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手大逃殺

  第二章 殺手大逃殺

  『你還真是碰了個棘手的案子啊!』

  這是三木島回應我的第一句話。

  我一旦開口就會變成汪汪叫,但只要用手機打字的話就能好好溝通,所以我用電子郵件聯絡了三木島。

  三木島曾是調查五年前八月事件的刑警,如今的他加入公安組織,主要工作是監視像月子那般有特殊能力的人們。

  雖然不是刑警,依然隸屬於警察組織。也因此,我有事想找他打聽。

  對著風町房間發射火箭彈的那名女警,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警察?

  收到我的問題後,三木島的回應是「正牌的可能性很高」。

  『警察隸屬於行政機關,而行政機關則是內閣轄下。換句話說,內閣的大人物──也就是現任的厚生勞動大臣,就算能對部分警察組織發揮影響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警察基本上還是屬於捍衛正義的組織,並不是稍微受到當權者施壓就願意做些荒唐事的組織。只不過,其中存在著一般人無從得知的部門,而這些部門有可能受到內閣指使,在暗地裡抹去對自己不利的存在。

  畢竟三木島所屬的機構也不存在於世間的白名單上,所以這部分還滿值得深思的。

  『也可能是他們僱用了真正的殺手兼職警官。』

  看到三木島傳來的郵件,我回了一句:『殺手這玩意兒是真正存在的嗎?』

  『確實存在。』三木島回得很果斷。

  『在暗網上,聲稱會收錢殺人的傢伙要多少就有多少。』

  然而,這些透過網路接單的幾乎都是些外行人,他們一旦採取行動,往往都會落得被逮捕的下場。

  『還有,最廣為人知的就是黑道的敢死隊。』

  感覺是會在電影裡出現的傢伙。那種人都會一馬當先殺進敵對黑道的事務所,最後多半會向警方自首。

  三木島表示,這次出手襲擊風町家的殺手,既不是會在網路上接單的門外漢,也不是黑道的敢死隊。

  『那是貨真價實的殺手。不是出現在電影裡的角色,而是更為低調,卻又充滿個性──真正意義上的危險分子。』

  殺人不需大肆聲張,所以他們不會高調行事,只有在收到委託才會動手殺人。也因此,他們平常融入於市井之中,和一般百姓一同過活。

  基於這樣的前提,這些殺手也可能會被正式聘為警官。

  『進藤媒體人的死,無疑是出自殺手的手筆。』

  進藤是走在路上的時候,被落下的盆栽砸死的。

  根據三木島的說法,那似乎是出自業界赫赫有名的殺手手法。

  「拋砸主婦」。

  她是入行已久的殺手,會調查目標的行動路徑,並租借與之緊鄰的房間,透過拋砸盆栽一類的物品,以看似意外的手法殺死目標。

  她不會接下來自私人仇恨的委託,只會承接這類與政治或綜藝界相關的案子。

  只要像這次一樣在調查事故的團隊中安插內鬼,就很容易達成完全犯罪。

  『風町一旦出言作證,現任的大臣就會被革職,地方小黨也會一舉覆滅。他們如果用的是假藥炒股的手段,那背後肯定也會有操盤集團和暴力集團撐腰。這些勢力所聘僱的殺手,絕對不會只有一人。』

  換句話說,已經有好幾名殺手盯上了風町的性命。

  『除了「拋砸主婦」之外還有許多知名殺手。包括「鼻歌」、「鐵路」、「祈禱師」、「週五課長」──』

  三木島接二連三列舉殺手的名字。從名字來看,實在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殺手。所謂的鐵路,應該是指會在電車裡作案的意思吧。也許那個人平時是以車掌的身分做偽裝。

  『他們一定也委託了來福。』

  「來福」。

  那是一名殺手的名字。

  『要是遇到來福,勸你們還是走為上策。不對,無論遇上哪一個,都是溜之大吉比較好。』

  來福似乎是與眾不同的殺手。

  他會開出天價,但委託的完成率是百分之百。據說有名察覺到生命有危險的資產家特地聘僱了幹過美國特勤的保鏢自保,卻還是在短短三天內被他暗殺成功。

  要是被「來福」盯上就完蛋了。

  在會出錢聘僱殺手的圈子裡,這似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想像出來的來福形象,是個從戰地歸來的老練軍人。

  這些危險分子都盯上了風町的性命。

  『你打算怎麼辦?』

  對於三木島的問題,我只能回答出目前腦袋裡的想法:

  『我想把風町暫時藏起來,直到開庭的那天到來為止。』

  我能透過風町的能力偽裝成狗,所以那些想剷除風町的傢伙們認不出我。換句話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對敵方來說是一個難以預料的變數。

  假如我這個變數協助風町,說不定能給對方來個出其不意。

  不過這時腦內閃過了一個可能性。

  『三木島先生,我打算保護風町的事,您應該不會洩漏給其他人的吧?』

  聽到我的問題,三木島的回答讓我徹底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別相信任何人,連我也一樣。』

  ◇

  過了中午,我和風町一起在河堤上方散步。

  正確來說,這其實不是散步。

  畢竟我們已經不打算回那棟豪宅了。

  風町雖然什麼也沒說,看著她文靜的側臉,就能感受到她打算躲藏到開庭當天為止的決心。

  在遭到火箭彈攻擊後,很快就有許多警察抵達現場。

  爺爺因為上了年紀,沒辦法好好說明狀況,因此是由風町出面回答的。

  由於時間太晚,警方帶我們去旅館睡了一覺,到了早上才做筆錄。

  「我開警車送你們回家。」

  中年刑警好心地這麼提議,但風町搖了搖頭。

  「我和爺爺一起搭計程車回去。」

  我們不可能上他的車。因為刑警手指的那輛警車的副駕駛座上,就坐著那位發射火箭彈的女警。我隱約能看到她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們也不打算回到警方安排的旅館。

  風町來到了車站前的計程車招呼站後,只讓爺爺坐上計程車的後座。

  接著她對司機說明了一處鄉下地址,把錢遞出去。

  「有個遠房親戚住在那邊,等抵達之後,請您幫忙按個門鈴。」

  司機對不肯上車的小學生風町感到擔心。

  「等把寵物波奇太郎交給寵物旅館照顧後,我也會過去的。」

  司機看了我一眼,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當然,風町不打算把我寄放在寵物旅館裡,也不打算前往親戚家。

  「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話,爺爺不就會有危險嗎?」

  「咦?那我呢?」

  「波奇太郎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風町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想!我想和風町一直待在一起!」

  我汪汪叫了幾聲,在風町的身旁繞起圈圈。

  此時此刻,我已下定決心要和風町進行一場逃亡之旅,直到開庭日來臨為止。

  「波奇太郎,我該怎麼做才好?」

  在深夜的車站前,風町向我問道。

  「總之,我覺得需要一些錢。」

  距離開庭還有一週,若要過上逃亡生活,就需要一筆錢。

  「我有信用卡。」

  「刷卡的話總覺得我們的行蹤會曝光。」

  因此我們沒使用風町的現金卡和信用卡,而是提領了我的存款。我在超商的ATM從戶頭領出了所有的錢,而風町在這段期間待在超商門外。

  就社交層面來說,我和風町完全就是陌生人。即使徹底調查風町的人際關係,也挖不出我的名字。

  所以就算查出了我的蹤跡,也還是有辦法把風町藏起來。

  順帶一提,由於風町沒有解開我的項圈,看在店員眼裡,似乎是有一條狗踏進超商之後,就在ATM周遭不斷嗅聞的樣子。店員似乎怕狗,躲得遠遠地面露怯色。黃金獵犬體型偏大,所以才會嚇到店員吧。真是不好意思。

  我的存款大概有八萬圓。這是我今年收到的壓歲錢。若是加上風町身上帶的錢,合計就有大約十萬圓的現金。

  「手機該怎麼辦?」

  「用我的吧?」

  要是用了風町的手機,可能會被追蹤訊號,暴露出目前的所在地。

  我應該還不在被鎖定的名單上,所以就算用我的手機也不要緊。

  我們就這樣做了許多考量,而在將風町的手機和信用卡等用不到的物品鎖進車站置物櫃時,天已經亮了。

  我們當然也不打算前往派出所做筆錄。

  「臨走之前,我想和綾子聊聊。」

  既然風町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在通學步道上等待,然後就看到那位看起來很聰明,戴著銀框眼鏡的綾子妹妹走了過來。

  「小鈴,發生什麼事了?」

  一看到風町,綾子妹妹馬上出聲問道。

  「難道說妳打算去上學了?」

  風町搖搖頭說道:

  「不是。一旦去了學校,我的能力就會消失。」

  「咦?這樣嗎?原來小鈴的能力是這種類型啊……所以妳才一直沒有上學……」

  看來綾子妹妹知道風町的能力。也因此,她對我打量了幾眼說道:

  「難道這個波奇太郎也不是本尊?」

  「嗯。他是來幫我的人。」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傻乎乎地摸了他的頭……我是不是不要知道牠的真面目會比較好?」

  「嗯。我覺得不要知道比較好。妳可以想成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可愛的小女生。」

  「畢竟我摸了很多下呢。如果想到摸的是一個可愛的女生,我的心情也會比較好呢。」

  這兩個小丫頭講得真過分!

  「我要走了。」

  風町說道:

  「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把手機也藏起來了,所以沒辦法聯絡。」

  「欸,小鈴,我覺得妳還是不要出庭比較好……」

  綾子妹妹有些顧慮地說道。她似乎知曉內情。

  「我不希望小鈴主動涉險。」

  但風町搖了搖頭。

  「我不會有事的。」

  「畢竟小鈴很死腦筋呢。」

  綾子妹妹放棄說服風町,轉而看向我。

  「第二代波奇太郎,你要保護好小鈴喔。」

  我對她「汪!」了一聲。

  離開前,綾子妹妹再次轉身面對著風町說道:

  「要是覺得有危險,就要立刻放棄喔。」

  「嗯。拜拜。」

  風町說完,便拉著牽繩帶我離開。

  綾子妹妹一直目送著我們離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我們為止。

  「妳和綾子妹妹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因為──」風町說:

  「我們是朋友嘛。」

  在那之後,我們開始認真做起了逃亡之旅的準備。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該怎麼幫風町喬裝打扮。

  「要不要把頭髮剪了?」

  我這麼提議道:

  「妳可以把頭髮剃得很短,作小男生打扮。外觀看起來像少年的話,任誰都看不出來。」

  風町似乎想像了自己扮成男生的模樣,眼裡泛起了淚水。

  「好啦好啦,就不剪頭髮了,頭髮可以保持原樣沒關係啦!」

  我連忙撤回自己的提議。

  「也是啦……女生都很珍惜自己的頭髮呢…」

  商量過後,我們在大型超市開門的當下就跑了進去,買了一頂尺寸略大的報童帽。

  因為能遮到眼角一帶,我覺得這頂帽子還挺不錯的。不過,雖然當場請店員剪掉了標籤,風町卻不肯戴上。她似乎不怎麼喜歡帽子。

  不喜歡戴帽子的風町在學生書包的櫃位停下腳步。她鍾愛的學生書包放在自己的房間,被火箭彈燒成了黑灰。現在的她需要一個背包,只不過──

  「原來學生書包的定價這麼昂貴啊……」

  我們手頭的現金大約有十萬圓,而學生書包的定價則是超過五萬圓。

  「不換個普通的背包嗎?我會幫妳挑個款式時髦的喔。」

  風町又露出了淚眼汪汪的神情。

  「好!那就買學生書包吧!錢的部分我會想辦法!」

  我們買下風町最喜歡,有著天使翅膀裝飾的學生書包。我是個疼愛小妹妹的大哥哥呢。

  接著我們買了牙刷和換洗衣物,全都塞進了學生書包之中。做好逃亡的準備,我們在河堤步道沿河而行。

  我們會走在河堤上,是因為離開超市後,經過了一處正在動工的大樓,結果架在外圍的鷹架突然一滑,朝著風町砸了下來。鷹架僅是砸在風町身旁,但恰恰勾起我們的危機意識。抬頭一看,發現今天的施工尚未開始,只有帆布隨風飄揚。而這樣的光景,已經足以讓我們想起和「拋砸主婦」這名殺手有關的各項逸聞。

  人潮眾多的鎮上或許也有危險,因為我們不曉得殺手會不會混在裡面。

  基於這樣的想法,我們決定走在視野良好的河堤上。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常去的鐵橋底下。這裡是個適合藏身的好地方。

  「風町,妳不能把自己也變成狗嗎?」

  抱膝而坐的我問道。

  風町可以透過套上項圈的行為把我變成狗,也能讓抱枕揹上學生書包,將抱枕變成風町。正確來說,那並非變身能力,而是混淆認知的偽裝手段,不過要是風町也能偽裝自己,藏身起來就容易多了。然而──

  「我的能力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似乎不能偽裝自己的樣子。

  「這樣啊~也罷,代償能力大多會有這類不方便的小缺點啊~」

  為了不讓風町消沉下來,我盡可能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在這種狀況下,感到最難受的肯定就是風町本人。

  而為了拯救難過的風町,我想到了一個非常簡單的辦法。

  「我說風町,妳要不要別作證算了?」

  就連她的朋友綾子妹妹,也勸過她放棄作證,藉以避免惹禍上身。

  「有些人不想看到妳出庭,所以盯上了妳的性命。如果決定不去作證的話,那些人說不定就會放妳一馬。」

  然而,風町卻是搖了搖頭。

  「我一定要作證。」

  我環顧著周遭說道:

  「原因和這一帶瀰漫著血腥味有關嗎?」

  風町點了點頭。

  「我的朋友被殺了。死在這座橋下的是真司叔叔。他是一名三十歲的上班族。」

  夜見坂醫院那場密談的目擊者,原來不止風町一人。

  「住院的時候,因為我看起來很無聊,大家就來找我一起玩。」

  待在醫院其實很容易交到朋友。有些人是因為在同一間病房,也有些人頻繁在商店露臉而成了結識的契機。

  在風町因氣喘住院的期間,也有一群人覺得看這麼小的女孩子受苦很可憐,所以經常來照顧她、逗她開心的樣子。

  這群人包括了上班族真司叔叔、高中生敦也,以及女大學生小沐。

  也是來住院的他們經常逗風町笑,也會和她一起吃點心,陪她排解心事。

  四人很快就成為朋友,經常在談話室玩成一片。

  某天,包含風町在內的四人打算在深夜的醫院裡探險。入夜的醫院總是少不了鬼故事,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小小的試膽會,也是一場冒險。

  四人膽戰心驚地在入夜的醫院裡跨出顫抖的步伐。一點小小的聲響就足以嚇到他們,走廊盡頭的黑暗也讓他們望而生畏。風町幾乎全程都抓著女大學生小沐的衣角不放。

  然後他們看到了。

  透過稍稍敞開的門縫,四人目擊了暢談新藥真相的人們。

  「原本要出庭作證的有四個人啊。」

  「起初是真司叔叔願意作證。」

  他說自己最年長,應該要站上證人席。而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在這座橋下被人刺殺了。

  下一位願意作證的高中生敦也在廢棄的保齡球館被人勒死。第三位願意作證的女大學生小沐則是在立體停車場被人從高處推落。

  小沐雖然撿回一命,但似乎一直沉睡不醒。

  「所以現在只剩下風町能作證了啊。」

  風町的散步路線總是會依序經過橋下、廢棄保齡球館和立體停車場。

  看來是想為朋友們報仇雪恨吧。

  「大家都對我很溫柔,我也很喜歡他們。」

  風町的眼裡再次盈滿淚水。

  不過她這次的淚水帶有不甘心的成分。在她的心坎裡,肯定填滿了眾人在住院時鼓勵著自己的溫馨回憶吧。

  「我一定要出庭作證。」

  風町是個喜歡可愛事物的平凡小學生,大概還是個愛哭鬼。

  她同時也很重視同伴,願意為了他們隻身犯險。

  「知道了。」

  我說道:

  「那麼,總之先去和森田檢察官見個面吧~」

  風町的狀況還不到舉目皆敵的地步。

  也是有正義的勢力在與這起山根新藥事件周旋。像是起訴了當事人,並試圖透過風町的證詞揪出幕後黑手的檢方。

  在豪宅遭到火箭彈轟炸後,風町的手機很快就收到了森田檢察官的聯絡。森田檢察官是一名中年男子,是負責搜查山根新藥事件的小組隊長。收到聯絡的時候,他人在東京。這是因為當天在東京開庭的關係。

  森田檢察官在通話的時候曾說:

  『我都派駐警力了,還以為這樣不會出事……』

  風町沒說發射火箭彈的是一名女警。

  『等新幹線開始發車,我會立即趕過去。我會試著安排,看檢方有沒有辦法保護妳。』

  夜見坂市是一處較不發達的市郊住宅區。若想前往東京,得先搭乘三十分鐘的電車前往轉運站,然後再坐兩個半小時的新幹線。

  森田從東京出發,以逆向的路線過來找我們。

  『我預計會在午後抵達。方便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去車站旁邊的旅館和我碰面──』

  森田指定的會合點,是與新幹線停靠的轉運站共構的旅館大廳,風町同意了。風町是有膽識待在旅館大廳的早熟女孩。

  「若是和森田檢察官碰面,他應該會找地方把我們藏起來,也可能會幫我們安排能安全地抵達東京法院的方法。」

  我這麼說道。

  但風町依然是一副不安的表情。

  「森田先生真的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風町的懷疑其來有自。檢方組成專案小組,查緝著山根新藥事件,儘管如此,檢方終究是由一群人組成的集團。這個團體就算內部分裂成兩派──對於是否要揪出山根新藥事件呈兩極意見,也不是什麼讓人訝異的事。

  「我覺得可以先見上一面。如果他是敵人,也會因為面對的是小學生和狗而輕忽大意吧。」

  「該怎麼去那間旅館呢?」

  「我想想啊。」

  前往森田檢察官指定的會合點要搭上三十分鐘的電車,光是要前往車站,我們就必須穿過住宅區。如此一來,我們就得戒備「拋砸主婦」的攻擊,而就算搭上電車,也會對三木島提過的殺手「鐵路」感到提心吊膽。

  「要不要搭別人的便車呢?」

  「不可以隨便上陌生人的車喔。」

  「風町真是明辨是非啊~」

  就在我們對話到一半的時候。

  驀地抬頭,這才發現我們的眼前站著一名年輕男子。先前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

  明明離我們這麼近,我卻沒聽到一點腳步聲。

  男子是名苗條的帥哥,有著一張像是模特兒般的俊俏臉龐。雖然散發著一股離群索居的氣息,給人的印象還算溫和。大大黑眼睛顯露的眼神看起來相當直率。

  不過──

  「小心!這傢伙身上有血腥味!」

  我站起身子,對風町說道。

  「咦……」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風町的腦袋似乎當機了。

  「是、是殺手啊……」

  風町這麼低喃,就這麼維持坐姿動彈不得。

  「果然看得出來啊~」

  男子露出討喜的笑容。

  「也對啦,畢竟我挺出名的嘛~」

  男子這麼說,朝風町伸出手,似乎是想和風町握手。但風町已經怕到不敢動彈,男子伸出的手撲了個空,讓他露出了害臊的表情,隨即收回了手。

  「也難怪妳會緊張,畢竟大家的反應都一樣。一知道我是『來福』,任誰都會擺出備戰姿勢。不過這樣說好像在幫自己臉上貼金啊。」

  來福。

  就算目標有當過特勤隊的保鏢防身,依然能輕鬆寫意地完成暗殺,是委託完成率百分之百的殺手。

  三木島說過,一旦遇上他就要逃。

  可是既然對方已經攔在身前,逃跑顯然不是個選項。

  「喂!從風町身邊離開!」

  我將身體擋在自稱來福的男子和風町之間。

  但在下一瞬間──

  「妳有在養狗啊?真可愛~」

  男子摸了摸我的頭,隨即踩著如貓兒般優雅的步伐穿過我,來到風町的身旁彎腰就坐。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我根本攔不住。

  不僅沒能察覺到接近的氣息,而且剛才的步伐也完全沒有腳步聲,看來他真的是一名殺手。

  突然和這樣的男子並肩而坐,風町的表情登時凝結。只不過──

  「別露出這麼害怕的表情啦。」

  男子說道。

  「我可以把酬勞讓給妳喔。」

  男子溫柔地對風町開口。

  「話說回來,委託人還真是亂來啊。居然提供三億圓的懸賞金,向所有的殺手發出公告。這麼一來,殺手們不就得互相競爭了嗎?」

  這名男子為什麼要向風町說這些事?

  總覺得有點怪。

  「委託人大概什麼也沒在想吧。要委託的話,其實找我一個就夠了。」

  感覺一直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而我很快就明白理由了。

  男子對著風町說道:

  「妳就是那個吧?『微笑』對吧?妳還滿出名的喔,聽說妳是個怎麼看都不像殺手的殺手啊。原來如此,妳是個小學生啊。也難怪目標會鬆懈了,畢竟妳長著一張可愛的臉蛋啊。」

  這名男子似乎把風町看成是自己的同行了。

  風町好像也察覺到這一點,只見她訝異地睜大雙眼。

  她罕見地展露出豐富的表情,呈現出驚愕的神情。

  「風町!」

  我一開口,風町就察覺了我的意圖。她「嗯」點了點頭,然後以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向男子搭話:

  「來福先生……您不知道自己要殺的目標長什麼樣子嗎?」

  「哪有這個必要啊。」

  男子快活地說:

  「要殺的是個叫風町的小學生對吧?我看名字就知道了,那一定是個跑得和風一樣快的小男生吧。我猜他還有個力氣很大的摯友,像是姓岩田的小弟弟。」

  我覺得──

  這名殺手還挺蠢的。接著我想到了度過這個難關的方法。

  「風町!」

  怎麼了?

  風町露出了詢問的神情朝我看來。

  「假裝一下!假裝自己是一個殺手!」

  聽到我提出的錦囊妙計,風町明顯露出像是在說「我哪辦得到啦~!」的不安神情。然而眼下只能靠這一招度過難關。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打敗殺手,而是要在一週後於東京的法院出庭作證。所以眼下只要假扮成殺手唬過來福,再逃之夭夭就好。

  為了幫風町加油打氣,我這麼說道:

  「相信我吧!我在八月事件的時候,也是憑著這股傻勁撐下來的!」

  風町似乎後悔把我變成了波奇太郎,只見她像是吃到了酸梅似的,重重地皺起了臉。

  ◇

  來福的談吐文雅,是個看似溫柔的男人。他穿著連帽外套和牛仔褲,腳上套著一雙籃球鞋,看起來真的很平凡。而且他還雲淡風清地聊起殺人的話題:

  「『拋砸主婦』其實不是一個人喔。」

  來福侃侃而談:

  「那是一個由有錢有閒的主婦們組成的網路社群。在收到殺人的委託後,全國的拋砸主婦們便會互通有無。其中距離目標最近的主婦,就會把東西往下砸。往下砸的可能是盆栽,也可能是工地的鷹架,可以從中看出每個人的個性。」

  她們出色的地方在於──他繼續暢談:

  「對她們來說,這只是用來消磨時間的遊戲,所以她們不會急於動手。正因為沉得住氣,成功率也高。而且由於是網路社群,就算有其中一個人失手,也還是能繼續幹活。這就是拋砸主婦能在這圈子混得這麼久的祕密。雖然她們最近為了招募口風緊的新夥伴似乎費了不少力氣。」

  來福像是在細數自己喜歡的職棒選手似的,繼續聊著拋砸主婦的話題:

  「不過,就連拋砸主婦這次好像也陷入了苦戰。那個叫風町的小子似乎總是牽著一條狗,而那條狗像是在護主似的,總是會把風町拖離拋砸地點。因為是狗,鼻子想必很靈吧。」

  他講的應該是原版的波奇太郎做過的事吧。

  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來福開始仔細打量風町和我。

  「說起來,妳也帶了一條狗啊……」

  被這麼一說,風町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

  「妳明明是『微笑』卻一直沒笑……妳真的是微笑嗎?」

  我就地撿了一顆大石頭。面對這種一流殺手,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能玩出什麼花樣,再這樣下去的話風町就危險了。我在他眼裡應該還是一條狗,得想辦法──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我不會笑。」

  風町露出了銳利的眼神。

  「因為我從來不笑,所以才叫『微笑』。」

  聞言,來福先是沉默了一會兒,而在下一瞬間,雙眼登時閃閃發亮。

  「好帥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抓著風町的雙肩前後搖晃。

  「因為從來不笑,反而取了個『微笑』的名號,這聽起來就超帥氣的啊!早知道我也走這種路線就好了~!」

  這還挺像是漫畫裡的設定,但來福似乎很中意的樣子。

  「原來風町還滿擅長臨場發揮啊。」

  我這麼低喃,風町隨即看似害臊地紅著臉龐。

  也不曉得這對風町是好是壞,但來福似乎開始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這裡有個上班族目擊者被殺了。是你幹的嗎?」

  「我?不是不是。」

  根據來福的說法,他是從今天開始才和這次案子扯上關係。

  「我之前是在北海道幹活啦。有個叫高峰會的玩意兒對吧?外國人的臉孔都長得差不多,把我折騰得很慘呢。」

  「我對埃及不是很熟……」

  風町啊,高峰會(Summit)可不是金字塔(Pyramid)喔──我在內心吐槽了起來。這兩者就只有語感有點像而已,高峰會指的可是邀請全世界的大人物一起開的會議喔。

  而能一臉淡然地講述自己在高峰會時「幹活」的來福,確實是讓人感到害怕。

  「北海道可真遠啊~微笑,妳最遠是接到哪邊的案子?」

  「我、我去過……」

  風町稍稍思考了一下。

  「俄國。」

  「原來妳是國際派啊!當時是什麼樣的案子?」

  「那邊的總統快按下核彈發射鈕了……所以我宰了他。」

  「太強了吧~!」

  風町,那不是殺手幹的活,是間諜一類在做的事啦。

  「我真的很尊敬妳耶。可以叫妳一聲師父嗎?」

  「可以喔。」

  風町啊,面對真正的內行人,妳表現得太得寸進尺了。

  我捏了把冷汗,而化身為殺手的風町繼續和來福聊了起來:

  「所以在這裡殺掉上班族的,並不是來福你啊。」

  「我想應該是『電影狂』幹的。」

  電影狂──似乎也是殺手的名字。

  「他會用攝影機拍下殺人的過程。真厲害啊。」

  來福又說:

  「但他這回好像失手了。上班族和高中生都被他了結性命,不過女大學生活了下來啊。」

  他指的是女大學生小沐。

  「哎,聽說她沉睡不醒,所以也算是有了個交代吧。畢竟只要讓她上不了法院作證,就算是完成委託了。」

  「如果小……那個女大學生醒來的話會怎麼樣?」

  「那當然是馬上就會被殺掉啦。對方還特別為了善後,把『天使』安排在病房裡呢。」

  天使,又是一個殺手的名字,而且似乎是護士的樣子。看來生活各處都潛藏著殺手啊。

  「為了殺掉最後一個目擊者──那個叫風町的小學生,他們甚至把我也叫了出來。」

  「電影狂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沒有和他碰面過呢。哎,而且殺手很少會和同行見面,平常都僅止於打聽其他人的傳聞罷了。」

  「要怎麼做才能見到他?」

  「這個嘛,因為這次委託人挺亂來的,現在殺手們都齊聚一堂了。如果那個叫風町的小子一直在逃的話,只要跟在他的身後,說不定就能在某處撞見電影狂呢。」

  這時我對風町喊道:

  「喂,妳該不會打算幫朋友們報仇吧?」

  「波奇太郎,你好吵。」

  風町打了一下我的屁股。

  「你們感情真好啊。」

  來福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看在他的眼裡,我似乎是對風町汪汪叫了幾聲,然後風町拍打我的屁股充作管教的樣子。

  「我也很喜歡狗喔。來福聽起來就很像狗的名字對吧?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就在我們互動到一半的時候一來福突然站起身子。

  下一瞬間,風町害怕得瞪大雙眼。

  因為來福的手裡握著一把短刀。那不是普通的短刀,而是有著不自然的反曲線條,名為廓爾喀刀的東南亞短刀。

  「我聽風町這個名字就曉得了,他一定是個重情重義的小伙子,所以一定會來這裡一趟。我在做偵察的時候,就看到有花供在這裡了。那不是去花店買的現成貨,而是摘取野花製作的小小花束。」

  來福是看到了那束花,才會決定在這裡盯梢的。

  「他一定是個充滿正義感的傢伙。那小子不只是為了朋友獻花而已,為了找出凶手,肯定來過這裡好幾次。而我猜得一點也沒錯。」

  尖銳的殺氣從來福的體內併發。先前溫和的氛圍已不復見,如今籠罩著凶悍的暴戾之氣。

  但這股氣勢並不是針對風町發出的。

  「話說風町這名字果然會讓人聯想到一雙飛毛腿啊。接力賽的時候,他肯定是跑最後一棒,還會受到女孩子們加油打氣,八成很受歡迎吧。這個受盡歡迎的小帥哥還會去踢足球呢。」

  來福的視線前方──

  就站著大地俊太小弟。

  他沿著河堤步行,朝著這裡──鐵橋下方走了過來。

  他是一到放學時間,就會為風町帶來講義的男生。他看起來跑得很快,今天手裡也拎著一雙踢足球用的釘鞋。

  「符合我猜測的傢伙就這麼現身了,果然我的運氣很好啊。」

  來福邊說邊將手中的廓爾喀刀耍弄了幾圈,轉身走向大地小弟。

  再怎麼說,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因為被誤認而遭到殺害。

  「喂,住手!」

  我朝著來福的背部撲去,打算從背後架住他。

  但在碰到來福之前,視野突然變得上下顛倒。我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沒有感受到衝擊,也沒有感受到痛楚。只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被拽翻在地了。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來福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晚點會陪你多玩一點的~」

  有個打過棒球的朋友說過──他是在國中的畢業紀念冊上寫了「未來想當職棒選手」的傢伙,可是在實際打進全國大賽後,卻表示再也不想當職業選手了。他似乎撞上了一堵高不可攀的高牆。據說還沒正式開打,只是還在練習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了。有些人衝刺的速度快到像是裝了彈簧,也有些人在傳接球的時候只是輕輕一拋,就能甩出快到不行的速球。

  我被來福摔出去後,也感受到了類似的高牆。我們從根本上就不一樣。那是絕對無法跨越的高牆──可以說是被分類為弱者和強者這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我就快點解決工作啦~」

  來福放鬆了全身,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向大地小弟。

  「你認錯了,這個人────」

  風町用雙手捧著學生書包,試圖追上來福。她打算和我相遇的時候那樣,用書包打暈來福。但是我抓住風町的手阻止了她。

  「住手。」

  風町當然是不可能得手的。況且──

  「狀況有點不對勁。」

  即使面對著手持短刀的來福,大地小弟也不為所動。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笑了出來。

  「嘎哈哈。」

  大地小弟總是有些害臊地向風町搭話,但此時聽到的下流笑聲,完全沒辦法和他平時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接著,他從釘鞋裡掏出了一個發出了銀色反光的金屬塊。

  那是一把小小的手槍。

  他只用右手握著槍,瞄準來福。下一瞬間,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在槍聲響起的同時,來福已經用那條長腿踢中大地小弟的右手,讓手臂高高抬起。來福隨即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將短刀朝著大地小弟的脖子刺去。

  大地小弟左手一探,輕巧卸去來福握刀的手腕的攻勢,躲過明晃晃的刀刃,接著再次用右手舉槍,在近距離瞄準來福。來福露出一抹冷笑,像是輕量級的拳擊手似的左右搖晃著脖子。

  這是短刀和手槍的近身對決。

  大地小弟的手槍在靈活度上似乎略勝一籌。他躲開了來福的短刀,像是出拳反擊似的開槍還擊。但來福早在他開槍前扭身避開了手槍的火線,所以毫髮無傷。來福垂著脖子放低重心,用那條長腿對準大地小弟的臉孔就是一踢。大地小弟用肩膀挨了這一腳,再次舉槍瞄準。

  雙方起初戰得平分秋色,但看來還是來福占了上風。

  射光子彈的大地小弟拉開距離,右腿跛得很是明顯。他在重新裝彈的時候,左手的動作也顯得吃力。看來這兩個部位的肌腱都被削斷了。

  「你很強耶~」

  來福耍弄著短刀說道:

  「敢全副武裝向我發起挑戰的,你還是頭一個呢。因為其他人不是夾著尾巴逃跑,就是向我求饒啊。」

  「啥?胡說什麼啊?你才該向我求饒吧。」

  大地小弟「嘎哈哈」地笑了幾聲,朝風町看了過來。

  「真會耍小聰明。想不到妳居然僱了個保鏢。」

  風町的表情登時一僵。

  渾身是血卻還是猖狂大笑的小學生,真的讓人看了就怕。況且對方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風町想必承受了相當大的打擊吧。

  「該開打第二回合啦~」

  來福再次朝向大地小弟走去。

  很快就分出勝負了。在槍聲響了兩次的同時,來福已經跨坐在大地小弟身上了。

  來福揮落廓爾喀刀,發出了刀刃刺入人肉的聲響。

  我抱住呆若木雞的風町連忙逃離現場。背後持續傳來的「嘎哈哈」笑聲逐漸變得細不可聞。

  「原來大地同學是殺手……」

  在我懷裡的風町泫然欲泣地說道。

  「看來那個叫微笑的殺手,其實就是大地小弟啊。」

  來福誤以為大地小弟是風町,於是發起襲擊;大地同學以為來福是風町僱用的保鏢,於是正面迎戰。

  兩人的對話雖然不在一個頻道上,在互相殘殺這件事上卻是對接得毫不含糊,而最後造就了那樣的結果。

  「怎麼辦……」

  這下就連風町都感到不安了。

  「總之先離開這裡吧。」

  我揹著風町,離開河川和堤防。我在警戒著拋砸主婦的同時穿過住宅區,來到了車水馬龍的國道。

  「隨便攔下一輛計程車,是不是就能安全地把我們載到旅館啊?隨機性太高的話,對方應該也很難埋伏。」

  我們得儘快與森田檢察官會合才行。這次牽扯到的層面實在是太廣又太過混亂,讓我很想快點和檢察官這一類大人好好商量。

  然而──

  驀地,我的目光停留在國道路旁的電器行的展示櫥窗上。裡頭展示著液晶電視,而畫面上播放著新聞臺。

  新聞主播以嚴肅的表情播報新聞。

  森田檢察官似乎在與車站共構的旅館遭人襲擊,被送入醫院的樣子。

  ◇

  傍晚,在太陽逐漸西沉的時刻,我們走在商店街裡。

  略有人潮的地方讓我們稍稍感到安心。只不過,不管是我還是風町都是東張西望,不斷確認周遭的狀況。因為我們不曉得會被來自何處的殺手盯上。

  我該做的事情,可以簡單濃縮成這幾句:

  我們要持續逃跑,熬過這一個星期。

  然後讓風町抵達位於東京的法院出庭。

  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做。究竟該藏身在哪裡才好?又該怎麼前往東京?不僅如此,我們此時的狀況顯然已是危機四伏。

  「肚子餓了……」

  風町的步伐很沉重。

  「也是呢。要不要去超商買點吃的?」

  就在這時。

  我發現幾名路人的視線集中在風町身上。

  「她是不是新聞報導的那個女生?」

  「才不是呢~因為她在帶狗散步呀。」

  聽到了旁人的對話內容。

  我急忙拉著風町,把她帶進小巷子,然後用手機察看新聞。

  「這是怎麼回事……」

  頭條新聞記載了相關內容。

  「風町鈴(10歲)自昨晚失縱──」

  根據新聞報導,在豪宅爆炸後,風町就被視為失蹤人口,還可能遭人綁架。若是有人目擊,請儘速聯絡警方──報導文案是這麼呼籲的。

  不僅如此,這篇新聞還加上了古怪的資訊。

  「某位高中男生和少女的失蹤有關?」

  這則標語下方附有一張照片。儘管打了馬賽克,還是映出了我和風町並肩行走的光景。大概是鎮上的監視器拍到的畫面吧。

  「難道風町的能力對機械不管用嗎?」

  「不對,這不可能。」

  風町驚訝地睜大雙眼,開口反駁:

  「我的能力連機械都能騙過去。就算用相機拍攝,也會呈現出波奇太郎的身影。」

  風町曾用過手機的相機功能,仔細地對自己的能力做實驗。

  「就算摸了也不會被揭穿。」

  風町讓房間裡的抱枕揹上自己的學生書包,造出了風町的仿製品,而她本人則是在其他地方就寢。

  某天,風町讓仿製風町睡在房裡,本尊就這麼上街了。結果爺爺看到仿製風町,擔心她一直沉睡不醒,於是就找了醫生上門診療。

  醫生為仿製風町把脈,診斷出她只是睡得太沉而已。如果到了明天還是沒有醒來,就再次聯絡吧──醫生是這麼囑咐的。而在原版風町回家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的爺爺整個人瞪大了雙眼。

  從這段小插曲可以得知,風町能混淆認知的能力可謂無所不能。畢竟抱枕被醫生觸摸也能摸出脈搏。無論是機械還是人類,都會被欺騙過去。

  那麼,為什麼會有我和風町並肩行走的照片呢?

  「這一定是合成照……」

  這便是風町訝異的理由。

  「我從來沒和仿製波奇太郎走過這條路……」

  她說得沒錯。

  「可是,怎麼會……我們在一起的消息應該沒有走漏才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雖說只是依據直覺做出的假設──

  「大概是湊巧挑上我的。不對,這也算不上湊巧。」

  風町會找上我幫忙,是因為我是解決了八月事件的高中生。

  不過,製作這張合成照的傢伙,看上了我的另一個形象──也就是我把雪見當寵物養,疑似有戀童癖的那一面。

  「做這張照片的傢伙,是為了找出風町而利用了全國人民當作眼線。但要是做出這種報導,那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會成為關注的重點,風町身為法庭證人的事實很快就會公之於眾。」

  「嗯。」

  「要是目擊者風町在這段期間死於意外,世人會怎麼想?」

  「應該會覺得是那些不想讓證人做出不利證詞的人們下的手吧。」

  這是一起以新藥作為幌子的驚世案件,如今被告包含大學教授、製藥公司董事長和市長。一旦事件的目擊者出事,那世人自然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陰謀論會增長這起事件的曝光度,就連最想置身事外的厚生勞動大臣,也可能會被查案的一方抓到狐狸尾巴。

  「可是,如果證人的死因和出庭作證完全無關,又會怎麼樣呢?」

  若是死於交通事故,那陰謀論或許還會占得上風,但要是被捲入性質更為複雜的事件,就可能蓋過法庭證人這層身分。比方說──

  「有戀童癖的高中生殺死了小學生之類的──」

  如此一來,世人的怒火就不會投向少了證人之後的既得利益者,而是那位戀童癖高中生吧。就像是假造照片這般,對方也有可能憑空捏造一起駭人聽聞的殺人案。那將是一起各大媒體連日報導,不惜冷落出庭一事也想持續追蹤的重大案件。

  而在網路上被塑造成有戀童癖嫌疑的我,成了這個凶手的最佳人選。

  換句話說──

  「我被設計成代罪羔羊了啊……」

  新藥事件的幕後黑手,為了不讓風町的死和新藥事件聯想在一起,挑上了有戀童癖嫌疑的高中生──夏目幸路扮演這起事件的犯人。

  我和風町都為這起事件的牽扯規模之大感到愕然。

  瀏覽社群網站,可以看到一些人寫出了質疑,認為這是要排除目擊者的行為。

  『機密資訊──風町是新藥事件的證人。』

  『這起事件是為了幹掉證人的自導自演吧?』

  『和進藤檔案是同個手法啊。』

  『和濟世改革黨互通聲息的反社會分子,正在排除相關的所有證人。詳細連結如下──』

  但這些訊息都被視為單純的陰謀論,社群網站上的人們並沒有當真。只要喊句「你又發神經了」,就能收割冷靜而精明的形象。

  然而我和風町此時瀏覽的社群網站,顯然正發生與陰謀論不謀而合的狀況。證據在於,這類發言都以極快的速度遭到刪除。我以進藤檔案一類的關鍵字重新搜尋,卻已經什麼也找不到了。

  我操作著手中的手機,而風町邊看邊說:

  「波奇太郎的手機,該不會也有危險了……位置會洩漏的。」

  「啊──」

  說得真有道理。如果要成為風町之死的代罪羔羊,那就有必要拘束我的人身自由。畢竟要是我提出不在場證明或是事後喊冤,就會讓對方很頭痛了。他們肯定在尋找我的下落。

  還是快點把手機扔了吧。就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為時已晚。

  「風町,小心後面!」

  我喊道。

  在昏暗的巷弄入口處,站著一名長相樸素的上班族。

  「我可是消除了腳步聲啊。」

  他的頭髮夾雜灰白,看起來就是個平凡無奇的公司員工。

  「但狗聞得到呢。是因為中午吃了鰻魚蓋飯沾上味道了嗎?」

  上班族嗅了嗅自己的西裝外套。然而我之所以會察覺到他的接近,並不是鰻魚蓋飯的關係──而是血腥味。殺手身上都會散發出揮之不去的陳舊血腥味。

  「我原本在追蹤一個叫夏目的高中男生,結果反而先找到了小鈴啊。不對,這對我來說來得正好。畢竟就懸賞金來說,夏目老弟的報酬可是相當低的,而小鈴卻是高得驚人。」

  男子邊說邊朝風町走近,不知不覺間,手裡已經握住了一把手槍。我在電影中看過,那好像是叫托卡列夫的手槍。

  「我女兒剛上高中,最近開銷可大了呢。這麼一來,我就能給她一大筆零用錢了。真是謝謝妳呀。」

  我站在風町的面前。然而面對持槍的對手,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是一條忠犬啊,肯定是受盡了主人的疼愛吧。請放心吧,我也會好好送這條狗上路的。畢竟沒有主人未免也太可憐了。我女兒也愛狗,所以在這方面很有共鳴呢。」

  上班族將槍口對準我。

  「波奇太郎!」

  風町以近似慘叫的嗓音喊道。

  「啊啊,對了。最後告訴你們一個消息吧。我是殺手,大家都叫我『週五課長』。明明我只是個基層員工呢,真是愧對這個名號啊。」

  說完,他露出了和藹的笑容──所謂的營業笑容。然後──

  「那麼,今天辛苦了~!」

  上班族在講出類似固定臺詞的話語後,準備扣下扳機。

  然而,那發子彈並沒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只見上班族的身後有個一臉愜意的女孩,她舉起行李箱,朝著上班族的側頭部敲了下去。上班族登時渾身乏力,對著地面跌了個狗吃屎。

  「咦?」

  看到出乎意料的人物現身,讓我不禁感到錯愕。隨後,儘管有很多話想說,我姑且還是問了一句:

  「為什麼是行李箱啊?」

  「因為這是我房間裡最堅硬的東西呀。」

  說完,女孩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和夏天的時候一樣呢。」

  她說得沒錯。當時我被顯露本性的春山襲擊,在陷入危機的當下,她也是拿了個箱子揍倒對方,並且說了差不多的話。

  沒錯,在這緊要關頭向我伸出援手的──

  就是白瀨同學。

  「話說。」

  我歪了歪頭說道:

  「為什麼我們能正常對話啊?我現在看起來應該是一條狗吧?」

  就算我說出人話,對於風町以外的人來說,應該都只會聽到汪汪叫才對。

  「這一定是──」

  白瀨同學想了想,然後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愛的力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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