街的咖啡厅。

今天，我要和芽吹同学的姐姐在这家店见面。

我在窗边的四人座位上等待着，咖啡厅的门打开了，芽吹同学进来了。今天的她是久违的私服姿态，穿着一件亮奶油色的长袖开衫。

在她后面，还有一位女性进来了。比芽吹同学稍高一些，及腰的黑长发随风飘扬。

她穿着水手服。与芽吹同学学校的水手服不同，她穿的是黑色的，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那是附近的一所公立高中的校服。大约是因为休息日，她拿的不是书包，而是手提包。

是芽吹同学的姐姐吗？她们注意到我，径直走了过来。

「老师好！久等了！」

「芽吹同学好」

我起身迎接，同时看向芽吹同学身旁的女性。

不愧是姐妹，第一眼的印象和芽吹同学很像。发型是左右分开露出额头，带着些许成熟的气息。

感觉比我大个一两岁。年级应该是高二或者高三。

……嗯？不过我好像记得芽吹的姐姐已经结婚并搬出去住了。

难道是高中在读就结婚了？那样的话，或许是十八岁左右。不管怎样，她是个相当漂亮的人，从年轻时就恋爱也不奇怪。

「初次见面，我是若叶野瑛登。担任芽吹日向同学的家教」

我向姐姐鞠躬行礼，而她双手在身前交叠，也礼貌地行了个礼。

「我是她的姐姐灯里。妹妹一直承蒙若叶野老师关照了」

寒暄过后，姐妹俩并排坐在了正面的座位上。

各自点完茶或咖啡后，我们再次互相望着。

「嗯～～～」

芽吹同学的姐姐……灯里小姐，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笑眯眯地盯着我看。

「有、有什么事吗？」

「呵呵，真可爱！高中男生就是好啊～」

「……男生？灯里小姐上的是女校吗？」

「不，我之前上的是男女合校」

「那不就有很多男生在班上吗……等等，『之前』？」

总觉得话有些对不上。我正这么想着，芽吹同学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一直跟姐姐说别老穿水手服。高中早就毕业了的」

「诶~~，可是很适合穿出去嘛」

看来灯里小姐是毕业后把水手服当做便服来穿的。

那就是大学生或者初入职场的社会人？虽然怎么看都没那么大，不过芽吹同学的妈妈也很显年轻，或许是遗传吧。

「芽吹同学，没什么吧。就算毕业了，校服也依旧合适的」

「真不愧是瑛登君！能理解人妻水手服的魅力！」

「您已经结婚了对吧？是新婚吗？」

「嗯~，说新婚合适吗？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孩子……？幼儿园……？

我看向芽吹同学，寻求解释。

「姐姐已经24了。从我小学的时候就一直穿着水手服。真不知道打算穿到几岁……」

「什么，24!?」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个真正的女高中生……。

如果说她是有孩子的人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能相信什么……。

「哎呀，日向别说的那么刻薄嘛~」

怎么说呢，从两人的态度中很难分辨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但是，即使这样互相拌嘴，姐妹之间也没有敌意，让人觉得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这是您点的奶茶和柠檬茶，还有混合咖啡」

点的饮品来了，所以我们暂时中断了谈话。

我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试图平复人妻水手服带来的冲击。

「说起来，瑛登君，和日向进展到哪一步了？」

「咳咳！」

突然的问题让正在喝奶茶的我差点呛到。

芽吹同学也拿着柠檬茶咳嗽着。

「姐姐！！我和老师不是那种关系！」

灯里小姐是被母亲派来探查我和芽吹同学的关系的……但这个问题也太直接了。

但我也不是来闲聊的。

我转向灯里小姐，决定清楚地解释一下。

「我和日向同学的关系，就是家教和学生。当然在这个关系中，因为我们互相信任，所以会互相倾诉学习和学校上的烦恼。所以可能会让人觉得很亲密。但我和日向同学，不过是拥有高中入学考试合格这个共同目标的同伴」

灯里小姐认真地听着。

当我说完后，她微笑着来回看着我和芽吹同学。

「果然。因为妈妈担心，所以让我来打听，但我想着就是这样」

「姐姐，你相信吗？」

「当然相信。看日向的表情，就明白你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向妈妈解释清楚误会的」

「谢谢了」

能得到家人的信任，是最让人安心的。

但总觉得有些什么卡在胸口，正因为被她相信，感觉反而变得更强烈。

我没有把全部事情都说出来。

我曾经向芽吹同学表白并遭到拒绝。

从灯里小姐的言辞来看，芽吹同学应该也没提起那件事。

当然是没必要说。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将这种想法深埋心底，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姐妹俩闲聊。

聊着聊着，芽吹同学手机来了信息，我便又闭上了嘴。

「……不好意思，老师。班上朋友来电话了。好像是下次班级值班的事情，我去接一下」

为了避免电话声音干扰，芽吹同学拿着手机，到离座位稍远一点的洗手间那边去了。

或许是因为沉默，我再次感到胸闷。

只剩下我和灯里小姐，我感到坐立难安，于是开口说道。

「那个，灯里小姐。还有一件事我得说出来」

灯里小姐手里拿着咖啡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我……曾经喜欢过日向同学」

#

在安静的咖啡厅座位上，和我面对面坐着的灯里小姐，对我突如其来的倾诉感到了些许惊讶。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和日向同学上的是同一家补习班『顶尖合格研习班』，就是那时候我和日向同学相遇，并喜欢上了她」

灯里小姐默默地听着。

我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坦诚地诉说着。

我和芽吹同学一起学习。不知不觉间，自己喜欢上了她。在毕业前夕，我向她告白，却被她拒绝。失恋带来的伤痛，让我足足煎熬了半年多……。

灯里小姐没有对我发怒，而是温柔地倾听我诉说。

「原来如此……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但现在我已经和过去无关了，为了日向同学的升学考试，我会全力以赴。我不想隐瞒，所以才觉得应该说出来」

「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瑛登君，你真的很厉害呢」

「我吗？」

「对啊，你竟然能向连姐姐我都觉得是超级美少女的日向表白。真有勇气～」

「是、是吗……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呢……」

灯里小姐轻轻笑着，用望向远方一般的眼神看向窗外。

「那我也来分享一点秘密吧」

「灯里小姐的秘密吗？」

「嗯。日向还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已经结婚，从家里搬走了。而爸爸在海外的工作也越来越多，经常长时间不在家。所以家里就只剩下妈妈和日向两个人了」

我听着灯里小姐回忆般地讲述着，默默地凝视着她。

「我觉得妈妈当时很孤独。为了排遣孤独，她积极地照顾日向。妹妹很会察言观色，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好孩子。衣服和玩具，妈妈准备什么她都接受什么」

说完这些，灯里小姐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但她还只是个小学生啊？我记得那时候日向其实是想任性地撒娇的。我却没意识到那些，为了自己的婚姻生活，就把家里很多事情都推给了日向」

灯里小姐歉疚地说着，然后重新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所以我下定决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和日向站在同一边」

「所以，你选择相信我们的话了呢」

「而且，我觉得瑛登君和日向是否在交往都无所谓。我真正关心的是，瑛登君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他如何看待日向。今天我就是想来了解这些的。」

「我、我看上去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瑛登君有认真考虑日向的事情，我很安心」

「没那么……我只是在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有些感到害羞，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然而，灯里小姐紧接着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最后还有一件事……虽然难以启齿，但这是非常重要，必须告诉瑛登君的事情……」

「什么事？请尽管说。」

我也认真起来，摆正姿势。

灯里小姐伏在桌上，像要说什么秘密。

我也凑上去，洗耳恭听。

「我虽然是这身打扮，但我和我老公并没有玩过水手服play，千万别误会」

「……我没误会。话说能不能不要在误会产生之前抢先发言？」

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是芽吹同学打完电话回来了。

「老师，姐姐，久等了。电话打得有点久……」

芽吹同学站在我们座位前，来回看着挨得很近的我和灯里小姐。

「咦？姐姐，你在和老师说什么？」

「在告诉瑛登君人妻水手服的魅力呀～」

结果芽吹同学瞪了我一眼。

「老~师……」

「啊！？」

「绝对、绝对不可以喜欢上我姐姐……！！」

好可怕……芽吹同学眼神好可怕！？

那天，直到从咖啡厅出来分别为止，芽吹同学一直在瞪着我。

#

──和瑛登分开后，日向和灯里两姐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是的，姐姐，不要教老师奇怪的东西」

「我可没教他什么奇怪的东西哦～。啊，对了，下次日向把你的校服和我的校服交换一下穿穿看怎么样？穿黑色水手服的日向肯定也很可爱。偶尔换上不同的校服，瑛登君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老师才不是那种对不同款校服有癖好的人！」

「真的吗～？」

「我，我觉得不是！」

日向有些不自信。

「……我觉得，能和瑛登君聊一聊真的太好了。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家教老师会是那种日向的成绩上不去就放弃你的人」

「怎么可能！老师绝对不会丢下我的！」

「呵呵，是呀。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很欣慰」

「就是。老师不再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日向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奇怪。

……受不了？为什么？

瑛登不在的话确实会很麻烦。因为他是自己想要应考合格所必需的家教。

可现在，日向真切的感受——

不是『困扰』，而是『受不了』。

为什么瑛登不在自己会『受不了』？

尽管努力思考理由，日向的心却乱糟糟的，现在的她想不明白。

见日向一脸苦恼，灯里灵机一动说道。

「啊，对了！日向，我们待会儿一起玩马里奥吧～」

「姐姐!? 我可是考生啊!? 哪有时间玩游戏！」

最终，日向还是像往常一样被姐姐牵着鼻子走了。

十月·4 不给糖就捣蛋！

十月末的今天，我去芽吹同学家做家教，结果发现她的打扮很奇怪。

「不给糖就捣蛋～！！老师，你看，这帽子怎么样！」

芽吹同学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橘色帽子。

是南瓜。是在一颗南瓜上开了三角形的眼睛做成的南瓜迷你帽。与普通的南瓜不同，两边还带着猫耳朵一样的装饰。

「这款『午睡~』万圣节限定联名款猫耳迷你帽，是不是超级可爱！？很可爱的吧！？」

嗯。确实很可爱。芽吹同学戴什么都可爱。

「话说回来，这帽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买点心，然后抽奖抽到的！因为我超级想要它，所以太开心啦！」

她似乎非常高兴，兴奋得全身都摇摆起来，好像马上就要跳起舞了。

即使到了开始在她房间上课的时间，她依旧戴着帽子。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芽吹同学问道。

「老师，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帽子摘下来比较好呢？」

「随你喜欢。你真的很喜欢那顶帽子呢」

「难得的万圣节嘛，我想好好感受一下节日气氛。每天光顾着学习的话，感觉连季节的变化都忘记了」

「也是。学习还是开开心心的好。我备考的时候也想过很多放松的方法，比如听听音乐和广播，或者用一些设计特别的文具」

「诶，老师也会这么做啊」

「一直绷着神经会崩溃的。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上课哦」

就这样，今天的课程也顺利结束。

我收拾着书桌上的文具，芽吹同学从架子上拿了某样东西放到桌上。

是零食。她正在打开袋装膨化食品。

「『午睡～』的膨化食品？是吃了会想睡觉的零食吗……」

「零食每一款的口味都不一样，很用心的！这次的万圣节限定款是南瓜味的。老师要尝尝吗？」

芽吹同学把打开的零食递到我面前。

「那我就不客气地吃一块吧」

上完课的我有点饿了，所以决定吃一块膨化食品。

虽然只是普通的薯片，但确实能尝到一丝南瓜的味道。

「老师，别客气，请多吃一些」

「不了，已经是傍晚了，到此为止吧」

在我这样回答的同时，芽吹同学正美滋滋地吃着第二片、第三片薯片。

头上戴着南瓜猫耳的迷你帽子，抱着零食袋可爱地鼓动着嘴巴的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南瓜精灵。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欣赏这一幕的时候。

我好奇地看了眼柜子里。还能看到另外两袋零食。再看看房间的垃圾桶，里面扔着几个空袋子。想必那个南瓜猫耳帽子也不可能是一次就中奖了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许多考生都会落入的陷阱，是诱惑他们的天敌。

学习时偷吃小零食。

我随手拿过芽吹同学手里的零食袋。

「啊，如果老师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的」

「我不是想要零食。芽吹同学，你该不会一个人学习的时候一直在吃零食吧？」

芽吹同学一脸尴尬，转过脸去。

「只、只是在肚子饿的时候才吃……」

「我以前也犯过这样的错误。想着可以放松心情，就在书桌上常备零食。一开始只是在学习间隙吃一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边学习边无意识地伸手去拿。零食吃完了就坐立不安，甚至会半途放下学习跑去便利店买零食。最后变成了没有零食就无法学习的状态！」

「这、这么可怕……」

我向她讲述了零食依赖的恐怖之处。虽然说得有点夸张，但这也是为了把学生从魔爪中拯救出来。

「可、可是，我有规定每天吃多少的！」

「可怕的不只是依赖。本来就一直坐着，还不停吃零食。你觉得会怎么样？——肯定会体重增加的！！」

「呀！？」

芽吹同学震惊得如同被雷劈一般，抱住了头。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观察有没有变重。

「没事……的。还没有太大变化」

「正因如此，在吃得过多之前，停止学习时吃零食是很重要的」

「我明白了！已经打开的这一袋就是最后一次！」

芽吹同学伸手想要拿回我手里的袋子。看来她完全没明白。

我把零食袋子高高举过头顶，让她够不着。

「不——行——。忍耐一下」

芽吹同学似乎不肯放弃，朝着零食袋子蹦蹦跳跳地拼命伸手。

没想到那个清纯的芽吹同学竟会如此拼命，零食的诱惑真可怕。为了不被抢回去，我左右摇晃着手臂不断躲避。

「唔～～。给我零食！！不给零食我就要恶作剧了！！」

芽吹同学扮成南瓜的样子，跳起来用双手试图抓住零食袋子。

「唔哇，危险！」

她的手扑空，因跳跃的惯性向前倒了下来。

芽吹同学的体重压在我身上，我接住她的同时屁股着地。然后就这样被推倒，仰面躺在地板上。

「老、老师……」

芽吹同学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瞪大双眼看着我。

「芽、芽吹同学……这算是，在捣蛋吗……？」

「没、没在捣蛋……」

她轻轻地左右摇头。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在地板上拥抱的姿势，不知道该如何活动，只能互相对视。

#

在重力的作用下，芽吹同学的整个身体都紧紧压在我身上。

物体所受的重力大小，也就是重量，是与物体的质量成正比的。换句话说，身材娇小的芽吹同学，体重自然也很轻。

然而，压在我身上的她的存在感远远超过了重力本身的作用。垂落的她的头发、脖子上感受到的她的呼吸，以及她那柔软的胸部，几乎要把我的理智推向黑洞的另一端了。

「老、老师，这、这都怪你没收我的零食」

「我、我是为了防止芽吹同学体重增加，才、才这么做的」

「什、什么？老师是觉得我太重了吗？」

芽吹同学固执地将身体压在我身上。

不，一点也不重。她纤细的身体轻得令人惊讶。

但每当她把身体压过来时，那压迫着我的胸部隆起，却让我感受到了数倍于体重的质量。

「总、总之，芽吹同学，能不能先起来？」

我不禁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嗯……哎呀……」

芽吹同学试图坐起身来，双臂撑在地板上用力抬起身体——结果突然泄力，“咚”的一声，她的胸部又压在了我身上。

「身、身体……身体，太紧张了……使、使不上力气……」

芽吹同学眼眶湿润，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算设法起身，但被芽吹同学从正上方压着，我动都动不了。

看来只能把芽吹同学的身体往旁边移了。

「芽吹同学，我要稍微推你一下」

我右手还拿着零食袋子。放在地上的话里面的东西会撒出来。

那就只能用左手推她的侧面，让她侧躺下来。

为了不会不慎碰到奇怪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触碰芽吹同学的侧腰。

「呀啊啊啊～～！？」

结果，芽吹同学扭动着身体，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老、老、老师，别、别挠，别挠我那里！呀啊～～！！」

「别、别动。我只是稍微推一下而已！」

我一使劲，芽吹同学就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呀，啊，啊，啊啊，嗯，那种地方，不，不要摸来摸去！！」

没办法。看来只能去推别的地方了。

我把手从她的侧腰移开，再用左手按压腋下附近。

「呀啊，老师，这里，这次是在挠哪里啊！？」

「请忍耐一下。请坚持一下，芽吹同学」

我左臂用力，慢慢推动芽吹同学的身体横向翻滚。她的身体逐渐抬起，一下子就侧翻过去了。

同时，为了支撑翻过去的芽吹同学，我将右臂横向伸直。

「哈……哈……」

躺在我身边的芽吹同学仰面朝天，头枕在我的右臂上，一脸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芽吹同学，没事吧？」

她终于恢复力气，慢慢坐了起来。

我也坐起身来，确认了一下手里拿着的零食袋。很好，看样子没有洒出来。

我站起来后，芽吹同学嘟着嘴，直勾勾地瞪着我。

「哼～～～。老师，刚才真的，好痒啊！」

「不那样做你好像起不来，抱歉，碰到了让你觉得痒的地方」

「那就把零食给我作为赔罪！」

我看了看手中的零食袋。真没办法。

「只能吃一片哦」

我用指尖捏起一片薯片，递到芽吹同学面前。

「啊～」

她一脸"请喂我"的表情，张开了嘴。真是的，看我在反省，摆起公主架子来了。

我把零食送到她嘴边，她一口咬住吃了进去。

「嗯～，好吃～」

吞下零食后，她又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零食袋。

「老师，再来一片嘛，不行？」

「不行。已经傍晚了，一直吃零食的话，晚饭就吃不下了。好好吃饭摄取营养也是考试成功的重要秘诀」

「唔，我知道了。我会忍住不吃零食的」

我把零食袋还给芽吹同学，她合上了封口，放回到架子上。

就在我们这样互动的时候，巴士时间也到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该回去了」

「我送老师到玄关」

我们一起走出房间。

下楼梯到一楼走廊时，正好里面的门打开，芽吹同学的母亲出来了。突然碰面我愣了一下，但还是轻轻低头打了招呼。

「您好，打扰了」

「………」

但是她的母亲什么也没说，就走向厨房了。

看来我果然不受欢迎。

「老师，请别在意」

芽吹同学体贴地说道。

在玄关和她告别后，我像往常一样踏上回家之路。

#

几天后的晚上，我在自己房间里和芽吹同学进行在线辅导。

那天，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开心。尽管是学习期间，她看起来却高兴得不得了，兴高采烈的。

辅导时间结束后，闲聊时我趁机问道。

「芽吹同学，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就像在说「问得好」。

「今天学校里有小测验，我所有科目都得了满分！」

「真的吗？厉害！！」

「但、但只是小测验……。没什么太难的题目」

正如她所说，学校的突击小测验，相比期中考试等定期考试，出题会更简单，难度往往也较低。

但反过来说，那也是检验平时基础知识掌握程度的考试。在其中取得好成绩，就证明学习得很扎实，对内申书也会有影响。

在这样的小测验中拿满分，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芽吹同学，恭喜你。学校老师也很惊讶吧？」

「班主任也表扬说，我的成绩比第一学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那太好了。马上就要三方会谈了吧？」

「计划下周和妈妈一起去学校」

已经十一月了。是大多数考生正式决定志愿学校的时期。一旦确定了志愿学校，就要准备去取入学申请表准备报名等等，考试准备的忙碌会加剧。

当然志愿学校不是学生可以独自决定的。要综合学生本人的意愿、学校班主任和学生家长各方的意见来决定。

「以你现在的成绩，时乃崎学园的合格也是很有希望的。以它为志愿的依据足够了。要自信地表达你的愿望哦」

「好的！看到我现在的成绩，妈妈也会同意的！」

自信满满地说完后，她突然又低下头，看上去有些不安。

「以后也请继续指导我的学习。没有老师我可受不了」

「嗯？什么叫受不了？」

「啊，那个……我是说没有老师的话我受不了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的话，总觉得成绩又会下滑……」

「现在的芽吹同学即使一个人也能朝着合格的目标前进。你已经具备足够的实力了」

「这……样吗……」

「不过，我还是想继续当芽吹同学的家教」

听到这句话，芽吹同学低着的头又抬了起来，目光重新投向我。

「我想见证芽吹同学备考的全过程。反倒是我，即使被你说不需要家教了，也打算低头恳求你让我继续当家教」

芽吹同学的表情重新变得明朗，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么，我就雇用老师当家教直到考上为止。现在说什么想辞职的话，我可不会允许哦？」

「我明白了。芽吹同学决定了志愿学校的话，会变得更忙，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当然！我会好好听从老师的指导！」

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地说道，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直到考上为止，请一直关注着我……瑛登老师」

我不由自主地回望向她的眼睛。

好像，刚才是芽吹同学第一次用我的名字称呼我？

「那、那么今晚就先挂了」

芽吹同学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切断了连接。

「下周见！」

我在最后一刻说道，然后芽吹同学的身影就从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消失了。

突然被叫了名字，有一段时间我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是为什么呢？我在她家人的面前也叫她「日向同学」。互相叫名字是很正常的事。

但不知为何，我感觉和芽吹同学的距离更近了。这大概意味着她很认可我这个家教，很信任我了吧。

「日向同学……」

我不知不觉地出声念道。

不，干脆……

「日向……」

她是我的学生，这样叫也不奇怪。

但我说出口的称呼方式，真的只是家教对学生的称呼吗？

为了认清自己的感情，我再次念出那个名字。

「日向」

「老师」

「哇啊啊啊！？」

平板电脑突然传出声音，我不由得尖叫出声。

可能是忘了断开在线连接，芽吹同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日……不是，芽吹同学!?」

「我想问一下刚才忘记问的英语语法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芽吹同学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嗯～……脸好红哦……该不会是在看渚奈奈小姐的写真集傻笑吧～？」

「我、我没看。话说回来，你还记得写真集的事啊？」

「呵呵，那就当我忘记了写真集的事吧。你到底在想着谁傻笑呢？」

「为什么觉得我在傻笑啊？」

「啊，你不否认呢」

……难道我是被诱导性提问套路了？

「来吧老师，老实告诉我你在对谁傻笑。要是不说的话，我可要捣蛋了哦～」

「芽吹同学，万圣节已经过去了。你不是有英语问题要问吗？」

我强行转移话题后，她就像恶作剧被阻止的孩子一样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是今天补习中出现的语法用法的问题——」

「嗯，那部分是这样的——」

我一边压抑着久久不能舒缓的心跳，一边回答着芽吹同学的问题。

——芽吹向日结束与瑛登的在线补习后，复习起了英语语法。

这时手机响了。是姐姐灯里打来的。

「喂，姐姐？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来」

「我打了好几次都是语音信箱。日向你大晚上在外面玩？」

「才不是。当然是在备考啊。我刚和老师补习完」

「原来晚上是和瑛登君单独在一起啊。难怪顾不上接电话」

「单、单独什么的，是在线上课啦！」

「好啦好啦。我是担心日向备考辛苦才打电话来的，不过听你声音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不是因为和瑛登老师一起学习而开心，是因为学习进展顺利才开心！」

「嗯嗯嗯？『瑛登』老师？」

「不，不是……！！那是我开老师玩笑才那么叫的！」

「居然拿瑛登君开玩笑，日向你果然玩得很开心嘛～」

「呜呜呜～……姐姐欺负人……」

日向正嘟着嘴，姐姐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日向，第一学期的时候你一直很烦恼，但现在每天都看起来很开心，我也放心了」

「但是备考很辛苦哦？会开心什么的是不是很奇怪啊」

「不奇怪。一定是因为日向很幸福」

听到这话，日向感觉被戳中了心事。明明幸福这种事，对考生来说应该是无缘的。

即使与姐姐通完了电话，日向也依旧在思考。

如果自己真的感到幸福，那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备考进展顺利吗？

「说起来，刚才老师其实是在对着谁傻笑呢？」

日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现在，老师喜欢的人是……。

她一边想着，一边不经意地看向窗外，却发现夜晚的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那，那是过去的事了吧……」

虽然脑子在否定，但心跳还是瞬间加速。

那种感觉……总觉得很幸福。

十一月·1 三方会谈那天

到了十一月，每天都在急剧变冷。街头树木纷纷落叶，每当冷风穿过街两旁的树木，路上的行人就都会缩起身子抵御寒冷。

今天又是我每周一次的家教日。

放学回家后，我穿着校服准备好家教所需的东西，准备前往芽吹同学家。正当我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时，手机响了。是芽吹同学打来的。

「芽吹同学。我现在要出发去你家了」

「那个，我能现在去老师家吗」"

「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

「今天我家有点不方便……如果能在老师家上课的话就好了」

芽吹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思考了一下。确实在我房间上课也是可以的。

不过现在父亲在公司，母亲也出去打工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话说回来，之前也有过和芽吹同学单独相处的时候，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吧。想到这里，我回复了她。

「没问题，不过你知道我家在哪吗？要我去接你吗？」

「我用地图app查过了，没问题的。——其实我已经到你公寓楼下了」

「诶？好、好的！我打扫一下房间，稍等一下！」

「那我就慢慢上老师的房间来」

挂断电话后，我赶紧用吸尘器清扫地板，并整理了床铺。

为了学习，我从壁橱里拿出矮桌放到房间中央。刚做完最基本的准备工作，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我走到玄关开门，便看见穿着水手服、提着书包的芽吹同学站在那里。

「老师好。不好意思突然打扰」

「别在意。来，进来吧」

我家是三口之家住的3LDK。平常生活没什么问题，但有时会因为东西增多而感到空间不足。

「要给你倒杯茶吗？」

「我是来上课的，请不用在意我。如果老师的父母在家的话，我还想打个招呼呢」

进到我的房间后，芽吹同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和线上看的感觉不一样呢。原来这就是老师的房间啊～」

「我只是匆忙打扫了一下，看得别太仔细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睡衣也没有随意丢弃，房间整理得很好嘛」

「因为在线补习时房间会入镜，所以最近我一直在努力保持整洁」

半年前的我根本想不到会这样。自从成为了她的家教，我感觉自己的生活也有了些变化。

芽吹同学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参考书，来到矮桌前坐到我对面。

课程像往常一样进行。这个月底就是第二学期期末考试了，所以今天的课主要是针对考试的复习。上课时，我一直在思考。

因为她突然来访导致我忘了问，今天应该是芽吹同学学校三方会谈的日子。

三方会谈是学生、家长和班主任见面，分享学校和家庭各方面情况的会谈。

特别对于初三学生来说，三方会谈上会讨论毕业后的升学方向等很重要的内容。通常会在这时正式决定志愿学校，并开始为升学考试做准备。

「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要好好复习期末考试哦」

「谢谢老师的指导」

今天的课顺利结束，但总觉得芽吹同学声音没什么精神。

「对了，芽吹同学。三方会谈不是今天吗？」

「……是的。我和妈妈去学校了」

「结果如何？决定好志愿学校了吗？」

「…………」

然而芽吹同学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也许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情况。我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她开口。

「……不想回去」

「嗯？」

「我不想回家」

「怎么了，这么突然？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芽吹同学向前倾身，靠向我。

「今天能让我留宿一晚吗！？」

芽吹同学不安地凝视着我。

「老师……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

芽吹同学用怯生生的眼神望着我，仿佛在寻求救命稻草。

「你还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她，但是是指老师对学生的喜欢。可她问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了『现在还』，是问我是否和那时一样——是否和过去我向她告白时那样，还喜欢着她。

我问自己：还喜欢她吗？

芽吹同学很可爱，性格又好，我曾经喜欢她到了鼓起勇气表白的地步。即使失恋了，我也很久都没能忘记她。

但现在，我是她的家教。当我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就应该抛弃那些儿女私情才对。

「老师还记得我们一起拍的大头贴吗？如果可以让我住下的话，我可以，继续那天的故事……」

我当然记得。为了扮演她的『男朋友』，我们一起拍了情侣大头贴。而且最后差点接吻了。

继续那天的故事就是说……。

以前的我听到这句话的话，心跳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但现在的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反而觉得芽吹同学那样子很可怜。

「我记得很清楚。从芽吹同学那里收到的大头贴我一直好好保存着」

我打开桌子抽屉，拿出收在里面的大头贴。然后突发奇想，把我和她挽着手臂的那张大头贴贴在了自己的笔袋上。

「怎么样？看起来很像真的在交往吧」

我无法回应她那痛苦的请求。但我也不想否定她的感受。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是像这样表现出来。

「能和芽吹同学一起拍照，就已经让我非常开心了」

「这样……」

她失望地低下了头。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今天三方会谈的时候，讨论了升学方向的事。我告诉班主任我想报考时乃崎学园，而且为此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备考。老师也认可了我第二学期以来成绩的进步，说按照现在的状态有望合格，并表示支持。但是，妈妈她……」

芽吹同学说到这里哽咽了，嘴唇颤抖着。

「妈妈完全不认可……我以为只要提高成绩，她就会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可她完全不在意……一个劲地说我应该上龙式学院高中，还问我有什么不满，根本不听我的话……呜……呜……」

说着说着，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接着便低声啜泣起来。

大颗的眼泪从她的双眼中涌出。

芽吹同学难过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被强加了本人不愿意的升学方向。

至今的努力被母亲无视才是最让她痛苦的。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不再流泪。

「芽吹同学，不要紧吧？」

「嗯……抱歉……」

芽吹同学有些疲惫，用手指擦拭着残留的泪水。

我从架子上拿出一条面巾递给她。

「去洗把脸吧」

「我可能还会哭，等会儿再洗吧」

芽吹同学微微一笑。看来哭过的她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回家后，和妈妈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尴尬……更重要的是，我对妈妈产生了不信任感……」

「所以就不想回家了啊。那升学的讨论结果如何？」

「没能达成一致，班主任也很为难。所以决定在期末考试之后再进行三方会谈」

看来他们是想等期末考试的结果出来后再重新讨论。但在我看来，无论期末考试的成绩有多好，芽吹同学母亲的意见似乎都不会改变。

私立龙式学院高中。这是她母亲推荐的升学方向。

那是一所拥有悠久历史的名门学校，许多名流的子女都在那里就读。

学费很高，能入学的学生很有限。正因如此，学校的品牌价值很高，可以获得政商界和知名企业人士的人脉，而学校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身份象征。

据我调查，它的偏差值是中等水平，以芽吹同学的成绩应该能轻松通过。

这所学校最难的反而是面试。据说如果考生不够高品格，就无法通过面试。

不过像芽吹同学这样认真的女孩，应该也能轻松通过面试。

此外，关于她父母的职业，母亲是前艺人，父亲是活跃中的风景摄影师。他们住在高档的独栋房子里，应该也能负担得起高额的学费。

而且最重要的，那里还是她母亲的母校。

然而，不管去那里在社会上会多么光鲜亮丽，只要不符合本人的愿望，就只不过是一条铺着华丽外表的空虚之路。

「我只是个家教，没有权利决定芽吹同学的未来。但要说我的想法的话，我希望芽吹同学能为自己理想的未来而奋斗」

「我想试试。试试自己能走多远。当然可能会失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不想一直走妈妈为我准备好的路，我想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

话虽如此，芽吹同学还只是个初中生。没有监护人的同意是无法决定升学方向的。

「我打算和芽吹同学的母亲谈一谈」

「但我想妈妈可能不会愿意见老师……」

「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也很不甘心」

「不甘心？老师吗？」

「我一直以来都在作为芽吹同学的家教而工作。我希望你能实现梦想，所以一直在努力！——芽吹同学，刚才你问我『现在还喜欢你吗？』」

「是、是的」

「我喜欢芽吹同学全身心地朝着目标前进的样子」

「…………!!」

瞬间，仿佛是对我说的话的反应，芽吹同学猛地挺直了背。

「无论等待着的是什么结果，那样的你都不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她用惊讶的眼神注视着我……然后「呵呵」地开心地笑了。

「老师意外地热血呢」

「有、有吗？」

「我也有同感。不能就这样保持沉默。——老师，下周上课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把妈妈拉出来，我们一起向她表达我们的想法吧！只要有老师在我身边，我就能鼓起勇气面对妈妈！」

「下周，我和芽吹同学一起去说服你妈妈吧！」

希望的火种再次在我和芽吹同学之间燃起。

尽管是随时可能熄灭的小小火种。

但是我相信，凭借我们的力量，一定能让它燃烧得愈发旺盛。

#

芽吹同学恢复了冷静，决定回家。

「老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太绝望了……」

芽吹同学在我家洗了把脸，擦干了泪水，然后拿起书包，朝玄关走去。

冬天将至，太阳落得也早。虽然还只是傍晚，天色却已昏暗。

「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烦老师送到车站吧，我第一次来这边……」

我们一起走出家门，走在黄昏的路上。

「你妈妈那边没事吧？」

「没事。就算她说什么，我也会在房间里继续备考」

「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线上给你补习。参考书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马上问我」

「咦？ 突然我就有很多问题想问了。教科书和参考书上，好多地方我都看不懂」

「嗯，只要在补习时好好理解就行……」

说着说着，芽吹同学的表情也暂时恢复了明朗。

但即使笑了，问题也没有解决。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头露出不安的神色。

我们并排走着，芽吹同学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手掌。

我轻轻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俩默默地牵着手，静静地继续走着。

在路上遇到的人眼里，我们或许看起来像是幸福的情侣。

但是我始终有一种脚下随时可能崩塌的不安感。就像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大怪兽要摧毁一切一样，感觉全部都要被破坏殆尽了。

我们一起朝着目标不断奔跑的艰难但快乐的时光还能继续下去吗？还是很快就要失去了呢？

到了车站，芽吹同学松开了握着的手。

「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得去」

「路上小心。——芽吹同学的成绩很稳定。一定能说服你母亲的」

巴士很快就来了，芽吹同学一边向我挥手一边上了车。

等公交车开走不见后，我转身准备走回家。

可变成一个人之后我的不安感更强了，没有心情回家。

我真的能说服芽吹同学的母亲吗？我这个不被信任的人插嘴的话，会不会反而让她的态度更加强硬？

刚才还在燃烧的热情消失，越想越觉得胆怯。

我在附近的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便注意到了路边的告示板。告示板上贴着附近商店和企业的海报。引起我注意的是其中的一张。

穿着校服的男女并排站着，做出加油的姿势。

『将未知的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中！』用豪迈的字体写着这样的口号。

虽然人物照片和设计与去年的不同，但内容几乎一样。

是『顶尖合格研习班』的海报。

我在这家补习班经营的家教中心注册，得以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老师。我记得收到的指导手册里有些发生纠纷时的咨询窗口。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起手机拨通了咨询窗口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顶尖合格研习班』的总部大楼。

我打电话给补习班的家教中心后，得以在总部的面谈室向运营人员进行咨询。

接待我的男性工作人员说，家长和学生在升学方向上产生分歧是很常见的，家教夹在中间也并不罕见。

但最终还是要遵从家长的意愿。当我如实告诉他自己没有得到芽吹同学母亲的信任时，工作人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最终我没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方法。咨询结束后，我只能带着沮丧的心情朝大楼出口走去。

因为低着头，所以没有好好看路。从电梯下来准备转过大堂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我慌忙躲开，但书包掉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哎呀，抱歉。你没事吧？」

我差点撞上的是位看起来六十多岁、体格魁梧的男性。他穿着休闲衬衫和夹克，打扮与普通员工不太一样。可能是补习班的老师。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我一边道歉，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和文具。

那位男士也热心地弯腰帮忙。

「嗯……这是……？」

他拿起掉落的笔袋，很感兴趣地看着。然后有看看我的脸，露出一副像要说出秘密似的笑容。

「这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

男士指着贴在笔袋上的大头贴。那是我刚贴上去不久的，和芽吹同学挽着胳膊的照片。

「不，不是的。她是我的学生……」

「哦，学生？你……还是高中生吧？」

「我初中时认识的，她拜托我做她的家教」

听到这里，男士的表情稍微阴沉了一些。

「嗯……你是家教，却和学生是恋爱关系吗？」

我一不小心说多了。

我觉得不能就这样被误解，所以决定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从拍大头贴的原因，到芽吹同学在家里产生的烦恼，再到今天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在玄关大厅的长椅上坐着说话的时候，那个男人一直在认真听着。

「嗯——原来如此。志向的烦恼确实很沉重啊……」

「但是，我会想办法说服她母亲的。如果芽吹同学真的是我女朋友的话，可能还有其他能让她振作起来的方法，不过作为家教老师，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谢谢您听我说这些」

「等一下。看来我认识一个和你那个女学生很像的人」

我正要起身离开，那个男人却露出了一个有点神秘的笑容。

「能抽出点时间吗？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人吧」

「很像的人？那个，您是……讲师吧？」

「嗯？唔，看起来像吗……唔……」

那个男人抱着胳膊苦恼了起来。

不知怎的，我觉得他的样子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男人突然竖起食指摆了个姿势，用充满气势的声音喊道。

「学习的烦恼，在顶尖合格研习班最容易解决！……知道吗？这是我的台词」

目睹这个姿势和发言，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报名补习班时，在介绍手册有看到一张照片，还有上面写的口号。那张照片上的人要更年轻，身材也更瘦，但确实有些像。

「补习班……塾长……？」

「唔，看来一直用三十年前的照片也不太合适啊……难怪会被传成『幻影塾长』……」

当年，补习班塾长刚过三十岁，就辞去了学校教师的工作，经营起了一家补习班。作为讲师站在讲台上的他课程通俗易懂，深受好评，每年报名的学生都在增加。

作为经营者，他开始着手扩大补习班的规模，进行了各种广告宣传。就这样，他将『顶尖合格研习班』发展成了一家全国连锁的大型补习机构。

……在电梯里听着这样的故事，我们到达了八楼。

沿着走廊走了一小段，就到了塾长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工作用的办公桌，前面是接待客人用的沙发和茶几。氛围总觉得有点像学校的校长办公室。

塾长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大文件夹，抱到沙发前。

他坐到茶几对面的沙发上，把写有『顶尖合格研习班·历代海报』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朝我这边推来。

「这里保存着我们补习班历年制作的广告海报」

他翻开封面，首先看到的是我也很熟悉的，一男一女学生做加油手势的海报。

但我不明白塾长想做什么。他说要介绍一个很像芽吹同学的人，是什么意思呢？

塾长不理会我困惑的心情，一张一张地翻着海报。看来补习班每一代的海报设计都很类似。

翻到最后一张时，校长停了下来。

那张海报上写着的口号是『用你的双手，抓住通向未来的可能性！』，与我所知的稍有不同。而旁边是做着加油手势、面带笑容的一男一女两名学生。

男生穿着黑色的校服。在他旁边，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女生是——

「芽吹……同学……？」

我被眼睛看到的东西震惊了。为什么芽吹同学会在上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脑海中的某些东西突然就联系起来了。点和点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十一月·2 家教能做的事情

芽吹同学来到我房间后一周的某一天——我拜访了她家。

虽然我和往常一样是来做家教的，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和芽吹同学的妈妈谈判，说服她同意芽吹同学自己期望的升学方向。

按下门柱上的内线电话，传来了芽吹同学的声音。来玄关迎接我的也是她。

「老师，久等了」

芽吹同学看起来有点紧张，她将我迎进屋内。

即便要说服她的母亲，在此之前也还有一关——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谈。特别是我作为家教还没有获得她的信任。

「能和你母亲谈谈吗？」

「现在姐姐正在和她说呢」

从走廊尽头的门后传来说话声。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其中一个是她母亲的声音，另一个是姐姐——灯里小姐的声音。

「所以说妈妈！要多听听日向的想法啊！」

灯里小姐的声音格外响亮。

「……感觉她们争论得很激烈啊」

「妈妈和姐姐从以前就是那样争吵的」

我紧张地等待着，终于房门打开，芽吹的母亲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高雅的毛衣，来回看着芽吹同学和我。

「好吧，日向。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听听吧」

她有些不悦地说着，朝客厅走去。

芽吹同学跟着进了客厅，我正要跟上时，灯里小姐探出头来。今天她没穿水手服，而是普通的卫衣。

「灯里小姐，你也来了啊」

「日向找我商量，为了可爱的妹妹我当然得甩开膀子干了。啊，瑛登君，不准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哦」

「我没想。你和你母亲吵了一架，没关系吧？」

「常有的事，没关系。妈妈脾气很倔，不那样说不行」

「谢了。感谢你的帮助」

「说什么呢。害你卷入我们家的问题，你还能支持日向，我才该谢谢瑛登君呢」

我再次向灯里小姐道谢，然后朝芽吹同学和她母亲所在的客厅走去。

进入客厅后，我们三人围着玻璃茶几坐在沙发上。

我和芽吹同学并排坐着，而对面是芽吹同学的母亲。

「那么？日向，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听到妈妈的话，芽吹同学立即激动地开始陈述。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想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我想上时乃崎学园！我看了学校介绍，也去参观过，感觉那里很适合我。我会为了考试努力的！也许不会成功，但我还是想试试！」

「憧憬和理想与现实是不同的。时乃崎或许是所好学校。但龙式学院有几十年积累的信誉。它是社会公认的名门，对将来的人脉形成也有帮助。我不认为放弃这些去挑战时乃崎学园有什么价值」

「决定有没有价值的人不是妈妈吧……」

「我只是不想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升学对未来有很大的影响，必须选择正确的道路」

面对妈妈冷静的态度，芽吹同学缩成一团，双手紧握放在膝上。

「我很感谢妈妈。感谢您养育我，每天给我做饭，让我上学和补习班……所以我一直想做个好孩子，现在也觉得不能做坏事。……但自己决定未来的路算是坏事吗？」

「我也很感谢日向。灯里结婚搬出去后，丈夫工作变忙，我经常一个人在家，有些空虚。但因为有日向在，我才能为了你每天努力。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妈妈看女儿的眼神都变得温柔了。她的感激之情应该是真的吧。

「龙式学院的学费不便宜。尽管如此，我认为为了日向，支付这笔学费是值得的。或者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芽吹同学的母亲并不是出于恶意才将女儿不愿意的升学道路强加给她。

她反而是在相信自己认为的升学道路才是对女儿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可这与芽吹同学自己的愿望不一致到了绝望的程度。

「……」

面对似乎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沟通的母亲，芽吹同学最终沉默了。

「那个……」

在两人的对话中断之际，我插话道。

「有阿姨您的推荐的话，日向同学进入龙式学院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也认为作为名门，这是一条稳妥的升学道路。但是不失败和幸福并不总是一回事，不是吗？日向同学觉得进入时乃崎学园会让她有可能获得幸福。难道不能允许她尝试挑战吗？」

「你们年轻人总是对『有可能』这个词抱有幻想。但一个人拥有的可能性并不多。只有走稳健实在的道路，才能切实抓住那些为数不多的可能性，不对吗？」

「也许是这样，但做出判断的不应该是日向同学自己吗？」

「日向还只是个初中生。最了解我女儿的是我」

「你根本不懂……」

芽吹同学小声嘀咕道，但她的声音似乎没有传到母亲耳中。

「『用你的双手，抓住通向未来的可能性！』您不觉得这句话很不错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母亲警惕地皱了皱眉头。

「难道您不相信年轻学生能自己掌握未来吗？织星日花里女士」

「……你提这个名字，是想说什么？」

「大约30年前，『顶尖合格研习班』首次在全国范围内投放广告时，您不是向众多考生呼吁了未来的可能性吗？织星——不，芽吹日花里女士」

#

和我并排而坐在自家沙发上的芽吹同学，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内容，满脸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母亲。

「妈妈上了『顶尖合格研习班』的广告？……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最近和补习班的塾长聊了一次天，他给我看了以前的海报。海报上除了宣传语之外，还印着一男一女两位学生。我看到女生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是30年前的广告海报，上面女生的名字是织星日花里」

我瞥了一眼芽吹同学的母亲，她沉默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校长跟我讲了她的事情。当时还是龙式学院学生的织星日花里，因为被选为那则广告的模特，得以签约经纪公司，开始了演艺活动。——我说得没错吧」

我像是在确认一般，询问芽吹同学的母亲——芽吹日花里小姐。

「是有这么回事」

「您把‘抓住可能性’的宣传语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谈不上忘记，但那是广告文案写手想出来的广告词吧？又不是我说的」

「是吗？塾长先生还清楚地记得日花里小姐应聘模特时的情景。他说，龙式学院的学生大多很保守，但日花里小姐积极主动，怀揣着成为模特的梦想，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决定录用您。用自己的手抓住可能性——并让可能变成必然的，是日花里小姐您自己吧」

「是呢。我是这样开始演艺活动的。作为龙式学院的毕业生，我带着母校的荣誉进入了社会。……但，我最终没能成为成功的艺人，活动了几年就退出了。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但那条路是否正确，至今我依然没有答案」

「其实，塾长先生托我给日花里小姐带句话」

「带话？」

「『人生的考题不像考试，没有标准答案。请珍惜孩子自己找到的答案』」

母亲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塾长先生的话我心领了。我也认同他的观点。但，你能保证日向进入时乃崎学园就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答案吗？」

「当然。只要日向同学拥有热情，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可能性。——其实，我在担任日向同学的家教之前，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情绪低落，成绩也一落千丈。但是，接受了日向同学的委托后，我找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芽吹同学，她开心地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做家教需要学校的许可。我必须向学校阐明这份工作对我的意义。相应地，如果得到认可，它也能作为学生活动被纳入评价。时乃崎学园这所学校并没有放任学生自由发展，而是在引导学生认真探寻未来目标，这就是我作为在校生的切身感受」

「时乃崎学园的魅力我了解了。照你这么说，的确是一所好学校。但如果考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芽吹同学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以她现在的水平，考上是很有希望的。只要继续努力学习，一定能考上」

「你这样毫无成绩的家教说的话叫我怎么相信？」

「那个……」

我的确作为家教没有任何成绩。我再怎么解释芽吹同学的成绩提高了多少，如果只看成绩，我确实无话可说。

「我去参加模拟考试！」

芽吹同学突然这么说道，我和她的母亲同时看向了她。

「这个月，『顶尖合格研习班』有模拟考试。如果能在模拟考试中取得合格判定的话，妈妈会同意我考时乃崎学园吧？」

模拟考试是由各种补习班举办的，模拟升学考试的测试。通过参加模拟考试，可以判断自己的学业水平，并作为决定升学道路时的参考。

『顶尖合格研习班』每个月都会举办模拟考试。虽然收费，但只要预约，补习班以外的学生也可以参加。

「芽吹同学，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不要紧吗？」

「没问题！我一直都在认真学习」

我又一次转向她的母亲。

「就像日向同学说的，如果是补习班的模拟考试，就可以证明她有很高的可能性合格」

「如果没被证明呢？」

「您指的是……？」

「如果在现在这个时候的模拟考试拿不到合格判定，日向的『可能性』就会被封闭。为此受伤的会是日向自己。若叶野老师，你能为她的痛苦负责吗？」

「老师不需要负那种责任吧！」

芽吹同学反驳道，但她的母亲依然冷着脸，没有丝毫动摇。

「不……您说得对。我相信日向同学的未来，并且相信自己能够引导她，所以才接下了这份家教的工作。如果因此封闭了她未来的可能性，那就是我的失败。我应当承担责任」

「说得好听。你真的有承担责任的觉悟吗？」

「如果她在模拟考试中没有得到合格判定……我，就辞去日向同学家教的工作」

「老师，你怎么……」

我对着面露悲伤的芽吹同学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能这么说，就是因为我对至今为止上的课有信心」

说着，我朝母亲低下头。

「我们会证明日向同学的可能性！所以，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拜托了！」

「拜托了！妈妈！」

母亲默默注视着低头恳求的我与芽吹同学。

「……好吧。如果模拟考试能合格，我就同意日向报考时乃崎学园。但相对的，如果没合格，若叶野老师，你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日向面前了」

「您是说……不准再见日向同学吗……？」

「当然了吧？既然要辞掉家教的工作，也就没有必要再见日向了」

再也不能见到芽吹同学了——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但是，我不能错过这仅有的一次机会。

「……我知道了。我保证」

我对着芽吹同学的母亲郑重承诺道。

#

与母亲的谈话结束后，我和芽吹同学前往房间准备开始家教课程。

最终的谈判结果是，芽吹同学能否就读她心仪的时乃崎学园，取决于本月举行的模拟考试的结果。

如果考试结果合格，芽吹同学期望的升学方向就会得到认可，反之……我将不得不辞去家教的工作，而且，今后也不被允许再与芽吹同学见面。

但没有必要悲观。以芽吹同学的成绩，模拟考试要合格绰绰有余。只要能顺利拿到合格判定，她就能如愿以偿地去考理想的学校。

「好了，既然如此，今天也要加油学习——」

我刚一转头看向她，她就仿佛要倒下似的，把头靠在了我的胸口。

「芽吹同学？」

「笨蛋……」

「诶？」

「老师是大笨蛋，笨蛋！为什么要打那样的赌！！不能再和老师见面什么的……。那种事，那种事我最讨厌了！！」

她哽咽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芽吹同学一定能通过模拟考试的。我相信你」

「如果……如果没考好的话，怎么办？老师，就算再也不能我见面……也没关系吗……？」

「那……」

我不禁语塞。

我之所以能够与芽吹同学重逢，是因为受托成为了她的家教。

我和芽吹同学的关系是老师和学生，我们共度的时光，也都是为了学习。

如果那层关系消失，我们就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如果我不再担任你的家教，确实就没有理由再见芽吹同学了。以后再也不能见面，那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的事。我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我无法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呢。

即使家教的身份没有了，即使每周的课程没有了，我还是想见芽吹同学。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像初中毕业前，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一样。

「我……不愿意。即使老师不再担任我的家教，你教给我的东西也不会消失。学习的成果会一直留存。老师，今后你永远是我的老师」

「是啊……我也不愿意。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可能不关心学生的未来。无论芽吹同学考上哪所高中，我都想看到你充满活力的样子……」

芽吹同学把脸埋进我的胸口，轻轻地左右蹭着。

或许是在擦眼泪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些红肿。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开朗。

「哪有时间悲伤啊！只要通过模拟考试，今后也能一直和老师在一起！只能加油了吧！！」

她突如其来的积极乐观，让我愣住了。

同时，她的开朗也让我感到安心。没准她真的能轻松跨越任何困难。

「所以老师，之后的课程请务必更加严格！请彻底地锻炼我！！」

「……是啊。我们没有必要气馁。芽吹日向！接下来要让你彻底克服弱点！做好心理准备！！」

就这样，我们的课程开始了。

话虽如此，之前的课也都一直很认真。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即便这样，她对学习的认真程度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上完课后，我离开了芽吹同学的家，在回家的巴士上，我陷入了沉思。

距离模拟考试还有将近两周的时间。在这期间，除了上课和补习，还能做些什么呢？

芽吹同学目前的成绩本身没有问题。

最可怕的是压力。我担心芽吹同学会在模拟考试中感到压力，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本来，模拟考试是为了让考生在参加真正的入学考试前熟悉考试而设定的。但因为和母亲的约定，这场考试对芽吹同学来说变成了一场不容失败的挑战。

有没有什么可以减轻压力的学习方法呢？

我回想起自己入学时乃崎学园时的考题。

以当时的记忆为基础，我可以试着自己制作一套测试题。当然入学考试的题目每年都会变，但还是可以摸索出一些规律。

下周上课的时候，让芽吹同学挑战一下吧。

我出题的话，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人批评她。她可以放松心情地当作热身来挑战。姑且就当是模拟考试的模拟考试吧。

回到家后，我立刻开始着手制作考题。

与此同时，我自己的期末考试也临近了，还得兼顾自己的学习。

面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

或许是时间吧。

无论是在烦恼，是在不安，还是在哭泣，时间都会无情地流逝。就仿佛是要将人类的细腻情感冲刷殆尽。

我们没有办法让时间停止。

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十一月·3 只有两个人的模拟考试

距离芽吹同学要参加的模拟考试只剩三天了。放学回家后，我为去给她上家教课做着准备。

今天要带的除了一直用的参考书和笔记本外，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

就是我花费了将近一周时间制作的原创题集。

在辅导班等地方举办的模拟考试，是为了让考生能够轻松参加正式的入学考试而设置的。

即使结果不理想，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课题。事先熟悉考场氛围和流程，可以缓解正式考试时的紧张情绪，更容易发挥出全部实力。

但这次，芽吹同学的情况很特殊。

她和她的母亲之间有一个苛刻的约定。

如果她在模拟考试中没有拿到合格判定，就不能参加时乃崎学园的入学考试。

而我则不仅要辞去家教的工作，也再也不能和芽吹同学见面。

对于芽吹同学来说，这变成了一场绝对不能失败的模拟考试。

因此，为了尽量减轻她的压力，我决定进行模拟考试的模拟考试。为此我制作了一套和正式考试难度相当的题集，打算在今天的家教课上对她进行测试。

我把用A4纸亲手抄写的包含有五门主课的原创题集夹进文件夹，放进了包里。

差不多到出发的时间了。

正当我准备出门，芽吹同学打了电话进来。

「芽吹同学。我正要出门呢」

「对不起，老师。其实……」

电话那头，芽吹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好像从早上开始就身体不舒服……现在还发着烧。今天好像上不了课了……」

「身体不舒服……？严重吗？去看医生了吗？」

「我今天早上请假去看了医生。没有什么大病，医生说我最近应该是累着了……。他让我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这样啊。那今天的课也取消掉吧」

「难得老师特意为我准备题集……真的不好意思……」

「不用自责。距离模拟考试还有时间。今天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好的……」

我叮嘱她多保重，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的我感到全身无力，瘫坐下来。

她身体不适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学习负担过重。前几天线上辅导的时候，看她样子明显学习到了很晚，我很担心她睡眠不足。

模拟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学校的期末考试。就算模拟考试取得了好成绩，如果期末考试成绩不理想，也会影响到内申点。

两场重要考试同时到来，压力可想而知。

我开始感受到家教的局限性。

就算可以每周上门授课，就算可以通过网络看到对方，但我陪伴她的时间，终究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就算她无意间勉强自己，给身体带来负担，我也无从察觉……。

然后，我开始思考如何处理那份原创题集。

题集本身可以等她身体恢复后再做，但是由于今天课程取消，我无法把写有题集的纸给她。模拟考试在本周内举行，如果等下周课再给她的话，就来不及了。

我有考虑过用手机或平板电脑拍下来发给她，但屏幕上显示的题目要比纸上的习题集太小，不仅题目难以阅读，解答也难以书写。

虽然也可以让她把照片打印出来，但她本来学习时间就很紧张，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亲自把题集送到芽吹同学家里。

我坐巴士来到芽吹同学家门前。二楼拐角处的她房间的窗户上，窗帘紧紧拉着。

我按下门铃，传来她母亲的声音。我报上姓名，对方的语气变得不悦起来。

「请问你有什么事？我听说补习已经取消了」

「我是来送教材给日向同学的」

母亲让我稍等片刻，过了一会儿，她出现在了玄关。

她走到门口，静静地注视着我。

「日向还在睡觉。探望就免了吧」

「等日向同学好些了，能麻烦您把这个交给她吗？」

我拿出夹着题集的文件夹，递给芽吹同学的母亲。

「这是为了让她在参加模拟考试前熟悉题型而做的，麻烦了」

母亲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答题纸。

「……」

她原本不悦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困惑。

「……这样看来，高中入学考试的题目确实很难啊」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完，合上文件夹，再次看向我。

「我会转交给日向的」

我道谢后，她转身回到了屋里。

她应该是希望日向在模拟考试中失败的吧。她真的会把题集交给日向同学吗？

不知道。但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

#

芽吹同学身体不舒服的那天晚上的十一点多，她给我打来了电话。

「芽吹同学，还好吗？」

「睡了一天，已经完全好了。烧退了，也有食欲了，刚才还吃了饭」

「那就好……。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已经恢复精神了」

「让老师担心了。还有……谢谢题集」

听到这句话，我又松了一口气。

芽吹同学的母亲，有按照约定把题集交给她。

「今天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白天睡了很久，晚上也不能熬夜」

「老师也不要太勉强自己。要出题、备课，还要学习高中课程，是不是经常熬夜到很晚？」

「呃，这个嘛，还好吧……」

我不禁看了看时间，含糊地答道。这周我也一直在熬夜工作。

「老师要是累倒了，我就没课上了。我也要睡了，老师晚上也要好好睡觉」

「我知道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忙完了」

「那都过了零点了。请现在就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我去睡觉好了」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收拾桌子。

说实话，我还不太困……不过芽吹同学说得对，不能太勉强自己。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我做好了睡觉准备，关了灯，这时芽吹同学又打来了电话。

「老师，你真的去睡觉了吗？我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

……她到底想让我睡觉还是不想让我睡觉呢。

「放心吧，我正准备睡觉」

「真的吗？可不能趴在桌子上睡着哦，那可不算睡觉」

「我已经刷了牙，也换上了睡衣。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呢」

「那现在开始比赛吧。比比看谁先睡着。先睡着的人赢哦。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说一句想说的话」

「想说的话吗……。好吧。我接受了」

「如果我赢了，老师要对我说『芽吹日向是世界上最会学习的学生』。」

「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说道。

「芽吹日向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可爱最会学习的学生」

「…………！」

「……就这么说对吧？」

「不能提前说啊～。刚才那句不算！而且还加了词……」

「这是特别服务」

「老师耍赖！被那样说的话我都睡不着了……。我要对老师说什么呢……」

「如果我赢了，就对我说『到考上为止都想上老师的课』吧」

「哼哼，我知道了」

芽吹同学像我一样，也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到考上为止，我想每天都上老师的课」

「每天！？」

「……我就会这么说哦」

「每天都上课啊。好辛苦……」

「所以老师要是不早点睡着，会很辛苦的哦」

「但是，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呢。能一直做你的家教的话……」

「……能的」

芽吹同学用平静而充满确信的声音说道。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如果……如果我再也不能见到老师的话，我会变成坏孩子的」

「坏孩子？」

「老师，我要和你私奔！」

「私、私奔！？」

「私奔之后，我们俩就待在一起，每天都让老师教我学习」

「为了学习而私奔，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因为我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可爱的学生嘛。老师，拜托你了哦」

「我，我知道了！这是最终手段。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教你学习，我们就私奔吧！」

「就说嘛！我们去一个可以安心学习的地方！」

当然私奔这种事是不现实的。尽管如此，开心地想象各种各样的未来总归是好的。想悲观的事只会徒增压力。

「不过，芽吹同学模拟考试肯定会合格的。不用私奔也能继续上我的家教课……」

「这种事，不考的话是不知道的。说不定老师，到时候只能和我私奔了哦？」

「话说芽吹同学，你该不会其实很想私奔吧？」

「这、这个嘛～。呵呵……」

芽吹同学笑着搪塞了过去。

「所以啊，老师。今后也请你一直教我学习哦……」

「那是当然。芽吹同学想学多久，我就教多久」

「呵呵……真……期待…………」

电话那头的芽吹同学声音渐渐变小，不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呼……」

「晚安」

我轻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这难道是我输了？

我到时候必须要对着芽吹同学说出她想让我说的台词吗！？

……算了。反正芽吹同学明天就会把比赛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

第二天午后，芽吹同学身体完全恢复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决定将昨天停课没进行的内容，用线上补习的方式特别补上。因此，今天的补习跟平常不一样。我要让芽吹同学在我线上监考的情况下，完成我原创的模拟试题。

没错，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模拟考试。

因为试卷包含了五门科目，所以考试时间很长。考试从傍晚之前开始，中间各自留出吃晚饭的时间，然后一直持续到晚上。

在这期间，我通过平板电脑的屏幕，观察芽吹同学在答题纸上奋笔疾书的样子。

她不慌不忙地仔细阅读题目，思考解题方法，然后填写上答案。

「时间到！」

随着最后一科的考试时间结束，芽吹同学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基本跟上了题目的节奏，虽然也有一些题目没做完……」

「我现在要开始打分，你用平板电脑的相机把答题纸拍下来发给我吧」

我让芽吹同学用平板电脑的相机功能，将答题纸拍照发了过来。

「从傍晚就开始考试一定很累吧？在我打分的时候，你先休息一下吧」

「好久没有考试了，所以有点紧张。我去泡个澡，冲下汗」

我们约好待会儿再上线，暂时关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

一个人的我将平板电脑平放在桌上，将芽吹同学的答题纸放大到整个屏幕。我一边看着每一道题的答案，一边用平板电脑的笔进行打分。

芽吹同学做的每一道题，都是经过仔细审题和理解后才开始作答的，这是理想的学习成果。可惜并没有拿到满分。有一些比较刁钻的陷阱题她答错了，还有一些简单的失误，还有些题目因为时间不够而没能完成。

不过这些都是任何人都可能不小心犯的错误。她的答案中，并没有体现出学习不足的地方。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和芽吹同学再次连线。出现在屏幕中的她，因为刚洗完澡，脸上容光焕发。

「芽吹同学，休息好了吗？」

「因为早上只淋了浴，所以刚才是我时隔两天的泡澡，好舒服啊。泡在浴缸里，我差点都~睡着了」

「幸好你没在浴缸里睡着，不然又要感冒了」

「真的很危险呢。要不下次手机防水之后带进去，快睡着的时候就让老师把我叫醒……」

芽吹同学一脸认真地开始思考起来。

「总、总之，打分结果出来了」

「我的分数怎么样……！？」

芽吹同学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数学，八十七分。英语，八十五分……」

我一科一科地念着分数。每念一科，芽吹同学脸上的惊讶就增加一分。

每科都在八十分以上。虽然不是正式的考试，但这是芽吹同学自从我当她家教以来考出的最高分。

「……就是这样。怎么样，芽吹同学？」

「那、那个，也就是说……是好成绩……吧……？」

「都超出预期了。虽然也有一些做错的，但都是些简单的失误。冷静下来的话应该都能做对。嘛，今后就是要解决失误导致的错题和陷阱题了」

「那个，老师出的题，是不是都是我擅长的内容啊？」

「没有。我是参考了我去年参加的入学考试的题目，以及市售的模拟试题集出的题」

「那这么说，我之后的模拟考试也能……」

「应该能取得差不多的分数。这样一来就能达到时乃崎学园的录取分数线了。靠期末考试再提高内申点的话就万无一失」

「太、太好了～」

「打分的时候最让我佩服的是，芽吹同学能够认真地阅读题目。我认为这是很大的进步。理解题意很重要，你能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好」

「因为，一想到这题目是老师出的，就觉得很享受」

「就因为这个原因？嘛，虽然我是在很认真地出题啦……」

「考试的题目，不都很无聊嘛？但一想到是老师你出的，就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呢」

正如她所言，考试的题目或许是枯燥乏味的。

能让她乐在其中的话，我制作原创题集的努力也就没有白费。

「今天的考试是模拟考试的模拟考试。接下来只要在真正的模拟考试中重复一遍就行了」

「好的！我会加油的！」

「做了这么久的考题，辛苦了。好好睡觉休息吧」

「今天也感谢老师的指导了」

像往常一样，我们互相道别，准备结束通话。

然而，我却迟迟没有按下断开连接的按钮。

芽吹同学似乎也一样，她一直显示在屏幕上。

如果……芽吹同学在模拟考试中考差了……这也许就是我给她上的最后一节课了。

「那个，老师。昨天的比赛，是我先睡着的，所以算老师输了对吧」

芽吹同学突然这么说道。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来吧老师，请说出我想要你说的话吧」

「真拿你没办法，要我说什么？」

「『芽吹日向是我教过的好学生』……就是这句……拜托了」

芽吹同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仿佛是在永别。

「……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我不能说谎」

「果然，我不是好学生吗——」

「芽吹日向是我教的好学生。今后也一直是」

芽吹同学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用过去式那样虚伪的说法，即使是惩罚游戏我也说不出口」

「……好的！我会在自己房间里等你，老师！」

我们都露出笑容道了别，便结束了在线连接。

——周六晚上，芽吹日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陷入了沉思。

今天她在『顶尖合格研习班』参加了模拟考试。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随着一道道题做下去，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平时的状态。

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而成绩要到下周才出。

她刚才联系了瑛登，决定在出成绩那天上家教课。不管结果如何，她都需要和妈妈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我能合格吗……」

日向不禁感到有些不安。虽然她对自己的答案有信心，但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以后还能继续让瑛登做她的家教吗？

「老师……下周，下下周，以后请一直来给我上课……」

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日向仿佛祈祷般低声说道。

她一直希望有他在身边。他能包容日向的软弱。

为什么？因为他很优秀？因为他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家教？

好像不是这样。今天在考场看到的那些补习班老师，在教学生学习的方法上肯定比他强多了。相比之下，瑛登只是一个新手家教，在人生的道路上也只比她多走了几步而已。

但也正因如此，他能走在日向的稍前方，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他能从触手可及的地方拉住她，而不是从遥不可及的远方。

如果现在，他不在了，日向觉得自己又会在不安的森林中迷路。

「老师……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日向闭上眼睛，向身处远方房间里的他轻声呼唤。

「所以老师，也请不要放开我的手……」

十一月·4 被炉的季节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离年末也越来越近了。

冬意渐浓，街边树叶纷纷飘落，冷风呼啸而过。

冬季校服已经抵挡不住寒意，是时候该在外面套件外套了。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巴士上忐忑不安，既期待又焦虑。

因为今天是芽吹同学的模拟考试成绩公布的日子。不知道她收到成绩通知了没有？

我和芽吹同学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我在最近的车站下了车，再次踏入了寒冷的空气之中。

穿过没什么行人的住宅区，我来到了芽吹同学家的门前。

第一次来她家时，还是炎炎夏日。如今，同样的建筑矗立在寒冬的天空之下，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家。

我按下门铃，芽吹同学母亲的声音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她一如既往地语气冷淡，让人猜不透结果如何。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穿着水手服的芽吹同学，和平时上课时的打扮一样。

她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我，似乎想立刻告诉我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朝我飞奔过来。

「老师！」

她像是要扑进我怀里似的冲到我面前，双手撑着我的胸口才停了下来。她的冲击力让我不得不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

「老师！老师！！」

「芽吹同学，冷静。——成绩怎么样？」

「我，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的指尖笨拙地操作着，然后把屏幕对向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顶尖合格研习班』的会员专用网站上的，

面向参加本次模拟考试的考生的成绩通知页面。

芽吹同学的成绩是——。

「老师！我，我……我拿到了A判定！！」

A判定，意味着考上目标学校的概率很高。

这就是模拟考试的结果。

「芽吹同学！你真棒……真的太棒了……！」

一直以来的紧张仿佛都要融化了，我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嗯……。我……好开心……」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我们一起走进屋内。

芽吹同学的母亲正站在玄关处。面对毫无表情地注视着的她，我确认般地问道。

「阿姨，关于日向同学的目标学校——」

「我知道的。我同意日向报考时乃崎学园，我也会作为监护人提供支持。下次三方会谈的时上，我会亲自转告班主任的」

「非常感谢您！」

我不禁低下头表示感谢，而母亲则像是要说「你道什么谢」似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进屋内了。

嘛，我只是作为家教，站在支持芽吹同学备考的立场上而已。

这时，母亲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儿，轻声说道。

「你一直在努力呢，日向」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目送着母亲消失在走廊尽头，我重新面向芽吹同学。

「太好了，芽吹同学。你母亲也同意了」

「其实，上次老师把你做的题集送到我家的时候，我妈还跟我说，『是不是因为学习太难才发烧的？』。那怎么可能啊」

「哈哈，我爸妈也总说『初高中学的东西早忘光了』……」

「明明那么辛苦地学习过，为什么还会忘记呢？」

「因为『长大后就不再会用到那些知识』了吧」

「难道等我长大以后，也会全部忘记现在的学习内容吗……」

「也不一定会忘记。就算忘记了，只要是学过的东西，应该能想起来的吧」

「那如果我长大后忘记了学过的内容，就请老师再教我一遍」

「诶，我吗！？」

「所以老师，请一定要记住所有给我教过的内容哦」

「那个，芽吹同学。为什么必须要我一个人全记住呢？」

「因为老师是我的家教啊！」

虽然逻辑上感觉很混乱，但被芽吹同学这么一说，我却无法反驳。

我有些坏心眼地反问道。

「可是，『顶尖合格研习班』能不能一直开下去，谁也不知道吧。如果研习班没有了，我也就不能继续做你的家教了」

「那样的话，我就聘请老师做我的专属家教！」

「我的专属费用一定很贵哦～」

「唔～。那，包一日三餐外加提供中午和晚上睡觉的地方！怎么样!?」

「做芽吹的家教就有一日三餐还能有地方中午和晚上睡觉……。待遇不错嘛。──等等，这不就是被驯养了吗？」

「呵呵，把老师驯养起来也不错嘛」

芽吹这丫头，不会是真的想把我弄成宠物家教吧。我不禁想象着自己和『午睡~』里的动物们一起，在她的房间里午睡的样子。

嘛，不说这个了。

「既然我是你的家教，在芽吹同学正式考试之前，我都会严格要求你的！」

「那是当然！今天的课程也请多多指教了，老师！」

我和芽吹同学为了进行家教课，进到了她的房间。

#

「话说回来，真的变冷了呢……」

我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边登上芽吹同学家的楼梯。

「毕竟马上就要十二月了嘛。天气这么冷还麻烦老师来给我上家教课，真的太感谢了。到我的房间里好好暖和一下身子吧」

来到二楼她的房间，打开门，我发现房间里气氛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房间中央的矮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东西。地板上放着一大块看上去就很暖和的被褥，上面摆着一块平坦的台板。

「哇！是被炉！」

「我想着这样就可以暖暖和和地学习，所以刚才从隔壁的储藏室搬出来了。老师，快进来暖和一下吧！」

房间虽然开着暖气，但温度似乎没有调得很高。据说室内外温差过大容易导致身体不适，所以这样或许更好。

为了尽快让冻僵的手脚暖和起来，我在被炉前坐下，正准备把手伸进去，芽吹同学却说着「请等一下」地阻止了我。

「最好把袜子脱掉哦。光着脚的话，会暖和得更快」

芽吹同学坐在被炉对面，脱下袜子，叠好放在一旁。

确实光着脚的话，可以直接感受到加热器的热量，脚尖应该也能暖和起来。我听从她的话，脱下双脚的袜子，叠在一起放在旁边。

光脚踩在地板上，顿时感到一阵凉意，但很快就能暖和起来。我撩起被褥，把手脚都伸进了被炉里。

「果然被炉还是暖和啊……咦」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暖和。我的手脚深深地埋进被褥里，却依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我掀开被褥一看，发现加热器根本就没有开。

「电源没开呢。开关在这里……咦……奇怪……」

芽吹同学也看向被炉内部进行确认，但加热器并没有启动的迹象。

「被炉是不是坏掉了……？要不要把暖气温度调高一点？」

「不用了，这样就好。也没有很冷，而且把暖气温度调高的话电费也会贵」

「对不起，我还想着能让老师暖和一下的……」

芽吹同学一脸失望地垂下肩膀。

最终，她也钻进了依旧冰冷的被炉，今天的课程开始了。

「这次课是为了期末考试做准备。不过从模拟考试的结果来看，你学习得很充分，所以就进行最后的复习吧」

我把参考书放在被炉上，打算翻到准备教的那一页。

然而，我的手指却无法顺利地翻页。指尖发麻，感觉像是麻木了一样。

「老师，没事吧？」

「外面太冷了，手指好像冻僵了」

我试着揉搓双手的指尖来取暖，但因为手指麻木使不上力。

「交给我吧」

芽吹同学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双手。她用纤细的指尖摩挲着我的手指和手背，渐渐地传递着温暖。

然后她又靠近我的双手，张开嘴轻轻地对着我的双手哈气。

为了让温暖的空气渗透进去，她又把我双手的每一根手指都仔细地揉搓了一遍。

「怎么样，老师？」

「嗯，嗯。非常暖和」

「不过，好像还是有点冰……」

芽吹同学用双手各自握住我的一只手，轻轻往自己身边拉。

我被她拉着，双手就这样贴在了芽吹同学的脸颊上。那如同陶瓷般光滑，又像棉花糖般柔软温暖的触感，让我的手掌如同被吸引一般地贴了上去。

我的双手就这样夹着她的脸颊，她则闭着眼睛静静地帮我暖手。

「……老师，手暖和起来了吗？」

「都到热的程度了，不过要是能一直摸着芽吹同学脸颊的话，应该会更暖和吧」

「真是的，不要得寸进尺啦。就这样了！」

芽吹同学把我的双手从她的脸颊上拿开。虽然失去了舒服的触感有些可惜，但我的手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冻僵的指尖恢复了体温，甚至都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那么，开始上课吧。翻到参考书的第156页……」

这次顺利地翻开了书页。

这下可以学习了。我打算挺直腰板坐好，于是伸展了一下盘在被炉里的双腿。

「嗯！」

脚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同时芽吹同学像是吓了一跳地倒吸一口气。

「抱歉！碰到你的脚了吗」

「没、没事。我现在挪开」

她在被炉里挪动着，想换个姿势避免双脚相碰。

结果这次换成芽吹同学的脚底猛地踩到了我的脚。

「芽吹同学，你与其往外边移，不如往里面……」

「老师才是，请再往那边挪一下……呀！？」

「所以说芽吹同学，脚夹住了。我现在挪一下，你别动」

「老、老师，好、好痒的……呀啊！！」

为了在狭窄的被炉里调整姿势，我们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结果——我的脚和芽吹同学的脚，像麻花一样缠在了一起。

我的右脚尖夹在芽吹同学的大腿之间，左脚尖则卡在了她的膝盖后面。

真是尴尬的状况。这两个地方都很敏感，每当我稍微动一下想把脚抽出来，她就因为怕痒而会发出尖叫，身体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呀、啊、嗯、那里，不行！！」

「芽吹同学，别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怎么办……动不了……」

「啊……嗯……老、老师，不要用脚趾挠我痒……嗯！！」

「我不是想挠你痒，是想把脚抽出来……试、试试这边！？」

「呀唔！？」

伴随着一声让人无法忍耐的娇呼，芽吹同学的大腿猛地夹紧，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脚。

糟了。这样一来，我俩别说活动了，彼此的腿都被对方缠住，根本无法从被炉里出来！

「芽吹同学，再忍耐一下！！」

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只能毫不犹豫地将被她夹住的腿猛地抽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锐到近乎娇喘的尖叫，芽吹同学全身绷直，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的腿由于用力过猛，膝盖“咚”的一声撞到了加热器上。

结果如同阳光照射进来一般，暖洋洋的空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被炉。我掀开被褥，发现里面的加热器亮着，散发出温暖的橙色光芒。

「原、原来不是故障啊……。那、那就好……」

待在被炉里的芽吹同学的脸却红得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一样，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大口喘着粗气。

#

今天的课程也顺利结束，我准备回家。

「芽吹同学，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老师辛苦了。我送你到玄关吧」

多亏了被炉的加热器正常工作，我的身体完全暖和了。

我俩走出房间，沿楼梯下到一楼，明明是傍晚灯却都关着，一片昏暗。

「……没人在家吗？我还想回去的时候，和你母亲打声招呼……」

「和我妈，吗？」

「既然要继续做你的家教，之后还会和你母亲经常见面」

「请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她在不在家」

芽吹同学跑到走廊上，查看厨房和客厅，然后回来了。

「好像去附近的商店买东西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距离巴士到站还有一段时间，我就再等一会儿吧」

我和芽吹同学站在玄关，等待着她母亲的归来。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我差不多该走了，巴士要赶不上了」

「老师，不用顾虑，直接回去吧。我会转告妈妈的」

「那就拜托你了。期末考试也要加油。虽然接连考试很辛苦，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好的！回去路上很冷，请注意保暖！」

在玄关道别后，我便快步离开了。

刚走到屋外，冰冷的空气瞬间就让我感到皮肤一阵冰凉。我走出大门，在夕阳西下、逐渐被黑暗笼罩的住宅区道路上快步前进。

拐过第一个街角时，我与一位女士不期而遇了。

她穿着优雅的长大衣，手里提着装满食材的布质购物袋。是芽吹同学的母亲。对方也注意到我，停下了脚步。

「晚、晚上好！今天叨扰了！」

我紧张地低头行礼，但母亲只是冷冷地回视了我一眼。

她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走过，像是无视了我。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

「……日向的学习，就拜托你了」

「诶……？是，是！非、非常感谢！那个，该怎么说呢……」

或许是因为太过意外，一直堵在我胸中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喜悦。

「怎么了，露出那种表情」

「不……因为您说不要再和日向同学见面，我还以为您很讨厌我……」

「啊。那我只能那么说啊？毕竟你能保证辞掉家教后，不会对日向出手吗？」

经她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

基于家教的规定，我被禁止与学生的芽吹同学发展恋爱关系。但如果我辞掉家教，也就意味着规定不复存在……。从家长的角度来看，恢复自由身的我去追求芽吹同学，发展成恋人关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她才会警戒。

「我虽然只是短暂地在娱乐圈待过，但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身处那样光鲜亮丽的世界，就会有想要欺骗人的人接近。所以……」

母亲逼近我，眼神凌厉。

「你要是敢欺骗日向，我绝不轻饶」

「是、是！我绝对不会做欺骗日向同学的事！！」

「……那就好。那么，贵安」

芽吹同学的母亲迈步朝自家走去。

真是个可怕的人啊……。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芽吹同学和母亲因为升学问题发生冲突，我也不会被雇佣为家教。

这么一想，就感觉谁也不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我目送着她离开，突然回过神来。要赶不上巴士了！

我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却眼睁睁地看着我要坐的巴士远去。没能赶上。下一班要等十五分钟。只能在寒风中干等了。

我叹了口气，这时芽吹同学发来了信息。

『老师，坐上巴士了吗？』

她应该是担心我才发来的吧。我立刻回复了她。

『遗憾，没赶上。我等下一班』

『回我家等吧，暖和些』

『不用了，会打扰你家准备晚饭的』

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又发来一条信息。

『请站在那里别动！』

是怎么回事？感到疑惑的我站在那里，结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芽吹同学穿着出门用的大衣，在暮色中径直朝我走来。

「老师！」

她站到我面前，调整着因为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然后定定地看向我……。

突然，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芽、芽吹同学！？怎么突然！？」

「我在给老师取暖」

「诶？」

「为了不让老师在等车的时候着凉感冒，我在给你取暖」

芽吹同学双臂环绕在我的背后，上半身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我甚至能透过厚厚的大衣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她将脸凑到我的衣领边，对着衣服的缝隙张开了嘴。

「哈啊～～～」

芽吹同学呼出的温暖气体钻进我的衣服，包裹着我的胸口。

「……老师，暖和了吗？」

「嗯……，芽吹同学，好温暖……。你也要注意保暖哦」

我双手环住她的背，轻轻地拥她入怀。

「嗯……。老师也……好温暖……」

我们互相依偎着取暖，仿佛空气的冰冷和天空的寒意都消失了。

远处传来大型车靠近的引擎声。下一班巴士似乎来了。

「巴士来了呢……」

「还想再暖一会儿……。芽吹同学，可以再等一班巴士吗？」

「真是的，老师也太贪心了！」

芽吹同学似乎有些生气地嘟起嘴，将侧脸贴在我的胸口。

「……最多再等一班哦」

即使在寒冷的冬日黄昏，和芽吹同学在一起的时光，也无比的温暖。

4月~7月·side 日向的升学志愿

春假最后一天的晚上，芽吹日向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着上学用品。

现在是四月，明天开始自己就初三了。

「初中也只剩下最后一年了啊……」

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刚入学的时候，三年生看上去像是遥不可及的大人，而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升上了那个年级。

自己有变成当时眼里的大人了吗……。

不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成为三年生的实感。

但事实就是事实。从明天开始自己就是最高年级的学生，不能做出丢脸的行为。

要对后辈和蔼可亲，教新生学校里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好毕业后的升学方向。

日向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翻开一看。

在课程表和学校活动等文件中，夹着一本宣传册。

『私立时乃崎学园高中』

是附近的一所高中的入学指南宣传册。

她看着照片上沐浴在蓝天下崭新的现代化校舍，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学校创始人的话语，写着学校的理念。

『本校的教育方针是，尊重每个学生所拥有的能力和个性，帮助他们审视自我，以便有朝一日展翅高飞』

日向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着这段话。

初一的时候，她偶然在学校官网上看到这段话，她就有了这样的直觉。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日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力量，也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能力。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更不清楚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觉得自己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

但不能就这样下去。

她确信，这所学校就是能教会她重要事情的地方。

从那以后，日向就想高中的时候进入时乃崎学园学习……。

但她越是调查，就越是深刻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这所新学校拥有完善的教育设施和课程安排，而且学费相对低廉。必然的，它很受欢迎。

这所学校的入学考试难度也相当高。虽然比不上那些著名的难关学校，但也需要认真地准备考试。

就这样，升上初二的时候，日向请求母亲让她去补习班学习。她选择的是发祥于这个地区的大型补习机构『顶尖合格研习班』。

当时，世界性疫情的影响依旧很大，无法直接去补习班上课。因此课程以在线形式为主，提问的机会也很有限，日向只能勉强跟上课程进度。

情况在夏天发生了变化，终于可以去补习班上课了。

就在那时，日向遇见了他。

遇见了『老师』──。

学长会教她如何高效地做笔记、如何理解学习内容。

他会倾听她在考试前感受到的烦恼和辛苦，并给出建议。

最重要的是……。

他是可以一起学习的伙伴。

遇见了这样的他，日向的学习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绩提高了，学习也变得有趣起来。

叫一个只比自己高一年级的人『老师』，这绝不是夸张。

巧合的是，『老师』也和日向一样，目标是考入时乃崎学园。

他正是走在日向目标前方的，引领着她的人。

……直到那天为止。

那天，他告诉日向自己考上了时乃崎学园，日向也像是自己考上了一样，非常高兴。

就在那时，他向日向告白了。是爱的告白。

那一瞬间，日向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并不讨厌他。但同时，她也从未把他当作恋爱对象。

他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学习伙伴。她很喜欢这种关系。

那些重要之物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

就好像自己被带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最令日向感到难过的是，他似乎忘记了今年的她是应考生，根本无暇顾及恋爱这件事。

因此，日向忍不住态度刻薄地拒绝了他……。

尽管现在日向也并非讨厌他，对于他辅导自己学习的事，她一直心存感激。

但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升入高中的他离开了补习班，从日向的生活中消失了。

升入初三的日向，也必须要正式面对中考这一挑战了。

她将此视为一场试炼。

是努力备考考入理想的高中，以此证明自己实力的第一场考试。

想到这里，日向的内心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

日向的父亲是一位风景摄影师，常年在海外奔波，而今天也不在家。姐姐灯里也已经结婚，搬出去住了。

所以每天吃饭时，餐桌上就只有日向和妈妈两个人。

五月的一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妈妈说道。

「日向，龙式学院的宣传册寄到了，你待会儿看一下」

妈妈的语气理所当然，让日向有点惊讶。

「到了？怎么这么突然？」

「日向你已经初三了，也该考虑一下升学的事情了」

「我想要去的高中，不是这所」

「……是什么高中？」

「是时乃崎学园。我已经拿到宣传册了，妈妈也看一下吧！」

妈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听说过」。

吃完饭，日向从自己房间里拿出时乃崎学园的宣传册给妈妈看。

妈妈却漫不经心地翻着，对于日向想去那里的理由也充耳不闻。

即使看完了，妈妈也对学校只字未提。反而却将龙式学院的宣传册递到日向面前。

「我和你说过吧？这是妈妈的母校。我亲眼见证过它的成长，所以可以很有自信地帮你写推荐」

日向翻看着龙式学院的宣传册。

那的确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校风严谨，教育体系完善。据妈妈说，那里很多学生都出身名门望族，校园环境也无可挑剔。

然而，日向却觉得，那里并不适合自己。

（被保护着……）

日向有这样的直觉。

传承悠久的正统教育，培养礼仪规范，建立人脉，将来考入名牌大学，成为社会精英。

就仿佛是这样一条已经铺好的轨道。

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应该能够在学校教育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对于升学的事情完全听从母亲的安排，甚至连推荐信都要拜托母亲的日向来说。

她不禁感到，如果以这种方式升学，自己估计会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机会深入思考，然后就稀里糊涂地长大成人。

「我，果然还是想去时乃崎学园」

「那所学校好像很难考，日向，你考得上吗？」

「我会努力学习考上的！看我下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就知道了。我是认真的！」

妈妈只回了句「这样」。

五月下旬进行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各科成绩都在70分上下，有些科目甚至掉到60多分。

与二年级期末考试时相比，成绩下滑了不少。

这样的分数想说服母亲，实在是不够。

「日向，选择升学学校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你想去那所学校的话，我不会帮你任何忙」

看到期中考试成绩的妈妈这样说道。

妈妈的话仿佛是在说日向只是凭一时兴起才想考那所学校，这让她感到十分委屈。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脱口而出这家伙。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学习，靠自己的力量应考，然后考上我自己想去的高中！」

「自己的力量？补习班的费用是谁在支付？」

「不用再帮我付补习费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那你随意」

妈妈像是放弃了似的说道。

但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冰冷，就又补充了一句。

「推荐入学的截止日期还没到，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虽然语气变得温和了，但妈妈依旧完全不认同日向的期望，这让她感到难过。

#

六月伊始，日向便退出了之前就读的『顶尖合格研习班』。

虽然只是赌气之下做出的决定，但在被母亲那样说教之后，她也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去补习班学习。

因为不再去补习班，日向每天放学回家后，就只能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学习。

虽然班上也有同学在为升学考试做准备，但日向就读的只是一所普通中学，并非升学名校。所以就算是应考生，大家的学习氛围也有些懒散，很难找到共同探讨学习烦恼的对象。

日向也想过向姐姐倾诉，但姐姐已经结婚生子，生活忙碌，她不想再让姐姐为自己担心。

独自坚持学习的过程中，日向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发生了一些变化。

——学习，变得不再快乐。

自己简直就好像是被迫学习备考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为了考上理想的学校啊。

学习虽然本来就并非易事，但过去日向总能感受到朝着目标前进的充实感。而现在这种感觉荡然无存。

（难道谁都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即使握着铅笔面对着笔记本，日向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长时间地忍受这种煎熬。

如同六月阴雨绵绵的天气，日向的内心也日复一日地被阴霾所笼罩。

那段——与『老师』一起学习的，快乐而又充实的时光，仿佛已经是遥远的回忆。

尽管如此，日向依然没有放弃，她坚持学习，为六月下旬的期末考试做着准备。

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只要能在期末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便会有希望考入时乃崎学园。到那时，妈妈也一定会认可她的努力。

接下来的考试是关键之战，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日向紧紧地握着铅笔，指尖几乎要发痛了。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也出来了。

看着发下来的试卷，日向只能无奈地叹气。

主要科目的平均分，是六十分左右。

别说抓住机会，成绩比期中考试还要差。试卷发下来的时候，班主任还特意对她说了一句「加油」。

日向想要放弃一切了。教科书、参考书、笔记，她都不想再看了。

二年级后半段成绩的提升，也许只是一时的奇迹。现在或许才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也许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如果能得到母亲的支持，推荐入学龙式学院的话，一切都能轻松起来的吧。

不知不觉间，日向开始频繁地翻阅龙式学院的宣传册。作为一所老牌学校，它有着许多吸引人的地方。

（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果然这条路才是正确的吗……）

日向开始这样想了。

#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日向仍然对自己的升学之路犹豫不决。

初中上课时间缩短之后的某天，日向来到了『顶尖合格研习班』的高中升学课程的校舍前。直到初春，她还在这里就读。

沐浴在初夏阳光下的校舍，窗户闪闪发光，显得格外耀眼。大概是暑期课程已经开始了吧，尽管时间尚早，玄关大厅里就已经挤满了学生。

日向走进大厅，走向接待处旁边的小册子摆放处。

（补习费……零花钱付得起吗……）

如果现在重新开始上补习班，成绩应该会提高吧。

但是以期末考试的成绩，不可能无条件地找母亲要补习费。如果要重新上补习班，条件应该就是去上龙式学院了。

但如果用自己的钱支付的话，就不会被抱怨了。因为妈妈说过「随意」。

日向打开招生简章，看到费用那一页，不禁垂下了肩膀。

即使花光积蓄，也无法支付直到入学考试为止期间的补习费。

初中生能做的兼职也很有限，而且要是因为太忙而无法专心备考，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在干什么呢……）

日向对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厌恶。

每天犹豫不决也只会浪费时间。

（以龙式学院的推荐入学为目标，去拜托妈妈吧）

再这样下去的话连推荐入学都会悬。转换心情，好好学习吧。

正打算把宣传册放回架子上时，她的眼角突然瞥见一行陌生的文字。

那是一张放在架子下方的小传单。

『家教也要选顶尖合格研习班。现正招募注册会员！』

传单上写着这样的文字。

（家教……？）

日向拿起传单一看，原来那家补习班还运营着通过APP介绍家教的服务。好像从补习班毕业的学生会成为家教，对签约的学生进行一对一辅导。

家教。就是一对一单独授课。

说不定可以用自己的钱请一位……！

她拿着传单匆匆忙忙地回到家，立刻在手机上安装了专用APP并完成了会员注册。需要填写用户名，日向便填上了从自己名字联想到的『向日葵』。

在APP上，可以搜索并查看已注册的家教。

包括就读学校和年级、擅长科目、是否接受异性学生等等……。

她先试着设定了一些条件进行搜索。比如家教住在这个地区，就读于知名大学，学习成绩优秀，能够教授初中的主要五门科目，最好是女性。

结果搜索出了多位家教，日向很高兴。没想到有这么多老师能教自己！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打破了。

逐一查看个人资料后发现，显示的合同金额比预想的要高得多。这样一来，和支付补习班的费用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放宽条件，比如不限定大学之后金额降低了，但对于没有钱的日向来说，还是难以承受。

也许是因为经验不足，也有一些教师给出的合同价格相当低。但他们的状态栏里都显示着『时间已满』。价格优惠的家教，想必预约也是爆棚。

日向顿时泄了气。虽然再减少一些条件也能找到人选，但要么只能教特定科目，要么每月只能上课一次，与她的期望相去甚远。

最后，她取消了所有条件进行搜索，浏览了一位又一位的家教。自然没有找到符合她期望的家教。

她一边点击着屏幕，一边感到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映入眼帘的名字让日向停下了手指。

是她认识的名字，面孔也是她熟悉的。没错。

「老师……？」

他竟然注册成为了家教。

查看个人资料，上面写着可以辅导小升初考试。大概因为他还是个高中生。而且经验为零。似乎还没有和任何人签约，给出的合同金额也是最低档。

「老师……是家教……」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场景。日向可以清晰地想象出他给自己补习功课的样子，毕竟在半年前，那还是现实中的场景。

然而，日向的思绪突然刹住了车。

那是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向自己表白，而自己拒绝了他，他们的关系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实在无法再拜托他做自己的家教。

日向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关掉了APP。、

暑假开始了，转眼就到了八月。

酷暑持续着，日向仍然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独自一人为升学考试而努力学习。

要不要以推荐入学的方式进入龙式学院，她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新的可能性，给日向带来了新的烦恼。

他的补习费用，她还是勉强可以支付的。虽然他没有任何教学经验，但他对自己学习情况的了解却是有保证的。毕竟在自己初二的时候，他的辅导的确让她的成绩突飞猛进。

但是……他现在会怎么想呢？对于拒绝了他的自己，他会抱着怎样的心情，她完全无从知晓。

或许他已经讨厌自己了吧。毕竟自己拒绝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日向想把无意义的烦恼抛到脑后，集中精力学习。她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笔记本。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在想事情的缘故，她拿错了笔记本，拿成了放在书架最边上、一年前用的笔记本。

带着一丝怀念的心情，日向翻开了笔记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学习内容，就像一个百宝箱。每一页都写着充满活力的数字公式、英文句子和历史年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跃出。

这是他第一次教给自己的，自习用笔记的整理方式。

日向的思绪回到了与他相遇的那天。那天，她在补习班的大厅里因为忘记带笔记本而发愁，是他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了她。

那时，大厅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这样的广告语。

『将未知的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一瞬间，日向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登录APP。

然后打开他的个人主页，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请求』按钮。

她一口气写完了依赖信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她无从知晓。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她也想尝试一下。

日向向没有任何教学经验的家教——若叶野瑛登，发送了信息。

『向日葵：因为要备考，所以我想请一位家庭教师。由于经济拮据，无法支付高额的报酬，请问您愿意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