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随后季节流转
在还抓着秋老虎的尾巴九月末,我坐在图书馆里。
不论是平时还是周末,我都会到图书馆里去,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近两年之久。
自从和日高同学相遇,我那一头扎进书堆里的日子逐渐有了些许变化。
若无其事地对话、偶尔结伴出行,仿佛灰色单调的日子重新着色,我的时间也染上了缤纷斑斓的色彩。
话虽如此,这片被书所包围的空间如今依旧是我们两人的栖身之所。
加上我最近总是在这里写小说,每一天都越发充实起来。
“藤枝君,情况如何?”
坐在我对面的少女微不可察地歪了歪脑袋说道。
一双浑圆的大眼睛不安地注视着我。
“怎么样了……你知道的吧,日高同学。”
说完我递过去几份纸张。
日高同学接过去以后,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提心吊胆地低头看去。
她一言不发,将纸张缓缓卷了起来,表情逐渐染上一层阴霾。面对露出这副表情的日高同学,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这比我想的还要……不如说已经没法更糟了”
“你说这些我都懂。”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我也明白变成这样完全是自作自受,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是我自己说放弃就放弃的。
“因此,我想要进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是指……?”
日高同学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下定决心,平静地开口说道。
“日高同学,能不能教我学习?”
第二天放学后,我们一起来到日高同学的学校附近的一处家庭餐厅。
说到开学习会自然就会想到饮料吧。于是在日高同学的提议下,今天就决定不去图书馆,改在全家学习了。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藤枝君会拜托我辅导功课,稍微有点震惊。”
“日高同学你也看到我的试卷了吧,那是连我自己都无法直视的惨状呢。”
“所有科目都完美地不及格……以前藤枝君有说过不擅长学习,但我真没想过会到这种地步。也许不太礼貌,但我从没见过这么排列的数字呢……”
“我倒是见怪不怪就是了。”
看起来日高同学比交出这份魔鬼答卷的我更加苦恼。
“这绝对不是该见怪不怪的事啊。……但是藤枝君怎么会突然间想学习了?”
日高同学一边问,一边从包里拿出学习用品。我拿起手边的苹果汁一口气喝完,随即回答道。
“现在的状况是我想升学到一个大概对小说有帮助的大学院系,那学习越好选择就越多嘛。反正我也没参加社团,有机会的话就要去试试。”
日高同学在我说完后瞪大了双眼,刻意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藤枝君竟然会做出这么明智的判断!”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嘛,被这么说我也无言以对就是了。毕竟迄今为止虽说时间充裕,但我却对各种事都在摆烂,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开玩笑的啦,我也觉得你学习下更好哦。有选择的余地肯定是更好的。”
“说得也是”我点头同意。
不追求好坏的话,进个大学还是容易的。但若是进去一无所获,那升学就没意义了。
我在由于笑不出来而灰心丧气期间,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时间。因此,我心里一直有种必须要得做些什么的紧迫感。
“我只有现代国语是还可以的,除此之外的科目,从基础部分开始都很糟糕呢。虽说文科部分还比较擅长,但那是牺牲了学习时间换来的。”
“说的也是。比较擅长现代国语,果然是因为有在看书和写作吧?”
“那就不知道了。我想多少会有点关系,但没真正关注过这点。”
“话虽如此,除此之外都很是惨不忍睹欸。你这次考试没复习过吗?”
闻言我一瞬间僵住了,脑海中闪过了那时的画面。
“日高同学昨天看到的试卷就是对我暑假作业的测验,那么提问,我整个暑假都在做些什么呢。”
“啊~原来如此……”
日高同学接受了我的说法,接着错开了些许视线,大概是感到害羞了吧。因为我感同身受,所以才能理解她。
今年暑假,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段时光,也是我宝贵而无可替代的回忆。
可是……可是啊,尽管如今已经过了段时间,但我越是回想便越是感到羞耻。我未曾有过那种想法,也从未有过那种打算,然而那时候的我恐怕在无意中耍了个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帅。
如今冷静下来便了然于心。
自己的所言所行完全就是青春期的暴动,让人羞耻得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喊。
日高同学也有在想类似的事吧。一想起暑假,脑海中就会闪过那时的光景,造成了如今微妙的沉默。
“啊—所以说是希望你能在有空的时候辅导下我。抱歉给你找了份苦差事。”
将话题拉回正轨的我低下头拜托她,她随即摆着手表示让我不要在意。
“没关系的啦,我要是能帮上忙的话,肯定尽力帮你的啦。毕竟藤枝君你都帮了我很多呢。”
“啊不,我没印象有帮过你来着。”
在日高同学跟瑞希坦白小提琴的事时,我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她。那个时候,日高同学是依靠着自己的力量自主想办法解决的。
硬要说的话,我感觉是她帮了我才对。
我所说的话语完全没有自谦,但日高同学闻言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不是哦,我就是受到了你的帮助。”
“……是嘛。”
我有些难为情,低头看向了桌上摊开的数学题集。为了转换心情,我想着解个简单问题,但完全看不懂。嗯,这都是我内心动摇了的缘故。啊不,这肯定是借口…
“话说回来,日高同学年级排名是多少啊?”
“欸,是多少来着的。应该是十五名左右吧?”
“好高!”
我下意识就喊出来了。
日高同学就读的高中恐怕是这个城镇里偏差值最高的了。我常听说那挺多学生都考上了名牌大学。日高同学在那些人之中排第十五名,换言之她很超聪明的啊。
“日高同学你这好厉害啊。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欸。”
“总感觉你这话有那么点失礼诶?”
定心丸比想象中还要有效,这下我也能挺快赶上进度了吧。不对,不能都靠别人。这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努力。
“顺便一问,瑞希呢?”
“瑞希她啊,那个……倒着数可能比较快。”
“噢噢,这样呀。”
一想到还有人和自己差不多,我顿时就没那么焦急了。
瑞希留在我心里的印象,确实是有些笨笨的。但是她学校比我的好,就算同样是底层人士,我跟瑞希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在的。
“学习以及小说。藤枝君,你有好多事要做哦。”
“嗯……算是吧。”
没错,要做的事,还有必须得跨越的壁垒还有很多呢。
虽说对日高同学的话表示了赞同,但我最近小说写得却不太顺利。第一部写完后没能立刻写出第二部。这点倒还好,只是明明都写了一部了,但我脑子还是没法顺利构思小说。
一直重复着涂涂写写。虽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才将之称为低迷期,但自己确实有种双脚在沼泽中越陷越深的感觉。
“要是有新作了,记得让我看看哦~”
“等我先写出来吧。”
我佯装平静地回道,内心却充斥着不知能否回应她期待的不安。
难得有人愿意读我的作品,我也希望能让日高同学读得开心、
可第二部里的城镇、人物,总让我觉得轻飘飘的,不太真实。第一部的作品中却没有这种问题呢。此前我将平常想象着的那个海滨小镇设定为了第一部的故事舞台,若是继续写那的故事,也许会挺顺的。
可除此之外,我觉得这多少也算是一种逃避。
不能总是依赖同样的东西。
说得轻松,但我还是很苦恼。为了转换心情,我深呼吸了几下。
日高同学有些讶然地看着我这样子。
“啊,话说回来啊。”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后忽然开口道,
“藤枝君你学校有举办文化祭的吧,差不多到时候了吧?”
“诶?我学校的已经结束了来着。”
“欸!”
她震惊地大喊起来,这引来了馆内其他人的注意。沐浴在他人视线中的她缩成一团,不知为何仍小声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还想着去一趟的呢!”
“你还问为什么,日高同学你学校也有文化祭的吧?”
“不同学校的文化祭,其氛围也各不相同的呀,去几次都是可以乐在其中的哦!
“就算你这么说,它都结束了我也没办法啊。”
‘怎么这样’,日高同学很是垂头丧气,还闹着别扭,恨恨地看着我。我要是能穿越时间,那就能回到过去告知日高同学了,但我理所当然是不会的。
“好可惜啊……然后呢,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文化祭啦!藤枝君你有乐在其中吗?”
“这个,怎么说呢。我没之前那么排斥文化祭了吧。”
“你这什么感想啦……那可是文化祭哦,所谓的祭典哦,还应该有点其他的感想吧?”
“你问我感想也没用啊。那个,虽然我也有想过去做点什么,但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大致都是在暑假期间的对吧?我事到如今才去说要帮忙,不那么合适啦。而且我也没和别人一起逛文化祭,就只是独自体验了那些个氛围而已。”
“所以啊,要是你有说,那我就能跟你一起逛了啊。除此之外,不是还有高瀬君嘛?找朋友的他也行呀。”
“我跟他才不是朋友。”
我秒答。他确实能算个还不错的家伙,但我们俩的关系才没那么好。而且高瀬也是要和他朋友一起去逛的。
“换言之,文化祭那天你一直是独自闲逛?”
“……就随便逛逛,然后在空教室里看书写小说。”
“典型的偷懒摸鱼呢。”
“那又不是我想的的。特别是这种活动,这基本都是亲密团体的内部活动,我自然不在他们之中。而且我是想要改变自己,但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和印象也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很难的啦。”
我说完叹了口气。日高同学也苦着一张脸点点头.
“这点我稍微能感同身受呢.我此前在学校里的形象也让我有些担心.但我已经打算取回曾经的那段时间了,毕竟一直装乖也挺累的嘛呢.”
放话说要取回来的她似乎一直有在慢慢扩展自己的朋友圈.之前日高同学说已经和班上的几个人搭上话了,看起来她在人际关系上的进展还挺顺利的呢.
想到日高同学如今的进展,我想自己也许可以更积极地去改善下人际关系.虽说沉淀至今的思维方式和情感不会轻易改变,但干等着的话,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我也得向日高同学你学习呢.”
“那是,你可以把我当作老师来尊敬喔.”
“日高同学你也还半斤八两吧,我就单学习下你的心态和态度吧.”
谈话告一段落,我们注意到自己的杯子都空了,便都前往吧台倒杯新饮料.
我在倒饮料的时候,想起了来家庭餐馆的最初目的.我们是打着开学习会的名义来这的,不是来边喝饮料边闲聊的.
“那么,来学习吧.”
我做回座位上,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
不管是学习还是其它的,灵活切换都是很重要的.我开始解题,以避免日高同学扯远话题.
日高同学称,反复解题对数学来说是很有用的.
因此我找日高同学解答不懂和卡壳的地方,专心写着题目.从基础到应用,我对解题方法逐渐得心应手.
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一场以考试为目标的长期战役,没必要追求今天直接搞定.最好的办法就是注意稳扎稳打地认真学习.
日高同学所言大致都是正确无误的.
实际上,我反其道而行之就沦落至了这糟糕的局面.也让她的话语更具说服力了.
“藤枝君你头脑也还挺好的,我想,只要切实地努力,肯定就没问题的!”
“承蒙吉言.”
“别担心啦,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大概!”
最后多余的那句话让我产生了些不安.这里说的‘大概’,基本就跟‘也许可以吧’、‘我不太清楚’意思差不多了。
“嘛,我会尽可能去努力的那。老师。”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即日高同学开心地笑道,
“藤枝君你要是我的学生,那可就头疼了呢。”
“我这么不良真是抱歉了啊。”
“…啊,藤枝君你这里——”
日高同学在跟我说话时也还在看着我解的问题,发现错误后立刻为我就指了出来。受到她如此照顾,似乎得报答下才行呢。而且她不只是在帮着我,也还在做着自己作业。好厉害的一个多面手啊。
“日高同学你也许意外地适合当个教师呢。”
“欸,讲真?”
“嗯,既擅长照顾人,又会教人。”
“呵呵,谢谢。但是,我如今没想过去当老师什么的呢,毕竟接下来还得努力搞音乐才行。”
啊,这下说错话了。话一出口我就反应过来了。
“抱歉。”
“没事,我知道藤枝君你不是那个意思的啦。”
日高同学莞尔一笑。
她真的是个很和善、很开朗的人呢。其光是存在于此,就让这片空间蓬荜生辉,于我而言甚至有些过于耀眼了。看着这样的日高同学就会想要去努力,还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日常幸福感。
在我感慨着真和平啊而舒了口气时,发现日高同学正紧紧地盯着我看。说着切换状态是很重要的,但我忘到天边成了这副德行。
我深感自己前途堪忧。
明华高中文化祭,写有这些字样的招牌上还装点着很多鲜花。
这大概是和校徽的主题是同样的东西吧,但我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花。
明华高中,即日高同学所就读的学校。
虽说这是我当初来找日高同学的第一站,但除了知道这是本地最好的重点高中外,我对它基本没啥了解。
“如果日高同学那的文化祭还没结束的话,那就我去你学校吧?”
在学习会后的回家路上,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毕竟她对没能来我学校的文化祭很是遗憾的样子,假期那几天我也没啥事。
而且我也想去见识下日高同学的学校是怎么个氛围。
对于我的突发奇想,日高同学很高兴地立刻答应了下来。
出于这样的缘由,我如今便站在校门口等待与她汇合。
我悄悄看向校内,里面正人潮涌动,热火朝天。除了学生,还能看到不少监护人以及地方人员。我之前来时,由于还是暑假期间,校内显得有些冷清,但如今热闹得足以推翻之前给人的印象。
当然,我所在的校门也是许多人经过的地方,因此稍微有些不自在。我独自一人是个原因,但更多还是因为来别人的学校让我莫名有些紧张。
日高同学能不能早点过来啊。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摆弄着智能手机,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她,但直到过了约定的时间也没见到其身影。
在我继续等了一会,无意义地滑动着SNS的界面时,突然弹出了日高同学的消息。
【抱歉!她们突然拜托我帮忙顶班,可能得迟一会了。我想一个人等着也挺无聊的,你就先去逛逛吧!忙完后我会联系的你的。】
嘛,我就猜到会是这么回事。
我轻叹了口气,看向校门内。我还曾担忧过,日高同学能以自己的风格与班上同学顺利相处吗?现在看来也许就只是我的杞人忧天罢了。
如日高同学所言,一直站招牌这也不太好。待得太久,说不定会被误会成工作人员。
我悄然离去,穿过校门。祭典的喧嚣就连在外面都能感受到,而进入之后,这气氛更是火热。我挤入攘攘熙熙的人群中,被迫感受到了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实。
登记完之后,我决定在等日高同学的同时稍微逛一逛。
看了眼小册子,场地划分得泾渭分明,操场处是摊贩,校内是各种活动和节目展示。大致看去,各摊贩数量众多,鳞次栉比。给我感觉就是,比我们学校的文化祭更充满活力呢。
我顺着人流走来到了操场。空气中飘来了香味,让人不禁抽动着鼻子,食欲也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这种感觉,还是自与日高同学去烟花大会以来的第一次呢。
明明那只是前段时间的事,但感觉已经过去了许久了。这也说明了我近期所度过的时间有多么充实。
话是这么说,但摊贩上摆出来的食物每次看着都很诱人呢。说实际一点,其食材感觉也没那么好,可依然能让人看着很美味。这大概就是祭典特有的氛围所带来的效果吧。
我纠结着吃点啥,但还是决定先忍忍。
一个人吃,大概率是比不上跟同伴一起吃要来的香。
我以前是压根就不会想这种事的吧。每次注意到自己的点滴变化时,我都会真切地感到这些都是日高同学带给我的。
我压下食欲,斜眼扫了一圈摊贩。然后我决定暂时离开操场,前往教学楼。来到鞋柜处,我换上自备的拖鞋后进入走廊。
上次来这大概是一个月前吧。那时我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联系上日高同学,所以对校内的结构啥的没留下丝毫印象。
我一边随意地走着,一边观赏着文化祭的装扮,随即与人群中漫步着的某人对上了视线,而且我对她也有印象。
与我视线交汇的那人眯起来的那双眼肯定是在瞪我。啊不,她平常就是这种眼神的来着,也许这不是在瞪人。
“你在这做什么呢,瑞希。”
“……哈?”
“咳咳……茶屋同学。”
又搞错了。究其原因,我在与日高同学谈到她时,总会跟着叫她瑞希。虽然之前也因为太过自来熟被她警告过,但习惯了的东西很难改掉。
“……还问我在做什么,这是我学校的文化祭,我在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你才是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呢,咲良呢?”
“日高同学突然收到求救,去帮忙顶班了。”
“哼,所以你才孤苦伶仃地在这逛呢。”
瑞希带刺的口吻如此说道。跟她初遇时就是这种感觉了。嘛,我知道她并没有恶意,所以也没多想。
“我又没其它能一起逛的人,毕竟就算是在自己学校的文化祭上我也是一个人四处晃悠的。虽然有点寂寞,但也习惯了。”
自从我笑不出来后,一直都是如此。与朋友一起去逛肯定是更好的,但反过来说,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也就是说,只要能抱有乐观的心态,哪边都无所谓。
“是嘛。我倒是对你独自与否无所谓就是了。”
“你从日高同学那已经听说过了吧。然后,你好像也是一个人欸。”
“所以呢?”
“没啥,茶屋同学你除了日高同学也有其它朋友的吧?有一起逛的人,为什么还一个人呢?”
“我和你不一样,当然是有朋友的。……她们现在是参加班里的活动去了。”
“那跟我不是一个样嘛。”
真亏她还能说别人孤苦伶仃呢。当我无语地看过去,瑞希便以锐利的眼神瞪了回来。首次看到这眼神时我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但如今却没啥感觉了。
“在彼此等的人来之前,要不咱们先一起去逛下打发时间?”
就我来说,跟熟悉这个学校的人一起也会更方便。而对瑞希来说,这个建议应当也不是那么差劲。
“跟你一起?……也行吧。”
瑞希不太乐意地答应了下来。一边闲谈一边在周遭逛逛,这样能让时间过得快些吧。因为并非是完全陌生的同伴,应当还是能找到共同话题的。
瑞希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走了起来。这是在表达让我跟上去的意思吧。我略微落后她一些,走在她的身旁。
“你和日高同学在那之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如往常哦。”
“这样啊。”
一如往常,这话对她们来说,其中的分量不知何其中重。
虽说只是想法有分歧,但她们之间几乎是陷入了绝交状态的。算上这点,现如今的关系有那么重要和宝贵,这不言自明。
日高同学能重新与过去的朋友重归于好,我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高兴。要是她们俩没有原谅彼此的话,那我现在也不可能跟瑞希这样待在一起了吧。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其中蕴含的可能性也许超出了我的想象呢。
“啊嘞?是跟踪狂先生?”
我听到个在叫某人的声音。竟然被以“跟踪狂”相称,这名号真是有够难听的,那人真是可怜呢。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有人从人群的间隙中拉住了我衣袖。虽说拉我袖子的那人娇小得看不太见,但我对她的脸有印象。
较小的身体,修长的睫毛,绵软的眼神。我当初来这边找日高同学时,首次从她那得知了此前不了解的日高同学。我记得,那时她还抱着一个与自己身形不相符的大乐器。
“那、那个……是小糸吧?”
“是呀,自那时后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糸嘿嘿笑着说道。虽然感觉能在这遇到她很是巧合,但她跟瑞希一样都是这的学生,那也不足为奇了。
“啊对,那时真谢谢你了……。不对,你用什么鬼称呼叫我啊。”
“毕竟我不知道你名字是什么嘛。”
啊嘞,我没说的吗。嘛。那时行事匆忙,啥说了啥没说,我也没个谱。真要没自我介绍,也不是没可能。
“……跟踪狂。”
身旁传来一阵低语声,我便转头看去。随即发现瑞希以蔑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并拉开了距离。
“喂喂,你等下。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些什么,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跟踪的事啊。”
“当初你说是来找咲良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跟踪狂了,没想到你竟然还对其它女孩子这样做过……”
“不不,所以说你误会了啊。我不记得自己有跟踪过她,再说了我自出生以来都没做过这种行为啊。”
也许之前找日高同学的那做法多少有点做过头了,但也还称不上是跟踪狂吧。言过其词,太夸张了。
“你还跟踪过日高同学以外的人呀?”
“压根没有。再者说我找日高同学的行为也完全算不上是跟踪啊。聊不下去了,我们就此打住吧。”
误会一个接一个,我给人的印象已经糟糕得不行了。真心希望别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说些空穴来风的事了。
“小糸,你干嘛突然跑出去呀。”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在人群中穿梭,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在随之摇曳。
“芽衣你快看,是跟踪狂先生哦。”
“你说跟踪狂,那个……是藤枝同学吧?”
“……总算来了个正经人。”
我略微松了口气,来得超是时候。
“芽衣,你知道跟踪狂先生的名字呀?”
“欸?我记得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了哦。……小糸你不知道的吗?”
“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小糸装着迷糊说道。尽管她给人一种轻飘飘且天然的感觉,但这人就是一切的元凶。
“你认识我们学校的学生的啊。”
瑞希一脸诧异地看向我。
“嗯,暑假来这里的时候跟她们问过事。茶屋同学你认识她们吗?”
“没有,我们话都没说过。”
小糸答完,芽衣跟瑞希都点了点头。即便同年级,很多人也都是没遇上合适机会就说不上话的。但兴许还是有见过面的。那在场的人里只有我是认识全员的呢。那这场面岂不是超混沌?

“你是三班的茶屋同学吧。去年美术课上我们是一起的,你还记得吗?”
“……你是那个画天空的人?”
“嗯,是的。”
尽管瑞希和芽衣没有说过话,但似乎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呢。也许是对上了某个波长,两人小声地说起话来。我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们。
能聊起来自然是很好的,但在路中间聊上头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得移动到个开阔点的地方才好吧。
“藤枝君你是来见茶屋同学的吗?”
小糸向我问道。小巧的她很自然地就从下往上地看着我的脸,而对上视线稍微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移开视线看向周边,同时答道,
“不,我是在等日高同学的时候偶然碰上茶屋同学的。”
“这样呀,又是来找日高同学的呢。那直接去她教室不就好了嘛?”
“啊,说得也是。”
的确啊,既然她因为要当班所以没法来,那我主动去见她就行了吧。她好像说过是办的咖啡馆,那去那边等似乎也挺好的。
“那就走起吧。”
小糸说完,告知了芽衣一声后就迈步走了起来。我原地看着她没动,她便诧异地回过头来,
“你在干嘛呢?走了呀。”
“欸,呃,我吗?”
我还以为是四人一起去,但似乎就我和小糸两人一起。
也是,她们两人还开心地聊着天呢,而且瑞希也还要等她朋友,的确没必要大家一起去。
我们经过的教室,有的在办鬼屋,有的在演戏剧。每个教室传出来的声音和氛围都很热闹。队伍长得都要排出教室门外,等待中的客人们依然欢声笑语。
身材较小的小糸穿过因人群而狭窄起来的走廊,在登上楼梯后就来到了游廊。
从满是人的校舍里走出来,顿时就感到了外面新鲜的空气。望向天空,露出的神情让人感受到秋季的渐临,我想,幸好今天是个晴天。
“你那之后似乎顺利见到日高同学了呢。”
“嗯,多亏了你。那时真是帮大忙了。”
不用客气,小糸轻笑着回道。
“来参观女朋友学校的文化祭呢,这可真是青春呀~”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直接否定就行的,但这一瞬间我却不知如何回应。
“……不,我们并没有在交往来着。”
“哦嚯,这样啊。”
总觉得小糸的话语中含有某些不可言说的意味。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穿过游廊,我们来到隔壁的校舍。小糸在进来后的第一个教室的门前站定。
“就是这哦。”
小糸指着那个教室说道。这好像就是日高同学的教室呢。
我跟小糸隔着门悄悄看着里面的情况。这只是为了避免被日高同学发现才这么做的,没什么特殊含义。
看了教室里的样子后,这虽说是咖啡馆,但也是所谓的cosplay咖啡馆。做服务员的各位都身着各式制服。男生穿女装,女生穿男装,简而言之就是男扮女装/女扮男装咖啡馆。
我内心感慨着,他们做这些真有文化祭的味啊。
“啊,找到了。”
小糸悄声跟我报告,同时也指了出来。我看向她所指的方向,的确看到了日高同学。
日高同学与平常有所不同,她将头发拢在后面扎成了一个团子。
“……扎起来了吗,真少见呢。”
“是啊,感想如何?”
“你问我感想啊……嘛,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若无其事地答道,但心里却是痒痒的。说实话,我觉得不仅是合适,还很可爱。
当我们在入口处说着话时,一位男装女生与我们对上了视线。随即她就朝我们走来,并大声喊着,
“有客人两位!”
她就跟居酒屋的一般,用很清亮的声音报告了我们的入店。因为很多人看了过来,所以有些羞耻。
我们顺水推舟,跟着她来到了座位上。我悄悄看向小糸,她一副乐在其中样子。
我们坐下来之后,就有人递过来菜单。我大致扫了几眼,上面的菜名都很是怪异。感觉就是,嗯,在文化祭上倒也正常。
“名字好怪欸。”
“别说得那么直白。”
虽说菜单很怪,但来都来了,不点东西也说不过去。额,可来到我面前的却是——
“啊嘞?藤枝君?”
腋下夹着空托盘的日高同学站在我们的座位前。她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又看向了小糸。
“那个……”
“我叫楠水小糸。初次见面,日高同学。”
“初、初次见面……楠水同学?”
“叫小糸就可以哦。”

日高同学肉眼可见地慌乱着。
“你和藤枝君……是怎么回事?”
“唔——怎么回事呢?”
小糸说着,佯装糊涂地看向我。
这人,知情不报是吧。
“暑假我来这找日高同学你的时候,她帮了我。那时候我们稍微聊了几句,刚才偶然碰到了。我一开始是跟瑞希在一块的。”
“是这样啊。欸,那为什么过来了?”
“没,来看看你状况。像是你顺不顺利之类的。”
“这样啊。总感觉有点羞耻呢。……如何?合适吗?”
日高同学说着摊开双手摆了个姿势向我问道。黑色休闲裤配白衬衫、马甲和领带,非常标准的一套男装。

“嗯,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并没有机灵到能在此时若无其事地夸她一句可爱。
“我也这么想。虽然刚才在外面看过了。但藤枝君似乎很中意你这打扮哦。特别是你把头发扎起来的样子呢。”
“是、是么。”
小糸突如其来的话让日高同学慌得找不到话说了。
“啊不,我没说过那话……”
“欸?那、那果然是有点怪吗?”
“不不不,只是没说过那话而已……但是,我觉得偶尔这么扎一下也挺好的就是。”
我一边纠结着如何辩解,一边瞪着小糸。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是有些得意的回看我。
她到底什么目的啊。
“……谢啦。”
日高同学小声道谢。
然后她似乎是为了重新平静下来而用手拍了拍胸口。
“对啦,难得来了,点些东西吧!”
“嗯,好,说的也是。那个……你怎么说?”
“那就来点推荐吧。”
“那帮我也这么来一份。”
我们如此拜托后,日高同学说着交给我吧,就退了下去。大概隔板后面就是厨房吧。
我再次环顾了一圈教室,或者说店里。各处的座位都已经几乎坐满了。每个座位都设有时间限制,回转率也很高。这是为了尽可能让更多客人都能享受到吧。
“我啊,对日高同学很感兴趣呢。”
“感兴趣?”
对了,这么一说,我最开始和小糸交谈时,她说日高同学是个很安静很神秘的人。对这个学校的学生来说,跟我说话时的日高同学与她们眼中的日高同学相差甚远呢。就这方面来说,会感兴趣应该也挺正常的。
“嗯,毕竟她是你喜欢上的女孩子对吧?”
“……何时,有人这么说过?
“我说错了吗?”
小糸仿佛是要看进我眼里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感到她惺忪的眼底有着微弱的光芒。
说错了吗?要这么问,那肯定是没说错的,但我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从我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小糸开心地笑了。
“你果然很有趣呢。”
“果然是什么鬼啦。”
她看着呆呆的,但可能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些呢。印象中她那以独特节奏说话的口吻与这份沉稳有着一定反差,这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久等啦~”
在我们交谈着时,日高同学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她将手上的玻璃杯放到了桌上。乍一看像是鸡尾酒呢。其上分别反射着晶莹透彻的红光与蓝光,让人很有拍照发到sns上的念头。
“这边的是小糸的,那边的是藤枝君的。两边都得到了很好吃的盛赞哦~”
小糸的汽水中放入了浆果类的果物而呈现红色,而我的汽水则是带着透明感的湛蓝色。
教室内人挺多的,正感觉有点热,这汽水的选择可谓恰到好处。
“抱歉啊,藤枝君,害你等这么久。”
日高同学很是不好意思地合掌向我道歉。这里如此忙碌,明显是很缺人手。
“不,没事啦。你这边这么忙,而且日高同学你似乎干得也挺顺利的呢。”
“算是啦。”
她说着还在身前稍微比了个V字。果然是我杞人忧天啊。我看着日高同学脸上安稳的神情稍感安心。
“你这忙得够呛,要加油哦。”
说完我喝了一口汽水,味道就像是更精致的刨冰版蓝色夏威夷。这很难用言语表达,但口感清爽且回味无穷。而小糸在品尝前还拍了照片。
(ps:如图本指鸡尾酒

)
虽然我对减少了与日高同学逛文化祭的时间而感到遗憾,但能看到她在学校里过得这么顺利也挺不错。
等从这出去后,在等日高同学的时候我做点啥好呢。
总不能一直让小糸陪着我。我自己也能打发时间,就在这边直接解散吧。
在我咬着吸管想事情时,有位穿着同款男装的女生轻拍了拍日高同学的肩膀。
“日高同学,是你朋友来了吗?”
女学生试探着问日高同学。
“没错没错,是专程来看我的哦。”
“那你就和朋友一起去逛吧!客人也没那么多了,去吧去吧。”
女学生轻快地说道。然后她看向了我。
女学生附在日高同学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但我啥都听不见。但是在她说了什么后,日高同学便大幅度地摆手否定着,那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吧。
“好吧,谢谢你啦。那我就承蒙你好意了哦?”
“可以的可以的—”
似乎是谈妥了呢。日高同学说着“等我一下哦。”就又回到厨房后面去了。
“太好了呢。”
“嘛,我也没那么担心就是了。”
小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对了,也许她是不了解日高同学的情况,所以才注意着不去深究以免太唐突。
“嘛,但是我有些羡慕你们这种很少见的关系呢。”
我完全没搞懂她在羡慕些什么。
我跟日高同学的关系,开始于一个奇怪的契机,也有着一段不寻常的时光和关系,但那是值得羡慕的东西吗?
“久等啦。”
换回平常制服的日高同学回到了我们这边。她只换了衣服,头发依然还是扎着的。这让有种新鲜感。
“总之先坐下来吧。”
“嗯,是呢。”
日高同学应着的同时在小糸的旁边坐下。按理来说这很正常,但小糸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翻:嘶,这有什么问题吗?这是觉得坐对面他们关系太好还是不够好?这下跟苍一个水平了x)
我和小糸都还没喝完,日高同学刚才也一直在干活,因此悠闲一点喝完再离席比较好。可话虽如此,待太久也会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稍微加快了点速度。
“那么,接下来去干嘛呢。藤枝君和小糸你们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倒是没有。”
与其说没有,不说是不知道有啥可去。这里交给熟悉情况的人准没错。毕竟这里另外两人都是这里的学生嘛。
“我要回芽衣那边去了。日高同学汇合了,然后我也很在意那边的两人呢。”
“那边的两人?”
“就是瑞希和芽衣。我们是把她们留那边过来的,所以我有点在意他们如今的状况呢。”
“芽衣是指笹川同学吧,她和瑞希关系很好吗?”
“不,只是上过同一堂课,并没有说过话。”
“欸,你们是把那样的两人丢一边就过来了吗?”
日高同学忧心忡忡地说道。
嘛,要是话不投机那确实会很尴尬。要是换我被留下,那我可没法避免冷场。
“情况就是这样啦。要是太让芽衣为难,等下我就要挨批了。”
“就我来说,之后瑞希可能也会冲我抱怨,所以这就拜托你回去先了。”
瑞希若是感到困扰了,那一定会冲我发泄不满的吧。
“那么回见啦。”
小糸喝完剩下的饮料,便起身离开了教室。座位上只剩我和日高同学。我感觉有人在看这边,然后发现都是日高同学的同班同学。
虽说日高同学进展顺利,但同班同学对她还是没那么了解吧。这样的她跟男生待在一块,那自然很让人好奇。学生就是很喜欢这一类话题呢。
“你和小糸关系真好呢,我都惊到了。”
“是啊,虽然她有些不可思议,但却很好说话呢。”
“是这样呢。藤枝君也能跟我以外的人打好关系了,真是太好了呢。”
日高同学呵呵地笑着。我感到她脸上那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中有那么一些阴霾,这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虽然不是和谁都可以,但我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能跟别人来往的好吧。”
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对如今的我来说也许仍算是有些大言不惭了。实际上,我能交谈的对象除开日高同学,单手就能数得过来。这其中还基本都是日高同学的朋友,或是暑假来找日高同学时认识的人。
“开玩笑的啦。不用担心,藤枝君你只是不会笑,交谈起来却出奇地很有趣哦。”
“这笑不出来问题就够大了吧。”
“我说,再像那时一样笑一笑嘛~”
“不,做不到。而且我都不觉得自己那时候有笑,那是日高同学你的错觉吧?”
“可我真的看见了你笑了的……尽管就那一瞬间。”
“假设真笑了,想要再现那种极为巧合的事件也是不可能的。”
“诶诶—好想再看次藤枝君笑起来的样子啊~”
旁边的日高同学闷闷不乐,我则用吸管搅拌着杯中喝完后剩下的冰块。
“准备出去吧。”
我开始有点遭不住周围的视线了。也许日高同学不会太在意,但我觉得离开这边对她会更好。
我们起身离席,走出教室。在离开时,日高同学还跟刚才那位女学生说了几句话。女生朝这边伸出紧握的拳头,仿佛在说交给我吧。日高同学对此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那么,我们接下来干嘛?”
还没决定好去处就出来了。
“唔——那去看看舞台演出吧?就在体育馆那边搞哦。像是乐队、合唱、吹奏乐,还有舞蹈什么的。”
“听起来不错,那就去吧。”
除了诸如咖啡馆、鬼屋等节目,舞台演出也是文化祭的一大亮点。而且,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见识到同龄人的展示。特别是音乐,这应该能给日高同学带来良好的刺激呢。
我跟随着日高同学来到体育馆,内部很是昏暗,只有舞台上亮着聚光灯。从传到外面的声音中我就明白了,如今正处于乐队演奏中呢。位于观众席前方,舞台下站着的观众们伴随音乐的节拍正摇摆着身体与双手。从人群的聚集程度来看,似乎这支乐队的人气很是火爆呢。
钢管椅排列整齐着,我们在后面一点坐下观看这场演出。扩音器中传出音乐着重强调了重低音,即便坐得稍远也依然让身体内部震颤不已。这首歌我也听过,是当下流行的摇滚乐队的一首歌。
唱得真好呢。主唱的强悍显而易见,而吉他、贝斯、鼓手也都很厉害。听起来毫无违和感,在学生中可谓是非常厉害的了。
“好厉害呀。”
日高同学朝我耳语道,她这是考虑到由于演奏的声音会很难听清才这么做的吧。这稍微有些痒痒的,也有些难为情,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回道,
“是很厉害,他们竟然能在这种舞台上大大方方的进行表演呢。”
闻言,日高同学连连点头。
一曲终了,会场的气氛也进入了高潮。我很是感慨不已,在这种需要即兴发挥的场合,竟能有如此精彩的演出。
观众们都在请求再来一首,但似乎由于日程的安排而无法实现。但与之相对的,后夜祭时将会再次召开了live。观众们听闻都再度沸腾了起来。
舞台上暗了下去,广播中传来声音提示下一组人员进行准备。还沉浸在先前余韵中的观众们都分享着各自的感想,而我们也不例外。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广播声再次响起。接下来出场的似乎是吹奏乐部。我听到附近有人在讨论,说是似乎直到刚才的乐队一直都是同类型的演奏,这下正好换种口味。
舞台上摆有各式各样的乐器。我分不清它们之间的差别,但一想到将其组合在一起就能构成乐曲,我便觉得颇有些意思。
在广播介绍完后,担任指挥的顾问老师朝观众这边行了一礼。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后,演奏便悄然开始了。
一开始,曲调悠扬舒适,而在观众放松下来时,曲调猛地调转为了强劲有力的声音。会场自然地进入了高潮,掌声也接连响起。演出曲目包括著名的动画歌曲、流行歌曲、耳熟能详的商业歌曲以及其他俏皮的选曲,让观众一直爽到最后。
吧唧吧唧,身旁的日高同学满脸佩服地一直拍着手。对搞音乐的来说,这是场非常棒的演奏呢。
“果然能表达些什么就是好啊~”
这一定是日高同学发自内心的话语,他们演奏的样子让她重新认清了自己的想法。谁都会那种再怎么委屈不甘,但也绝对不会放弃的东西。
“……是呢。”
不论是神情,还是言行,亦或是生存方式,那都可称作表达。
那个对我来言就是小说,而对日高同学来说便是小提琴了。
我此前对此一直都是无视的,而日高同学则是失去了它。我难以想象失去是多么地窘迫、多么地痛苦,又是多么地焦躁。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音乐。所以,我希望自己能早日重新拉琴呢。”
“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但我会支持你的。因为我也很想听听日高同学的小提琴呢。但不要着急,也别逞强哦。”
日高同学意外地很顽固,她有时会不听取去做些逞强的事。
我担心若是她在那逞强,硬是去拉琴,那反而会加剧情况的恶化。也许这么说有些唠叨烦人,但我认为有必要这样预先告诫一下。
“嗯,不会逞强的啦……大概。”
“就算不逞强,日高同学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虽然没啥根据。”
“谢谢。毕竟这最后还是看我会怎么做呢。”
笑着回应的她眼里,仿佛闪着永不会消逝的光芒。
吹奏乐部的演奏结束时,舞台似乎进入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有人出去转换下心情或是上厕所,也有人继续坐着谈天说地。
“我稍微有点饿了呢。”
日高同学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她刚才一直在干活,结果就饿坏了吧。我也正好有些饿了。
我们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起身离开了体育馆。从昏暗的地方来到阳光底下,眼睛晃得不行。
然后我们前往摆满摊贩的操场。日高同学步履轻快,一脸期待地说着等下要吃些什么。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再一次来到了操场。
尽管这里的摊贩规模比不上夏日祭上的大,但日高同学在小摊面前依然很是兴奋。我也被飘来的食物香气勾起了食欲。
“藤枝君你也来吃点啥吧?”
“那就来点吧。”
我们在摊位前来回逛着,买了各种想吃的东西。操场上配置有一些桌椅,我们便朝那边走去。桌子似乎都有人在用,我们便找靠边的空椅子坐下。
“果然在这种氛围里吃东西就是香呢。”
日高同学一边大口吃着油炸食品,一边如此说道。
“就连这氛围也带上味道了呢。”
“什么鬼啦。”
我用牙签扎了个章鱼丸子放入口中。本以为能吃了的,但还是比预想得要烫,我便在慢慢咬着的同时等它冷下来。
“后面的季节里有好多的活动呢。”
“要这么说那的确,但学校相关的活动还是让我觉得很难熬呢。”
“为什么?藤枝君你不是相比以前更能和别人打交道了吗?”
“之前也说过啦,即便我多少做出了改变。但周围人对我的看法可不是那么容易变的。打算一下就推翻他人对我迄今为止的印象,实乃下策。我想那最多只会让别人用怪异的眼神来看我。”
“说得是,我感觉也得慢慢来呢。在这个时间点改变自己的形象,就跟姗姗来迟的暑假出道一样呢。藤枝君你还是就这样更好哦。”
“我可没打算改变自己的本质。说到底,我就是我。但是,我也在计划着以自己的风格向前进哦。毕竟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就只会原地踏步下去。”
“嗯,这样就挺好。”
日高同学温柔地笑着。
只要有日高同学这么笑着肯定我,我就感到自己干劲高涨了起来。虽不知能否顺利,但这有尝试的价值。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能留在日高同学身边,这都是必要的。
在对今后的学校活动仍抱有些许不安与下定着决心时,我余光中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是瑞希、小糸和芽衣啊。在汇合之后,她们就一起行动了呢。瑞希似乎还没等来她的朋友。
“喂——!瑞希!”
日高同学也发现了那三人,并向她们出声呼喊。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其中瑞希的神色一下放松了不少。
“咲良,你当班结束了呀。”
“嗯,跟瑞希你一样呢。”
瑞希露出有些苦涩的神情,她拉开了与小糸的距离,更靠近了咲良一些。
瑞希还把握不住与小糸的相处方式吧。更多是直接表露出情感的瑞希,跟意外是把想法憋在心里的小糸,她们俩想要磨合,也许还需要再多花一些时间呢。
日高同学看到芽衣便说了声,那时真是谢谢你了。
这么一说,日高同学就是找芽衣借的漫画和小说呢。总感觉间接地串起了许多事情,让我感到了世界的狭小。
“芽衣发火了吗?”
“嗯,发火了。”
小糸司空见惯般地答道。果然发火了呢。
“虽然被发火了,但茶屋同学和芽衣很正常地相处着哦。”
“是嘛,那就好。”
幸好幸好,那两人相性似乎挺不错的。这样的话那我也就不用被瑞希发火了呢。
在我们俩说着话时,另外三人也加入了进来,气氛一下就热烈了。日高同学的周遭会像这样一点点热闹起来的吧。
自己这边又会怎么样呢,我仿佛事不关己般地想着。不到那一刻也没法知道就是了。即便打算努力,但能不能行还得看到时候的自己。开玩笑的,像这样给自己留后路也算是我的坏习惯了。
我与他人相比,能失去之物恐怕很少。那么也就可以说,这一步踏得越远,收获也越多。只要铭记自己是为何前进的,那么便有戏。
这四人今后也会构筑起合乎她们风格的关系吧。我祈祷着这份难得的缘分能够促成彼此间的良好关系。
“文化祭结束就该到修学旅行了呢!”
“日高同学你这是否太心急了?”
“芽衣,咲良她就是这样的。”
看着她们在悠然自得地交谈,我心甚安。
而小糸在加入她们的同时也在品尝着可丽饼。
我一边看着她们开心地聊天,一边安静地吃着章鱼烧。总觉得这很有文化祭的温和呢。

“咲良,久等了。”
放学后,我和瑞希在楼梯口处集合。昨天我们约好了要去车站前新开的咖啡馆。
在我跟瑞希坦白了真实情况后,我们黏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这对我来说是很值得欣喜的事。与藤枝君共处的时间减少了也让我有些遗憾就是了,但这大概也是过于奢侈的烦恼吧。
“我们走吧,瑞希。”
我招呼了一声,她笑着点点头。
我们离开学校,走向车站前的咖啡馆。瑞希是走路上学的,我便推着自行车与她并排走着。
十月过半,气候越发的清冷。寒冬近在咫尺,已经到了渐渐改换衣装进行备战的时期,我与瑞希也都已经换上了长袖。
“最近钢琴那边的状况如何?”
“……大概算还行吧。在之前举办的竞赛里得了第二名。”
“欸,好厉害啊!”
“还好吧,就是个小型的赛事。”
“这不影响你的厉害之处啊!……这样啊,瑞希你在音乐之路上稳步前进着呢。”
听闻了瑞希的活跃,我的内心也是雀跃不已。能在竞赛中取得成果中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件事,这也是瑞希努力的证明。
“不好说啊。说不定我大学也许会去个普通大学呢,现在还一切都不明了。”
“……瑞希,你要去普通大学吗?不去音大吗?”(ps:应该指音乐大学,专门进修音乐的。)
“也就是一种可能啦,只是先放进考虑范围里。”
“不是,那个啊……你再好好正视一下自己的成绩也许,会更好些吧,大概。”
“…………”
沉默以对啊。说不定是瑞希她找到了钢琴以外的兴趣,所以才会去考虑普通的大学的。这么一想,那我说的话可能就是在给她泼冷水。
“抱歉抱歉,瑞希也想了很多吧。那个,你是找到什么想在大学里学习的事了吗?”
“……m。”
“嗯?”
“没有。”
啊,果然……但找到自己想学的东西这事也不是能急得来的呢。即便问大家,你愿意将如今奋斗着的事原封不动地当作工作吗,那很多人都会纠结的吧。毕竟大家都知道那有多么辛苦。把兴趣做成事业,那必然是很艰难的。
“最近,藤枝君拜托我教他学习。所以我们在办像是学习会那样的活动,可以的话瑞希你也来吧?”
瑞希因为我的邀请而轻皱眉头。从他们在文化祭上的表现来看,我感觉这两人的关系应该没那么差的呀。
“就不能把那个叫藤枝苍的丢一边而只教我吗?”
“啊不,这不大好吧……毕竟是藤枝君先拜托我的说。”
我对瑞希这蛮横的提案有些困惑。她一脸认真地这么说有点吓人。是我心理错觉吗,总感觉她对待藤枝君很是随意呢。
“那个,瑞希有兴趣的话就来嘛。教别人也对我学习有帮助的说。”
事实上,我感觉自己在开始教导藤枝君后,也加深了相应的理解。这既能帮到藤枝君,也能提高自己的实力,可谓是一石二鸟呢。
瑞希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而是在默默地思考着。她在烦恼什么呢,是因为藤枝君在么,还是因为讨厌学习吗。
在闲聊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作为目标的咖啡馆。虽说有着近一年的空白时间,但与瑞希在一起,我还是会觉得很舒适,时间过得很快。
这家新开的咖啡馆,氛围布置得略显时尚,让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在其淡绿色的木制门前,放置有立式招牌,上面写了本日的相关推荐。
一打开门,里面就飘来了咖啡的香味。室内装饰统一为木制,加上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了很舒适的氛围。我们跟随指引来到座位上,把包放一边后
就放松了下来,
这个圆桌很可爱,椅子也很可爱。室内装潢以及各种小装饰都很可爱,只是看着这些就很让人雀跃了。
“我好喜欢这种氛围。这家店很舒适,也很可爱呢。”
“哎,嗯,的确。”
瑞希舒展着身体的同时也打了个哈欠。即便是身处这种沉静的店,这犯困也太快了吧。
“你很累吗?”
“只是芽衣借我的漫画很有意思就熬夜在看,睡眠不足而已啦。”
“哦哦,芽衣啊。文化祭过后你就经常跟她说话呢。”
“算是吧。她知道很多东西,一直聊天也不会腻,而且还带着好多有趣的漫画。”
就在瑞希又打了一次哈欠时,服务员来收菜单了。我点了红茶和苹果派,瑞希则点了豆奶拿铁和烤薄饼。菜单上的所有东西都看着很美味,选择起
来可要命了。
在服务员离开后,瑞希继续着刚才的谈话,
“我和芽衣倒是能搞好关系,但小糸怎么说呢,她不是个坏孩子,但有点搞不清距离感呢。”
“毕竟瑞希你似乎都没怎么跟小糸那样的人说过话呢。虽说确实有点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小糸意外地很会照顾人的哦。”
“嘛,反正我也没想着非要去搞好关系,不管那么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瑞希还是很在意着芽衣和小糸的吧。毕竟真要不感兴趣,她提都不会提的。
“慢慢来不也挺好的嘛,但是我觉得你和小糸是能搞好关系的哦。”
“为什么?”
“唔——也没啥理由啦。”
我笑着说道。瑞希则略微眯起眼看着我。
“总感觉咲良你变了些呢。”
“欸?”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许久没交谈,还在摸索着彼此间的距离。但你果然还是哪变了。虽然咲良你还是你,但某些地方却会让人想到张令人不爽的脸呢。”
由于积极向前,我感觉已经变回了曾经的自己,但没觉得有改变欸。我对瑞希说的话没一点头绪,而且那令人不爽的脸是指谁呀……?
“久等了——”
服务员在我思考的时候来了,她将我们所点的东西并排放在了桌上。桌面一下就被装点得很是华丽,周遭充斥着诱人的香味。在此之上,服务员姐姐也超可爱的。可爱的东西多到爆炸,我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
“看着好好吃欸—,感觉好有大城市的感觉呢。”
“说什么大城市……你这发言很乡下哦。”
“毕竟这就是乡下嘛。”
要是这个城镇里能再多些这种归隐之处似的时尚咖啡馆就好了。就这方面来说,我是有些憧憬大城市,但果然还是住惯了的镇子更舒适呢。
“开吃开吃—”
我在合掌说了声开动啦后,便拿起了叉子。我寻思着瑞希点的烤薄饼似乎也挺香的,就转头看向她那边,然后就发现瑞希正在认真拍照。
“……瑞希你意外地是个女生呢,虽然从前开始就是了。”
“我从出生起就是女生好吧。”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
“说笑的啦。咲良你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才更出人意料呢。也没见过你用SNS账号。”
“你说的……可能也对。不过我只是没投稿,还是有在用的哦。”
瑞希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就只是轻哼了一声,一直看着自己手边的烤薄饼。而我只是嘴角带笑,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她。我觉得,她应该是想早点开吃。
“来吃吧。”
我和瑞希同时合掌,然后品尝起了各自点的东西。不只是外观,就连口感也相当的美味。就如字面意义所言,我品尝着在口中扩散开来的幸福。甘
甜,即是幸福。
在悠闲享受完甜食的那一刻,就恍若是身处自己房间一般地放松。太过舒畅以至于我忘却了时间,不经意望向窗外后,发现日暮预想得还要西斜
了。
“回去吧,瑞希。”
“也对。外面也挺黑了呢。”
结完账,刚一出门就有凉爽的清风从我们的身边吹过。我推着自行车与瑞希并肩而行,踏上了归途。
“感觉夏天已经完全过去了呢”
“说话间冬天就来了哦。”
“好快呀。”
时间真的是转瞬即逝。我希望时光能流逝得再慢些,可时间并不会如我所愿。
在过了今年冬天之后,我们就是高三生了。到时就不能光顾着玩乐了,在那期间还要面临未来发展方向的选择。
藤枝君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并为此在考虑升学事宜,而瑞希尽管还没想到具体事项,但她有着明确想做的事和能做的事。
那么,我呢?
小提琴自然不用多说,我是想要再次拉动它的,也在为此努力着。可是,现在有大学会因为我说句想学习小提琴就愿意接纳我么。去了音大也不意
味着就万事大吉,但我还是想去那学习很多东西。但即便如此,时间也不会等我。
我想这是很常见的烦恼。那些不经意擦肩而过的人们,也许都是跨越了这些内心纠葛而活在当下的。
我真正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我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再次向前,但自己的内心也许仍未理清。我越是思考,越是感到有常春藤在我身上缠绕开来,仿佛是要封锁住我的行动。
“咲良你又在想些很难解的事了吧。”
闻言我望向瑞希那边,她正担忧地看着我。
“没啦,没在想哦。”
这不行,我可没想着表露出来的。
我对跟瑞希谈及小提琴的话题还有所抗拒。因为不论如何开口,最后都会害瑞希为我担心的。
“你是在说谎吧。”
瑞希就仿佛是看穿我内心一般地看着我。她直直地盯着我,但我没敢与她对视,一直游移着视线。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咲良你,所以我是明白的哦。有什么事的话就跟我说说吧,再多我都会听你讲的。”
对于因谎言暴露而有些窘迫的我,瑞希轻柔地笑着说道。看着她的脸庞,我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很喜欢瑞希。
即便有着错失的时间,但如今这样待在一起所带来的的安心感,也早已填满了那些空白。瑞希她什么都看穿了呢。
“暴露了呢……那个啊,瑞希,我有好多事想让你听我说。”
“好呀,我拿你也没辙,就听听吧。”
“那就请你听下吧,我可不管会说多久哦。”
“听累了我就跑了的说”
短暂沉默之后,我们都止不住地笑了。残阳挥洒着余辉,在这片景色中,我们放声欢笑。
归途上,我一边走着,一边与瑞希谈论着将来。
心中的那块疙瘩似乎正逐渐溶解。
交谈之时,想说的话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无法停歇。也许瑞希也被我的话所触动了吧。将来会如何、为什么会想要活下去呢、我们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断拓展着这些无解的话题。
日暮完全西沉,道路转由微弱的街灯来照亮,而我们一直说到了厌烦为止。空白时间所产生的间隙已然丝毫不见踪影。这一定是因为对方是瑞希吧。

“藤枝君,你真的是很不擅长数学呢……”
日高同学很是为难地说道。我懂你心情,毕竟我自己也是对此头疼得不行。
像这样在家庭参观举办的学习会,成了周末的例行事项。平常的学习就在图书馆,但要在学习的同时接收指导,那还是在这种地方更方便一些。
“就只有数学呢……这在我对学习摆烂之前就有不擅长的征兆了啊。”
记得自己小时候就因为乘法吃过苦头,说到底我感觉自己就不怎么喜欢把数字套进公式里来回摆弄。
“那说不定得先丢掉那份畏惧心理呢。”
“事到如今,在提到这点的同时就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唔—……。瑞希你怎么想?”
日高同学向正用笔戳着自己脸颊的瑞希询问道。今天瑞希也来参加学习会了。她是受到日高同学的邀请而来的,但如今正用着一副比我还苦大仇深的表情瞪着参考书。
“这个你问我?我都想你教我怎么办了。”
畏惧心理,就这点来说,瑞希比我还要抗拒学习。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叹气,每当手停下就喝饮料,于是一直在前往饮料吧台接饮料。
“但你和日高同学上了同一所高中,也就是说初中时头脑相当聪明的吧?”
“不,瑞希她从以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哦。”
“那你是怎么考上的啊?”
“我也搞不明白。硬要说的话,就是我直觉很敏锐吧?”
“靠直觉啊。”
不过,直觉和运气什么的也都不能小看就是了。
不论进行了多么深厚的积累,很多时候也会因为直觉不起效而诸事不顺。涉及运气,那就不是能靠自己去左右的了。常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么一说,瑞希就是在入学考试中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才能入学的。
“虽然我去哪个学校都没差,但也决定好了要跟咲良去同一个地方。能考上可谓是上天的指示了吧。”
瑞希哼了一声,莫名挑衅般地看着我。这家伙怎么回事,是想说自己和日高同学是命中注定的吗。
“但是啊,不管是直觉还是运气,要是到了用完的那天可就呜呼哀哉了哦,茶屋同学。那可不是能次次灵验的。我是打算着相应地提高自己的学习水平,稳步来扩大自身可能性的说。”
要是想着靠运气永远一帆风顺下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保有亲手去把握的想法可是很重要的哟。要是做不到这点,那可就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了。
“哈啊,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学着吗,不用你说,我也是打算拿个比你更好的成绩的。”
给我闭嘴,瑞希仿佛这么说着一般地瞪着我。只有这一次我决不能移开目光。我眼里静静的燃烧着斗志,细眯着眼瞪了回去。

“好啦好啦,已经够了。你们两个等到能够确实看到成长之后再说吧,都才刚站上起跑线而已。”
日高同学用无奈的声音告诫着我们。
我和瑞奇各自哼了一声,把视线转回各自的参考书上。
现在不是说觉得不擅长的时候,我在心中发誓绝对要把数学提升到相当程度的水平。要是这样输给瑞希,那可就不只是不甘心了。
“瑞希也需要好好学习,但毕竟还要练钢琴。不可以太钻牛角尖,以至于搞坏身体……虽然你也许还没有过那么拼命去功念书就是了。”
“我知道,没问题的。钢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才不会因此倒下喔。”
“哎,说得也是。”
日高同学开朗地笑了笑,其后露出了一瞬间羡慕的神色。瑞希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我们默默地对视一眼。
对日高同学来说,这句钢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应该是令她羡慕至极的一句话吧。
她身上的问题并非只要努力就能解决。即使想去奏乐,其身体也会因内心深处的伤痕而排斥这一行为。
过去她和小提琴在生活中是紧密相连的,所以损失之大也是难以估计。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认真学习了。”
我轻声说完,便挥去邪念,开始认真学习。面对想做却做不到的人,说自己不擅长或不想做,那就只不过是丑陋的借口。
以我的一句话为开端,所有人都专注在各自的学习上。
光是说话,那可称不上是学习会。
以我们来说,这段时间应该还算是挺专注。
不过,人类没法那么长时间地保持专注。我感觉到自己意识慢慢地在远离学习,这就像是在描绘一根平缓的曲线。恐怕瑞希也一样吧。
“对了,咲良你怎么样?”
“嗯,你指什么?”
日高同学吃着为了填饱肚子而点的薯条,反问瑞希。我的专注力几乎耗尽,便拿起薯条打算休息会,聆听两人的对话。
“我还没问过你的将来志愿呢。”
啊啊,我确实也还没问日高同学的打算呢。
不过,日高同学应该会以音大为目标吧。
就算再怎么拉不了,她也有实绩来证明自己的水平。既然她靠着自己的力量冲上全国大赛,那便证明了其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唔~~虽然我对你们俩人说了很多了不起的话,不过我也还没决定下来呢。未来志愿真的是很难决定的说。”
“很难?你是要去音大的吧?”
瑞希这么说,彷佛日高同学去音大是很理所当然的。
“能去的话,我当然想去。不过,我还有点犹豫。”
瑞希一脸震惊地看着日高同学。虽然没出声反问,但我也是同样的反应。
日高同学在重点高中里确实是维持着前几名的成绩,或许是能进入某些挺知名的大学。不过,她居然会考虑这一点是最让我震惊的。
我和瑞希都没想过日高同学可能会再次远离音乐道路。
“不过这就是一种可能性啦,我也得好好认清现实才行。”
日高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若要说现实,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总觉得日高同学说的话有点不对劲。照常理来想,这话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才对。
“呃,可是……”
瑞希的声音明显很动摇,很是不知所措。
这也难怪。瑞希应该有在想象着,和日高同学像从前那样一起去演奏吧,以及今后还要再找时间,取回已经逝去的时光。
“我内心一直有在想着,必须把普通类型的大学纳入考虑。可是这不是我想得太过消极了,我只是做好出现意外情况时的心理准备而已啦。”
所谓的意外情况,大概就是日高同学依然没法拉小提琴的情况。
我原本只是随便地考虑到”毕竟她有实绩嘛”,没想到她做出的判断比我想象中还要严苛又现实。
我受够了自己的思虑不周。
因为「总之」这种想法完全没进到我的未来志愿。
“那么,小提琴呢?”
“当然会继续啊!因为这是我最想做的事。而且我想爸爸和妈妈应当也会为此高兴的。毕竟从我身上拿走小提琴,就什么都不剩了呢。”
啊,太好了。
日高同学并不是只打算妥协于现实。
因为日高同学还是更适合去追寻梦想,我也希望她能这么做。
听到日高同学这么说,瑞希也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没办法拉小提琴也是事实。毕竟考试时应该也有实技考试。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实真的很严酷呢。”
“毕竟大学也会选择学生,对大家都一视同仁的。”
瑞希似乎不满我的说法,而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我。我明白她想说什么,可是日高同学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吧。
“就算很严酷,你也不会放弃吧?”
“是啊,那才是我对吧?”
我想起自己以前对她说过的话,点了点头。
我所认识的日高同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毕竟,如果日高同学变得懦弱,又说要放弃小提琴,那我就必须去说教了呢。”
“不不不,你才是呢。到底是谁找了某种理由就摆烂了的啊?有困难的话就跟我说,我会火速前往支持的。”
日高同学得意地说完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样的对话有点奇怪,但对我们来说,这就就是在互相鼓励。
“……唉。”
瑞希的叹息挤入我们之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甜腻了。你们在卿卿我我什么啊?”
瑞希一脸痛苦地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里可是在学习会中啊。”。
“不不,我们才没有卿卿我我呢。你在瞎说什么啊,瑞希。”
日高同学连忙否认,但脸颊还是有微微泛红。
我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有点难为情,或者说有点不自在。我咬着吸管,继续啜饮空杯子。
“……不过,日高同学应该是有周全,或是认真考虑过吧。我原本也打算以有助于学习小说来选择文学系,但那或许太随便了。说起来,如果问我想不想成为职业作家,我也还不太清楚。所以,如果有同级生在那么认真思考未来的路线,那我会为感到落后而焦急呢。”
为了改变尴尬的气氛,我修正方向,试图转移话题。
虽然转换了话题,但我确实有从日高同学身上感受到她想往前迈进的意志。既安心又开心,然后也渗入了焦虑与不安。
“话虽如此,我也不太能想象,自己在文学系以外的地方派上什么用场。倒不如说,我觉得啥都能干就是了。”
“啊——那倒也是呢。”
我也觉得日高同学说得没错。不过,如果说什么都行,那选择就会无限增加,也会因此而感到迷惘。
“我或许应该更关注现实中的事才行呢,毕竟最近写作也不太顺利。”
“这样啊。不过对各种事物的见闻,对表现活动来说是很重要的环节呢。瑞希你觉得呢?”
被问到的瑞希「啾」地吸着哈密瓜汽水陷入了思考。
“不知道,我又不看小说。但是,我不管去哪里都只弹钢琴。我的长处比咲良还要少,大概真就只有这个了。”
我和日高同学对视一眼后,再度将视线转向瑞希。虽然也许只是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却刺进了我们的胸膛。
“茶屋同学偶尔也会说些有道理的话呢。”
“说偶尔几个意思啊?”
基本上我在的时候,她都会说得很不留情面,会变成这样也是很自然的吧。瑞希对我抱有莫名的敌意,难道她以为日高同学会被我抢走吗?
“我很喜欢瑞希这种地方哦。”
日高同学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然后很唐突地表达了对瑞希的感情。瑞希抓住坐在旁边的日高同学的手臂,将自己身体靠了过去。
“哼哼。”
她露出了有些嘚瑟的笑容,瞇起眼睛看着我。这是在找茬吗?
我无奈地看着日高同学与瑞希在那贴贴。
像这样玩闹着的两人,也以自己的坚持展望着未来。
将来的志愿是如此,但或许也有必要去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存方式。虽然我还有无笑不出来这一课题,但那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了。
说不定我该看的不是我内心的想法,而是眼前的世界。我总觉得自己的直觉正如此述说着。
我逐渐感到,自己正处于这个阶段。
人们从分岔的道路中,永远只能选择其一。既然如此,当然要走自己想要的路。
我需要知道自己期望的是什么。
我在写小说这事上期望着什么吗?我为什么想要成为藤枝苍呢?
日高同学一定也是如此,瑞希也是如此。每个面临未来志愿的人都会直接面对那道墙壁。不只是年轻人如此,无论多么年长,不论知道多少事情,这都是必须一直思考下去的事。
“我得加油才行了。”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
阻挡在眼前的墙壁巨大且没有任何动摇,以至于我只能隐约认知到其庞大的存在。接下来,我应该会不惜受伤也一直撞向这道壁垒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拿起薯条吃了起来。
最后剩下的几根很短,也都冷了。我沾上番茄酱,咬了一口。虽然很好吃,但是冷掉之后还是有点干涩。
我心想,热的时候才好吃的东西,果然应该趁热吃。铁没法趁热打,就得趁热吃薯条。
正当我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时,她们两人的对话已经跳到修学旅行的话题上了。
“我现在就已经很期待修学旅行了,能不能快点来呀?”
“我想去吃甜食。”
“不错欸,说到京都就得是抹茶了呢。”
对学生这一大型活动的期待,让两人肆意畅想着。
嗯,正常来讲,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期待得不得了的活动。日高同学有瑞希,芽衣和小糸也在,她要组队应该挺简单的吧。
就连到来的修学旅行准备期,都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虽然我已经看开,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就是了。
正当我把两人的对话当成耳边风时,忽然想起某件事。
“……啊,这么说来,我好像也同样是去京都修学旅行。”
那天回到家时,我感觉客厅那边有人在。
应该是父母其中一人吧。这么晚还回家,还真稀奇。
话虽如此,这也和我无关。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我再去做晚饭吧,碰面也只会让双方不自在。
我换上家居服躺倒在床上。动脑比想象中还要累得多啊。成了备考生后更要学,先习惯了总是不亏的。
我正为即将来临的考试忧心忡忡时,眼皮自然而然就沉重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视野渐渐变暗,在我醒来时已经跨过了零点。
“……睡过头了。”
我看了看时钟,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能再睡过去就好了,但现在应该很难吧。可再等到早上,睡意就会若无其事地夺走我的意识。
我的肚子随着一种揪紧的感觉响了起来。
这么说来,好像还没吃晚餐。
我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我的房间位在二楼,一楼有客厅和厨房。我打开冰箱搜刮着冷冻食品,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就在此时,我背后传来开门声。
“是苍啊。”
父亲小声说着。从他的打扮看来,应该是刚洗完澡吧。我瞥了他一眼后,便将视线移回冰箱。我觉得他并不是在跟我说话,只是自言自语,所以选择了视若无睹。
我选了冷冻意大利面,撕开封口,倒在盘子上放进微波炉。加热得五分钟左右,我便直接在微波炉前等着了,反正父亲立刻就会回自己房间去的。
“你打算怎么做?”
“…………咦?”
我本想着「又在自言自语了吗?」而无视了过去,但隔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
“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父亲主动来找我说话,已经不只是稀奇能形容的了。
我吓了一跳,所以一时之间没能开口。而父亲只是用余光看着我,并没有跟我对上视线。既然都来找我说话了,那我只要回答就行了,但我还是迟疑了。
“……虽然还没有具体决定下来,但我想着去考大学。”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是不依赖父母就没办法解决。如果他们问我怎么打算的,我也许会多少回答一些。话虽如此,以我和父母的关系,我不会什么事都跟他们说,也做不到。
“这样啊。”
父亲嘟囔着说完这句话后,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父亲关上门的声音,与微波炉的计时声重叠在了一起。我和父母在家里碰面时,气氛总是会变得沉重,但今天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或许有人会觉得只是来搭个话有什么好奇怪的,但这的确很奇怪。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来说,像这样的对话,只存在于很遥远的回忆之中。
要将刚才的称之为对话或许太过短暂,但这也表现出了我和父母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我不知道父亲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还是真有话想对我说。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后者才对。
如果是后者,那他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呢?
我拿着做好的意大利面走向自己的房间。吃着意大利面的时候,父亲的脸还是不时闪过我的脑海,让我有些食之无味。
光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毫无作用。
我转换思绪,走向电脑,继续写第二部作品。小说、未来的人生、周围的人们所考虑的事情,都跟笼罩在迷雾中一般模糊不清。


“你好!”
这一天,我造访了瑞希家。天空晴朗舒适,所以我是一路散步过来的。最近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藤枝君的影响,我觉得自己走路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
“来了来了—。啊,是咲良!”
“阿姨,好久不见!”
出来迎接我的不是瑞希,而是瑞希的母亲。她似乎因为我久违的露面而看起来很惊讶。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但她还是一样漂亮呢。
“真的好久不见了。咲良你是不是变得长大些了?”
“有吗?如果真是那就太好啦。”
“毕竟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很快嘛。”
这么说着的阿姨看起来也很年轻。那与瑞希同款的黑发,以及苗条的身材显得她非常漂亮,让我是很羡慕。虽然瑞希跟阿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阿姨的眼神却更为温和。
这一年来,我没有和瑞希交谈过,当然也就没来过这里。虽然是久违地见到阿姨,却完全没有那种生疏感,反而觉得很舒适安心。
“那个,瑞希呢?”
“我记得她只是上午有课,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绕路了吧。”
“啊,原来如此。”
“不嫌弃的话就先进来吧,咲良。在瑞希回来之前,跟我说说你的近况吧?”
阿姨招手邀我进入屋内。我久违地踏入瑞希家,其中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这股突然涌现的怀念感,令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我一边和阿姨闲聊,一边等着瑞希回来。
“我回来了。”
在我享用着茶水与点心,悠闲地聊天时,瑞希回来了。她手上还提着纸袋。
“欢迎回来,瑞希。”
我朝着坐下的瑞希轻轻举起手。
从我和阿姨开始交谈之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我将自己和瑞希疏远,以及没法拉小提琴之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阿姨。她以温柔且温暖的眼神看着我。感受着阿姨没有多说什么的温柔,我不禁想起了妈妈,也因而感到有些寂寞。
“咲良,你有把东西带来吗?”
瑞希将纸袋递给阿姨,同时向我问道。
“当然有带啦。”
我将带来的琴盒展示给瑞希看。见状,瑞希欣喜地弯了弯嘴角。今天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在瑞希家集合的。
“那就马上开始吧。”
“瑞希,那午餐要怎么办?”
阿姨打断了瑞希的话问道。瑞希来回看着阿姨和我,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或许是在纠结先开练,还是先吃饭吧。
“先吃东西吧,肚子饿的话可是使不上力气的喔。”
“……妈妈,我要吃。”
“好——”
瑞希坐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她是因为钢琴的课程而太累了。不管是哪种乐器,专心演奏后都一样会疲惫吧。
阿姨在桌上准备了三明治和汤。瑞希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开始安静地吃午餐。就这样,我们又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瑞希吃完午餐后,我们前往放着钢琴的里间。
初中时期,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房间里演奏。我是小提琴,瑞希是钢琴。那段两人合奏的时光比什么都要快乐。
才过了一年半左右,我的演奏就大变样了。过去能自如行动的身体,如今光是拿着小提琴就会不自然地发抖。
不过,我在那时候看见了一道微光。那是我在瑞希面前演奏,稍微取回了曾经音色的一瞬间。
希望自己能再次演奏的想法愈发强烈。
事情说不定没法顺利进展。将来也让我感到不安。
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人希望能听到我的演奏。唯有这点我可以确定。
“准备好了吗?”
在我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确认触感时,瑞希这么问道。小提琴的准备与心理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虽然准备好了,不过再稍微等一下吧。”
瑞希看到我放下小提琴坐在椅子上,有些疑惑。
“那个,瑞希,首先让我听听你的钢琴吧。”
即使是现在,我仍能鲜明地回想起瑞希弹奏的钢琴声。
那段音色在这不曾褪色的记忆之中,闪闪发光。但在我不曾看着她的那段时间里,瑞希应该也往前迈进了。
首先必须确认这点。
瑞希成长了多少?以及我跟瑞希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我希望自己再次拉动的小提琴,能配得上瑞希的演奏。
瑞希点点头,坐到钢琴椅上,双手缓缓放在键盘上。她弹奏的音乐就仿佛是在与我对话。
我专心倾听着瑞希的演奏、言语,以及她的思绪。声音不断传来,填满了我的世界。。
我曾多么深切地期望,能够感受到这片景色、听到瑞希的音乐呢?
这样啊,我可以再一次开始啊。
我真的很幸运。
能够像这样再次面对小提琴,是因为瑞希一直在等我。而且,藤枝君也拉了我一把。
因为重要的人们的那份思念,我才得以立足于此。
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我下定决心绝对要取回失去之物。

暑假已过,文化祭也结束了,吹来的微风中同时带着秋意与寒冬的气息。各树木色彩纷呈,它们的礼裙或红、或黄,或橙,皆在随风摇曳着。落叶将地面装点得很是绚丽,我在上学路上欣赏着这片景色。
如今的气温在我穿上西服外套后倒是刚刚好,接下来很快就会降至寒风刺骨的程度。等到过完年,就要成为考生了。
在那之前的短暂时光中,学校活动——修学旅行即将到来。
这是我们二年级生,最后一个能无所顾忌地去享受的活动了。因此学生们都满怀着期待,迫不及待地等待那一天到来。随着时间愈来愈近,我在班上也越发频繁地听到这类话题。
那么,修学旅行该怎么办呢?
我一直在烦恼。修学旅行中,我只要像文化祭那时一样四处晃晃,时间自然就会过去。因此这方面可以放着不管,问题在于修学旅行是团体行动。
团体行动就意味着必须先决定成员才行,而搭伙的事每次都会让我很伤脑筋。
哦不,说不定接纳我的那些人才更伤脑筋。不会笑,态度冷漠,而且也不相熟,要将这样的人接纳进团体中,肯定会带来一定的风险,或者说必然会带来增添负担。
我独自纠结着。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消极地对待修学旅行。如果能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也会想要参与其中。
不过,他人对我的印象并不会有什么变化。更何况升上高中二年级后,大家隐约都能明白其它同学的性格和立场。这么一来,应该还是有不少人会觉得我很碍事吧。
我并不觉得这有多过分。
这现状是我过去的态度导致的,是我自作自受。比起觉得过分,我现在更觉得对不起大家。
我仍抱持着一丝希望——如果有多余的人员正好能够与我组成小团体,那或许还有办法解决。如果是站在同样立场的人,我加入小团体就不会让别人伤脑筋了吧。
我越想越觉得心情沉重,便不再思考修学旅行的事。就算放着不管,分组的时间也很快就会到来。
该咋就咋,我带着这种想法静待那个时刻到来。
「那么各位,请自行讨论决定修学旅行的小组。如同我事前说过的那样,小组并不限于同班,希望大家要多去交流询问。」
学年主任以沉稳的声音对列队的全体学生说道。在他说完话后,现场的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队列也瞬间瓦解,变回 了往日的数个小团体。我看见高濑从来往的人群中稍微瞥了我一眼。
聚在一起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已经事前决定好了的吧。虽然学年主任说「请决定好小组」,但该说「决定好了小组的人集合」更恰当吧。
在这场景中,我还是独自一人。当然,也有好几个学生和我一样,无所适从地独自站着。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就自然地退到了角落,刻意不去关注眼前的状况。
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了,但不知何故,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去图书馆的话就能见到日高同学,这个夏天也遇见了各式各样的人,最近好像都没有过这种疏离感了。
我不再拒绝和他人扯上关系,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比起从一开始就放弃的情况,如今置身于这种状况反而更能忍受些。
起初,我还以为这是因为悲惨、寂寞、无力感的缘故。
看着满是期待的他们,我会感到疑惑,自己为什么还这么傻站着呢。
明明都说了要改变和要前进,但自己的坏习惯直到现在都还在心中根深蒂固。说得是啊,契机已然出现,但能不能改变就唯有看自己了。
只要有机会,那么可能会被他们讨厌什么的就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摆在我眼前的选择有两个。踏出这一步,还是不踏出这一步?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我忽然迈动步伐,在各个小组的缝隙间穿梭。在到了目的场所后,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道,
“能让我加入你们的小组吗?”
高瀬因为我的声音而转回头,
“欸,你刚才说什么……?”
他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吧。高瀬将耳朵更加凑近我这边,我以清晰的语调重复了同样的话语,
“能让我加入你们的小组吗?”
这回应该能让他听清楚了吧。高瀬张着嘴,傻傻地看着我。我看到他的表情,才注意自己正很是用力地攥着拳头。
“我惊了……藤枝你咋回事,吃错东西了?”
“也许是吃错了吧。所以呢,可不可以?”
我有些焦躁不安,没忍住催促他回复。我有多少年没主动提出要加入他人团体了呢。等待回复前的这段时间,让我很是惶惶不安。
“啊不,就算你问我也没用啊……我是不介意,但还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才行,毕竟这是个小组呢。”
说得也是。要是那种说一不二的领导者,那一声令下就能决定了,但高瀬并不是那种人。
“大家听我说,可以让这家伙加入我们的小组吗?他是三班的藤枝。”
高瀬向正谈笑风生的成员们喊道。我感到自己仿佛在接受审判一样,默默地等待判决。
“欸,谁啊?”
“你认识不?”
“不,不认识。”
我听到了他们的嘀咕声。
嗯,这很正常。就连提出要加入这个小组的我,也只认识高瀬一个,他们这反应没啥奇怪的。
“哎呀,藤枝这家伙还蛮不错的哦。别看他这样,有些地方出奇的有趣喔。接下来慢慢认识就好了吧?”
高瀬吹捧着我,可我有些担心这样反而会提高难度。要是他们要我展现有趣之处,那我可没信心能回应啊。
“说什么接下来啊。干嘛这个时间点才说啦。”
他说得很对,这个时候受到请求说让陌生人加入自己阵营,那我也会很为难的。我觉得尴尬的地方,对他们也受用。
“你是叫藤枝吧?你是怎么想的?”
此前一直没说话的人向我询问道。
他是想确认下我自己的想法吧。虽然我纠结了下如何回答,但还是选择了直言不讳,
“能让我加入的话,我会很感谢各位的。但要是想拒绝的话,也不用多顾虑。而就算加入了,我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那就来吧。”
他随意就同意了,这让我很是惊讶。
我是挺感激的,也有些空落落的,或者说对这样真的可以吗而感到有些不安。刚才那些一脸微妙地看着我的人,如今也一副那就这样吧的表情又说笑起来。
“他们这么说呢。太好了呢,藤枝。”
“啊,是啊。”
我感觉全身都快没力了。
虽然不清楚这算不算搞定了,但总之是找到了能一起周游修学旅行的人员了。
哎,但是真的是很紧张啊。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上正不断渗着汗水。这是我以自己的意志来行动的证明。也许这算不上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但我体会到了成就感。
决定好小组成员后,大家就开始讨论起了自由行动时如何安排。我当然也在场,但却不发一言,只是静观着他们。
在大部分人决定好小组之后,老师们就引导着剩下的学生组在一起。以往我都是那样的,但如今从换了个立场去看,就感觉内心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我已无法预料修学旅行会如何发展了。
“——就是这样,我加入了高瀬的小组。”
“藤枝君,你很努力了呢……”
日高同学以袖抹泪,一副很感动的样子。当然,她就只是装装样子捉弄我开心罢了。
“因为我嘴巴总是动得比脑子快啊。可以说,能付诸于行动是件好事,我也放心了。”
“这样慢慢积累可是很重要的哟。”
“毕竟我要是突然兴冲冲地跑去交朋友,那就太吓人了呢。”
“嗯,的确很吓人呢。我觉得别人会报警的。”
“为啥啦。”
放学后,我在图书馆里跟日高同学说了组建小组的事。这样跟日高同学交谈,也能稍微消化一些。
“虽说是加入了小组,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呢。”
“为什么呀?这不是让更多人了解你的机会嘛?顺利的话还能加深友谊呢。”
“也可能不顺利的啦。要是因为我的加入导致队内氛围变差,那就太对不起别人了,而且他们接受了我,这也而给了我压力。”
会后,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总是挥之不去。
我今天的行动可以说很是自以为是。一想到可能因会此剥夺他人的享乐时光,我就有些消沉。
“现在想那些事也于事无补哦。事态会如何发展都是看运气的啦,想开点嘛。”人际关系就是这样的,藤枝君你有点想太多了哟。”
“是嘛~”
日高同学这么一说,我就感觉似乎的确如此,
做事前需要多想想,但也许我该再依靠些直觉。夏天去山里找日高同学时我也成功了,说不定就该这样呢。
“不论做什么,最好就保持自然啦。”
日高同学笑着说道。
我们曾经每日都逞强不已,过得束手束脚,可谓是这亲历了一切的当事人。
“要说保持自然,那对别人来说,我就是超不合群的。”
“哎呀—……这也许没法否定呢。”
倒不是说让你否定,但希望你好歹替我说下话的说。
我不像以前那样纠结于笑不出来一事,但这确实还有些不便之处。啊不,就算能重新露出笑容,我感觉也没法那样嘿嘿地傻笑。
“嗯,应该没问题的吧。我觉得藤枝君还挺有魅力的喔。”
“不用客套话啦。”
“我很少说客套话喔。”
日高同学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禁沉默下来。我不禁有些困扰,如果不习惯被称赞,这种时候自己又该作何反应呢?。
的确,我不记得日高同学有对我说客套话。她第一次看我的小说时,也没有很别扭地去称赞我。她反而会指出我的错漏之处,所以我记得自己那时还受到了一点点伤害。
“我不太常被人这么说呢。”
“那是因为藤枝君不愿跟别人扯上关系吧。你不是没被人这么说过,而是没有人会这么对你说呢。”
“喂,能别继续揭人伤疤了吗?还有,日高同学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是没错啦,但就是这样,我才能这么说。所以藤枝君你一定能做到的。”
日高同学说着,将毫无根据的自信强加在我身上。
虽然她这种不讲理的地方让我有些伤脑筋,但也让我打起了精神。我不再将烦恼之事过多放在心上,而是迅速地切换好了心情。
“我会尽可能试试看的。”
呼——我吐出一口气。我借着这一举动,把烦心事从身体里吐了出来。
接着我打开写了小说点子和构想的笔记本,来回翻阅着书页。我有在学习,但也想继续努力写小说。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尽可能地将这两件事并
行。
“还在低迷期吗”
在我看着笔记本上记录思绪碎片时,日高同学这么问道。她应该是在担心我吧。
“不知道耶。我想写的话是写得出来,但却没动笔的念头。或者说自己写的文章立不住脚啊。它有某种决定性的缺陷,但我却完全不知道缺少了什么。”
“这种东西也只能靠自己找出来呢。就算听别人说,那多数情况也就是表面接受,但没法真正理解其中的含意的。”
“说得也是。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稍微得到救赎了。”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像这样在心中烦恼或许就是正确的做法。即便称不上正确,那肯定也是能起到作用的。
“日高同学你最近怎么样?”
“……算是还好吧。如你所知,我有在好好努力学习的哦。”
“不,我不是说学习方面,是问的小提琴那边。”
“啊,那个呀。额,那边也还好吧…”
日高同学的回答含糊不请。
对她来说,这不是说有进展就能有进展的,毕竟从根本上就没法拉呢。因此被问到进展时也许就会不知如何作答。
“……比起这个呢,藤枝君你是去京都进行修学旅行的吧?”
她情绪忽而一变,莫名有些雀跃地问道。我点了点头。
“说到京都,那就是寺庙了呢。像是清水寺,金阁银阁等,数不胜数。红叶飘落的时节游客也会很多吗?”
“那可不只是多。我看SNS,每年这时期都是超拥挤的呢。等会…你说红叶,藤枝君你是什么时候去修学旅行?”
“哎,啊勒,几时来着。”
我试着回想却只得到了个模糊的结果。于是我打开手机日历程序,输入日期确认后,保持着画面将手机递给了日高同学。
“欸,好像是同一时间……!”
“同时间吗?”
“啊不,严格说来是有段时间重合了呢。”
日高同学说着也取出了自己的手机与我的手机来回比对着。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是为了不弄错而在仔细确认吧。
“同片地域同个场所,而且日程也有重合,这还真是少见呢。就好像是被安排了。”
“我学校往年都是去东京的,今年似乎是由于各种情况就变成京都了。搞不太懂,总之就是大人间的事吧。”
我如是说道,日高同学则将我的手机递了回来,顺便也给我看了她的日历。两边都是三天的行程,日高同学那边的预定是比我晚一天去京都。
“也许会在京都忽然撞见呢。”
日高同学嘴角上扬,嘿嘿地笑了。
“大概没戏吧。学校之间似乎会避免制定重复的路线的。”
“诶诶,藤枝君你太没梦想啦。这实质上可是人生中最后的修学旅行哦。再多期待点嘛。”
“这和活动没啥关系吧。”
“就是指包含这在内也多期待下啦,再多兴奋点不也挺好的嘛。要是能运气好找到藤枝君,我可是会很开心的。”
我当然也会觉得开心的—我忍住了没说出口。日高同学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说,难道你不开心吗。她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得有些慌神了。
“但是啊,在京都寻找藤枝君也挺有趣的呢。”
日高同学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忍俊不禁。
“那没啥有趣的啊。”
“不啊,我想着京都看到的藤枝君会不会雍容华贵些呢。忽然想到这个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都在想象些什么啊……不管在哪见面,我也就是我。我可做不到因地制宜地改变自己。”
我哪能做到这么灵巧的举动。不过,依据场所或场面的不同来改变自己的态度,这类能力倒是挺有用的。对于步入社会的人来说似乎尤为如此。但我如今也没追求这点就是了。
“说得也是呀。藤枝君你保持自己就好啦。毕竟笨拙的你做不到那样,应该也没那个打算就是呢。”
日高同学笑得很是开心。
被她看穿了。天生的直觉,或者应该说是女性的直觉?应当是类似的东西吧。不管是哪边,被看得太透彻也不好。我觉得自己应该没露出那么好懂的眼神才对。
“日高同学去了京都不会变雍容华贵吗?”
“我一直就很雍容华贵哟。”
“嚯。话说回来,雍容华贵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欸?唔—,就是指优雅、贤淑那一类的吧?”
她似乎不是很清楚呢。我也不是很懂,就是有个大概印象罢了。印象里,雍容华贵即是京都,但我不知道这样简单随便的看法是否正确的说。
“要是日高同学你说的意思没错,那也许你就算不上雍容华贵呢。”
“算得上!我很雍容华贵的。”
日高同学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不是,你在执着些什么啦。因为我不知道正确含义,所以也没法彻底否定她的主张就是了。而且若日高同学主张是正确的话,那恐怕我会被挑刺的吧。不清楚的东西还是不说为好。
“雍容华贵与否都差不多的啦。”
我停下谈话,起身离席。我走到平常不怎么来的旅游指南区,寻找关西地区的书。这的观光指南种类繁多,从传统派到侧重各类的都一应俱全。
我从中拿了一本回到座位,将其在桌上摊开。我哗啦啦地查阅着,很快就找到了京都相关的记述。不愧是京都,被选在上面的大都是些神社佛阁呢。
在我浏览着这些充满恢宏气息的照片时,我忽然注意到日高同学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果然还是很令人期待呢。”
“毕竟平常大多都没机会去京都嘛。话说我就没去过呢。”
别说京都了,我甚至没怎么去过县外。
这座城镇的交通本就不便利。进行了社团活动的人会去参加大赛和远征,但那些都与我无缘。
“说得没错。那么必须得趁现在多多调查,在修学旅行中享受个够呢。”
“嘛嘛,差不多就行。”
我大概是无权决定去哪玩的。毕竟我突然加入的小组其余五人原本就是一伙的,我可没想过要厚颜无耻地去提建议。
他们应该会订定自己的修学旅行计划,而我只要能在前往的地方自己找乐子就行了。
我一边看着旅游指南手册,一边想象自己在照片场景中独自行走的模样。这些建筑物、街景以及自然风光的形态,从遥远的过去一直保留至今。那里吹拂的风,一定与生养我们的这座城镇的风与众不同吧。。
当我在想象的世界感受着京都的气氛时,她不出所料地也在那里向我搭话了。
一念及此可能,我对修学旅行便升起了些期待。
修学旅行当天,我们坐巴士前往车站搭乘新干线。邻座无人,我将正逐渐远去的熟悉街景与所望的窗外景色进行对比。
我意外地很是享受这段时间。
眼见变幻的景色不会让我心生厌烦,伴随着巴士的晃动思考着小说的情节也很舒适。
多亏于此,时间过得很快。一到车站,我们便在老师的指挥下,以班级为单位乘上新干线。基本从这开始,就要以小组来统一就坐了。
“抱歉啊,藤枝。”
“没关系的,我都说不会打扰你们了。”
在我们五人要并排入座时,我独自在后面的座位坐下了。毕竟座位的构造就是 这样,也没办法,我并没多在意。
高瀬很是同情地看着我,可原本我就还不能算是小组自己人来着。首先从认人开始……话是这么说,得先让修学旅行不惨淡收场呢,
我靠在椅背上悄然地呼了一口气,打算还是靠着思考小说来平静地度过这段时间。这么想着我却歪向了窗边
而我邻座上坐着一位女生的,她应该与我同样是小组多出来的。我倒不是紧张,但身边有个不认识的人总归不太自在。
我强行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小说上。
像这样纠结小说已经好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依然未能找到突破口。说到底,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该解决的问题。
当初的第一作写得有些拼命,而如今不同,我内心已不那么紧迫。可也许正是因此才让我想得太多,从而笔头变钝了。
必须得写出更好的东西。
我的意识在脑海中的一角如此叫喊着。我认为这种想法是很重要的,但这若是成为了障碍或是枷锁,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想得很清楚,但难点就在于没法顺利实施。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为自己的问题独自烦恼了。
我想了许多次,但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极为理所当然——不去写的话,小说就没法完成。
我轻叹了口气,伸手进口袋,打算掏手机看会。本想着就这么把手机拿出来的,但手一滑就把手机掉到地上了。而且我还是在那个女生的脚边。
这下搞砸了。我想就这么放着不管下车再说的来着,但对方都注意到了吧。毕竟她对刚才的声音也有所反应。
我没法子,只能向她搭话,
“不好意思,我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
女孩正看着流动的风景,她闻言转头看向我,无趣地说道,
“你直接捡呗。”
“啊不,手机掉在你脚边了,我没法拿。”
她也许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啊啊地小声嘟囔了两声后,弯腰捡起了我的手机。
“感谢,帮大忙了。”
“嗯。”
语毕,她若无其事地又看向了窗外。
我忽然产生了疑问,这种时候莫非就是形成些交流的时机呢。我经常听闻,以某种渺小的契机就能开启对话。呃,要是搭话不顺利的话,那会很尴尬的吧。可是日高同学也说了,这是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自己的机会……。
“ 我说啊,”
在我独自苦恼时,那个女生向我搭话了。尽管她依然是看着窗外。
“很无聊吧?”
她疑似看穿了我的搭讪意图,给了我个完美的下马威。虽说是偶然,但我依然为此不知所措。
“你也是小组凑人数之类的情况吧?”
“啊,嗯。嘛,算是这么一回事。”
虽说我的方式比起凑人数这说法更强硬些,但这就不好跟她解释了。即便按她的说法,也没啥问题吧。
“彼此都很倒霉呢。难得的修学旅行却只能这么过。要是就这么加入小组中,就会被迫品尝到孤独的滋味。倒也无所谓就是了。”
她以周围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正是因为身处团体中才会感受到的孤独感,即便习惯了也还是会有窒息感。
在感同身受的同时,我也有些在意她说话的语调和词尾。这样啊,这女生说的关西腔啊。真少见呢。
“嘛,说得是。”
“咋,没有同感吗?”
“不是,就是有点惊讶。我没想到你会跟我搭话。”
难道她刚才在和我想同样的事吗?称其为同类人有些厚脸皮,但我确实觉得这女生跟我有点像。
“我本来没打算搭话的咧。毕竟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说话。”

邻座的这位女生终于是看向了我,不再只是注视窗外。真亏她能对初次见面的人就这么直白地说话啊。虽然我不否定自己冷漠就是。
“你都能这么主动地跟不好说话的人交谈,为什么还会独自一人啊。”
“主动跟不孤单可不能划等号咧。而且咱也不是那种很主动的人,搭话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咱也飘了呢。”
她自嘲般地叹了口气。我能感到其眼底深处似有阴影存在。
“我懂你心情。仅限这种时候,自己总会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事。能自我认可的自己本来就是在不停变化的说。”
在脱离日常状态时,不论是谁都会在内心深处期待着发生些什么,因此就有可能发展成她这样。
“嚯,你说的话还真有意思。挺能打发时间的呢。”
对话言尽于此。此时的沉默由于有过交谈而显得稍显尴尬。
我问了件在意的事,
“……那个,你是关西人吗?”
“是撒。还是前段时间刚转来的,好耍吧。”
“啊,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她有小组却还是独处的理由了。虽然不会自讨没趣,但要论话题也就这个。
“咱家父母经常调职,咱也是配合他们。而在关西多次辗转后,去年为止都是在东京,然后今年就是在这所学校。”
“还真是忙啊。”
“早就习惯了。好巧不巧,这次修学旅行地点还是在关西,如今再看早就住惯了的街道,充其量也就怀念下罢了。你遇到事就尽管说,我还是能给你带个路啥的。”
“真到那时我会的。”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呢。
话虽如此,跟熟悉当地的人一起逛,观光也能更顺利吧。修学旅行要是没做好万全的计划,可是会很要命的。嘛,那也是一种乐趣就是了。
“有些个时候听凭兴致去搭话估摸着也挺好的。这次就意外地成功了呢。”
“意外是几个意思啦。”
“啊呀,头奖自然是没法轻易到手的撒。那得是高个子的帅哥,还要说话风趣,不会让人多费心。”
我心里吐槽着,哪有这种家伙啊。
就算有这种人,那家伙大概也会因为人气爆棚而被许多人簇拥着吧。压根就不会让人心血来潮地想去搭话。
“那种模板似的人是你喜欢的类型?”
“咋可能。”
“我就说。”
就我们这类人而言,那种人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那样。无关喜恶,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每次转学都会让人际关系清零,就没法去心动撒。即便顺利交往了,也会在异地之后自然告吹。”
“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东西却不得不重头开始,这很辛苦吧。”
“但也不都是坏事,毕竟游览各地也挺有趣的。只是,败兴的地方果然也还是有的。无根之草,就是会很难顶的说。”
她没有个容身之处呢。她移居在不同城镇上,而我长住在同一个城镇上。我们在居住环境方面完全相反,但却感受到同样的孤独。这一定是因为人心中都有着孤独吧。
“与他人相比,我就算有了朋友,也会在更短的时间里与他们分散。虽说如今有了网络,但依然会无从抑制地感到空虚。”
假设如今我因为某种无可奈何的原因,必须离开住惯了的城镇的话,那我会如何呢?恐怕我对城镇的执着相比普通人会淡薄许多。可想到会跟日高同学,以及这个夏天所遇到的那些人疏远,那我毫无疑问会不情愿离开的吧。
“在我能自由选择之前,朋友这一块,我多少是有些放弃了。可是我还是想谈个一两次恋爱的啊,就算不是高个帅哥也挺可的。”
“你不都说那不是你的菜了吧……想谈就谈呗。若是以恋爱相联结,就不会因为物理上拉开距离而轻易失去了。”
“啊不,我不擅长异地恋的啊。”
“谁管那么多啊,要加油啊你。”
话虽如此,我也有些感同身受,对远距离恋爱有些不知如何处理。我并没有恋爱经验,但却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那种情形——自己无意中注意到失联,就开始对那份关系产生怀疑。
“说得这么高高在上,你有对象吗?”
“是没有啦……”
她眯起眼睛盯着我像是在说,那你指指点点啥。
没有相关经验,那我的话就是纸上谈兵呢。
“哼,算了。这样的话,那要我来当吗?”
“欸?”
“肯定是在跟你说笑啊。”
眼前的女生哈哈大笑起来。别耍我啊,吓得我一瞬间心跳都停了。这种即便是开玩笑,也会让人想多的。
“那有喜欢的人吗?”
邻座的她继续追问道。我对这果然还是难以回答而选择了沉默。
看着我的样子,她却笑了起来。
“倒是不用回答了,看你表现我就懂了。”
她莫名很乐地说道。看来就连缄口不言都是自掘坟墓。
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真好啊。可不要让宝贵的青春生活溜走哦。据我所知,恋爱都是晚熟的……酸了酸了,很寻常的那种。”
女生挠着略微偏红的茶头发,还轻叹了口气。
“真好啊。可不要让宝贵的青春生活溜走哦。据我所知,恋爱都是晚熟的。……毫不出奇地酸到我了。”
女生挠着略微偏红的茶发,轻叹了口气。
她对这份‘毫不出奇’早就和解了吧。处于某些情况而自我放弃算是一种既痛苦又轻松的选择。看着她,我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嘛,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的啦。”
要是还想着慢慢来,也许就迟了。我希望自己像她说的那样不会错失良机。为此我必须将许多东西给抓在手里不让其离开。
“呵呵,还真是青涩呢。”
也许是满足了,她重新转头看向了窗外,为对话画上了句号。
我在告一段落之后才终于发觉,身旁这个女生是个很容易交谈的人。我想她本身就有着很强的沟通能力,但主要原因大概还是我们在某些地方有着相似之处。
在我默默地在手机上记了会小说的点子后,我们搭乘的新干线距离京都站也只剩一点距离了。单听到去京都,那会感觉很遥远,而乘坐新干线的话就会觉得好快。我缓缓地深呼吸,尽可能按捺住略有些躁动的情绪。
广播声响起,所有人都带好了自己的行李。
啊,我想起件事忘问了便朝隔壁的女生开口,
“那个,请问你名字是?”
她闻言,“啊,我没告诉你的吗”如此说着回答了我,
“夏目。”
“叫夏目同学可以吧?”
“叫夏目就行啦。……你呢?”
“藤枝苍。”
“这样,藤枝苍啊。”
收拾着行李的夏目嘴角微微上扬。
广播声又一次响起,新干线逐步减缓了速度,抵达了京都站。
各个小组都起身并依次下车,而在某四位女生之后稍迟一会,夏目对我说了声“回见”便也跟着下车了。我在夏目身上隐约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她正逐渐远去的背影令我有些担心。
“啊呀,到了到了。”
高瀬用力伸着懒腰,而周围人也都在同样伸展着,或是左右转着来放松身体。在宽敞的大车站内,我们散乱地站着。
“虽然光是在车站里看着还感觉不到京都味,但很有大城市的感觉欸。”
“噢—我懂我懂。不如说大概是咱们那边太乡下了,所以看到这种大车站就会感觉像大城市。”
“这说得有道理。”
确实除了特产店里放着有京都特色的东西,也许这里就没点京都味。嘛,在景点能感受到就行。非要说的话,我们接下来还要搭公交转移呢。
“藤枝,感觉你之前聊得挺开心嘛。那是你朋友吗?”
“啊不,我是第一次和她说话。”
“初次交流就这么聊得来吗?”
我想着这有什么奇怪的,但高瀬说不定是拿他初次跟我搭话时的情况来对照的。虽然记不太清,但我感觉自己应该是挺冷淡的。
“不是我主动搭话的,是对面啦。契机是我手机掉了。”
“哦哦,这么一回事啊。嘛,我说呢。不过我每次看到藤枝你都是在和女生说话,怎么回事啊。”
他很是难以接受地看着我。
又不是我挑的女孩子来说话,就算你这么一副表情也没用啊。你说的情况也许属实,但那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你跟我说这也没用。不如说你跟女生说话的机会才更多吧。”
“不是这么算的啊。”
那是怎么个说法啊,而在我回嘴之前就开始全体移动了。我们就此搁置谈话,离开车站乘上了公交。
我坐定后查看手机,发现收到了一则消息。是日高同学发来的。
“京都怎么样呀?有在充分享受吗?”
“我才刚到的说。”
“我知道呀(* ̄︶ ̄),祝你有个愉快的修学旅行~”
“你也是。”
明天日高同学就会来京都,而我有可能在这个地方遇见她。她跟我说过,而我也明白那个时刻即将到来,感觉有点意思呢。
而且从自己的城市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所见依然还是平时的成员和日常,日常与非日常的交错也很有意思。
这也是因为仍从属于学校这一组织才有的呢。
远道而来却有着近似安心的感觉,也是出此缘故吧。以如此多的人数来集体旅游,往后应当是难以再有了吧。随着长大成人,大多数的人必然都会转为独自行动。
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公交缓缓前行着,我透过车窗朝外望去。至此总算是有了身处修学旅行的感觉。
公交晃悠了二十分钟后,抵达了第一个景点清水寺。清水寺自不用多说,它作为知名场所有着极多的游客,异常热闹。通往清水寺的那条参道,也被称作是清水坡,上面有着众多的特产店和餐饮店。
(

“哇喔,是和服欸。”
发出惊呼的是小组中的其中一人,名为足立。在决定小组时,就是他同意我加入的。
到今天,我基本是记住了小组成员的名字。我觉得自己应该是记住了的,但没太有自信就是了。
“穿和服的人还挺多的呢。”
“感觉一下就有京都风味了。”
“我懂我懂。就是所谓的闲寂风雅吧。”(注:【闲寂风雅】日本的美术和茶道的基本理念,美意识的一种。)
他们说得有够随便的啊。
按照发言顺序,说话人依次是源、川岛、板垣。我对足立隐约有点印象,而对这三人总是没法把名字和脸对上。
我环视周围一圈。虽然不清楚能否感受到京都的风,但能明确感觉到很有京都特色。心中直接的感想就是,都是些我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场景呢。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以小组的形式从这条大街前往清水寺观看。

虽然我对路边几家特产店都挺感兴趣,但现在买的话就会成为等下观光时的负担。理论上该去的时候选好目标,回来时再买下。
我是这么计划的,可小组的其他人似乎不这么想。
每当遇到感兴趣的店铺,他们就呼啦地冲过去,搞得我们成大部队里最后才到的了。
我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就跟在其余五人后面拖拉着前进。集体行动原来这么累人的啊。也许是我从前都是在集体中当独狼,而现在却在费心保持着相当统一的步调吧。
“感觉红通通的啊?这门是这样的吗?”
足立歪头望着正面的红色大门。

就这个小组的情况来看,用足立和高瀬,以及其他三人这样的表述就很合适。基本也都是由他们两人来发起各种事宜的。
“因为这是仁王门吧。你想象的那种应该是正殿。”
我姑且做了些补充性的说明,但由于是从杂志上得知的,也不是很了解。顺便一提,耸立在其后的就是三重塔。
“嚯,你好了解啊。是叫藤枝吧,你喜欢寺庙吗?”
“不是,我是看了几眼杂志才知道的。”
这样啊,他发表着感慨。不管怎么说,幸好我有看观光指南。
“好咧,出发吧。”
“好咧好咧。”
我们喊着似是而非的关西腔继续朝前走。也许来关西的旅行者都会下意识地模仿关西腔吧。
提到清水寺,那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其正殿了,而其寺内也有着好几处小型的殿堂。
高瀬他们看着那些楼宇不住地感慨着“好厉害啊”。此处似乎可以吐槽他们的词汇量匮乏,但我大概也半斤八两,就还是沉默是金了。
这些历史建筑物让人感觉既庄严又缥缈,其氛围感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在发现入口处的自家学校队列后,我们便排在了其末尾。不愧是广受欢迎的景点,排队的游客数不胜数。队伍在逐次前进,我们边等边闲聊。
“说到清水寺,那就是清水寺舞台以及那个了吧。喝瀑布水的那个。”
“音羽瀑布对吧,我可是知道的哦。”
高瀬颇有些自得地说道。这部分有名到不必特意说,知道的人挺多的来着。
“有三种类型的呢。”
“没错,我记得分别是学问、恋爱、长寿。要喝的话,我会选长寿那边,毕竟我想长命百岁。”
说话的是源……不对,是川岛先说了,然后板垣回答的。然后五个人都说了自己要喝哪种类型的水。就我听到的,没人选有助恋爱的水。该说他们是意外现实呢,还是对恋爱没那么感兴趣呢。说不定是因为当着朋友的面不好意思说吧。
“藤枝你会喝哪种?”
“额,应该是学问的那种吧。”
我如今该努力的便是这个。不论是学习,还是写作,都想要全力以赴。
而且在为恋爱求助神明之前,我觉得自己心里也还有东西没整理好。比如为了向前进,我必须做的事有哪些。
“哎哎—感觉好死板啊。”
由于似乎被嫌弃了,我姑且还是辩解了下,
“啊不,我成绩真的很烂的说。前段时间的测验就很惨不忍睹。”
在我跟他们表明自己成绩多烂之后,他们都投来了怜悯和同情的目光。
“感觉好意外呀,明明你看着很沉稳,也很聪明的样子。”
“听起来就跟高瀬一个水平啊,那可真是够要命的。”
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啊,虽然想这么反驳,但结果已通过数字呈现出来了。我为没法否定这点而深感不甘。不过高瀬的成绩也很差啊,怎么说呢,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跟我一个水平是几个意思啊。你们几个当我傻吗。”
“哎呀,你不就很傻吗?”
高瀬愤愤不已,但队列在谈话间也前进着,该轮到我们前往正殿了。其它四人不理会吵闹的高瀬,一溜烟地就从入口进去了。他们长期跟高瀬相处,处理起来很得心应手呢,都知道无视是最有效的。
顺着队伍进入正殿,内部有些昏暗,其中的明亮都依靠外面照入的日光来保持。
柱子与房梁皆为木质,其上的质感有着悠久时光的韵味。不知从哪听说过,清水寺似乎没用过一颗钉子,全靠木材的巧妙拼合而建成。自己出生时代的遥远过去,竟然就有了这种技术,这让我很是震惊。
正殿中展有弁庆的事迹、铁木履以及锡杖,然后还有许多人围在出世大黑天像处为各自的所求而祈愿。我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这些摆设。

(注:清水寺本堂里的出世大黑天像,日本的财神,是日本七福神之一手拿的是万宝槌,脚踩粮食谷仓,有够招财进宝,丰衣足食的寓意。)
在我端详着这些东西时,其余五人都一溜烟走里面去了。他们似乎想尽早到清水舞台那边去。
我从人群中见缝插针地追在他们后面。
“噢噢!这就是清水舞台么,好壮观啊!”
正因为是人气景点,所以游客非常多,而许多的人都在以眼前广阔的京都街道和染上了暖色调的树木为背景拍纪念照。
我看到这些也不由得发出了感慨,这里出人意料的高,也完全想不到是仅由木头搭建而成的。此处也有很多从清水舞台跳下去的逸闻,但正常来说都会死的吧。
“配上枫叶可谓是绝景啊。”
“这是几百年前建造的寺院吧?不会坏掉吧?”
板垣胆战心惊地触碰着围栏。这么一说,印象中木制产品耐久性都不怎么长,它是怎么保持数百年不腐朽留下来的呢。
“至少现在还很坚固啦。木材依据种类的不同,其中有的能近乎稳固千年。当然了,多少也还是要做些修缮更换的。木材与混凝土、铁相比,可谓是相当优秀的素材呢。”
川岛缓缓抚着栏杆说道。这发言很有说服力,让我有些惊讶。
“你真了解呀。”
难道说他跟我一样,也是从某个杂志或是电视上搜集了这类信息么。我记得课上是没有学过这些的。
“因为川岛是想要成为建筑家的对吧。”
高瀬做出了补充。川岛因此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算是这么回事吧。我以前就很喜欢建筑物了。”
这样,建筑相关啊。
若想要成为建筑师,那就得取得某些资格证才行呢。川岛就是想考取相关大学吧。我很羡慕他能对自己的未来有着这样清晰可见的梦想。
“在我们镇上也建个历史建筑吧,靠你啦。”
虽然足立提出了很强人所难的期待,但川岛还是高兴地笑了。
这样的场景让我内心暖暖的。我认为对他人的梦想抱有期待是很重要的,这让我心里对他们略微改观了。
“那么来拍照咯——”
五人一边哦哦地喊着,一边自然地靠在了一起。高瀬个子最高,负责拍照,他指示着大家进到手机内置相机的镜头中。
“……藤枝你干嘛呢,过来啊。”
高瀬注意到在后方纠结如何行动的我而催促着。说是这么说,但我过去真的好吗?虽然我想着拍个有我、没我的版本会比较好,可也不好让他们等我。
我提心吊胆地凑到他们五人身侧,摸索着自己的站位。
忽然,我确认到了自己出现在画面边缘,便保持这姿势等着他按下快门。
我们拍完照便离开正殿,朝着音羽瀑布转场。因为从正殿出来一眼就能看到,所以我们很是果断地前进着。
这里有不少人在排队喝瀑布水。虽然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但听听别人聊天,时间应该也会过得挺快的。
话说回来,我在修学旅行时和别人一起拍了照片啊。
虽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总觉得也很有趣。如果告诉曾经还在介意笑不出来的自己,他一定会瞇起眼睛,露出不悦的表情吧。
我不知道是否能解释成大家都认可了把我拍进去。说不定只是在顾虑我的感受,但我以为他们会对我更冷漠的,不管我在不在场都照常行动。
也许是我杞人忧天,又或许对他们而言,我并不是那么地雷。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都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我觉得自己在和别人扯上关系这方面,已经向前迈进了一步。
尽管我只是请求加他们小组,和他们稍微聊了一下,然后一起拍了照片而已。
如今这还是得益于日高同学的帮助,我希望尽可能地依靠自己前进。这样也算对她的报恩吧。
我们离开清水寺,在排队的同时,也谈论着逛完坡道上的特产店后的行程。

等轮到我们时,川岛、源、板垣从空出来的位置依次跟进。大家各自喝下了我们刚刚提到的水。虽然足立贪心地想喝三种水,但是却被源以会遭天谴为由阻止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从杀菌消毒的机器处拿起勺子,伸向从瀑布流出的水,收取了有助学业成就的水。我慢慢地喝下那些水,感到冰凉又清爽。涌出的水会受到季节的影响,而口感中也没感到有掺杂异物。
正当我心想这应该会很有帮助时,就轮到高濑正在汲水了。这时,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不是要喝长寿的水吗?”
高瀬如今在喝的是有助恋爱的水。
他听到我说话抖了一下,好险把勺子掉地上。
“藤、藤枝……拜托你当做没看见。”
我对高瀬喝哪种水、许什么愿倒是不感兴趣,但其它几个人就不好说了。想到这我朝着在下楼梯处等待的他们看了眼,而恰好没人看这边。
“还有,替我向那些家伙保密…………不然我会被嘲笑的。”
“我不会说的,赶紧喝吧。队伍都停滞了。”
“嗯,抱歉。”
高瀬细细品味那水,然后就咕嘟咕嘟地干完了。不做偷跑之举,堂堂正正地说自己要喝这种水多好。
也许是由于暴露而感到慌张,高瀬脸红红的。这人真容易表露在脸上啊,嘛,往好了说就是纯粹。
“太慢了,你们两个肯定是贪心地想要把全部种类的水都喝了。”
“足立,你在说自己吧。”
“就算没全喝,也会偷喝有助恋爱的水呢。”
“嗯,是高瀬干得出来的事。”
刚回来就被戳到痛处了,高瀬拼命地否定着。这反倒会让人觉得是真的,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我则是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幅场景。
来时经过的坡道上林立着各式特产店,道路两侧满是枫叶,我们从此顺道而下。
我依照理论选择这时去买特产,而其他五人早买好了,就去周边逛了。
那么,买点什么回去呢。
想到这的瞬间,我又生出了新的疑问,
买特产,给谁呢?
要送人的话,那自然就只有日高同学等人了,可她明天就要来京都,也没必要特意买了吧。而瑞希、小糸、芽衣也跟日高同学是一个学校的。
……嘛,姑且还是先问问。
<既然都来京都,就不需要送礼物了吧?>
我发出消息后,立刻就收到了回信,
<藤枝君,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哦。说到底,在问要不要的时候就够离谱了的说。>
被批了。
说的也是呢,这里也许该看的不是对方要不要,而是自己想不想送。
我带着纠结逛了好几家特产店,寻找着合适的东西。其中引起我注意的是用可爱小瓶装着的金平糖。
我直觉这个就挺好的,最后就买下了它。
外观挺可爱的,困的时候也能用来补充糖分,其淡雅的色泽也很有日高同学的风格。
好勒,已经买好给日高同学的了,接下来给自己买点啥就回去吧。
而在我想着这些,看到八桥饼和抹茶点心时,忽然就想到了父母。
……大多数人在考虑送人特产时,最先想到的应该都是家人。我也买点比较好吧。可是,感觉他们也并没想我送。话说回来,我能来参加修学旅行也还是父母提供的资金呢。
‘还是看你想不想送’,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回响着。
我思考了下,却没能当场得出答案。
纠结过后,我买下自己想吃的八桥饼,以及没决定好送谁的京点心,然后便离开了店铺。
有前进了的地方,那也就还有地方仍是手足无措。
我并没那么机敏,做不到一切齐头并进。
离开清水寺后,我们去看了法观寺的五重塔,逛了高台寺以及八坂神社。
在京都,搜索一下就能发现惊人数量的寺庙,因此虽然感觉我们逛了很多处,但应该还不到其冰山一角吧。
我们逛完寺庙后,便在桥上眺望着那条著名的鸭川。那跟传闻中一样,每对情侣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而看着这一幕,高瀬等人的眼神都有些死了。
(注:等间距情侣——沿岸而坐的情侣,俩俩之间,总是礼貌地隔出长度相当的距离。)


(注:图二的人气亲水跳台,就是是玉子爱情故事里饼哥告白的地方)
那之后我们还去逛了新京极通等商业街,最后由于大城市过于繁华,脑袋都不太灵光了。感觉在外的行人数量都堪比我们镇上的总人数了。
原本精力充沛的小组成员也渐渐不说话了。
快到住宿旅馆集合时间了,我们便看着导航软件往那边去。
在我们到达旅馆,将行李放置在各自的房间后,立刻就到了吃晚饭时间。虽然晚饭是匆匆忙忙开吃的,但由于四处奔走,我们肚子早就饿扁了,吃得还是很香的。
所谓京都风味的菜品,每道都放入了高汤,有着旅馆的味道。还有一人用的火锅,其分量令人心满意足。最重要的是,光看到这样的料理就很让人来劲了。
“哎呀,吃了好多。”
“肚子真撑啊。”
在我们房间里,高瀬和足立正躺在床上揉着肚子。这都是因为馋嘴的两人不断在那添饭吧,甚至破坏了那京都式的气氛。
“累是很累,但要睡觉还早了点呢。”
我看了眼屋内的时钟说道。时间还是七点半,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夜生活这才刚开始呢。
“话说,到我们洗澡了吧,走走走。”
旅馆内有大浴场,在各个定好的时间段内会集中几个小组一起去洗。虽然也可以就在自己房间内的淋浴室冲澡,但机会难得,我还是想去大澡堂治愈下这一天积攒的疲劳。
几个小组凑在一起就会碰见熟人,我的小组成员们就跟熟人相谈甚欢。我则独自在角落浸没至肩膀,尽享着热水。
让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我们换好衣服后便返回了各自的房间。身体由内至外都暖和了起来,当我坐上榻榻米时都放松了下来。
也许因为其他人都是运动部的,他们都在勤勉地做着伸展运动,恐怕是每天的习惯吧。而没这种习惯的我便把身体靠在墙上,缓缓地舒展着。
“那么,来干点啥吧。”
高瀬挑起了话头,
“我拿来了很多东西喔。”
板垣抢答般地说着,并从行李箱中掏出了扑克牌、UNO等经典的纸牌游戏,然后还有表情与纸牌上的图案对照的游戏、水平思考猜谜游戏等。
(注:倒数第二个游戏是啥没搞懂,水平思考猜谜游戏也叫海龟汤,一人给出某个场景,其它人通过提问(只能答是]\否)还原来龙去脉的玩法。)
不是,你拿得太多了吧。
我知道你因为这特别活动很有干劲,但居然都用在了这种地方吗?我本以为高瀬和足立的性格很鲜明,而其余三人都是相对平平无奇的,但也许他们意外藏得挺深。
若是如此,那我就成自投虎穴了。这要是能得虎子,倒也不虚此行。不对,在这个情况下,什么才是虎子啊?
嘛,现如今也没啥问题就是了,并且大家都有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来与我相处。我觉得他们都是自然而为之的,还与己无关般地感到了敬佩。
讨论之后,选择了经典中的经典——扑克牌。虽然板垣热烈宣扬了其它游戏,但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面前还是一败涂地。
“那么要玩了喔—。藤枝你也来呀。”
高瀬又一次叫上了我。要是太照顾我惹得周围人不快,那可就是下策了。这么想着,我看了眼围成一圈的他们,那其中有个微妙的空隙让我觉得很是违和。
那个空隙是干嘛的?我思考了会,想到某个可能。
难道说是留着空好让我加入吗?啊不,也许是偶然留下的。要是在高瀬旁边留了空,那我还能理解。可空隙是留在足立和源之间的,这就让我很困惑了。
“你傻站着干嘛呢?”
足立不解地看着我。
“没,抱歉,我这就来。”
都被这么看着了,我只好先进到那个空隙处了。
“大富豪如何?输的人就去买果汁。”
“请客吗?”
“不,各出各的。”
尽管胆战心惊了一瞬,但却是健全到有些扫兴的游戏。
发牌并确认游戏规则后,游戏即刻开始。不管在发牌期间,还是游戏开始后,我脑海里都只能思考着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刚才那个空隙可以证明大家多多少少都接受了我吧。不对,回头想想,他们一直有在跟我搭话,在清水寺也让我一起拍了合照。这也许只是我过度解读,想得太乐观了。
我感到胸口胀鼓鼓的,抬头呼了口气。
迄今为止,我都认为没什么事比自己这样的人加入小组更添麻烦了的来着。啊,说不定极为偶然的,这五个人都是些很棒的家伙。阔别许久的团体行动,让我感到本应关闭的门扉再度开启了。
也许想得太夸张了,但我就是如此地欣喜。
虽然想了些有的没的,但不知不觉间,我的手牌已然陷入绝境,轻而易举地沦为了大贫民。毕竟我完全走神了,也没办法。
“那我去买下东西。”
输掉的我按照说好的收取了大家递来的钱。总之先由川岛统一给了我一千日元,其它人再把零钱给川岛。我拿上这一千日元离开了房间。穿过走廊,那的休息区就有自动贩卖机。去房间时我就确认过了。
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大家都跟着自己的小组在房间里一起玩着游戏吧。我到达休息区后,回想了下他们随便点的东西。依照暧昧的记忆买了五人份的后,我就给自己挑起了喝的。
“藤枝—”
本应是贫民高瀬懒散地喊着我名字走了过来。
这家伙来干嘛的?
“就连贫民都要受罚吗?世道艰辛啊。”
“他们说带六人份的回去太辛苦了,要我也跟着来啦。明明我都这么努力回避掉大贫民了,为什么还要来做这种事……”
高瀬嘟囔着在沙发坐下,其前方桌上还放置我刚买好的那些塑料瓶装饮料。我随便买了瓶茶后,也在高瀬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说,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啊—怎么说呢。那些家伙都不坏,就是说话直接了些,所以不知是否有惹你不快。毕竟你难得主动跟我开口了嘛。”
高瀬忽然一本正经的发言让我一下很懵。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眼,并没感到诸如同情一类看向弱者的眼神。
“嘛,也就对之前他们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有些不爽罢了。所以说,那个,除此之外我都没那么想过。”
“这、这样啊。你过得开心就好。等会,你刚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很过分的话啊。”
我稍微弯下腰,将手肘撑在大腿上,食指抵着额头,拇指抵着下巴,然后深深地吐了口气,继续说:
“不如说我还有些开心。”
“诶?”
“你一看就该知道了吧。以前我从没像这样集体去观赏些什么东西并谈论它的。因此偶尔来下也挺好的。”
高瀬因为我的发言,神色极为震惊。而后过了会,他笑了起来,
“你有觉得开心啊……。总感觉有什么涌上了心头呢。”
“我也是会因某些事感到开心的。”
没错,这段时间尤为如此。
变得笑不出来后,我无论面对什么都觉得很无趣。而在那段味同嚼蜡的日子里,我遇见了日高同学。我能感到自己的心境因为这个夏天而逐渐产生了变化。在那之前,会觉得开心并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自己主动将其封闭了。
高濑露出思考状,然后嘟囔着开口了。虽然话语很轻,但确实是在对我说话。
“我一直很在意藤枝为什么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我今年经常和日高同学见面来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你在学校时的情况。”
“因为我很冷淡,又不擅长与人来往吧。”
“我认为绝对不只是这样。不是别人不愿靠近你,而是藤枝你刻意在疏远他人啊。高一同班时也是这样。我总在想,这家伙为什么一直做些自找不痛快的事。”
他如此说道。一阵沉默中,我注意到了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那也并非是我愿意的。话说,你干嘛对那样的我这么在意啊。高一同班也不是什么重要交集,再者你随意地就跑来找我搭话是怎样啦。”
高瀬的推测基本没错。也许他是有点犯蠢,却有着能看穿本质的能力呢。但是能对上他推测的,仅限前段时间的我。
“在教室里总会不经意间就看到许多种人啦。我在茫然四顾时,偶然地注意到了藤枝。啊不,就算那时没注意到,也肯定会在某时注意到的。因为和教室里的其他人相比,你脸上的表情很是别具一格。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就找你搭话去了。虽然没理我就是……”
毕竟刚入高中时,我是压根没心思跟别人说话的。说到底,由于我周遭的氛围,也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不认识的人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说话是这样的,当然会有所戒备。而且无视了许多次却依然来搭话,说的还都是些我不认识人的私事啊。”
“没办法,谁让话题只有那些呢。你知道单口相声有多难吗?……嘛,我就是想和你聊天才会那样也还坚持去搭话的。”
也就是说,他搭话其实毫无目的。若是如此,高瀬可有够奇怪的啊。虽然觉得他是个怪家伙,但我心中并未感到不快。
“……你就是会这样的啊。”
“啥啊,‘这样的’指什么?”
“不,没什么。那么实际谈完有何收获?”
我认为自己不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搭话。既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掌握什么巧妙的话术。
“要说注意到的事,那可是很多。我曾思考过,为什么自己不能跟你更和睦地相处呢。与此同时,我还有些羡慕你。”
“我不认为有啥好羡慕的。”
他对我的校内生活很了解,到底是对哪点羡慕?
要说的话,该是我羡慕才对。
“我说真的啦。藤枝你总是安如泰山对吧?不会去刻意迎合别人什么的。一直保持着原本的自己。我对此就非常羡慕的说。想着所谓脚踏实地,指的就是这种人吧。”
“……我才不没那么了不起。”
我打断了高瀬的话。他不再言语,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越发强劲了。这雨不知能否止于今晚。
“由于我表情匮乏,从外表可能看不太出来。但遗憾的是,我心里经常动摇,也总是迷茫、冲动。……涉及到日高同学时,尤为如此呢。所以我就是虚有其表啦。”
我应当是第一次这么跟高瀬说真心话。
主动坦白自己就是这么个人,这比我预想得还要来得羞耻。所以这也表示我认为对高瀬可以说出这种事。
“感觉还是第一次受到你认真地对待呢。”
高瀬忽然轻笑了一下。
而我为了润润干渴的口舌,打开给自己买的茶饮喝了一口。
“但是,最近的你还是有所改变呢。你说要加入我们小组时,我可是超级震惊的。而且感觉你的表情也平和了许多。你以前的眼神是像是对世上大多数事物都断念了”
我以前有露出这么吓人的眼神吗?
也许让人们了解到我内心世界的,不仅仅是我的表情呢。况且能读取到这些的人也都有在细致地看着我。
“说不定是有那种时期呢。”
“不不,直到最近都是那样的吧。”
我选择装傻充愣。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这些,搞得我像个笨蛋一样。
搞不懂意思,理解不了含义,然后就认定对方与自己道不同,而选择不相为谋。我一直受困于这狭隘的视野之中。
“你果然是受到了日高同学的影响吧。真好啊,藤枝你有日高同学。”
“……你这家伙还没死心么。”
“不是啦,你先别急。我已经不会再有那种想法了的,但还是很羡慕啊,那种互相提高的关系?我也得去寻找新的恋爱了。”
高瀬说着说着就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去,其眼神仿佛望着遥远的彼方。
高瀬与日高同学之间发生过一些事,而那时我与日高同学也闹了些别扭。但那都是我单方面的不对。
毕竟当时的我只有日高同学。
高瀬为了解她,拼命地试图挤入我们其中,而日高同学也打算接受这点。这让那时愚蠢的我很来气。
要是再多说说话就好了。
不论是跟日高同学,还是跟高瀬,我都该好好讲述自己想法的。
擅自认定他人的为人,逃避交谈,倾吐自己承受不住了的东西。这便是从前的我。
我心中缓缓渗出了类似于罪恶感的感情。
事到如今再将其化作言语可能也无济于事。我该做的是去面对曾经一直刻意忽视的那些东西。
“抱歉啊。”
话语就如同消融的雪水一般流露而出。
同时我也很感谢高瀬。这只需之后面对他时表示出来就行。
“嗯?你说什么了吗?”
看来他似乎没听到。我用力闭了闭眼,然后长呼一口气,
“没什么。…………接着。”
我从桌上的瓶装饮料中拿了一瓶丢给高瀬。虽说是极近的传球,但高瀬还是漂亮地接住了。
“喂,这是碳酸吧!”
“贫民可不许抱怨。”
“大贫民你话好多啊。”
这份礼物带着我的心意与小小的抵抗。虽说是丢出的,但应该没怎么刺激到碳酸,我想应该没啥问题。……大概。
在我们争论时,本在房间里等我们拿饮料回去的四人前来查看情况了。
“好慢啊—你们干嘛呢?”
“哎呀,抱歉。我稍微跟藤枝聊了会。”
“聊什么?恋爱八卦?”
四人一跟高瀬汇合就开始吵吵闹闹。
这帮家伙关系真好啊。大多数人提到青春就会想到恋爱,但这也是更为普遍的青春呢。我姑且也算是其中一人,这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而有趣。往日的我要是看到了,会惊讶得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我微眯起眼看着这幅耀眼的场景,却忽然察觉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我掏出来打开画面,
<男生之间会丢枕头玩吗?>
来自日高同学呆头呆脑的提问,让我松懈了下来。无论是显示出来的她名字,还是所发来的信息,都让我内心倍感温暖。
今年的我运气似乎特别好,或者说我真的可以这么满足吗?由于回复间隔有些长了,我有些担心。
<那个不清楚,但会丢塑料瓶。>
<诶?那不是很危险?>
<我今天还投了香油钱,走了很多地方也投了很多地方呢。>
<这样啊,果然提到京都就是神社佛阁呢。我也想赶快去京都啊~>
<就明天了吧。睡一觉就到了的。>
<我是远行前就睡不着的那种人的说。>

我慢慢回复着日高同学的信息时,忽而注意到周围都静悄悄的了。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刚才还一直说着话的五人,正静静地看着我。
“藤枝你一直盯着手机干嘛呢?”
我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异常冷漠而吓了一跳。糟糕,他们生气了吗?
“啊不,我这是那个,有人发消息给我,我就回复一下。”
“有人找你哈?”
高瀬说着一点点逼近我。刚才他都不管我,而是跟另外四人吵吵闹闹,怎么突然就把愤怒的矛头指向我了啊。我想拉开距离,但因为还坐着而无路可退。
“喂,藤枝,那人肯定是日高同学吧?”
“啊这……嗯,是又怎么了啊。”
“日高……同学?难道说,是女生?”
“就是女生。”
高瀬回答了足立的问题。
干嘛,日高同学是女生又咋了啊。在我疑惑时,足立和高瀬一声令下,川岛、源、板垣就将我给抓住了。
“喂,突然搞什么!”
在三个男生的压制下,我就算抵抗也没用。他们一瞬间就剥夺了我的自由,并就这样把我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带回房间去。”
我以没法自由行动的状态走在过道上。为什么我要受到这种犯人一样的对待啊。我瞪着高瀬表示不满。
“藤枝你可别怪我啊。我们之间可是不允许偷跑的啊。”
他看着前方,以莫名很装的语气说道。
我没敢想这帮家伙居然对和女生联系这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又没有在交往,我们很清白的啊。饥不择食的野兽够吓人的。
……不对,等下。
虽然说了很帅气的台词,但这家伙可是独自喝了有助恋爱的水啊。喂,‘不允许偷跑’这句话,你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啊。开什么玩笑啊。
“这家伙喝了恋……”
我试图揭发高瀬的罪状,但却被‘会在警察局里审问的’敷衍过去了。哪有警察局啊……
就这样,我被带到房间里盘问与日高同学之间的关系。
不过我的事就只是个开端,他们话题立刻就转到了有没有喜欢的人上。虽然话题很寻常,但还是很带感呢。
我把他们说的话当耳边风,不时看向外面的景色,不时回着日高同学发来的信息。已经没人管我和日高同学的交流了,他们都沉迷到自己这边的话题中去了。
我看准交谈告一段落的时机,告发了高瀬做的事。
毕竟被搞了,我怎么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们转瞬间就用被褥把惊慌失措的高瀬给包住,用上了比对我时还严酷的绑法。面对动弹不得的高瀬,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就知道你会这么干”。所有人早就料到高瀬会这么干了。
高瀬慢慢从被卷起来的被子里逃出来,然后就开始扔枕头泄愤。状况逐渐升级, 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扔枕头。
<男生似乎也会玩的。>
我姑且还是向日高同学汇报了一下。我还以为不会的,但真的还是开始了呢。大家一边大笑着,一边奋力扔着枕头。他们的体力到底多到什么地步了啊。
<指什么呀?>
在交错的枕头之间,我的手机画面上弹出了日高同学的消息。
我刚想回复是丢枕头,一个流弹就打到了我脸上。房里静止了一瞬间。
我已经记不太清有没有把那个枕头丢回去了。之后我们就像是断线了的木偶一样,躺在那睡着了。

“要去哪呀?”
“寺庙或是神社都挺好的,难得去一趟,还是想吃点好吃的。京都那感觉有很多东西可以晒到SNS上,尤其是像抹茶味点心之类的,”
对于小糸的问题,芽衣如是回道。
“就作为住在这个城镇上的人来说,小糸你的SNS可谓是很抢眼啊。这么不起眼的镇子上真有那种地方吗?我都没见过欸。”
“我跑了老远去找的咖啡馆喔,而且P图效果也意外挺好的。”
“小糸,吃太多甜食可不好。可能会增加以后患上高血压或是糖尿病的概率哦。”
“哎呀,芽衣你太没梦想啦。”
“咲良你呢?有什么地方是修学旅行时想去的吗?……咲良、咲良?”
“…………诶?啊,抱歉。刚在说什么呀?”
我在瑞希喊了几声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赶忙把手机息屏了。因为压根没听,所以还一头雾水。
我们在放学后的教室里集合起来,召开会议对修学旅行进行规划。修学旅行已近在眼前,因此芽衣提议说,最好是现在先定个大概计划来避免当天手忙脚乱。于是便有了这个会议。
“日高同学,你最近总是在看手机呢。”
小糸嘿嘿笑着看向我。而我只能是有些困扰地笑笑。
“反正还是那家伙吧。”
“那家伙是?”
“就是日高同学的男朋友啦。”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小糸她不时就会这样捉弄我。但是我与最初相比,已经一定程度上能应付下来了。
“欸,你们没在交往吗?”
“欸,你觉得我们在交往的吗!?”
芽衣说出这种话让我大为震惊。欸,难道说她们都是这样看待我和藤枝君的吗?
“不是,你们怎么看都是在打情骂俏吧。”
瑞希说完,小糸就连连点头以示赞同。
“才、才没想过打情骂俏……”
“我觉得没啥不好的,都事到如今了。”
“不不……”
“我原本是那样认为的,是误会了吗?”
我们之间来回的对话似乎让芽衣很困惑,她不知何为事实,显得混乱不已。
“欸,也不是,那个是……”
“芽衣你怎么能问这种不识趣的问题呢。她肯定是喜欢的啦。”
我没经历过被大家谈论自己这种事,因此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对藤枝君……要说喜欢,那可能的确是喜欢,所以要问误没误会,大概是没误会的来着。但我既羞于将其诉诸言语,同时也对此有些胆怯。
阐明这份感情,同时也就意味着明确这份关系。
我希望让藤枝君倾听自己的心意,也想要知晓藤枝君对我是如何看待的。可若是得出了答案,那必然无法再继续维持如今的关系。
而且,如今的我有资格去考虑这种事么?
我明白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资格。因此,这就只事关我自己的心情。至少,我并不想以现在这状态向藤枝君传达心意。我想要让他看到自己拉动小提琴的样子。
即便要传达心意,也要在那之后。
“感觉好青春呀—刚才是说笑的,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喔。”
“呵呵,谢谢了。”
有朋友会这么助我一臂之力。我既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而欣喜,也深感他人对自己眷顾良多。
接下来就看我自身努力了啊。
“继续刚才的话题,咲良你在京都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稍微思考了下。而说到想去的地方,脑海里会浮现出很多场所,然后思考就跳到藤枝君那边去了。……不行不行。
“八坂神社……之类的?”
“说到八坂神社,那的结缘很有名呢。”
“这个好这个好。那稍微走一会就有个很上镜的八坂庚申堂。”
我们感慨着这样呀的同时,也搜索起了八坂庚申堂。这寺院看着的确很漂亮,感觉也很可爱。/
“我们也以日高同学为榜样,去觅个良缘吧.”
小糸轻快地笑着说道。可是瑞希和芽衣似乎都对求缘似乎没什么兴趣。
但即便如此她们也并没有出言否定。我安下心,想着我们四人的话,不论去哪都能玩得很开心吧。
藤枝君已经先行一步去了京都。
我抱着‘说不定……”的淡淡期待,却也不打算压抑它。因为一想到能在最后的修学旅行中与藤枝君共享同一片回忆,我心里就止不住地欢喜。
“去享受修学旅行吧~”
不论是瑞希、小糸、芽衣,还是藤枝君。
我期望着大家能全部归结在一起,成就一段珍贵的回忆,全力去享受。

由于太累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睡眠状态,导致我醒来的时间很是奇怪。
我在黑暗中按亮手机屏幕,显示还是凌晨四点。要起床感觉早了点,再睡回笼觉又没睡意了。
“好冷。”
我起身从自己包里拿出卫衣披上。话说,京都的秋天还真是冷啊。我一边摩擦手臂,一边打开障子门,在宽走廊上的椅子处坐下。
向外望去只能得见一片昏暗,没法清楚看见京都的街景。即便如此,我像这样在房间里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迎接清晨,也强烈地认识到自己正身处远离日常的空间中。而此前的雨点似乎已经止住了。
那么,在他们起来前做点啥呢。
我稍微想了想,便拿上钱包去自动贩卖机那边了。虽然房里有电热水壶,但要是让其声音吵醒大家就不好了。而理所当然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昨天听到的那些其乐融融的谈话声都已销声匿迹。这个清晨很是宁静。
我拿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温热的茶饮回到房间,重新在宽走廊上的椅子处坐下。在走廊上走的时候,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在带来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自己来到京都后的一些想法和感受。
不知从何时起,我就习惯于像这样做笔记了。冬季寒冷是理所当然的,但同样的冷冽也会因为时空的变换而改变其样貌。这种事要是不在感受到时就记下来,意外地很容易忘记呢。
房间里响起圆珠笔沙沙的书写声。月光仅洒入了宽走廊,这里因此得以有了些许光亮,我便靠着这点亮光写着笔记。我并未感到那犹如陷入泥泞般的沉重睡意,醒来后很是清爽,莫名地就觉得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我把那边大致写了写后,就打开了用于小说的本子。这本我基本也是随身携带的。
上面记有我想到的段子、情节、文章以及台词。我浏览着杂乱地记录在书页上的这些东西,而有的自己也搞不清当时是想到什么写下来的。意外挺有趣的。
哈啊,我深呼一口气,握住了笔、
将陷入停滞的第二作放到一边,先来写个短篇吧。也许能就此找到点灵感,即便不成,至少也能转换下心情。
为了转换写小说的心情而另写小说,这很小说家呢。
我想着这些,同时也将想到的文章如实地写了下来。不论设定还是情节都还很模糊,希望能一点点地磨出来。
对了,就让同组的他们做登场人物吧。
我以那五人为灵感,让角色丰满了起来。写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点,要是让出场角色达到五个,就很难将篇幅收束在短篇的范围内了。
……嘛,就这样吧。
反正这就是趁着势头写来转换心情的。质量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我开心就行。
在晨间的旅馆执笔写作,总感觉自己化身成了往昔文豪。而与此相辅相成的是,我兴致越发高涨,故事的书写也渐入佳境。
在我沉浸式地写着东西时,和室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看向那边,发现睡在角落的某人起身试图站起来。
那个人影似乎注意到了我,他避开躺在地上的其余人,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起得好早啊,藤枝。”
过来的是板垣。“嗯,毕竟醒了嘛。”我如此答道,也稍微有些尴尬。尽管在修学旅行中我们有过交谈,但这样两人单独说话还是第一次。板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哎哎,你要坐下吗?我动摇着,却注意着不让其发觉。
“话说京都还真是冷啊。”
“因为是盆地吧。”
“为什么盆地就会很冷?”
“不太懂,但常说盆地夏热冬寒。”
“这样啊。”
我们在进行了一番盆地的闲聊后,不出所料地陷入了沉默。板垣应该也觉得很尴尬吧,也或许他只是很困。
我为了填补这份沉默而喝起了手边的茶饮。在我执笔写作时,它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有热茶喝,真好啊。”
“自动贩卖机那边有卖哦。”
“外面感觉很冷,不觉得出去怪麻烦的吗?”
“我倒是没啥所谓就是。”
毕竟只能这样了。有着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区域近在咫尺,要去买也就一会的事。
板垣呆呆地看了会和室后,起身去打开了电热水壶的电源。啊这,倒也不是问题,他是不在乎吵醒他们的吧。
虽说声音没那么大,但静谧的清晨中还是有着轻微的声音在回响。在等待水开期间,板垣准备了装有茶粉的小包和茶杯。待水一开,他就将其倒入了里面。
兴许是电热水壶的震动、脚步声以及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又有一人醒了过来。人影起身后果然也是来到了明亮的宽走廊这边。这一次醒来的是足立。
“你们起得也太早了吧。”
话是这么说,马上就要六点,差不多也到大家起床的时间了。由于早餐时间是规定好的,所以必须起床准备以便不会迟到。
“早啊足立,要来一杯吗?”
板垣向足立安利起温热的茶水来。足立秒答要喝,而后就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坐下,等着板垣给自己倒茶。
榻榻米上散乱放着被褥,而桌子又靠在墙上,没地方放茶杯了。足立再次站起来,毫不顾忌还在睡的人,直接打开了房里的灯。房里一下就亮了起来,而眼睛还需要点时间来适应。这帮人对睡着的人是真不留情啊。
突然亮起灯自然会让人醒过来,川岛和源之后都相继爬了起来。就只剩高瀬还抱着枕头在睡。
“他睡得还真香啊。”
“离早饭还有段时间,就让他睡呗。”
放着还在睡的高瀬不管,醒来的人都收拾着各自的被子,开始整理仪容。大家在早餐前的时间里,或是洗脸刷牙,或是理顺睡乱的头发。结果,由于高瀬被叫醒时马上就要集合开饭了,他没空整理翘起的短发,直接就去了吃早饭的地方。
<你们那边已经出发了吗?>
<嗯!我觉得中午前应该能到。昨天因为期待而根本睡不着,我可能会在移动去车站的车上睡着呢。>
<让瑞希叫你起来就行。>
<像这种时候,瑞希也会睡着的说……。我试着去拜托小糸和芽衣吧!>
如我所料,日高同学她们四人似乎组成了小组呢。她们文化祭过后关系就好了起来,这让我安心不已。
<就这么办吧。>
<发现藤枝君之后,我会立刻抓住你的喔!>
<我是什么野生宝可梦嘛。>
发现之后啊。
我找到日高同学的身影之后,也会追上去的吧。我觉得不会这么走运就是了。
“藤枝,走了哦。”
在我跟日高同学互发消息时,传来了高瀬的招呼声。第二天的小组行动要开始了。今天是计划去岚山周边去遛一遛。
我们搭上电车,远离市区行驶了约二十分钟便到了目标车站。
虽说人们会把这笼统地称作是岚山,但也分为许多观光圣地的。我们首先去的就是渡月桥,之后再转去天龙寺。
也许是由于昨一整天都在逛市区,在这环绕在周遭的雄伟自然之景面前,我内心十分地安稳。浸染了红叶的群山很是惊艳,而夏时青苍之景兴许也挺好看的。
河川的潺潺流水声与天龙寺那静谧氛围下的庭院,都让我的内心得到了舒缓。我想,自己可能就是这么地喜欢带着自然之景的城镇吧。
与其在都市的喧嚣中汲取情报,不如委身于自然之景,我感觉后者还更能激发我心中的创造性。至少,要我在信息的浪潮中生存还是太过呆愣了。
这么一想,感觉日高同学比我更适合都市呢。可是我想到她拉动小提琴的身姿时,脑海中浮现的情景总会是那座山峰。日高同学与那座山的组合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如此深刻。
“接下来就去竹林吧。”
由于各个观光地之间相距并不远,我们便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说到岚山,感觉就是竹林呢。”
正是如此,竹林小径可谓是岚山热门地点之最。
我们刚一到达那的散步道,便受到了两侧高挺竹子的夹道欢迎。我们为此景折服,却也未停下穿行竹林隧道的脚步。
“感觉挺高深莫测的呢。”
“是啊,毕竟从没被这么高的竹子包围过的说。”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营造了一副童话般的景色。由于各处都遍布着红叶竹以外的植被,景色出现了绿色与暖色间的反差。

(ps:参考下夏天时候的)
我们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欣赏着竹林景色,然后我便在路上发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你又是一个人吗?”
我朝着夏目搭话道。她正独自眺望着那些向天空伸展的竹子。
“藤枝,又见面了呢。”
夏目轻笑着。我用手势示意高瀬他们先走。
“小组其他人呢?”
“现在应该在渡月桥吧?”
“欸,都不在附近的吗?”
我惊讶地反问道。我还以为再怎么说也会在同一场所行动的,但似乎猜错了呢。……她这样没问题吗?
“……那个,”
“不是哦,是我主动离开的。这样独自待着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说是分开,但也都在岚山,也说好了会在要搭电车转移时集合的。”
夏目打断我的话,她是察觉到我想说什么了吧。
她看见我担忧的表情后,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样啊。”
但是,有必要离这么远吗?
念及此处,我忽然想起自己截止去年为止,也都是这么个样子的。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别人,我心中如此主张着并一遍遍地说给自己听。只为了能虚张声势地称,独来独往乃是自己的选择。
回忆起这份不知何时就忘却了的感觉,让我胸口有些刺痛。
“我说啊,没必要这么勉强地去保持距离吧?”
“什么啊?”
夏目冷冰冰的眼神让我有些胆怯。她眼底潜藏着的阴影与毫无起伏的声音,一瞬间就在我们之间划出了一条线。可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继续述说着,
“虽然只是可能,但我想勉强保持距离也不会有个好结果的。怎么说呢,会很痛苦的吧?”
“……呵,原来你是那边的人啊?我可没觉得痛苦什么的。不论好坏,而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吧。届时是会幸福还是不幸,都是个人自由。”
“啊这,呃,要怎么做的确是夏目同学你的自由来着。……好难啊,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而夏目再次冷冷地看向了语塞的我。
我因词穷陷入了沉默。她搬出自由这个词,那就没我说话的余地了。说着自己曾很痛苦,便将其强加于人,那大概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
夏目在无声地冷眼看了我一会后,忽然就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不要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啦。我就是稍微开个玩笑,抱歉抱歉。”
她唐突地笑了出来,并轻拍了下我的肩膀。这一变化让我哑口无言。
日高同学那时也是这样,女生有点可怕啊,我说真的。
“说真的,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我很清楚你想说的,而我想说的就是没必要跟所有人都打好关系。勉强自己去顾虑他人,届时还要担心好不容易开始的关系会分崩离析,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太累了对吧。那么,不去开始不就好了嘛?”
“欸,嗯……的确如此。”
“嗯嗯,就是这么回事,别在意啦。”
夏目慢慢地走着,而我在其身侧并肩而行。我用余光看着略低我一头的夏目。她长长的睫毛下是标致的五官。那坏心眼的表情,依据看法的不同也能当作是女性魅力的一部分。
我想只要有人试着与她交谈,就会明白她不是个坏人,不论男女都会对其抱有好感的。
夏目应当就是在克服了这些之后生存至今的吧。
她说了自己并不痛苦,但真的是这样吗?我想,那种独来独往也相安无事的人,是不会心血来潮跟别人搭话的。不论如何,我都认为夏目有在掩饰自己的心情。
夏目恐怕是在我这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才搭话的。
就避开他人来生存这点来说,我们确实是一致的。我也是由于将夏目与从前的自己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才这么在意她的。
我又悄悄地瞥了夏目一眼。她正一言不发地走着,那份侧颜莫名地有些遥远。
“我也一直想活得像夏目你一样。”
“像我一样?”
夏目一脸惊讶地看向我。
“嗯。也许你会觉得我巧舌如簧得像是无所不知一样,但我也有个烦恼让我想要避开他人。我其实是没法笑出来的。”
“没法笑出来?”
总觉得这对话很让人怀念呢。我一边淡然地想着这些,一边简单地跟夏目说了下自己身上的事。她默默地听着我的讲述。
阐明这些并无意义,大概是我希望夏目能听听才说的。我想她也许能从我说的事中得到些什么。
“……即便如此,你看起来也没在为此烦恼呢。”
“算是吧,毕竟也发生了许多事。历尽千帆后才有了如今的我。”
“我对如今的你也不怎么了解就是了。”
“啊,是吗,是这样呢。”
虽然谈得很融洽,但我跟夏目还是昨天刚认识的来着。我都没啥这种感觉,不由得就忘掉这回事了。
“在笑不出来后,你是受到心上人的影响才改变的吧?”
“欸……呃,也许是吧。”
“不用藏啦。嘛,不过我知道你很容易害羞啦。”
夏目坏笑着说道。这是在看我反应来取乐吧。虽然想着反驳几句,但还是算了吧。毕竟夏目那一瞬间露出的表情,就仿佛是在窥视着自己的内心深处。
“我毫无疑问受到了她的很大影响。但是,怎么说呢,我想那肯定不是单方面的。并非是哪一方被单方面地拯救了,而是彼此守望着对方在向前迈进。或者说我一想到她,就觉得自己不论什么都能去努力一下。……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说不定,说不定个锤子啊,这就是在说些超羞耻的话。我苦闷得用手捂住头俯下身来。谈话到兴头上就会说些奇怪的话,这大概就是我的毛病了。今年夏季的记忆忽然闪现出来,我在脑海里拼命挥手想要赶走它。
“……你对那个女生还真是喜欢得不行啊。”
我悄悄看了下夏目,她正瞪大眼看着我。
不行了,好想即刻溶解消失掉……而在我心中止不住地涌出羞耻感时,夏目用平稳的声调对我说道,
“说真的,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份相遇。即便那不过是人生的一瞬间,可若是你能如此喜欢的话,那大概就是真货呢。……呵呵,想着就笑出来了。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呢。”
夏目轻笑出声,而我则是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脸好烫。
“你话太多了。……夏目你没有吗?就算……不是那种恋爱意义上的。”
“才没有啊。真有的话,我才不会过这种扭曲的青春生活。但是,机会难得,我还是想遇到个如童话里王子般的人呢。”
“假的吧。”
“过份了啊,好歹我也是少女欸。”
夏目说着还扮出一副可爱的样子来。因为真的有点可爱,所以希望你还是别搞了。可爱不过是一瞬间,夏目转而露出坏笑,向我发出忠告,
“女孩子都是少女的喔,她们心里某处都在期待着王子殿下的登场。所以你也要加把劲啊。”
“啊,嗯。会加油的,大概?”
朝啥加把劲?我疑惑着,而夏目轻捶了下我的肩膀。虽说力道不大,但还是有点痛。我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思考夏目话语的深意。总感觉被巧妙地转移话题了啊。话说刚在说什么的来着。
“希望夏目能遇上那种人呢。”
“是啊。我还想过最坏的情况下,找你也不是不行。”
“别开玩笑。所以你在新干线上才说那种话啊?”
夏目看着我,嘿嘿地笑了。这人还真喜欢搞恶作剧。
“呵呵。…………嘛,看到你之后,我就觉得要是有不错的家伙出现的话,跟他人再多点接触也挺好的。毕竟凡事都有例外。”
“……说得也是呢。”
我的例外,就是日高同学。
在我人生这一故事中,她的登场既是明显的异常,也是起到了重大作用的分歧点。例外不全是好事,但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聊着聊着似乎也走了挺远,我能看到高瀬他们就在往前一点的地方。我给忘干净了。他们应该等我挺久了。
“小组的其它人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我朝夏目挥手说了句再见,便打算往大家那边去。而在我要迈动脚步时,夏目的声音让我停了下来,
“藤枝。刚才我说的那个并非是玩笑。”
我回过头,听到夏目带着坏笑如此说道。
这话让我的脚步和思考一并顿住了。她越过我,悠悠地走远了。在我愣住时,高瀬他们就走了过来。(翻:没事,徐晃一枪罢了,没她戏份了,后面都是糖(拍胸膛))
“啊。……抱歉,害你们久等了吧。”
“没事,也没等多久。”
“这样啊。”
太好了,要是等我太久就会影响到接下来的预定的。我事前都说不会妨碍到他们的,还那样就不好了。
“比起这种事,刚才那人就是日高同学吗?”
足立从高瀬的阴影处探出头来问道。
“不是,那位女生是叫夏目。”
“之前说了日高同学是其它学校的了。我记得,夏目应该是今年转来我们这的转校生。”
源指出了足立的错误。昨晚只是大致说了说,足立就记了个大概吧。
“那这位夏目是?朋友?”
“嗯……。算是,昨天新干线上我们是邻座,那时候第一次说上话。”
“欸,搭讪啊。”
“不不,算不上是搭讪吧,”
尽管我否定了这点,但足立他们还是对我指指点点地说着悄悄话。
开什么玩笑啊,你们这帮思春期的家伙。
在我目瞪口呆地接受着足立他们的指责时,高瀬不知为何地在发抖。
“……你怎么了?”
“藤枝你都有日高同学了,居然还……”
“不是,我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了。我只是在意她为何独自待着才去搭话的。”
“咋?那个夏目是那种情况吗?”
刚才还在说笑的足立忽然一脸严肃地问道。
不该太过随便地谈论他人,且我也有必要保护下她的名誉。
“说是那种情况,也许该说是她想独自悠闲地逛下这一块吧。这种情况挺常见的。”
“嗯嗯,藤枝有时也会独自沉浸到感伤之中呢。”
“瞧不起人是吧。”
我说完,足立就乐得笑了出来。这样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含糊过去了,幸好足立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藤枝你意外挺温柔的嘛。惊到我了。”
高瀬颇感意外地看着我。
换个说法的确是能这么说,可我又不是帮到了夏目什么的,不如说还可能是做了些不识趣的事。现在的话,我感觉已经能明白当初高瀬动不动就跟我搭话的心情了。
“你知道我算不上温柔的吧。”
高瀬不大能接受地点了点头。毕竟我此前那么冷酷地对待他,如今他脑海里对我的印象也许出现了些偏差。
我曾有过对高瀬咄咄逼人的时候,但那也是恰逢其时而已。如今我已经在反省了,感觉有些对他过意不去。……如今的对待方式也可能还稍显严苛。可是,事到如今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过去。 我认为只能是让他们见识见识往后的自己。
我们从竹林的小路来到野宫神社,然后去到了大河内山庄,逛了岚山公园。今天也是走了个遍,这天结束的时候,我脚都累得不行了。我通过接触京都的自然与文化,平缓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
只要回到住宿那边就有备好的晚餐,可我们还是回去路上绕去了京都站附近的一家拉面馆。我们并未专门计划着来吃这个,就只是所谓的一时兴起罢了。
京都拉面似乎有分成好几类,而我们吃的是在鸡汤上会浮着脂肪的类型。这油脂尝起来出乎意料地清淡,我不知不觉连汤都喝完了。
(ps:就是所谓背脂拉面(吧?),汤面上会浮着油脂的那种,此处背脂指猪背处的肥肉提炼出来的油、)
大家都满足地揉着肚子,搭上电车回旅馆去了。
明天就是京都的最后一天了啊,念及此处,我稍微有些落寞。
一天结束,我们又回到了四条旅馆。明明还只是来的第二天,却已经有了这是自己住处的错觉。
我们按照与昨天一样的流程吃饭、沐浴。大家差不多也都熟悉了京都的街道,各自得意地说着自己今天去了哪里,又都看到了什么。
<虽然去找了,但是一无所获欸。>
<什么啊?>
<藤枝君。>
<啊不,这个不用你汇报我也知道的。>
日高同学跟我报告了很多次这事。
要在广阔的京都中恰好相遇,还是太困难了。
我想要是遇上了,那肯定会有很多话要说吧,少许的时间大概是不够用的。毕竟我游历了许多地方,面谈了许多的人,从中也察觉到了很多东西。
世上有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思维,却不与自己雷同。我本以为人对他人都是闭锁的,但意外的并非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
若是能正常地生存,那也许我会在更早的阶段就注意到这些。虽然对自己如今还在想这种事有些羞耻,但更有着在此之上的喜悦。
<我今天去了市美术馆喔。京都似乎各种地方都有着画廊呢。而且也有很多精致的咖啡馆。>
<确实,这边可能隐藏着挺多咖啡馆呢。>
我回想了下这两天的闲逛情况。在稍微往小巷里走时,感觉有发现好几家小巧精致的咖啡馆。不只是咖啡馆,像是传统工艺品的店和杂货店也都如隐居者一般静静地伫立着。虽然我不太有那种感觉,却从不同的角度感到这是个别有生趣的街道。
“藤枝你也来玩吧。”
高瀬向在房间里独自盯着手机看的我发出了邀请。还不知道要玩些什么,可我踌躇再三还是拒绝了,
“今天就不了。”
“干嘛不来啦—”
从他后面冒出来的其它成员也不满地看着我。我带着歉意回绝道,
“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会。啊—不是那种不好层面上的哦。我基本就是室内派,也不习惯在外面来回走啦。……但是,谢谢你们邀请我。”
在外面来回走有点那个,而跟着不熟悉的团体一起行动也让我有点精神疲劳。但是这里面绝对没有混杂不快,不如说累得很清爽。
“什么嘛,这样啊。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抱歉,难得你们邀请了我。”
“没事,我们会找其它小组的成员去玩的。这个房间就空下来了,你随便用吧。”
足立说着还炫耀似地拿出了个单机游戏的包装盒。这是此前流行的格斗游戏,还可以进行多人对战,在这种场合下肯定能让气氛热烈起来吧。啊不,虽说是能活跃气氛,但别带游戏机来修学旅行啊。
他们带着游戏本体和控制器什么的离开了房间。虽然不清楚就规则而言是好是坏,我认为这想法挺灵活的。
我在他们出去后便将身体靠在坐着的椅子上,并合上了眼睛。
房里一旦无人,其氛围转眼间就会改变。而要有那么一个人在,这就会是片很舒适的空间。嘛,多少还是会有些寂寞感就是了。
我睁开双眼,为了驱散这少许的寂寥感而打开了电视。在并非是很大的显示屏上正播放着综艺节目。
如今,某个房间里应该在举行游戏大会吧。因为我没怎么接触过游戏,所以也没玩过他们拿来的人气游戏。
我痛切地感到,迄今为止的自己真的总是在读书啊。
啊,比起说净是在读书,或许也能说我只在读书了。我想,这也并非是坏事,毕竟实际上这也帮到我写小说了。
可是,只这样也许没法写出好作品。
在书写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自己对许多事的经验都很浅薄。由于未曾经历过,便只能依托于想象,就会莫名缺乏说服力。我意识到,此前自己一直逃避挑战的举动,让我来到这里后愈发作茧自缚。
我在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味地等待时间流逝。
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那个城镇,而独立谋生之后就能有所改变。我曾将自己十来岁时的宝贵时间赌在了这缥缈的未来上。
忽然,我脑海里浮现出了日高同学的脸。
她与我相仿,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尽管她也迷茫着前路,但依然向我搭话了。
那是我未能踏出的一步。是我数年间都迈不出去的一步。
如今我正一点点向前迈进,也是多亏日高同学跟我搭了话。
我再次对日高同学所拥有的力量感到钦佩。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像她一样主动前进的人。这样想着,我就兴起了写小说的念头。
可是,也许是自己心里某处对此就觉得满足了。仅仅只是踏出了一步,就误以为自己在前进了。一步、两步、三步,若是不持续迈步的话,是没法走起来的。
但我却只有心情积极了起来。
我认为要写出有趣的小说就需要沉浸于其中,于是状态就崩了。我越想要沉浸其中,就越没法从自己写的东西中感受到魅力,笔头便越来越迟钝。
最初我是为了挑战些什么才想写的小说。
以自己心中空想的城镇为舞台,用上自己内心的东西所写就的故事。那是我为了自己而写的小说。
如今我想写的大概并不是这种。
而是为了得到某人一句很有趣的评价而写的东西。这么想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日高同学的脸。
对啊,我现在想写的是能让日高同学觉得有趣的小说。
<等我写出第二本,你愿意读一下吗?>
我不假思索地就送出了消息。仰头看着天花板等了会后,回信就来了。
<愿意!话说,我们就是这么说好的吧。>
<啊,好像是这样呢。>
我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我想早点写出第二作来让日高同学阅读,也感到体内似乎有着灼热感在上涌。
就仿佛拨开了那遮蔽视界的雾霾,得见青天一般,世界于我而言,骤然宽广了起来。
“我就写给你看。”
热量从我口中溢出。
想要即刻回家冲到电脑前。
啊不,难得来了修学旅行。反正肯定也是尽情享受到最后时刻,再带着愉快的心情切换到执笔状态比较好。这么一想,我忽然就很期待明天了。毕竟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呢。
当我在安静的房间里独自兴奋时,手机响起了通知声。
<藤枝君,你住在哪个地段呀?>
是日高同学发来的消息。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在四条这附近哦。>
<啊,是在那里啊!意外住得离我们挺近呢。>
听这话意思,日高同学住的地方似乎离这里不远。我还想着是不是有在避免各学校之间的接触,这样看来是没有的了。
是么,很近啊。想到这,我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犹豫再三,我还是给日高同学发消息说了这个想法,
<那说不定能见个面什么的呢。>
在我发出送后,一直以良好节奏持续着的信息拉锯战停下了。
我话说得太唐突,害她为难了吧。
<那,我们就偷溜出去吧。>
隔了一会发来的回信让我一惊。
虽然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但这样没问题吗?
就算我没关系,但日高同学的学校可是那种重点升学高中,对这种事应该看得很严……。尽管我想担心一下她,但实际上我内心也已高涨到无法抑制了。
<好啊。那在鸭川旁边集合怎么样?>
我们定下个大概的集合地点和时间,约好了要随时联络。
要从旅馆偷溜出去,首先就得闯过一个难关才行。恐怕会有个老师负责警戒吧。
我接下来就要违反纪律了,却有些莫名兴奋。我披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我来到过道后走下楼梯,若无其事地走到大厅处。虽然在意着监视者,但却并没发现有谁在看守。我谨慎地环顾着四周,走出了旅馆。
什么嘛,出人意料的很轻松。
跨过旅馆出口这一难关,冷风便紧贴了上来。在漆黑街道之外,还有许多人在前面的道路上来来往往。和我们城镇大不相同呢。
再走到外面街上的话,就不会被抓到了吧。
我屏住呼吸走在小路上。说是这么说,前街可谓近在咫尺,都来到这了总能成的,
而就在我松懈之时,
“喂,你。”
有人喝止了我。被人叫住,也就是那种情况了吧。
我原地站定,转回后方。然后从昏暗街道处走出来的身影让我有点眼熟。
“啊,老师。”
眼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班主任。
“藤枝,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我想着来呼吸下外面的空气。”
“擅自离开旅馆可是不行的吧。”
没一个老师在看管什么的,才没这种好事呢。要说正常,这结果倒也理所应当。
抱歉,日高同学。我可能没法去见你了。
虽然这么想,但我也没气馁。
“不好意思,因为没明确说不能出去的来着。”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
我找着借口,但也明白自己是违反了纪律的。而就在我近乎放弃之时,我的视线停在了老师的手上。
老师注意到我的视线,便把手上东西藏到了背后。被看见就为时已晚了,那很明显是特产店的袋子。恐怕老师他是在寒冷的夜空下兢兢业业地履行着看守职责——似乎并不是呢。
“老师你也要去哪吗?”
“没、没啊。”
老师前言不搭后语地想要反驳些什么,但这反应本身就已经在坦白了。也许是死心了,老师肩膀耷拉了下来,
“……嘛,年轻之时是有些事比规矩还重要的呢。成为大人之后能做到许多事,但也有很多事只能在成为大人之前做。藤枝,在你这个年龄能去经历的事可是很宝贵的啊。老师想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意译一下大概就是,你可以去,就别揭发我了。真没问题吗,这个老师。啊,既然都允许了,我还是要去的。
虽说是偶然,但结果好那就万事大吉。
我向老师稍微鞠了下躬便打算离开此地。而就在我转过身要迈开脚步时,身后传来了老师的声音,
“藤枝,你有觉得开心吗?”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这两天的时光。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仅凭这些,我便已经有了答案。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而老师似乎对此有些吃惊。只要是别人对我有所了解,那么都会是这种反应吧。
然后,我迈开脚步,穿过夜色下的街道,前往日高同学在等待的场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说不定可以见个面什么的呢。>
我根本没预料到藤枝君会发来这么一条消息。他是还记得我此前说的那句话吗?
毕竟是他,肯定还是记得的吧。
我还以为即便要在修学旅行中见面,也会是由自己主动提出的,因此搞得现在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吗,咲良?”
瑞希察觉到了我的慌乱而询问道。芽衣也因此看了过来。
“没……那个…………”
“啊,是藤枝君发来的消息。”

坐我旁边的小糸歪过身子看了眼我手机。尽管我迅速藏起了手机,但似乎为时已晚。
“咲良,跟那家伙联系太多会被传染成跟踪狂的哦。”
“为什么茶屋同学对藤枝君这么不留情面呀?”
“……那么,日高同学,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糸对我慌乱的理由似乎很感兴趣而很想问问清楚。该怎么办呢,这该跟大家说吗。
我心一横,跟大家说了我和藤枝君的对话。
“哎呀,我觉得挺好喔。”
“但是,这个时间段擅自出旅馆不太好吧……”
小糸和芽衣接连说道。而瑞希则是绷着一副脸。
“说、说得也是,那样会违反呢……”
“那种事得看日高同学自己的想法哦。”
小糸说话的气势就像在说不要管什么规则啦。
“……我大概是想去的。”
我犹豫再三后给出了回答,而小糸则一脸姨母笑。我抱歉看向芽衣。毕竟要是被抓包被骂了,到时可能会连累到小组。
“我可没那么古板哦。”
“芽衣……”
芽衣如此说完还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向了瑞希,就见她深深叹了口气,
“既然咲良你想去,那就去吧。……路上要小心哦。”
虽然无奈摇着头,但瑞希的声音很温柔。
大家都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感激不已,小鸡啄米式地朝她们低头致谢。
<那我们就偷溜出去吧。>
在藤枝君面前,我还是稍微耍帅了一下。
实际上明明都手足无措到找大家商量了的。
“那我去去就回哦。”
大家都为站起身的我加油助威。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为什么去见平常一直碰面的人,会让自己如此紧张呢。
是因为地方不同吗?还是因为要偷偷溜出旅馆呢?
那一定是因为,我马上就能在这个时间见到藤枝君吧。
我换好制服并披上外套,便走出了房间。大家说着一路走好为我送行,而我则是摆了个胜利姿势来回应。我离开房间后,感觉隐约还听见了小糸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翻:我猜是这个,上吧小北!

)

夜晚时分走在陌生城市里的街道上,总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实际上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但却也莫名地让人有些兴奋。
我到达鸭川的河岸边后并未发现日高同学的身影。看来是我先一步到达了呢。
日高同学能顺利抵达么。
说到底,让女生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这很不妙吧,何况还是夜间……我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点。
我现在是不是该去接她啊。我姑且发了个消息过去,却并未显示已读。在这种情况不明时贸然去寻找乃是下策。
不安与期待混杂在一起,让等待中的我很是心神不宁。我是因何而如此心跳不已呢,搞不明白。只能认为,两者皆是。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想借此冷静一下。
沿岸鳞次栉比的店铺所发出的光亮,朦胧地照亮了河岸边。我环顾四周,并未看到那些白日里等间距排列着的情侣们。
独自身处在这片远离故乡的土地上,总感觉有些孤寂。心中若隐若现的孤独感,就仿佛是本就稀少的羁绊都断绝了一般。
我立于川边,倾听着流水声。
“……藤枝君?”
川流声,来往行人们的喧嚣声,以及那耳熟能详的声音。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顺利溜出来了呀。”
日高同学听到的我声音后,拉近了保持的一点距离。
我既为她没事感到安心,也为真的见到了她而欣喜,两种感情在我心中交织。
“藤枝君!我还想要是认错人该怎么办呢!”
日高同学抚着胸口说道。
直到刚才都还能感受到的孤独感从我心中消失得一干二净。仅仅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空空如也的漆黑洞穴中就填满了艳丽的色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即便是身处夜晚与止不住的喧嚣中,我只要能与日高同学相会,就能取回往常的感觉。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像这样远离居住的城镇后竟然还能见到日高同学。”
“是吧,还挺有趣的呢。”
日高同学轻笑着。
光是能看到她的笑容,我就不虚此行了。
“对了,给你这个。”
我说着递给了日高同学一个小袋子。
“什么呀?”
“额,礼物来着。”
“欸,真的吗!我可以拆开看吗?”
我点点头。然后日高同学从袋子李取出小瓶,借着建筑物漏出来的灯光照亮它。
“哇,是金平糖!很可爱呢~”
太好了,她挺中意这个的。虽然只是点小礼物,但能让她开心的话,那我也挺高兴的。
“可是,现在给啊。我们都还在京都呢。”
“这么说倒也是……”
是应该回去之后再给吗?
不,日高同学不知道我会送这个,可能也会买下同样的东西的。可要是因此就提前通知对方自己要送什么也挺那啥的。
我就此僵住,拼命地自我反省着,而日高同学则有些忍俊不禁,
“说笑的啦,在哪送无关紧要。藤枝君你想着给我送礼物,这就让我很开心了。”
日高同学柔柔地笑着。
我有些害羞,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
“京都怎么样,开心吗?”
我朝正欢喜地欣赏小瓶的她问道。
这是日高同学问了我好几遍的问题。
“嗯!像是街道啦、景色啦,都理所当然的大相径庭呢。我是抱着这种想法去看的。虽然热门景点也很让人期待,但我还是更想多接触下街道和文化呢。”
“你才来第一天,时间还多的是啦。”
日高同学欣喜地点点头。然后她蹲下观察了会因店铺灯光显得有些朦胧的鸭川流水后,便当场坐了下来。
我很自然就坐在了她的身侧。这份若无其事便能坐下的距离,感觉随着我们度过的时间在渐渐缩短。
日高同学看着水面低声说道,

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闪过了自己与日高同学去双人旅行的场景。
要旅行的话,就要住宿呢……。啊不,这岂不是很不妙。要说什么会很不妙,首先我的精神感觉就会受不住。不,还有可能是那种当日来回的旅行,再者她也没说是就两个人去。我在这瞎想些啥呢。
“欸什么啦,难道说你不愿意吗?”
“虽然愿意是愿意……”
“虽然?”
接到日高同学去旅行的邀请,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选项。
因为做了奇怪的想象而吓了一跳,才导致现在被这样追问。都是烦恼的错。年末就写个百八十业小说来驱散烦恼吧。
“莫非藤枝君你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哈?才没在想。……不过你要是邀请我,那我会去的。”
实际上我是超想去的,却采取了这种被动的立场。我都要对自己的笨拙感到吃惊了。不过太过急迫也会显得我很奇怪,还是这样更有我风格一些吧。
“好耶,这下抓到话柄了。”
“就算不来威胁我,只要是你的邀请,我都不会拒绝的。”
日高同学闻言僵住了一瞬,而后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蛋羞怯地笑了。
啊—这样太狡猾了。这份举止过于可爱了,让我只得转过脸去,心里也早已波涛汹涌。
“要去哪呢~东京、冲绳、北海道,还是说海外呢?”
“去哪都可以。”
我想,不论去往何方,与她一起的话都会很开心的。
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去处有着日高同学在。
“日后才会去的旅行先放一边,首先得享受修学旅行才行。”
“当然!你说得没错。但没关系,我有在尽情享受哦!”
日高同学自得地笑了。这是最好的。为了不输给她,我必须得享受明个最后一天才行。
“明天你们要去哪?”
“我们打算先去伏见稻荷。”
“伏见稻荷么,啊,是那个排列着很多鸟居的地方吗?”
我有在电视上见过伏见稻荷。我曾觉得,那里摆放着如此之多的鸟居,即便在不经意间误入异世界也并不奇怪。
“没错没错。当然了,要上到顶部既花时间又花体力,所以我们只会爬个大概。”
我记得我们小组现阶段的行程是空着的。
京都著名的景点非常多,就两天半不可能全都逛一遍。进一步了解这座城市的话,想去的地方也会进一步增加吧。
明天也是最后一次大家共同去逛各种地方了啊。
我有些怀念当初思考如何打发时间的日子了。来到京都后,就感觉时间转瞬即逝。
“我明天就要结束修学旅行了,先你一步回去了哦。”
“嗯,好可惜啊。要是能一起去哪稍微逛逛就好了。”
日高同学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也这么想,但毕竟学校不同。……可是,明天是自由行动,那不就意味着有很多办法么?如果我是偶然遇上日高同学的话,那就无从追究了吧。
“明天的自由行动,该怎么办呢~说不定我会去伏见稻荷那边晃一下。说不定就是了。”
日高同学她们得按小组来行动,不可能迁就我的任性而破坏这一形式。但如果我只是恰好在那,应该就还能被容忍吧。……我的这种做法,说不定就是她们把我叫做跟踪狂的理由吧?
在我委婉地向日高同学传达了希望明天也能碰面的意图后,她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份目光,温柔而带着暖意。
‘说不定’ 呀。呵呵,谢谢。我会等着你的。”
“嘛,等的时候可别太抱期待。毕竟说到底也就是说不定会去的来着。”
说完我便看向了夜空。这里与我们的城镇相比,星点稀疏了不少,但仅仅因为日高同学在身侧,我便感觉京都的星空也挺不赖的。
只要有日高同学在,我所见的世界就会变得多姿多彩。
她也如我一般仰头看向星空。若是她有在想同样的事,那该多让人欣喜。
“嗯?”
我在抬头后察觉到桥上有几个人在看着这边。那些人鬼鬼祟祟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但在人来人往的桥上这么做反而更显眼了。
“怎么了吗,藤枝君。”
日高同学看我在望桥那边,便转回来问道。我便指了指人影那边提醒她。
“……啊嘞,难道说?”
桥上的那些人也注意到我们在看了吧,便过了桥,从楼梯下到了河边。
“大家为什么会在这!?”
“一不留神就来了。”
诶嘿,小糸歪着脑袋装傻充愣。
诶嘿个头。
“小糸很好奇就不听劝啊。嘛,我觉得晚上在京都散散步也挺好的。”
瑞希无所谓地说道。而她旁边,芽衣正一脸困扰地笑着。在少数服从多数中,看热闹的人获胜了呢。
虽然被看着让我有点不爽,但也正好。我不放心让日高同学一个人回去,还打算送她一程呢。她们一起回去更安全些。
“这么随意地溜出来没问题吗?”
“那谁知道呢。”
“我感觉不是没问题呢。”
芽衣被这么来回折腾也挺辛苦的。
待太久出问题也不好,差不多该解散了。在寒冷夜空下搞得感冒就糟了。
“我差不多该回了。”
“啊,嗯!我们也回去吧。”
我们说完便上了楼梯,来到大路。她们说着拜拜并朝我挥手告别,而我则盯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
我呼出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指尖略有点冷,但身上莫名暖暖的。冷冽的夜风吹着反而让我感觉很舒适。好勒,不知道等下能否顺利进入旅馆啊。要是负责监管的人还是班主任就好了。
我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得跟大家说明下明天的事才行。因为他们可能又会顾虑我,回去之后得告诉他们我想要怎么做。
我到了旅馆,走进大堂,而班主任正坐在里面的椅子上。他看到回来的我,苦笑着略微抬了抬手。我行了一礼,便穿过大堂前往房间。
回到房间,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跟我出去时别无二致。我再度于寂静的房间内坐下。
在我歇口气时,房外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我们回来了哦,藤枝。你休息过了吗?”
他们以高瀬为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来是游玩基本结束了。他们看着很尽兴,也有些疲倦。
“嗯,多亏了你们呢。”
实际上,我不仅没有老实待在房里,甚至还溜出旅馆跟日高同学见面去了。而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大家都担心地看着我。
“大家打算怎么安排明天的自由行动呢?”
我迅速切换了话题。
“目前打算以眼下的成员一起去逛。藤枝你来的吧?”
高瀬自然而然地把我算进了队伍里。这家伙真的是个纯粹而善良的人啊。
“其实我明天有个地方想自己去。我很感谢你那么想,但容我推辞一下哈。”
“……你应该不是事到如今才来跟我们客气吧?”
高瀬有些担忧地摸索着我的想法。这既不是在客气,也不是闹别扭,更不是嫌麻烦。换作以前的我是会这么想的,所以被怀疑也很正常。
“要真的是跟你们客气,我就一声不吭地跑路了。我是真的有个想自己去的地方。”
闻言,高瀬安心地笑了。如今的我就像这样,慢慢在将从前的自己所留下的影子给融入自身。
“你是为了之前说的那女生吧?”
“欸,”
我因为足立的话一瞬愣住了。
而我烦恼着该怎么回答的这一瞬停顿,似乎就让他们明白了答案。
“你要去见日高同学啊?”
“额……是的。”
话说我昨天跟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好像是有说过日高同学也来京都旅行的来着。虽然称不上不凑巧,但足立竟然记住了啊。真是个直觉很准的家伙。
“修学旅行途中去见其它学校的女生可是很卑鄙的喔—”
“没错,这是幽会啊幽会。”
“我们能容许此等暴行吗?”
源、川岛、板垣摆出了和之前抓捕我时同样的架势。
他们不会是打算阻拦吧。就在我脑海中闪过这种念头时,大家看着我平静地说道,
“嘛,就容许了吧,”
“毕竟我们也没权利阻止。”
“非要说的话,就是单纯很羡慕。”
“真的好酸啊。”
我一瞬间有些茫然。他们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虽说是挺好的,但该说是扫兴么,这和我预想的反应不一样啊。
“他们这么说呢,藤枝。”
高瀬笑着朝我说道。我略微睁大了眼睛,而后微微呼了口气,
“能来到这个小组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发自内心地的话语。
在选择小组之时,我为了改变自己而决心加入这个小组。说实话,我并没觉得能一帆风顺,只想着大概过得去就算可以了。
但事实证明,这三天我过得想象的还要充实许多。
我跟没说过话的同级生聊上了天,去逛了各种各样的地方。晚上聊了些没营养的话题,还互丢了枕头。这样度过的修学旅行也许很普通,也普遍到了极点,但这样的普通对我来说,正可谓是无上的幸福。
世上有很多冷漠的人。
我没法笑了之后,就认定人们都对他人不感兴趣,会排斥他人。
可是,也许意外地并非如此。
光是注意到这一点,就让我内心轻松了许多。是我自己曾在心里把他人认定成那样的。
我竟然没察觉到这些,真是个蠢货啊。分明只要我向前迈进,近在咫尺之处就会有人愿意接纳自己。
世界会因为自己的主动而急速拓宽。
时间不再停滞,它流淌着带我向前。
大伙听到我嘟囔的真心话,都无言地互相看了看。然后过了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在说什么臭屁话啊,这么青春啊。”
大家的笑声都交织在了一起。我嘴角一缓,心里默默道了声谢谢。


次日,即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与高瀬等人在旅馆分别,开始独自行动。
我在跟日高同学取得联系的同时,也在瞅准时机做着前往伏见稻荷的准备。总之得先搭地铁到京都站,然后再做打算吧。
到车站我就走出了检票口。京都站还真大啊。因为自家镇上没可能有这么大的车站,所以我感觉在这边很容易就会因为不熟悉而迷路。
那么,到了之后做点啥呢。
由于旅行目的地没定好导致时间多出来是最令人头疼的。而就在我为此烦恼时,日高同学发来了消息。她们似乎会早于预定的时间到伏见稻荷那边。
“……出发吧。”
我低声嘟囔道。既然日高同学她们会提早到,那我就要追上。由于是小组行动,所以没法迁就着个人来回折腾。我得尽量配合着她们的行程来行动。
走出检票口,到伏见方向的检票口换乘。
在前往伏见的电车上,我于车辆的摇摆中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即便身居在同一个国家,文化的差异性也会在风景中有所体现。因此光看着不同的土地也颇具乐趣,还能学习运用到小说里。
从京都到伏见,也就花了十分钟左右。
各处景点距京都站都不是很远,可谓十分便利。而我们城镇的交通就没那么方便了,这点让我挺羡慕的。京都真不愧是旅游城市啊。
离开车站,我走一会很快就到了伏见稻荷大社。由于还是早上,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并不拥挤。
我沿着参道前进,发现了红色的鸟居和稻荷神。那并非是石狮子,而是狐狸。因为不甚熟悉,我还对着它的脸端详了好一会。
搞定在本殿的参拜后,我沿着楼梯朝著名的千本鸟居走去。
据我昨天的调查,似乎都可以把爬完千本鸟居的行为称作是简易的登山了。日高同学好像也有提到这点。对于我这弱鸡体力而言,这难度也许有点太高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行鸟居。
日高同学她们如今到哪个位置了呢。
我觉得应该没超过我多少的,但视野内还没看到她们的身影。我略微加快了下攀登的步伐。
穿梭在正如其名排列了一长串的鸟居中,我越往上走,越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异世界。神社之内的氛围似乎截然不同。

<能确定自己上到哪了吗?>
<说是要到四辻附近喔!>
她也许正好在看手机,立刻就给了回复。
因为冒出了个不认识的地点,我便拿手机查了下。那似乎是位于半山腰的位置,视野开阔,可以将京都的市区尽收眼底。
从起点爬到四辻那大概得三四十分钟。平地还好说,这要爬台阶还是很累人的。山顶离得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远。况且回去时又得爬下去,这不就正常的登山吗。
“明白了,我这就追上去。”
一想到要上去的地方有日高同学在,我下意识地就提高了速度。只是要见面的话,在下面等着就好了。但难得追过来了,我还是想与她共赏同一片风景。即便微不足道,但若是能在修学旅行有共同回忆的话,那日后想起时也能以同样的温度感受到喜悦吧。
鸟居、被寒风吹动的树木,以及灰蒙蒙的天空。这么一个劲地往上爬,我就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人生的上坡路一般。
我曾认为自己的人生永远都是条平缓的下坡路。而没法笑之后的那三年里,别说是下坡路,那简直就像是在平地上爬行。也许与倾斜度什么的都无关,那段经历就是我到了平坦的谷底上吧。
这么一想,如今的一帆风顺可能也不过是刹那芳华。
毕竟那说到底也只不过是随缘的,不是人的主观所能决定的东西。唯有拼命地向自己所信奉的神明祈求。
稻荷大神啊,还请保佑我们的未来能够遂心如意。
虽然我并不是很信这种,但还是祈祷了一番。若是上天左右着我们人生路上的起伏,那么也希望它能够对我们的这点幸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空气澄澈而略显冷冽,是由于我已经往上爬了不少吧。
我呼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双脚也感受到了明显的疲劳。明天会肌肉酸痛的吧,我如此想着却也没有停下脚步。
“好棒!这里能将京都的景色尽收眼底耶!”
“很漂亮呢—”
上方传来了活泼的交谈声。
随着我迈上一道道台阶,其对话也越发清晰。应该就是我要追寻的那些人吧。
“这大概就是四辻了吧。所谓的四辻,如其名一般是有着四条路径交汇的哦。”
芽衣在解说着。大家都面朝着开阔的景色那边,而我则是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好累……”
如此说着的瑞希似乎跟我同样感受到了疲惫。其余三人则似乎依然精力充沛,正全心全意地欣赏着景色。
“日高同学。”
我一招呼,她就迅速转回头看了过来。
“藤枝君!”
日高同学喊着我的名字迎了上来。
她在等着我,所以理所当然是能见到的,可我依然为看到了她的身影而感到欣喜。虽说并没因此一口气就吹飞一路上积攒的疲劳,但我也深感不虚此行。
“啊,有什么东西在呢。”
“你当我是什么罕见动物吗?”
剩下三个人一齐看向我这边。
“咦,为什么你会在这?”
小糸不可思议般地歪了歪脑袋。
啊,看来日高同学没对大家说呢。毕竟这事“说不定”的来着。
“因为我昨天跟日高同学提了下碰面的事。”
“哼,原来不是一路尾随来的啊。”
“那当然不是。”
都修学旅行了还走哪跟到哪,那也太吓人了。这说到底是我和日高同学一起决定的,应该没问题的、吧。
“你要跟我们一起逛吗?”
“不,那倒不至于。”
“啊,这样啊。”
小糸说着悄悄看了日高同学一眼。她的神情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我要去看看风景。”
也许看懂了气氛,小糸拉着芽衣去看景色了。她们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你意外的很贪心呢。”
瑞希对我说道。
要说我贪心,那倒也没错。
我并非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可一旦牵扯到日高同学,我大多数情况下可能就会听凭心意去行动。
“算了,你随意吧。欠我个人情啊。”
她很少见的未对我抱有敌意,而是跟到小糸和芽衣那边去了。欠瑞希人情总觉得很恐怖,可她也有在察言观色呢。
就只剩我和日高同学留在了原地。
“大家都走开了呢。”
“是啊。”
像这样相约来见面倒还好,但我又该说些什么好呢。明明都积攒了那么多修学旅行的话题的,难道我这是在紧张吗?
“藤枝君你看。景色很漂亮呢。”
日高同学说着再次眺望起了风景。我也在看,但目光却总是在下意识间就看向她的侧脸。
“藤枝君你从这里下去之后就要回去了吧?”
“嗯,也没其他安排了。今天就要跟京都道别了。”
“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呢。”
“虽说过得很快,但我这段时间相应的也很充实哦。”
日高同学看着感慨作答的我笑了。
时间越充实,其流逝得就会越快。时间是不会停下的,因此在湍流中必须注意不被抛下才行。
“你能这么享受真是太好了。因为藤枝君有时会想得太多,所以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你会转牛角尖呢。”
“说实话,我是有过转牛角尖的时候,但是大家接纳我的程度超乎了我的预想。也许是我把自己想得太卑微了。”
“我之前也说了,高瀬君他人挺好的。可我也认为他并不是谁都会接纳的哦。”
“……是么,说得也是啊。”
由于自己做出了改变,大家便接纳了我。我告诫着有些自满的自己—这也许是部分事实,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契机罢了。
“所以说,那些难熬的时候就是运气不好啦。要是不这么想的话,就会有点喘不过气呢。而且,你已经有容身之处了吧。就比如说……我?”
我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看着日高同学。我们目光交汇,看着彼此,而也许是反应过来自己那无心之言的含义了,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将头扭向了一旁。
“比、比如说,像我啊,还有瑞希、小糸、芽衣她们啊,以及高瀬啊、图书馆啊。不知不知不觉间就越来越多了呢,我是说容身之处哦!”
日高同学连珠炮般地说道。
也许的确是这样的。话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怎么执着于容身之处了。只要自己能在某处保持自我,身边有着知心的人,那里就足以作为容身之处了。如今的我也许已然不再束缚到需要拘泥于某一个场所了。
“可能是那样吧。”
“就、就是的啦。”
在我表示同意之后,日高同学有些不自然地笑了。
我内心里一直都想着要寻求个容身之处,但那也许并非是做出来的东西,而是会在蓦然回首时发现已然身处其中的存在。
日高同学轻吐了口气,俯视着自己等人来时所登的阶梯。我亦同样向下看去。看过周围景色后,更能感到自己上到了个相当高的地方。
“我的修学旅行这下就结束了。”
“嗯,但我还有一天就是了。”
“那倒是令人羡慕呢。我已经享受过了,接下来就到日高同学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好好享受一番的啦。”
日高同学笑得十分开心。
“我们下去吧,日高同学。”
我向日高同学提议道。这让她有些惊讶,
“诶,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聊了一会欸。”
“毕竟是最后的修学旅行,必须得多享受下旅行本身才行。我的话,你去图书馆就能见到啦。还是先跟上瑞希她们吧。”
“唔,虽然是这么说来着。”
日高同学听闻我的建议有些不太能接受。
“‘要是还想在京都聊天的话,再来就是了’,某人昨天刚说了这话哦。”
“……呵呵,说得对。”
她开心地笑了。
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修学旅行即将迎来尾声。但是,京都并非是只有修学旅行时能来,况且在我们毕业后可谓天高任鸟飞。
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为追逐日高同学而穿过众多鸟居的过程、一同见证的景色,这些必将作为珍贵的回忆一直留存在我心里。
因此,我希望日高同学能享受与大家在一起的时间。而且,难得的学校活动要是让我独占了也说不过去啊。
我们沿着来路开始下山。
我用余光偷偷瞄了下日高同学,她似乎也很尽兴呢。
下台阶时,我们脚步轻盈而稳健。没过多久,我们就追上了前方不远处等候的三人。
“藤枝君你也跟我们一起逛呗。”
小糸拉着我衣袖说道。我在解救衣袖无果后回道,
“不了,我就先回去了。”
“毕竟长时间跟其他学校的学生待一起还是有点风险的。”
芽衣冷静地分析道。就学校来说,他们还是希望尽可能将问题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的,因此不会很乐意见到我和日高同学她们接触。
“那我们就去享受了。你一个人能玩得起来吗?”
瑞希抱住日高同学的手臂,挑衅地笑着。我没理会她的挑拨,而是从容地回道,
“你不知道吗?我可也是有朋友的。”
她笑了,就仿佛在说“反正你肯定是在嘴硬吧”。哎呀,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称作朋友,但至少我自己心里这么想没啥问题吧。
“藤枝君,拜拜。图书馆就交给你看管啦。”
“我记得那是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来着。不过我会读着书等待日高同学你们归来的。”
我挥手向她们告别后便退去了。最后我离开伏见稻荷大社前又去本殿那边拜了拜。
与日高同学也就聊了那么一会,但那份喜悦却让我回味无穷。我脚步轻快地朝着车站走去,然后搭车回京都站。
到站后,我立刻就给高瀬打了个电话。这还是我第二次打电话给他。第一次是为了找日高同学,那时我还不太情愿这样做。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高瀬,你们现在在哪呢?』
『现在?我们在京都市水族馆前打羽毛球来着。』
『……这样的啊。』
『怎么了?』
虽然感觉他们那边不太对劲,但我还是决定避而不谈。跑到京都来打羽毛球是搞什么啊。
『啊不,没什么。因为我等下去你们那边,如果你们要移动的话就跟我说一下。』
『知道了。等你快到了就再说一声。』
我挂断电话后,为了换乘而走动起来。在确认了电子公告屏后,我前往了通向目的的电车站台,等待它的到达。
从京都站搭了一站,在梅小路京都西站下车。然后我看着导航软件前进,走了一会便看见了一栋大型建筑——京都市水族馆。旁边便是一个草坪广场。我到那寻找着在打羽毛球的人。
不过说是找,一看衣服就找到了。有个穿着熟悉制服的团体依然在角落那打着羽毛球呢。
我悄然靠近那里,静静地看了会。我感慨着真是精力十足啊,他们愉快的样子都让我有些羡慕了。
“呜哇,藤枝你居然在的吗?”
足立注意到我后吓了一跳。他吃惊地挥动着球拍,我好险就被打到了。
“日高同学那边咋了?”
“你被甩了?”
他们齐刷刷地向我追问。我退了一步暂避锋芒,然后回道,
“只是因为我事情办完了而已,才没被甩什么的。”
听我这么说,他们喊着什么嘛就作鸟兽散,除了高瀬都跑回去继续打羽毛球了。高瀬立在我身侧说道,
“我还以为你到最后集合时才会回来的呢。”
“原本我也是那么打算的,但我改变心意了。”
高瀬在看着眼前打球的他们的同时,附和着我的话并点了点头。
“你像这样回到这,让我感觉你是真正接受了这帮家伙的。这让我很高兴。”
高瀬看着我的眼神很是感慨。这话让我感觉有些违和,
“说什么我接受了,这话该我来说吧。我就是觉得大家一定程度上都接纳了自己,所以才会回到这来的。”
高瀬张着嘴傻愣住了。他在惊讶些什么啊。
“我都不知道藤枝你是这么想的。”
“毕竟是我拜托你们让我加入的,这么想很正常吧。”
“呃,嗯,也许是吧……。我之前似乎也说过了,我是比较担心你有没有接受我们的。毕竟我是亲身体会过你心之壁垒厚度的。”
他说着就望向了远方。
哎呀,那个可以说是事出有因,或者说是我心情问题来着。但是,我一直觉得要是能再早些说上话就好了。
“自己主动请求之后,却因为小组成员不合自己喜好就不去接纳他们,那样也太自说自话了。我性格可没扭曲到那种程度。”
“说的也是,我还是知道你并非那种人的。但你确实是变了啊。我觉得你的改变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循序渐进的。不然的话,我之前那样算个啥啊。”
“不论是我改变前后,想要接受你都会很花时间呢。”
“喂,凭什么啦。”
“开玩笑的。多亏了你一直过来搭话,我才能像这样享受修学旅行。这点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我直接而坦率的话语,让高瀬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直言不讳都能让人为难,我还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哈哈。能听到你这么说,就感觉值了呢。果然,能跟你说上话真是太好了。”
“那就好。”
“为啥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啊。”
要是很正经地回应的话,就太羞耻了。“能跟你说上话真是太好了”,我想,是个人听到这话都会开心的。等会,以前的我也会吗?
“话说回来,你们打算剩下的时间就一直打羽毛球吗?难得附近有水族馆,一般来说都会去逛的吧。”
“啊,说的也是。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打入迷就给忘了。”
喂喂——,高瀬召集沉迷羽毛球的四人。足立以一记扣杀终结了持续的拉力赛,然后四人便回到了我们这。
“话说,你们这球拍是咋来的啊。”
“你问这,那当然是买的啊。”
足立理所应当地说道。
我懂,但在修学旅行地买球拍来打羽毛球,这果然还是有点太异乎寻常了吧。啊不,这样反而更有趣?
待在这个小组里,我有时都搞不清什么才是正确的了。
可是,正确与否也许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跟这帮家伙一样坦率地遵从自己觉得开心的事。
他们四人将球拍收进包里,背上肩就走了。球拍本身是很便宜啦,可这打扮怎么看都是刚结束社团活动的样子啊。
我们就以这幅打扮向着水族馆进发。
在我们买完票进场后,首先迎接我们的就是大山椒鱼。它们在水槽里挤得满满的,与其说是有趣,不如说是吓人了。
之后便是经典的各种鱼类和海豹、企鹅、水母,以及海豚表演。我们在余下的时间里好好享受了一番水族馆。
源对鱼类非常了解,我们就是在听着他讲解的同时逛的水族馆。因为我们并非只是在单纯观看,而馆内对生物的展示方法也很讲究,所以观看全程都很有意思。
途中有个能晒上SNS的场景,大家都咔嚓咔嚓地拍照。我惊叹于这些装饰,想着设计展示这些装潢的工作也挺有趣的呢。
而在高瀬拿出内置相机的手机,慢慢摆好架势,有所察觉的大家很自然地进入镜头内站好。明明一句招呼都没有,这份配合真是令人钦佩啊。我也赶在被他们催促前进入了画面内。
看过展览,拍完照片,充分享受过水族馆后,时间就来到了中午。
“午饭咋办?”
“吃拉面就行了吧。”
“就时间来说,能迅速搞定的最好。”
“拉面天下第一。”
全场一致决定了午餐。“又是拉面啊”,虽然我这么想,但这也别有一番风味吧。
我们离开水族馆,靠着网上的信息在回车站的方向上找了家拉面馆。这是一家小而整洁的店铺,味道也很是正宗。
满足口腹之欲后,我们回到京都站。我们在这进行最后的集合及点名,然后便会乘上新干线回归自己的城镇。
修学旅行终于要宣告结束了。在清点完人数之后,大家进入各自的车厢,大致上按照来时的位置就坐。
“又是坐一起呢。”
夏目轻笑着向我挥了挥手。
看见她让我又想起了岚山时的对话。尽管w有些纠结该如何面对她,最后还是果断决定就按照之前的方式来对待。
“修学旅行怎么样,开心不?”
“还凑合吧。因为你,这趟旅行更有趣了些。”
“那就好。”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旁边坐着夏目比坐着完全不认识的人要更有趣些。虽说在两天前,夏目对我来说也就是个坐在旁边的陌生人呢。
稍等了一会,新干线便发车了。随着电车不断加速,京都的景色也在逐渐远去。我看着这些,切实地感到了这三天的时间也就弹指一挥间。
我跟夏目慢慢说起了这三天内的事。
夏目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是单独行动的,但就观光来说还是看得挺开心的。虽说她在关西住了挺久,但应该也有没去过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比起无聊,肯定还是开心更好。
在我们慢慢聊着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日高同学发过来一张合照,她们四人以红叶为背景,看起来其乐融融。我端详着照片,心想这拍得真不错。
“这个难道说就是那位?”
夏目凑向我这边,看了看手机画面。女生特有的柔和香气以及她凑近的脸,让我稍微后仰了些。
“嗯,没错。”
“唔,这人么,”
夏目说着指向了小糸。
“不,不是她。”
我轻轻指了指日高同学那边。为什么我要老实回答啊?
“哎呀,真意外。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呢。”
“意外是什么意思啦。”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更慵懒些的女孩子呢。”
是由于我更多是那种安静的人,所以她才会这么想的吧。
这么一说,我都没考虑过自己喜欢的类型呢。
“我也搞不懂这种东西。”
“恋爱还真难啊。”
由于这段对话要是让他人听见会过于羞耻,我们说话时都悄咪咪的。
“要加油呀,虽然咱没资格指点别人就是了。”
而后夏目一直眺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其眼神仿佛是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若是需要加油的时候到来,那我也必须加把劲才行。
我能好好加油吗?届时可没法拿经验浅薄来当借口,最后还是要看自己有没有下定决心。
嘈杂的车厢内,我与夏目都静静地等待着到站。
我再度回顾起这趟修学旅行。
世界焕然一新——这说法实在是有点过头了,但我周围的环境确实变化颇大。
曾认为没法顺利相处的那些人、不曾谋面也不曾知晓姓名的女生,也许屈指可数,但他们每一个人所持有的世界都庞大到无法估量。构建了关系之后,世界便很自然地蔓延开来。
我跳出当事人的视界,如此思考着。
若是世界变得辽阔,那就会受到多方面的刺激,并需要在那之中继续保持自我。这不只是来自他人与社会的要求,亦是自身的要求。
作为学生时,这点尤为显著。
正因如此,如今我们所过着的理所应当的日常,必然对自己的人生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我曾否定地理解笑不出来的这几年,但那段时间也塑造了如今的我。嗯,那也许称不上是段愉快的日子,却堪称弥足珍贵。
有朝一日成长为大人之时,笑谈苦闷时光的日子也将到来。
未来的我将由如今的我来塑造。为了自己理想的姿态,我唯有迈步。若是存在想要的东西,我希望能够亲手把握住。
如此这般,我将迈向成人之阶。
我们从新干线换乘巴士,于黄昏时分抵达了学校。
即便回到了熟悉的城镇,大家的内心似乎也依然还沉浸在京都的余韵中,氛围慵懒闲适。明明不过就离开了三天,熟悉的光景却透露着明显的新鲜感。
每辆到达的巴士都在老师的指示下各自解散了。由于大家都还残留着旅行后的疲惫,此时的氛围相较往常尤为沉静,修学旅行也就此宣告结束。
“感谢各位这三天的关照。”
我再次向小组成员们表示感谢。
旅途中我无数次地想“就是这个小组才行”。
不说的话我会后悔的,相较于此,还是来个更为清爽的结束方式为好。
“干嘛,很恶心啊。”
“朋友之间是不会特意说这种话的吧。”
“刚开始还以为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但却实际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呢。”
他们嚷嚷着你在说什么废话呢,很随意地就应付掉了我的感谢。
如日高同学所说,高瀬也许是个很好的人。然后又如高瀬所说,足立、川岛、源、板垣都是些很不错的家伙。我也觉得他们是帮很棒的人了。
说老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往后还会不会与他们扯上关系。
也许我们就只是在修学旅行中才能这样交谈,平常学校里要我也加入他们的团体中,就感觉会不太一样。
可是,若是有个万一,我认为自己能向他们开口求援。
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我也愿意去帮他们。我为成功构筑了这样的关系而欣喜。
“那么,该回家了——”
互相道别后,我们就解散了。
我拉着行李箱打算从停车场走出去。走了一会,我看到夏目上了一辆停在这里的车。夏目注意到我便挥了挥手。我也稍微挥了挥手回应。
车子就这么从我身旁驶过,而开车的应该就是夏目的父母吧。
她从今往后应当也会撞上好几道壁垒吧。
与我一般放弃了的她,舍弃了当下而着眼于未来。
夏目身处的状况与我相似,但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作为相似之人,在她山穷水尽之时,我应当也能给予一臂之力。当然,前提是她希望我帮。
当我在暮色的天空下忆起这三天,便涌现出了对我们往后的遐想。伴随着这些思绪,我踏上了归途。行李箱的轮子发出的噶啦噶啦声,让我有了回到故乡的实感。

秋天到年末,再到年初,活动可谓是堆积如山。但是那其中也有着如波浪般的空隙,并非是每周都会有特殊的日子。
修学旅行已然过去,如今校内不再有特别的学校活动。可虽说没有活动了,期末考试却还是有的。它理所当然地端坐在全国学生的面前,而学生们被其唤醒的感情,自然跟开心相距甚远。
话虽如此,我自那以来一直都在跟日高同学办学习会,能切实感到自己在一点点进步。然而这一点速度也就是我的瓶颈了。毕竟就是因为没有一步登天的方法,才会有这么多学生痛苦啊。
“那么藤枝君,今天就到这,我先回去了哦。”
“嗯,改日见。”
日高同学临走时轻轻挥了挥手。
这是从何时起的呢?只要时钟提示已经六点了,她就会离开图书馆去往某个地方。
我曾对此感到疑惑,试着去问她,但却被她一句【对你保密】给岔开了话题。
她并非是今天开始才有所隐瞒的。可是,【对你】这说法却让我很是在意,就仿佛是在说只对我一个人保密一般。只对我有所隐瞒的理由也难以想象。
<女生一般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人有所隐瞒呢?>
我打开聊天软件找夏目商量。也许是因为彼此间都感到了古怪的亲近感,我们在修学旅行结束后也会像这样来联系。
画面上显示了夏目回的消息。她回复得还真快啊。
<这与性别无关,基本都是在心怀愧疚的时候吧。我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心怀愧疚啊……。嗯,倒也是。>
尽管这话说得很不负责任,但正常想来的确是这样呢。
可我也没从日高同学的举止中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我实在是看不出她有那种迹象。
<我还想到个情况,但你自己琢磨去,不然脑子都要烂掉了。>
<吓人。>
发完这条,对话就结束了。虽说我从没考虑过这种事,但说不定是有些太依赖别人了。话虽如此,我已经被日高同学岔开过话题了,再缠着问她就有些不知趣了。
我独自写着试题集。
我已经很习惯像这样伏案了。但并非是因为长时间的埋头学习,而是我一直在通过休息时间写小说或是看书来让自己保持集中。
桌上摆放着馆内的书籍,与我自己带来且有着书皮的书。
这个书皮,是日高同学在修学旅行过后送我的礼物。
此苍色书皮以和纸为素材制成,手感极佳。虽说来源于京都,却并未因此就将日式花纹图样呈现在表面上,而是融于和纸本身的纹理之中。
日高同学的送礼品味有点太好了吧?
这材质看着莫名很高级,跟我送她的那个不是一个量级的啊……。啊不,她好歹也挺喜欢的,下次送礼时再选个更能讨她欢心的吧。
我总会在学习的间隙下意识地去伸手拿书,而当我回过神时,天色便已在这往复循环间暗了下来。
在我遇到日高同学之前,要在这待到闭馆曾是段很漫长的时间,而到了如今,转眼间就迎来了闭馆。虽说感觉时间流逝得更快了能证明过得很充实,但这同时也煽动了我内心的焦虑。
闭馆时间临近,我便离开图书馆踏上了归途。
气温在逐渐下降。每天像这样走着时,我都能切身感到天空、空气以及景色在为进入冬季做着准备。我喜欢的季节,来临了。
修学旅行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这次旅行给我心里留下了一份很棒的回忆,而其中仍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我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纸袋。给我自己买的那份八桥点心已经吃掉了,另一份则依然留在纸袋里。
那份点心买来送礼用的,却因为一直没定下送礼对象而仍躺在纸袋里。这东西不容易坏,所以保质期也不是问题。可事实上,就这么放着也毫无用处。
我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再次想了想,也还是想不到可以送的人。
我不止一次想着,要不干脆自己吃了吧。可是,不知为何总感觉那样做就是在逃避些什么,因此还是放弃了。
没有想给的对象,却有着给了会比较好的人在。我既不认为给了就能怎么样,也不认为对方期望着这份礼物。即便如此,我心里也出现了“给了会比较好”这一选项,这情况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大概是因为我有些在意父亲前段时间跟我搭话的事吧。
说实话,我对这事一直都很在意。父亲他肯定也有在想这样做的意义吧,自己为何事到如今才摆出父母样来跟儿子谈话。
我感到自己稍微离大人更近了一些。
讽刺的是我正在思考着亲子间的关系。
大人们都身处在工作、家庭、体面、自由、束缚这类东西的包围中,而我感觉自己如今能略微体会到他们的心情了。要背负着各式东西所带来的的责任感生存,光是想想都有够辛苦的。
但我与父亲的隔阂不是这么说就能消除的。
即便如此,自己也从父母那得到了预想以上的恩惠。我最近一直在想,自己也该相应地回报他们。
“哈啊……”
与父母的关系恶劣并非我所愿。
隔阂的产生自然是事出有因,因此我还跟父母像这样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关系。
若是为了不去看自己讨厌的东西而一直忽视这样的状况,那我感觉自己将永远都被束缚于此。
这也不是我乐意见到的。毕竟要说的话,那就仿佛是我在作践自己的内心一般。
我从纸袋里取出包装,在上面贴上便签做了笔记。说明了这是我从修学旅行带回的特产,不要的话可以丢掉,以及我有想做的事而打算去上大学。
这份端端正正写下的笔记,在某种意义上是写给我自己的宣言。
并非是对过去的清算,而是为了直面过去。
我将那包点心放在了桌上。如果放在这,那想不看见都难。而若是母亲不知道我与父亲间的对话,那对此感到疑惑的她就不会去碰这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想,即便存在着与父母相互理解的未来,那也是条极为漫长与艰难的道路。但是,这样也将成为串联起那条道路的契机。
怎么样都行,我不再多想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已经空无一物了。
母亲理解不了笔记上的内容,所以她不会动那个。也就是说,是父亲拿走了。
是吃了还是没吃,是读了留言还是没读就丢了呢?这些我都不清楚。他都主动跟我说话了,应该还是会读的吧。
只是,父亲将放着的礼物给拿走了。这一行为本身也可以说是他给出的回应。
若真是对我毫无想法的话,他应该不会碰点心的。这其实可能性挺大的,但却没演变成这样。
换言之,父亲他选择与我维系关系。
……啊不,应该没那么夸张。
毕竟就常识来说,亲子间有关系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不论父亲打算做出何种反应,我都已尽力而为了。
我们虽说是亲子,却也是迥异的个体。因此思维方式、所考虑的事情、选择都大为不同。
我也许最常用独断与偏见的目光在看着的就是父母吧。
“肚子饿了。”
我准备好面包与咖啡拿回自己的房间。挂心事已去,我上楼梯的脚步很是轻快。
这天,我们在照常在家庭餐馆举行了不知第几次的学习会。
日高同学、我、瑞希,以及今天也来参加的芽衣。
“小糸不来吗?”
“她似乎不想学,毕竟小糸从前就很讨厌学习来着。”
“我邀请她的时候也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嗯,感觉能想象得出来。因为她一直将自己想做的事与不愿意做的事分得很清楚呢。虽然这就是我的偏见罢了。
“但是小糸很聪明呢。”
明明大家都很讨厌学习,为何人与人之间却存在着这种差距啊。瑞希神情带着对世上不讲理之处的不满,小声嘟囔着。
“那样也很让人头疼呢。”
“要是有那个能力的话,我觉得可以追求更进一步呢。”
日高同学喝了口白葡萄汁,思索了下提议道。毫无疑问,小糸这点很令人羡慕。就连瑞希都带着那种表情看着天花板说着“可以分给我一点的啊……”。
你心情我懂,但不努力的话是没法获得自己没有的东西的。有时努力过后也会一无所获,因此学习还算是比较容易得到成果的那一类。
“可我想还是让小糸随自己心意去做更好吧。然后在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时能对其倾注那份热情就挺好。小糸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时就会像丢了魂一样呢。”
芽衣边翻阅手边的教科书边说道。不管是日高同学,还是芽衣,她们的思考方式都有一定道理。我对瑞希所说的也能感同身受。
如芽衣所言,“能做的事=想做的事”这一等式也并非是绝对的。可做得到,那周围的人自然就会很羡慕。大家若是都能获得与自己愿望相关的能力,那该多好,可惜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
“我这情况都没时间去羡慕别人了。因为本来起步就够晚了,我对才能什么的已经看开了。”
“说得那么透彻,那你真有在进步吗?”
瑞希对我质疑道。她似乎是在警告我别得意忘形了。
“在我看来,藤枝君他跟最开始比已经进步很多了喔,而且他理解领会得也很快。”
“…………”
“毕竟我比起说是讨厌学习,应该说是不学习之后才产生了不擅长学习的意识呢。除去那些不擅长的科目,其余的我倒是觉得还有救。”
有了日高同学的支援,我再如此一说,瑞希一下就默了。
很遗憾,我一直有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呢。芽衣则是边学习边看着这一切。以及虽然好像听到了瑞希的咂舌声,但我还是决定当听错了。
如果想做的事和能做的事结合起来,那便大有好处。
可我认为,即便这两种事未曾合一,所获得各色各样的经历也同样难能可贵。就算绕了远路,最后是否会白费功夫也还是要看自己。
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着看内部,那就只能是看到个很狭隘的世界。
尽管坚持追求这样,也会有所收获,可大多数时候都并非如此。我在见识过许多事物之后,便有了这种想法。
于我而言,也许指的就是“他人”吧。
在我想着这些学习时,忽然就留意到了日高同学笔袋上带着的挂件。
挂件是个猫脸,表情还是很傻乎乎的那种。仔细一看,瑞希和芽衣也都有着不同动物脸的挂件。瑞希的是小狗挂件,芽衣的是猫头鹰挂件。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日高同学拿起那个挂件展示给我看。
“这是前段时间大家一起逛街时凑对买的喔。你看,很可爱吧。这些动物挂件都跟大家很像哦。”
“这样啊。”
可爱与否先不提,这享受方式很有学生风格呢。我对这类文化不太熟悉,试着回想了下修学旅行却没怎么记得有类似情况。
看过摆成一排的动物脸后,可以说它们跟日高同学和芽衣都有某种共同点。
可是啊,
“茶屋同学能说是狗狗吗?”
“你有意见吗?”
“说是意见,不如说我从你身上没感觉到狗狗那种忠厚老实的感觉啊。”
“不不,瑞希很有狗狗范喔。虽说对藤枝君你挺有攻击性的,但平常她不是那样的。而且意外的很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呢。”
凭啥只对我有攻击性啊。确实没见过瑞希凶日高同学就是了,不如说她一直很黏日高同学。倒是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毕竟瑞希跟日高同学关系很好呢。看她平常的样子,我也觉得很像狗狗呢。”
如今在此的瑞希和平常在学校里的瑞希,是不大一样吗?没有人会在所有地方都保持同样的态度,这也不奇怪。但还是希望她别随便就敌视我啊。
“这样啊。嗯,像这样凑对也挺好的呢。”
“藤枝君你也来湊一个吗?”
日高同学一副在说好方案一般地提议道,但我谢绝了。
她们四人都凑对了,我还忽然插进去就有点怪。而且我感觉有点羞耻,或者说是有点痒痒的。
“小糸她是什么动物?”
既然四人一起去的,那小糸肯定也有买配对的挂件。
话说仔细一想,她们关系都已经到四人一起出门的地步了啊。
该说是加深关系的方法呢,还是靠的时间的流逝呢,都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不断发生改变。虽说很是理所应当,却还是让我觉得有趣而愉快。
“小糸是兔子。毕竟她内在很可爱呢~”
瑞希回道。小糸的内在究竟为何,仍有些不明确,但她那小巧的身躯下确实潜藏着某些强大之处。
“小糸意外挺现实主义,或者说她有时也会毫不留情呢。”
日高同学似有同感的说到。而小糸那轻飘飘的氛围所带来的反差让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毕竟小糸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啦。”
芽衣苦笑着。在这里最了解小糸的就是她了呢。尽管不清楚她们相处了多久,但一眼看过去就能明白两人之间友谊很是深厚。
“瑞希跟小糸相处得也相当融洽了呢。”
“我之前对于瑞希能不能跟小糸打好关系也有点不安的说。往后也请瑞希你多多关照。”
芽衣柔和地笑着拜托瑞希。
而瑞希满脸复杂地看着。我常听说女生间的人际关系相当复杂,这真假难辨,可她们似乎进展挺顺利的,那就挺好。
“啊,不好。大家都继续学习吧。期考马上就到了哦。”
日高同学向我们发出了继续学习的指示。一不留神就扯远了,这也没办法就是了。
由于芽衣是教人的那方,今天举行的学习会便是由两名老师和两名学生构成的。芽衣是位很出色的老师,她联合日高同学,一一化解了我与瑞希的问题,
日暮时分,学习告一段落,我们顺势在家庭餐厅吃了晚饭。
也许用脑过度让肚子饿扁了,日高同学吃了挺多。我也早已知晓她爱吃的这点。
她们谈论起之前四人一同出游时的事情,而我因为不清楚情况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去了某个咖啡馆、去买了哪家的衣服等,她们兴致勃勃地越说越远。
“下次也想和藤枝君一起去玩呢。”
在说到下次还要去哪玩时,日高同学把话题甩到了我这。我毫无拒绝的理由。
“毕竟偶尔休息下也是必要的呢。”
“没错没错!”
努力是必须的,但只顾埋头努力却也会让人打退堂鼓。谁都是这样的,该玩的时候就得玩。
我们结束用餐之后走出餐厅,迎面便是冷冽的夜风。过了十一月,就是真正的寒冬了。即便想回忆下去年的冬天,却也只有个模糊的轮廓,记忆深处只余下了很冷这一印象。
“我走这边。”
芽衣指着与我们相反的归途方向说道。那就得在这解散了呢。因为日高同学是骑自行车的,而瑞希,虽然不清楚她走哪边,但应该和我也不是同路。
“那我就和咲良一起。”
“瑞希你和芽衣是一个方向的吧。”
瑞希不假思索地说着,而日高同学对此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应对。日高同学推着瑞希的后背,让“哎哎哎”喊着的她调转了方向。
我怜悯地看着瑞希。
“……你瞅啥?”
“没,啥事都没。”
在我还没习惯时,她这锐利的眼神倒是挺吓人的,事到如今就感觉还挺可爱的。我觉得她对我的态度可以再亲切一点的啊。……难道说高瀬对我也是类似的想法吗?
“那么,拜拜啦。”
我们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了归途。
回家路上,我正缓缓走着,以便因学习而过热的大脑能冷却下来。
我忽而仰望夜空,那澄澈的夜空中,星辰清晰可见。也许是由于这时期的空气冷冽,天空看起来很是美丽,怎么看也看不腻。
在我呆然望着星空来冷却头脑时,小巷的拐角处有一位女高中生正骑着自行车立在那。
“呀吼。”
日高同学朝我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她的眼睛在街灯的映照下闪着可疑的光芒。
“……你在干什么呢?”
我发出了个很单纯的疑问。今天应该已经解散了才是。
“你问干什么,我想着偶尔跟你散个步呀。”
“要散步,这时间有点晚了吧。”
“夜间散步也别有风趣哦~”
“你说得也在理。”
被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自从修学旅行以来,我们确实就很少如此漫步了。
虽然也会以学习会的名义聚在一起,但二人独处的时间却也是减少了的。
因此突然出现的日高同学让我不由得就很高兴。
“你登场的方式就跟我们初次相遇时一样呢。”
“是吗?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哦。”
日高同学握拳掩着嘴,回忆着说道。我侧目看着她,死寂的笑容就快要溢出了。
“藤枝君你啊,是要去上大学的对吧。”
她唐突地切换了话题。
我就知道她特意过来碰面是有原因的。
“我是这么打算的,也就是为此在学习呢。”
“说得也是。”
日高同学轻呼了一口气说着这样啊。她低头走着,一定是在想着某些事吧。
“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远不远啊,那谁知道呢。要是想去的大学就在很远的地方,那就会去得很远。不管怎么说,要决定这个还为时尚早。”
也可以说什么都还无法断言。
我曾一直想要离开这个城镇。可是,如今却稍微有些动摇了。
“瑞希如果去了音大,那也会离开这里。毕竟这附近没有音乐系的大学。大家会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进,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也值得高兴,但也 还是有些寂寞呢。”
“有些么。我也不是不能懂你心情。”
她闻言有些惊讶看向我,
“藤枝君你也想过这种事的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啦。”
“该说是有点浪漫主义么,但确实会有些沉浸在伤感里呢。明明你我二人都好不容易才与他人有所关联的说。”
日高同学眉间微皱,困扰地笑了笑。
“但是,这也是我们往后一直都要面对的。也许对我们来说,如今就是全部了,可从长远来看这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我觉得当下所经历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自己在日高同学面前总是会下意识吐露真心。
是她让我放下了戒备么,还是我认为如果是她就会接受自己呢?
“才没那种事!”
她很是坚决地说道。
这声音让我惊了一下,然后我看向她的眼睛。日高同学也并不闪躲,我们很自然便目光交汇。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感觉的确没那种事呢。”
“又在糊弄。”
“我说真的。”
没错,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我也不懂是什么原理,就仿佛是她的话语中寄宿了魔法一般。自相遇至今,她的话语、她的笑容一直都在指引着我。
“只是感觉可不行呢,为了不出现那种事,看的可是往后的我们啊。”
“没错,也许没法一直这样下去,但相遇不易,我还是想要永远珍惜这段难得的缘分。不管是瑞希、还是小糸和芽衣,当然还有藤枝君你。”
我也打从心底希望这段缘分能如日高同学所期望的那般持续下去。
这种不只是让人觉得舒适,而且还坦然相对的关系,可不是能轻易遇到的。至少我认为自己与日高同学能做到这一步,如今也完全就是这个状态了。
“日高同学你呢?要离开这个镇子吗?”
她听到我的询问,笔直地看着前方却不发一言。自行车的轮胎嘎吱作响,填补了我们之间的沉默。这段时间的长度便是她心中烦恼的大小吧。
过了一会,也许是得出了答案,日高同学开口了,
“我不清楚。”
她说完便笑了。
“这样,你也不清楚啊。”
我平静而安稳地点了点头。
既然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话,那其他人也不会清楚。毕竟得出答案的关键还是在她自己心里。
“抱歉呀,让你等这么久却是个难以令人满意的答案。”
“不,没关系啦。不如说我还放心了些。因为我知道你有时会自己横冲直撞,还会一个人在那烦恼呢。”
日高闻言有些羞涩地笑了。我们在静默中迈进,通往各自归途的岔路口近在眼前。
“暴露了呀~”
“我对你的了解是一点一滴增加的,毕竟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话音刚落我便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一旁,日高同学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刚才那也可以说是语言的一种修饰方法来着,”
我语无伦次地企图辩解,而她则笑得很开心。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的哦。”
日高同学笑吟吟地说道。这份笑容让我恍惚以为时间与心跳都一并停下了。
她的话语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我也许还是第一次对别人抱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想要诉说却无法构成词句。很温暖、很羞耻、很难受,却又很是幸福,我很清楚该如何称呼这份情感。
我倾心于她。
当这个词语再度回旋在我的内心,某种复杂的感情便开始萌发,朦胧,却恰到好处。它不久前才绽放新芽,让我不知该如何触碰,但也不能让其就这么一直下去。
“怎么啦?”
也许是因为我没啥反应,日高同学又打算盯着我的脸看。反应淡薄是因为我内心还在翻腾,要是现在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就糟了。我现在肯定脸红得不行,毕竟我脸已经热得骗不过自己了。
“没什么……”
我背过脸不看她。
我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为蒙混过关而给对话画上了句号,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刚好也到岔路口,我们就在这解散吧。”
“啊,真的欸。那藤枝君再见啦!”
日高同学尽管对我的言行有些疑惑,却还是骑上自行车朝我挥手告别。街灯明灭不定,她应当没有注意到我通红的脸庞吧。
我立在原地看着日高同学的背影,她蹬着自行车驶入漆黑之中,渐渐地远去了。我盯着自己的指尖,应该是很冷的,但我却没那种感觉。
我终于还是迈开了脚步。路上,我回顾了往日的自己。
我把日高同学介绍给高瀬时,他曾说要抢走日高同学。我对此的感想是真亏他能说出这种吓人的事啊。毕竟在我看来,让他人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也太过傲慢了。
即便事到如今,我依然会对这种思考方式感到害怕。我没有信心能独自背负起那份责任、那抹不安。
脑海中理智的部分发出警告说我是做不到的,但我的心脏无视了它,想要擂鼓般地跳动。
总觉得累得不行。
昏暗的回家路上,我尽力保持着心无杂念。每迈出一步,便会心动一次,我为尽早摆脱这一状态而逐渐加快了脚步。
我已然缺乏余力仰望星空。

在有事要做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是为什么呢?
众所周知,即便是有这样的疑惑,已经逝去的时间也是无可挽回的。
既然过去无可撼动,那么改变未来即可。
我因此开始用功学习,并在该进行成果检测时参加了期末考试。
考试持续了一周。一天大概是两到三门这样,上午考试,下午开始给次日的考试做最后的准备。我尽可能地活用了这份时间,留心着不粗心大意,使出自己的全力。
有人愿意花费时间在我这样学习水平的人身上,那为了她们,我也得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藤枝君,所有科目都出成绩了吧?”
“嗯,今天都出齐全了。”
我将手上返回来的试卷整成一束。今天就我们两人来到图书馆,我面前坐着的便是日高同学。她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我手中的试卷。
“怎么感觉我比你还要紧张。”
日高同学深呼吸了一下,而我则是一直都很平静。毕竟我早就知道结果了的,再慌也改变不了结果。
“总之你就看看吧。事到如今结果也不会再变了。”
“ 嗯,那么我要看了。”
我将手中的试卷就这么卷着递给日高同学。她在接过去之后又深呼吸了一下。
日高同学将卷成一捆的试卷翻了个面,然后一张张地翻开。
她注意着尽量不产生感情波动,可每当翻开一份试卷时都还是会有些轻微的反应,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藤枝君,”
日高同学略微睁大了双眼,然后叫了我的名字。我微微点头。
“你好厉害啊!每个科目得分都比之前的高呢!”
“分数也没多高就是了。”
“嗯……结果是很重要啦,但我觉得这能对你有所鼓励,那就有意义了。毕竟能克服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可是很厉害的喔。”
我看着饶舌的日高同学,成就感涌上了心头。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努力。
可是,我没法把这只当做自己的功劳。是有了日高同学和芽衣的教导,以及瑞希的激励,我才能努力到这个程度。
我呼地轻吐一口气。
让日高同学看过,我终于感觉那份紧绷感缓解了些。
这份成绩其实还不至于让我能放下心去欢天喜地,可换做半年前的我,肯定不敢相信总是在及格线徘徊的自己能拿到了平均分左右的分数。
“接下来还得继续加油呢,不如说,马上就是考生了。这边不能松懈,而且也得写小说。”
想做的事,堆积如山。
时间是有限的,而体力和精力也是同样。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什么,又能做成什么样?我对此颇为期待,同时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有趣。
“别太勉强,要好好休息哦。”
“我会适度努力的。”
“嗯。毕竟今天之前一直都在用功,稍微休息下也不会遭天谴的。”
就连我也打算今天歇歇了。好好睡一觉,让脑袋休息休息,明天再继续努力。
这一天,我们没再学习。
相应的,我们彼此都随意找了本摊开来阅读,偶尔还会进行只言片语的交谈。馆内有着某人走路的声音,窗外也传来了风声、车声,以及鸟鸣声。
即便季节变换,有些景色也依然与我们相遇时别无二致。尽管在时间长河中这些都逐渐改变,但我们会更早改变。
尽管变化不总是好的,可我对自身的改变有所认知,也有自信能做出改变。
我与日高同学今天依旧也很自然地在碰面。
可是,这样的时光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结。我们如今还也不知道高中毕业后各自会走向何方。
即便终将分离,我也期望着有朝一日能与日高同学如此再会。虽说是很遥远的未来就是了。
若是可以,届时我希望自己能以带着同样温度的笑容去回应她那温暖的笑颜。
这段时光安稳平和,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由于是坐着睡着的,我起来时感觉脖子痛痛的。刚睡醒,眼睛还很朦胧,我揉着眼睛抬起头,立刻就发现日高同学正看着这边,她嘴角还带着看护孩子般的微笑,
“早呀~”
“……我睡了多久?”
“三十分钟左右吧。因为我戳你也没醒,就让你继续睡了。你积攒了很多疲劳哦。”
日高同学呵呵地轻笑道。
也许我是比自己预想的还累了,感觉很是舒服地睡了一觉。我从书包里拿出改好分的试卷,哗哗地翻阅着。
“怎么了?”
“啊没,我在想这不会是梦吧。”
经过确认,这毫无疑问就是现实。
太好了,要是说那个分数都是我在做梦,实际那么努力后也还都是挂科的话,那我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安心啦,考试的分数都是真的,你打呼噜也是真的。”
“诶,假的吧?”
“嗯,假的。”
我刚真心慌了。如果被她看到这么丢脸的地方,那我在这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别开这种朴素又很现实的玩笑了好吧。
我呼吸了一下,慢慢打开了放手边的小说。
欸,我看到哪了来着。我便想边用指尖翻着书页。而就在我想起大概位置时,日高同学朝我开口道,
“你都累得会睡着了,必须放松下身心才行,所以呢,来办圣诞派对吧。”
“哈?”
我下意识就回了一声。
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还说什么圣诞派对,虽说确实马上就进入寒假到圣诞节了的来着。
“哈什么呀。顺便一提,藤枝君你强制要参加,啊不,是强制圣诞老人。”
“我干嘛非得带上分发礼物的职责啊。话说,这语言游戏真狠啊。”
“感谢夸赞。”
日高同学轻巧地别开了我发出的利刃。说是别开了,那应该是刺到了的,但同时又没刺到。她不时就会夹杂这类无聊的段子,而我也会给予辛辣的回应,因此她就习惯了吧。
“毕竟难得交到了朋友,大家都还没一起玩过呢。修学旅行回来又一直在复习……。那个,你愿意来的吧?”
“……你都邀请我了,我也不会拒绝的。”
“真的吗!?”
我轻轻点头。
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没有不去的理由。我对于这份邀请也很是开心。不行啊,我感觉心里弥漫着的想法已经成“不管日高同学的请求是什么都要答应”了。我想看到她欣喜的样子,本能地寻求着这一点。
“那藤枝君你也拉点朋友来哦。”
“啊不,也不用这么多人吧。你会去邀请瑞希、芽衣和小糸她们的吧?”
“会是会,但我也希望你邀请下朋友。不只是学习方面,也得让我看下你这方面的成果。”
“就算你让我去邀请……”
我到底能找谁呢。
在我思考时,最先想到的就是高瀬。
高瀬么……。虽说这个路线很现实,但他跟日高同学之间也发生过不少事啊。我不清楚他如今是什么立场,但毫无疑问是在追寻着恋爱。话虽如此,他也不是超乎我想象的差劲。
再找修学旅行小组中的某个人吗?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我与他们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那么,要找夏目吗?
她虽然说要贯彻如今的立场,但我还是认为与人保持关联是很重要的。算上给她安利这点来叫她也是可以的吧。
要说是多管闲事,那也算就是了。
“还有时间呢,你慢慢思考就行。”
“也是,我稍微想想吧。”
我暂时停下烦恼,长叹了口气。
虽说我被邀请的次数增加了,但依然缺乏主动邀请的经验,所以依然是个难点。比起邀请方式,更难的还是邀请谁的问题。
如今我有高瀬和夏目两个选项。
由于高瀬和日高同学有见过面,对日高同学来说,他可能更合适些。啊不,他实质上是被她甩了的,因此反而会更尴尬?
我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些想法。
对某件事过分在意是我的坏习惯。
“你邀请再多少人来都可以的哦。”
“别说得这么简单啊。”
我皱起眉头,而她则是笑得开怀。
窗外,天空白茫茫的。进入十二月,冬风越发冷冽。走在外面,脸庞和指尖都很冷,植被也开始逐渐脱掉它们的外衣。
今年即将结束的实感如影随形。今年结束,便是来年。年度变换之后,我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
明年圣诞时可能就没法悠哉地说办派对什么的了。也许高中生活能纯粹享乐的时光就只剩今年了。
机会难得,我想在剩下的短暂时光里好好享受一番。
这样的想法在我的内心中逐渐生根萌芽。
“高瀬,方便打扰下不?”
“藤枝?咋了。”
在放寒假的三天前,我向高瀬搭话了。
修学旅行时的那些成员们正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说着话。恐怕是在讨论长假期间的安排吧。
“这不是藤枝么。”
“藤枝你也一起去玩不?”
他们很自然就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再次确认到他们都是些好人了。
“可以的吗?”
“没啥不行的吧。”
足立看着我说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似乎还不太习惯他们如此理所当然地接纳自己。每个举动都让我极受感动。
“……谢谢。但这事就下次再说吧。能先借我一下高瀬吗?”
“噢,高瀬的话你就随便要吧。”
“喂喂—你们这帮家伙对待我的方式太随便了啊。”
高瀬喊着这些,同时跟在我身后来到了走廊。这里空调不起效,冷得不行,高瀬双手都插兜里,
“然后有啥事啊?”
“日高同学要办圣诞派对,你来不?”
我单刀直入地说道。
“诶,我可以去吗?”
“她说让我也喊朋友一起去,没办法。”
“真没想到你这样就选上我了……藤枝,难道说你喜欢我吗?”
“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那必然是通过排除法选的啊。”
诶诶,高瀬一脸不满。
其实,我先去邀请了夏目的。但是,在我来邀请高瀬的此时,那边的结果也已不言而喻了,夏目回绝了我。
<有人让我找人一起去参加圣诞派对,你来不?>
几天前,我发了这条消息给夏目。
我想着,这样说不定能成为她跟别人产生来往的契机。
<那么,都有谁去呢?>
<我、日高同学,以及她的几个朋友吧。>
<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去吧。我要是受你要求去了派对,那毫无疑问会产生摩擦的。>
<啊不,我觉得不会吧……>
<你要谈恋爱还嫩了点啊。为了圣诞节,我也还忙着恋爱呢,才不去那个派对。>
她就这么说着拒绝了我。
你那份恋爱失败了不就能来了?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着实太没礼貌了,我便没有言语。结果就是这样,发展成了要邀请高瀬的情况。
“顺便问一下,派对都有谁去啊?”
高瀬向我问道。这本来该一开始就告诉他的,我一不留神给忘了。毕竟我们共同的熟人也就日高同学,他会有疑问是很正常的。
“我听说的是日高同学以及三位女生。”
“这样啊……我说,我去那个派对真的没问题吗?”
高瀬莫名有些不自在地询问道。
他如今的举止看起来并非那么在意,但要和日高同学直接见面的话,状况就不一样了吧。
“没关系的。毕竟你已经没那个心思了吧?而且我也跟日高同学确认过了。”
“嗯,这样啊。……好嘞,那我就去吧。”
高瀬态度忽然一变,爽朗地笑着接受了我的邀请、
由于他很是单纯,所以才这么担心,而我们双方都许可了,那就没问题了。
他本身就不会做那些破坏派对氛围的事。修学旅行时也是,这家伙意外很会照顾周围人感受。
“那我就跟日高同学说一声你会去参加。”
“噢,拜托你了。”
好嘞,这下我被要求的定额就完成了。
夏目已经拒绝了我,我本来还担心要是再被高瀬拒绝可咋办。真要那样,我就穷途末路了。
“那么,十二月二十五号傍午在那个图书馆集合。”
“明白了。我会打起干劲去的。”
“不,倒也不必如此。”
高瀬一边在胸前轻微挥了挥臂,一边小跑着离开了。因为圣诞节能和女孩子一起度过,所以兴奋的不行吧。
过于典型的青春期高中生,略显有趣。
然后在圣诞派对当天,我与高瀬在图书馆汇合。再等一会的话,日高同学似乎就到了。因为她说必须有人带我们去会场。我们一直没听说在哪办,但正常来想应该是在某人的家里。
因为日高同学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了,我们便走出了图书馆。外面相当冷,我跟高瀬来时都在外套之外还戴上了围巾。
在我们出来的同时,前方就出现个人影在靠近。
“呀嚯,久等啦。冷不冷?”
日高同学穿着厚实的外套,还有着完全防寒式的围巾和手套,同时单手拿着袋子。远远望过去,还有点像个雪人。(翻:就是本卷封面,封面是晚上,就不放了)
“我们才刚出来,没事。”
“这样,那就好。以及高瀬君,好久不见。”
日高同学得体地行了一礼。
虽说见过面,两人间却也只是那种说过几句话的距离感,所以还显得有些生硬。
“日高同学,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嗯,挺好的哦。”
高瀬极为平常地回应着。既然没有表现得慌乱的话,那就不会尴尬。我对此很是意外。
“那么,我们出发吧。”
日高同学说着走了起来。我将她手上袋子抢过来代为拿着。因为说是要小心对待,所以我拿着走时也尽量不去晃动。
“要去哪啊?”
“我没说吗?去瑞希的家哦。”
瑞希的家啊。我完全不清楚她家是怎样的,但是能叫这么多人去,想必很宽敞吧。
我们在寒空下漫步前行。高瀬和日高同学随意地对话着,我便落后一步看着他们。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会后,高瀬也落后一步与我并行。
“干嘛,话说完了?”
“欸?嗯,就是正常随便聊了下,而且藤枝你看着很无聊。”
“不,你去聊呗。这可是跟日高同学说话的宝贵机会喔?”
我这话并非是在闹别扭什么的,而是真的觉得他想和日高同学聊天的话去聊就好。毕竟我什么时候都能和她聊,而高瀬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就没得聊了。
“为什么是以我执着于日高同学为前提来说啊。喜欢她的不是你吗?”
就是因为他猛地说出这种话来,我才会下意识地肘击其侧腹。也许是打出暴击了,他捂着侧腹受着疼痛折磨。
“啊,抱歉。”
“噢噢噢……抱歉个鬼啊。我没说错吧。”
就是因为你没说错啊,我心里反驳道。要是给日高同学听到了,可就不是一个肘击能解决了的。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日高同学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放缓了速度的我们。
太好了,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小跑着跟上了她。而高瀬依然还在揉着侧腹。
之后我们一起聊着些没所谓的话题朝着瑞希家走去。
和朋友一起开圣诞派对,这可是第一次啊。一想到这,我心里就紧张而又期待。
要是高瀬加入到大家之中,会发生怎么样的化学反应呢。我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高瀬独自一人兴致高涨的样子。
……这个派对,能顺利吗?
刚到瑞希家,小糸就来欢迎我们了。
瑞希和芽衣似乎已经在进行派对的准备了。小糸本是负责挂装饰的,但似乎由于很乱来就被辞退了。
“跟踪狂君,东西给我吧。”
小糸向我伸出手,我便将替日高同学拿着的袋子小心地交给了她。小糸很理所当然地把我叫做跟踪狂,而我也很习以为常,这让我很是不甘心。
我们跟在日高同学后面前往大家所在的房间。
“藤枝君和高瀬君,以及日高咲良,就位啦——”
她说着走进了房间。我们观察着情况跟着进入。
“大家好—”
高瀬拘谨地打了声招呼,稍微介绍了下自己。
什么嘛,你原来也在紧张啊。我因此安心了些。
而我这边,这房间作为派对会场,其宽敞程度让我很是震惊。这个空间在进了六个人之后依然显得很游刃有余。并且房间的一角还放置着一台钢琴。这是瑞希平常在用的吧。
“好宽敞啊。”
“是吧~初中的时候,我经常跟瑞希在这演奏的。既宽敞,又隔音。”
这个房间似乎有着一定程度的隔音能力呢。这样的话,就算吵闹一些,似乎也不会影响到瑞希的家人了。
“基本上都准备好了,然后就只差食物……”
芽衣往屋外瞥了一眼,恰好一位女性端着料理往这边走了过来。
“已经可以端上桌了吧?”
女性从门的另一侧往里观察着。她整体上给人的印象跟瑞希很像,只有眼神比起瑞希要柔和得多。
“阿姨好~”
“你好呀~”
日高同学接着女性的话茬打了声招呼。恐怕这位就是瑞希的妈妈了。
“欢迎大家前来做客,还请慢慢享受。虽然我只准备了这种料理,但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也尽管说哦。”
瑞希的妈妈开心地说道。
她说是“这种料理”,但从装在盘子里的料理来看,可谓是相当豪华。阿姨说着还有几道菜,便又去端菜了。
我跟高瀬没啥活,又无所事事,便跟着去了厨房。
“哎呀,谢谢你们啦。”
我们将放在桌子上的几道菜分着端走。瑞希的妈妈则是笑着看我们做这些。
“你就是藤枝君吧?”
在我回到厨房端最后一道菜时,瑞希的妈妈向我搭话道。
“……是的。”
为什么叫住了我?我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
“我从咲良和瑞希那听说了。她们似乎一直深受你照顾呢,我想着得向你道个谢。”
谢谢你呀,瑞希的母亲说着鞠了个躬。我对她到底听说了什么,心里完全没底。不如说我才是受照顾的那边啊,压根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值得道谢的事。
“不会,是我受她们照顾才是。前段时间也教了我学习,帮了我很大忙。”
“年轻真好呀~”
瑞希妈妈说着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你在干什么呢,藤枝。”
瑞希来喊我了。看来准备工作大致完成了呢。
“嗯,这就过去。”
我拿上最后的一盘菜,前往大家所在的房间。瑞希的妈妈与瑞希不同,是位很开朗、待人很友好的人。日高同学和瑞希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呢。
我回到房间时,其他人都已就坐了。各色料理摆满了餐桌,圣诞树以及其它什么很圣诞味的装饰也布置了许多。
在桌子的一端,高瀬显得很无所事事且坐立不安。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女生,自然会这样呢。我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而刚就座,我便听到他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那么,很感谢大家今日能聚集于此。”
“感觉像个酒会似的。”
“日高同学这也在紧张呀。”
毕竟她作为干事,也在努力履行职责。
“那个,对了。今天是圣诞节,不管是修学旅行,还是期末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再过几天今年也会结束。来年我们就是考生,而毕业之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咲、咲良,冷静一点。”
致辞太消极了吧。难道说,我们接下来要参加的是忧郁聚会吗?
日高同学深呼吸了一下,重整旗鼓,
“因此仅限今日,大家就尽情享受圣诞节吧!”
她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带头干杯。我们将各自的玻璃杯相碰,畅饮果汁。
“话说回来,这料理好丰盛啊。”
桌上摆满了鸡肉、沙拉、蘑菇以及烤牛肉等豪华料理。这么多吃得完吗?
“妈妈她不小心做上头了。”
瑞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虽然她作为当事人来说,也许是有些羞耻,但这可是位很棒的母亲呀。
“而且这些全都是阿姨亲手做的喔。”
日高同学一边大口吃着烤牛肉,一边说道。她表情很是幸福。
“哎哎,好厉害啊!”
“如何?好吃吗?”
高瀬大吃一惊,然后便受到了瑞希妈妈的询问。
“超级好吃!我会全吃下的!”
“哎呀,虽然我很开心,但记得要细嚼慢咽喔。”
“好的!”高瀬给予了很是元气满满的回应。
看见别人吃得如此美味,瑞希妈妈也能感受到自己累有所值吧。
芽衣和小糸也是一边吃得很香,一边看着对方欢笑。我吃了吃鸡肉和沙拉,好吃到说是能放到店里卖都不为过。可是,其中能清晰感受到亲手烹饪带来的温暖,这让我稍微有点羡慕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这圣诞派对是怎样一个派对,但是要做什么带有圣诞气氛的事吗?”
在大家享用着料理畅聊时,我提出了疑惑之处。都说是派对了,应该不会只是吃东西吧。
“嗯—光顾着搞吃的,好像都没怎么想这个。”
“基本上就是借着派对这个名义来聊天并吃吃喝喝的啦。”
小糸咬着薯条回道。
“但是我们姑且还是打算进行交换礼物的。”
芽衣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
“……诶?”
“啊,那么就赶紧开始交换礼物吧~”
日高同学说着不知从哪拿出个包装好的袋子就开始准备。瑞希也是,小糸也是,不知为何就连高瀬都掏出了礼物。
“怎么了吗,藤枝君?”
“诶,不,没什么。”
……这么一说,感觉这事好像提过又好像没提过的样子。
我光想着必须得邀请个人来这事上了,因此礼物这块的记忆就模糊不清了。这下咋整。
我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高瀬,
“你为什么拿了礼物来啊。我都没跟你说过吧。”
“哎呀,巧合啦。”
高瀬一脸志得意满地看过来。
难不成,即便没说也会带礼物来是常识来着?
不不不,尽管我摇头否定着,但忘记此事的我是有错。
如今这状况着实有些要命。我正头疼时,忽然想到个妙计,便打开背包拿出了个袋子。
“那么,都把礼物集中到桌子上吧。”
桌子上汇聚着的包裹,有小的,也有略大一些的。每一个都用上了礼物包装,但只有我的东西是包装得很简陋。
由于是匆忙赶制的也没办法,但我没法否认这乍一看会让人大跌眼镜。
交换方法经过一番商量便定下了。日高同学和瑞希剪纸做抽签,小糸跟芽衣给礼物标上序号。我与高瀬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
“好嘞,搞定了。”
日高同学把写有数字的纸片放入了个差不多的袋子里,用力摇了摇。这样一来,交换礼物的准备工作就大概完成了。
“那么事不宜迟?”
“耶——!”
小糸兴致勃勃地给予了配合。她表现得如此气势十足,但要是让她失望了可咋整。我现在开始害怕了。
“那么,第一个由瑞希来抽。”
日高同学催促着瑞希来抽签。瑞希点点头,把手伸进了袋子。她慢慢抓住拿出来,将对折了一半的那个给打开。
“三号。”
“啊,是我的。”
瑞希抽中的是芽衣准备的礼物。一个可爱的黄色包裹被递到了瑞希手上。
“我可以打开吗?”
“嗯,可以呀。”
瑞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包装里取出了礼物。出现的是一副毛茸茸的白色手套。
噢噢——!欢呼声骤响。瑞希也是很开心的样子,她宝贝地抱着那副手套,应该是挺喜欢的。
“谢谢。”
瑞希柔和地笑着向芽衣致谢。一个良好的开端让大家的期待度越发高涨。
“让我们继续开抽!”
接下来抽签的芽衣拿到了日高同学准备的一个迷你灯,还是可爱的兔子样式。日高同学则是拿到了高瀬准备的护手霜,然后我是拿到了小糸准备的可享各种味道的茶包套餐。
果然,女孩子多,礼物就会更精致呢。话说高瀬也若无其事地送出了护手霜,老手吗?
“那么,轮到我上了呢。”
高瀬自报名号。他从袋子里抽出的是一号,然后打开包装确认了里面的东西,
“啊,是刷子。”
高瀬抽中的是瑞希准备的梳头用的发刷。
“可能……有点不够长。”
都不用问他是什么不够长了。但是好歹也能用,不也挺好的嘛。
“在够长前,我会好好保存的。”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那短发的脑袋。为了用上这发刷,似乎还得花上好一段时间呢。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了。小糸,姑且抽一下不?”
袋子里就剩下一枚纸片了,但小糸还是走流程抽出来确认了一下。上面写的是六号,我所准备的礼物。
“抱歉,没整什么礼物包装。”
“不,没事啦。”
毫不在意的小糸取出了我仓促准备的东西。
“啊,是书。”
“诶,总觉得这一手很高端呢。”
“门槛有点高就是了。”
如瑞希所说,这个礼物会显得有些装腔作势,但我也别无选择了。我根本就没准备礼物,就只能将这本在集合前绕道去书店买的小说,硬说成是提早准备的礼物了。
“噢,这书是说什么的啊?”
“我也还没读过,但这是幻想作品。就是魔法那一类的。我觉得这算是很大众化的那种,应该挺好读的。”
我买它只是因为好奇,还没了解过详细内容。不能保证趣味性也许会有些不负责任,但说到底,小说合不合口味都是要看每个人的喜好的,有时确实没辙。这种东西大概不适合拿来交换礼物。
“谢谢啦,我会试着读读看的。”
“嗯,可以的话请务必读读。”
至此,全员都已经拿到了礼物。
我们聊着礼物话题,又再度开始品尝料理。在大家边吃喝边聊天时,一直不太自然的高瀬也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而他在接连搭话下,或是因瑞希的眼神而颤栗,或是因小糸奇妙的氛围感而被来回折腾,很是够呛。
最后他不知为何却跟瑞希的妈妈聊投机了,而瑞希看着那场面神情很是很复杂。
聊了许久,肚子也略撑了,日高同学就在此时忽然站了起来。
究竟怎么了,所有人带着疑惑看向了她。
“大家难得聚集于此,我有东西想给大家展示下。”
“噢噢,是即兴才艺吗?”
“不,并不是即兴才艺来着。”
日高同学苦笑着答道。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那么瑞希,行吗?”
“可以。”
瑞希应了一声后,起身走向了放在房间角落的钢琴。
也就是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大家听一下瑞希的钢琴演奏吧。确实,我也还没听过她的演奏呢。
瑞希就座后开始做准备,而日高同学在她身旁悄咪咪地也做着什么。
我侧了侧身子想要看下她在干什么,下一刻便看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诶?”
我不由得惊讶出声。啊不,不会吧。

(翻:高瀬同学好不容易有个镜头,借漫画给大家瞅瞅w)
“怎么了,藤枝君?”
“没、没什么。”
日高同学取出来的毫无疑问是小提琴。
我怀疑了好几次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应该还没办法拉小提琴才是,可这又是为什么。
“接下来想让你们观赏的是我和瑞希的小型音乐会。我拉小提琴,瑞希则是弹钢琴。虽然不太清楚能否顺利,但还请各位赏耳倾听。”
噢噢—,一无所知的高瀬、小糸和芽衣,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唯有我知晓事情全貌,因此眼前的这些都让我有些难以置信。日高同学接下来真的要演奏小提琴吗?
我脑海里闪过了那时的场景。
日高同学那架着小提琴,一脸痛苦的身姿。我眼中拉动小提琴的她,都是这个模样。
“……日高同学。”
我低声喊道,而她则是笑看着我点点头,温和而平静。
可我的内心却没法这么安稳,真的没问题吗?担忧如锁链一般勒紧了我的心脏。
除了瑞希以外的人,都惊讶得看着我们俩的交流。
“那么,瑞希。”
日高同学平静得发出信号,而瑞希则是响应般地开始弹奏钢琴。
喃喃细语般的音乐开始在屋内流淌,其前奏便已夺去了听者的心神。然后优美的音色渐渐产生了轻柔的起伏,其后又转为了低语般的音乐颗粒。
日高同学摆好架势,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翻:这里有彩插,为避免图太多就不放了,可去开头翻阅,)
她那认真的眼神让我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日高同学一瞬间看向了瑞希,两人无言地交流了一下。马上就到日高同学演奏的时机了吧。
她们两人没有在意我的担心,而是互相柔和地笑了笑。其眼底深处静静地绽放着光辉,就仿佛在表示很期待接下来让大家倾听。
然后,日高同学缓缓地开始了动作。
当她一拉动琴弓,纤细而梦幻的音色便与钢琴的旋律交织了在一起。两份音色交融在一起,就如同原本就是一体一般不动声色地飘入了我的内心。
她们看起来很是幸福。
两人对于合奏可谓是无比欣喜,甚至我在倾听之中也感受到了那份情感。
尽管浑然天成般的美妙音色相叠加吸引住了我,但日高同学确实是在拉动小提琴。
我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前的这片光景却让我从心里感受到了。
这样啊,日高同学已经能够再度演奏小提琴了啊。
只要有这个事实就足够了。日高同学一定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许多吧。她从与我、瑞希、小糸和芽衣等人的来往中,发现了该如何做自己。
那是束缚,或是执念,越是想要取回来,便越是会沉溺其中。因此日高同学并非意图取回,而是打算前进。
那个夏天我所见的日高同学,正一步步向前迈进。
她欢声笑语的背后,肯定既有过许多痛苦的回忆,也曾为不顺利而感到过懊恼吧。说不定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持续练习着小提琴。
尽是些不明不白的事,可看到日高同学在我眼前那活灵活现的身姿和她幸福的神情,我便已极为幸福了。
回过神来,我眼眶都湿润得没法清楚看到那二人的样子了。可即便看不清,她们所奏响的音乐也承载着她们的情感流入了我的内心。
直至演出结束,我的内心都依然震撼不已。
美妙的演出已结束,却仍有余音绕梁,日高同学与瑞希向着我们行了一礼。
“哇,藤枝你怎么了啊?”
高瀬也许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而惊叫出声。然后小糸和芽衣闻声看向我,同样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毕竟在场除了我,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由不得他们会惊讶。
“……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一出啊。”
我拭去眼泪,对日高同学说道。
都是因为她这突袭,才害得我露出了这么丢人的样子。
“诶嘿嘿,因为我对你保密了呀~我想让你在看到如今的我后大吃一惊。”
“原来你在隐瞒的就是这个啊。”
日高同学伸出手,朝我得意地比了个耶。我抹干眼泪,毫不吝惜地献上了掌声。

“败给你了,我被你甩得团团转呀……。刚才那首曲子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好听的。日高同学,还有瑞希,你们真的好厉害。”
“谢谢。”
瑞希也有些开心地回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挺坦率的嘛。
“什么情况?”
高瀬一脸懵地向小糸问道。
“不能问这么不知趣的话哟。毕竟这就是青春呀~”
“小糸你知道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哦。”
小糸说着微微一笑。
我在说话时稍微冷静了下来,然后便想当场跑路了。竟然在听着朋友的演奏时,突然就哭得不成样子,已经有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
啊啊,太要命了。而且高瀬居然也在,早知道就不喊他来了。
“我说,我这下追上你了吗?”
日高同学一直都记得那个夏天里说的话,她已然完美地达成了那时的宣言。
“何止是追上了,都已经超过去了。”
“嘿嘿。藤枝君,我可从没放弃哦。”
她笑得是那么开心,眼睛也有那么些湿润。
“我都知道的。毕竟,我所认识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呀。”
“日高同学,我想再多听几遍可以吗?还有瑞希,能拜托你吗?”
“和咲良一起的话,我无所谓。”
瑞希不置可否地说道。日高同学能进行小提琴演奏,也是因为有着瑞希的钢琴在吧。
在我的请求下,她们二人再次为我奏响了乐曲。不论是下一首曲子,还是再下一首曲子,她们的演奏都无比契合,精彩绝伦,怎么也听不腻。
对我来说,这便是最棒的圣诞礼物。
“今天非常感谢,我玩的很开心。还要再来玩哦~”
“嗯,下次再来玩吧。高瀬君也是,有空请务必要来。”
“只要喊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来的。”
高瀬雀跃地说道。到最后,他似乎跟瑞希的妈妈搞好了关系,而且吃得也最尽兴的,说不定他是这个圣诞节最为享受的那个。
“抱歉啊,茶屋同学,还剩下些没收拾完。”
“你欠我两次了哦。”
“好好好。”
按这个趋势,我很快就得成她的奴隶了吧。嘛,我会在那之前先跑路的就是了。
“那个,藤枝君和高瀬君是同方向的对吧。”
“啊,我想绕道去个地方,我自己回吧。藤枝,记得送日高同学回去,那可是男生的职责啊。”
别瞎操心啊。不过,我比起高瀬,还是更想和日高同学回去的,所以就先接受他好意吧。
“嗯。”
“那么,打扰了。”
高瀬说着便离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周围已经漆黑一片,高高的夜空中铺满了澄澈的空气与无数的繁星。
“我们也回去了。瑞希,拜拜。”
“再见。”
瑞希送着我们到了家外面,而我们向着她挥手道别后也踏上了归途。街边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洒在我们身上。
“好冷。”
“好冷呀。”
外套与围巾齐上阵也还是很冷。只要走几步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暖起来吧。
“这还是我自看电影以来第一次看到藤枝君你哭呢。”
“别回顾啊,很羞耻的。”
一想起来我脸就发烫,让我想要抓耳挠腮。尽管她笑得很欢,可我真的很羞耻的啊。
“但是,真的太好了。”
日高同学的话语,轻得就仿佛要融入夜色一般。这句话语,一定承载了她的许多思绪吧。
“嗯,真的是太好了。这下你就能安下心来剑指音大了呢。”
我知道,虽然日高同学有认清现实,但她想去音大的想法依然很强烈。我打从心底为她能离自己理想更近一步而感到高兴。
“那的确,但我更为能让你听到我的演奏而开心。”
“让我?”
“没错,让你。这下我终于能在真正意义上让你了解我了。而且,就像你开始写小说了那样,我也想让你看看我前进了的证明。我说过的吧,我会追上你的。”
日高同学笑着说道,声音明朗开怀。
看到她的笑容,我内心也雀跃了起来。
“这样啊。可你这与其说是追上了,不如说超越我了啊,毕竟你都做出实绩了。那下次就轮到我去追赶你了。”
“呵呵,那我也得为了不被你超过去而加把劲呢。”
日高同学心情绝佳地哼起了歌来。
我想要成为能立足她身旁的人。
可日高同学有着全国级别的实力,我想靠着实绩与她并肩也许会很难。可我想,她也并非是说那个意思。
即便如此,既然要干,我还是想努力到能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
毕竟,总归是会想耍帅的嘛。
“我说,下次我们两人一起去个什么地方吧。”
日高同学停下哼歌,看向了我。
“真突然啊,倒也可以。”
没错,她一直都是这么突然。以前我也曾被她折腾过,但如今就连这也让我感到惬意。
“得尽早让你笑出来才行。”
“这么一说也是啊,我是笑不出来的。”
“忘记了吗?”
要说忘记了,那是说笑,但最近我确实很少在意这件事了。不再执着于此,也许可以是件好事,但我觉得有朝一日还是得去想办法解决才行。
“嘛,很快就能笑出来了吧。”
“藤枝君你也变了呀。以前你都卑微到那个地步了的。”
“你最好别以为只有自己在前进哦。”
日高同学莞尔一笑。
我们漫步在河边的道路上。这里少有路灯,却有月光洒在我们身上。
“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呀?”
我从包里取出个袋子递给日高同学。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
我首肯后,她便打开包装,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哇啊,好可爱欸。是猫咪玩偶?”
“这跟日高同学你挺像的,送给你。”
“你还另外准备了圣诞礼物呀。”
“算是吧。”
虽说给小糸的那本书原本不是当礼物的就是了。所谓结果好就完事大吉,便是这么一回事吧。
“嘿嘿,好开心。谢谢你,藤枝君。”
日高同学很宝贝地抱着那只跟自己很像的猫咪玩偶。
她能喜欢那便再好不过。
“……我也回个礼会比较好对吧。”
“不用啦,毕竟是我突然给的。你不用在意的。而且那场演奏就已经是我收到的最棒的圣诞礼物了。”
我心里已经是满满的幸福了。若是变得更幸福,那大概反而会乐极生悲。
“藤枝君。”
日高同学扯着我的袖子,留住了我。
怎么了吗?我疑惑着回过头,而她趁我不注意,用力拉了下我的衣袖。我的身体便自然向前一倾。

日高同学的嘴唇与我的脸颊相接触,真的就只不过是那一瞬间。
尽管不过是刹那间的行动,但却留下了明确的触感,让我当场便僵在了那。心脏在狂跳?何止如此,我感觉全身都仿佛化作了心脏。
朦胧的月光洒在日高同学的脸上,她果然是在笑。
不管是我,还是她,如今大概脸都是一样烫吧。
“圣诞礼物……开玩笑的。你不讨厌这样吧?”
“……完全不会,就是快死了。”
“你死了,那我可就头疼了。虽然你要是说讨厌这样,那我也会想死的。”
日高同学带着玩笑般的口吻,笑着道。
“就我而言,你要是想死,那我也会很头疼的。还请你尽可能地活长久一些。”
“在你笑出来之前,我可不能死呀。”
“这样啊,那你也许永远都死不掉了呢。”
“那可就糟了。”
之后,我们就还是如同往常那样走在回家路上。
一定是因为我脑子还没转过来,所以才能做到这点。可是自从再度迈步,我都没法看向日高同学的脸。我也不清楚,看了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我将日高同学平安送回家里之后,为了冷静一下头脑而在回家路上慢慢走着。可这却起了反效果,我的大脑和内心都想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羞耻得想死。
自己是没法确认自己表情的,所以就算我正疯狂窃笑也不奇怪。真要这样,那我所抱有的问题,就要被如此毛骨悚然的表情给解决了。
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还是飞奔了起来。
我清楚,这样就跟那些傻瓜式的青春模板一样,可我也别无他法。
明月一直向我们洒着光辉,也唯有它才知晓刚刚发生的一切,可谓万幸。

『怎么啦,突然打电话过来?』
『啊不,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去图书馆不?』
『诶?……嗯,我去的。为什么这么问?』
『没—随便问问。』
我一阵语塞后如此回道。
感觉许久没跟她打过电话了。
『……什么啦。』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了日高同学的轻笑声。
她应该明白即便再追问我,也是得不到回答的。
『就这样。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我挂断电话,仰面躺倒在床上。
明天,明天啊。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圣诞节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我认为只能这么做,同时又觉得一刻都等不下去。
日高同学应当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不见了。
因此我并非是想要建立什么联系,而是单纯地想要传达自己的心情。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也许这不过是一厢情愿,但我的理性已经崩坏到无法抑制自己了。
我在与他人的来往中明白了话语的重要性。
日高同学不也说了吗。
让我向她展示下学习之外的成果。
圣诞节后过了三天,我们如往常那样来到了图书馆。今天是年内最后一天开馆了。今年最后的图书馆。
“一年时间过得好快。”
日高同学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伤感地说道。外面正飘着雪花,下得很小,零零落落。近几年,即便下雪也都没有堆积起来。
“高中毕业近在眼前了。”
“每天都会让人觉得很惋惜呢。”
日高同学略显寂寥地笑了。我对此也有着同感。
我们一如既往面对面看着书。这便是我们的惯例,也是我们迄今为止的积累。
可说不定今天将会是最后一次。
即便这种可能性很高,但我却没有丝毫动摇。
“没办法啦,毕竟世间万物都一直在变。”
“明明自己也放不下,还说得这么达观。”
露馅了。
最近即便我想随便搪塞过去,也总是会被日高同学看穿。她对我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了啊。
“毕竟你难得跟高瀬君以及修学旅行的小组成员们搞好了关系呢。还有个是叫夏目同学来着,你经常跟她发消息聊天的对吧?”
啊呀呀,日高同学不太高兴地嚷嚷着。
“额,虽然是有在聊,但都是说些有的没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样?我可什么都没说。”
日高同学哼了哼,狡黠地笑了。
即便捉弄我,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夏目一直在找骑着白马的王子大人,而我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无趣高中生罢了。甚至还带着不能笑这个雷点。我试着这么自虐了一下,还有点乐。
“明明你们都这么忙,却还是有联系呀。”
“是会的来着。怎么,你在嫉妒她吗?”
“也许是呢。”
我本打算进攻一下,却理所当然地收到了反击。
她说的话真假难辨,这是最恶劣的。
我记得以前一说到这类事,日高同学就会慌慌张张的,可最近感觉表现得老神在在了些。也许她是打算抛下我,率先成为大人。我一想到这,心里就有些焦躁不安。
“藤枝君你觉得存在永恒不变的事物吗?”
日高同学合上手里的小说,很是突然地问道。
“还真是很久没听到你的唐突提问了呢。有的吧,毕竟没法断言说没有呢。但人类应该在有限的生命中是没法确认的。”
“你的回答也还是老样子呢。”
日高同学手掩着口轻笑了起来。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重复了许多次这样的对话。尽管如此,我也从未曾感到厌倦。不如说,我无可救药地感到那些日子对我来说是如何地不可替代。
这一定是因为对方是日高同学吧。
我想象不到除此以外的可能性。
经过修学旅行,我意外地发现有人能够接纳我的存在。但即便如此,那也并不是像这样待在一起就能感受到平静,并且能互相给予刺激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就这么一成不变地保持下去么。”
日高同学仿佛是在触碰易碎之物一般轻声说道。我并没有握住她所伸出的手。
“可能很难。”
我回答后,日高同学颇有些寂寞地低声喃喃道,这样啊。她话语中沉重的回响引来了沉默的降临。
日高同学比我还要深知现实的苦楚。她已经切身体会过了,有些事是不管怎样都无可挽回的。
就这么一成不变。日高同学所说的话语让我没法接受。
我不能再这么继续逃避现实了,因为,我已经有了不愿放手的东西。
而且,我也跟日高同学约好了,自己要竭尽全力地向前迈步。然后,我也决心在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去支持她。
“我想要结束如今的这段关系。”
“诶,为什么……?”
如此问道的日高同学的神情中夹杂着动摇与痛苦。
我认真地看向她,而她也有些胆怯地回望我。
我们互相凝视了一会。我决不会移开视线。不管是日高同学,还是自己,我都会去面对,不会临阵脱逃。
我想要成为那种能向自己真心索求的事物伸出手的人。
“ 我想要更加了解日高同学。”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紧张,日高同学也稍微绷紧了肩膀。
“之前也说过,我想去了解你。而了解之后,有些东西就会没法再保持一成不变。可是,我只要把那些改变了的东西也包含在内,将你这个人接受不就好了么。”
“藤枝君,你说的话很难懂呢。”
“可能是,但也没关系吧。没必要因为它很难就逃避,而且我是想这么做的。”
没错,我一直都想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在日高同学身上所寻觅到的希望。
我拼命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装出没什么的样子,将那句话打从心底宣告出来,
“日高同学,我喜欢你。”
“嗯…诶?欸……欸欸!?”
在这一瞬间,日高同学的时间静止了。
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吧。而在逐渐理解了情况之后,她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染上了红晕,在发出支离破碎声音的同时用颤抖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将食指竖起贴在嘴边,催促着慌乱不已的日高同学冷静下来。
也许是在看到我的举动后稍微恢复了些平静,日高同学深呼吸着想要稳住紊乱的心绪。而尽管装出了很平静的样子,但我已紧张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了。
“不,但是……。我没想到话题走向会是这样的。突然听到这些,我要怎么回应才行啊。”
大概,是因为我说了要结束这段关系吧。
嘛,这么听的话是会觉得难道是要从此不再见面么的吧。虽然我完全反过来用的就是了。
“你不回复也行的,不用急。若是日高同学不愿回应的话也没事。这算是我的自我满足,就是想要传达我的感情罢了。因为有点按捺不住了啊。”
“不不不……那怎么可以啊。”
“你不用感到奇怪的责任感的。都是多亏了日高同学,我才能知道这么多事的哦。毫无疑问,是你拯救了那个自囚于狭隘世界中的我。而大概,我打从一开始就被你迷住了呢。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去搭理一个突然来搭话的陌生人。”
我每说一句话,日高同学就会多捂住自己的脸一分。
很抱歉说了些让你为难的话,但我必须传达给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用手完全捂住了脸的日高同学所说的话就像是挤出来一样。
“抱歉。”
我道了声谦。
然后,日高同学从捂住脸的指缝间偷看了我一眼,并大大地叹了口气。
“说什么回复还是其它的,难道你不记得圣诞夜的事了吗?”
“诶,不啊,我记得。”
“那你应该明白的吧!我都,那个了。……亲了你。”
日高同学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啊不,虽然的确是被亲了来着,但仅凭那一点我也没法准确判断啊。不要因此就摆出一副男朋友的样子来,这种话我经常有听说。”
有许多事是不说出口就传达不到的。
我至今为止有过好几次觉得自己懂了的经历,所以经常在脑海里保留着是自己误解的可能性。
“你个笨蛋!原来藤枝君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啊。”
“不、不是那样的……”
氛围尴尬了起来。好奇怪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呀。我只是想将思绪传达给日高同学,完全没想过能得到回复或是已经得到了回复。
日高同学无奈地再次长叹了口气。
然后,她放下捂住脸的双手,并正面看着我将其化作了言语,
“喜欢,我喜欢藤枝君你哦。”

日高同学带着毫不动摇的眼神如此说道。
幸福感几乎让我窒息。我知道的,人类要是过于幸福就会反受其压迫致使心脏感到痛苦。我双手合十挡在脸前,不由得地低下了头。
“被正面这么一说,超不妙的啊。”
“对吧?你就体会下突然听到这种话的我的感受吧。”
说着,日高同学有些羞怯地笑了。要是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我可能会因为震惊和幸福而当场燃尽化作飞灰吧。
“但是……太好了。要是被甩了的话我可能就死在这了。 啊不,但刚才那下我也差点就要死了。”
“所以都说啦,你要是死了我会很为难的。”
“从结果上来说,没死就万事大吉了。”
不如说,现在我可不想死。
尽管经常有像是‘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我也不会后悔’这一类台词,但我对此可是敬谢不敏。
“哈啊。”
日高同学仰望天花板。也许是太热了吧,她仰着脸,并啪嗒啪嗒地用手扇着风。
“不知为何一下就好累。”
我来回转了转脑袋,脖子也发出些响声。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头又有些沉重。心脏的轰鸣声也还未停下。
“是因为你做了些不习惯的事吧。”
“是那份甚至会让我做出不习惯的事的热度哦。”
“你在说什么呢。”
你知道自己说了多羞耻的话吗?她是这个意思吧。我当然知道。但知道却也停不下来,所以也没办法啦。
然后日高同学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有些羞耻地用左手挠了挠头。
“我没想到会是藤枝君主动开口呢。吓了我一跳,但又好开心。”
“嘛,有一半是报复。我在圣诞节那时也被你惊到了。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我也因此睡眠不足,眼睛下面有了淡淡的黑眼圈。通常来说,是不适合以这个状态去告白的。
虽然木已成舟就是了。
“那个……怎么说呢,这就是所谓的年少轻狂喔,大概!”
“我懂,因为我也经常那样呢。”
毕竟,年少轻狂就是属于年轻人的特权对吧?
所以,这不就没办法了嘛。这么想着,我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不这样的话,我就要羞耻得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怎么说呢,不管是我还是日高同学,都忘乎所以了呢。
我们皆是享受着这份无法触及到的酥痒感。
过去的我们若是看到这份光景,怕是会因感到难以置信而眯起双眼吧,而若是未来的我们见到此景,应该会想着真是笨蛋呢,同时一笑了之吧。
如今还并非是我人生的终点。
往后余生还很漫长,当下仍就只是在途中。而联结往昔与未来,便成就了现在。我深刻感受到,谁都没法知道在所谓的人生之中会发生些什么。
“谢谢了。然后那个啥,我写了第二本小说。我在修学旅行中注意了许多东西。然后呢,因为我想让日高同学阅读,所以就带了过来。”
“那可真让人期待呀。不,虽然是挺好的,但你这会不会状态切换得太快了啊?”
“要是不切换的话,这之后就没时间拿出来了,大概。”
“啊,可能是会那样……”
我们彼此都不是那种会强调自己心情的类型。
充满了内心的感情膨胀着,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来。因此我打算转换方向将其排解开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原稿,递给了日高同学。
“我会看的,但再让我继续沉浸一会啦。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交往呢。”
“真巧,我也是。因此呢,我也几乎什么都不懂。”
我们都还是第一次恋爱,仍有着许多不习惯的地方。这样的话,今后我们可能会为此无数次地交谈下去吧。尽管可能与现实不一样,但恋爱小说就是这么个感觉。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日高同学笑了起来。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有意思呢。
“我们俩,开始交往了呢。总觉得很有趣呢。”
“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对呀。”
飘飘欲仙的感觉充斥着全身。我们对视,而后又因害羞而错开视线,这样的过程往复了许多次。
“啊,对了。”
日高同学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便站了起来,去到书架那边不见了踪影。
日高同学的行动总是这么地突发,但这种地方也很有趣。
稍微过了一会后,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我听到了这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那个瞬间,尽管没法笑,但我还是没忍住声音。
嘭嘭,有谁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我回头的同时,脚步声的主人也开口道,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日高同学说着还指了指我身边的位置。而我还什么都没说,她便已经弯腰坐下了。
“为什么你要坐在这里呢?”
我如同那天一样向日高同学问道。
于是,她便用手遮着口,对着邻座的我耳语道,
“因为我喜欢苍君你呀。”
日高同学说完露出了有些俏皮的笑容。见识到这份笑颜,我又一次无可救药地恋上了她。
我所寻找着的东西,就在此处。
如此美好的存在,我绝无可能放手。
甚至无需去拼命,我也确信自己能和日高同学长相厮守。
与日高同学相遇,并相恋于她,也被她所恋,我的人生幸福得都要满溢而出,如此幸福真的可以吗。
若是我看向日高同学的脸庞,她便会莞尔一笑。
只要能一直见到这份迷住了我的笑颜,我就很幸福了。
“我也喜欢着你。”
话语很自然地流露而出。
看着如此说道的我,日高同学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是温柔的笑,
“你终于笑了呢,苍君。”

她的每一次微笑,都会使我坠入爱河。
我的内心之中有着一座并不存在的空想城镇。
我一直都躲藏在这座城镇之中。对自己来说,这是自由,并且也是居所的象征。是我所创造的,只属于我的世界。但尽管如此,它还是缺少了某样决定性的存在。
如今,那座只要我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来的城镇,也正一如既往地吹着同样的风。我从山上眺望着城镇,眺望着天空,也眺望着大海。
回过神来,身边已然站立着一位少女。
她呼唤着我的名字,浅笑依然。
只是仅此而已。
但这样就够了。
若是与她在一起,我何处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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