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爭
第五章 戰爭
潔白宮殿的中庭──艾莎和諾米耶的戰鬥即將在此展開。
「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魔王格林的情婦諾米耶。」
雖然她公然宣稱自己是情婦,但根本沒有這種事實。
格林也會表示否認吧。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為了對抗諾米耶,艾莎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呵,情婦嗎……我是阿爾斯先生的妻子艾莎。」
艾莎驕傲地挺起胸膛,但認識她的少女們肯定會否定她的發言。
但這似乎起了作用,諾米耶聞言大驚失色,露出戰慄的神情。
「是、是嗎……妳是正室嗎?」
「是的。我是不折不扣的正室。我們已經決定好將來會成為育有兩男一女的夫婦。」
「居然連這麼詳細的計劃都訂定好了……真是強悍的對手啊。」
諾米耶羨慕地說著,拿出一把狀似鐮刀的刀。
「雖然心上人不同,但妳不覺得情婦勝過正室也很有趣嗎?」
「呵,就讓妳瞧瞧正室的力量吧。」
艾莎搭弓射出了箭。
「很好!妳能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我很中意!」
諾米耶步步進逼,再這樣下去,艾莎就無法迴避她的斬擊。
於是,艾莎將箭射向諾米耶的腳邊。
「『凍結』。」
透過廢棄詠唱,諾米耶的一隻腳被凍住,使她的動作變得遲鈍。
艾莎後退一步,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諾米耶的斬擊。
艾莎繼續向後彈跳,跟她拉開了距離。
在此期間她也不忘持續射箭。
「做得不錯……但是,這種程度是無法阻擋我的。」
諾米耶擋開了朝她射來的箭,伸手觸碰了被冰凍的右腿。
然後不可思議地,她腿上的冰轉眼間就融化了。
「【熱能】……或者【火焰】?也有可能是【炎】……但那是維爾特王室的血統天賦,除非有血緣關係,否則不可能會擁有。」
但是,【熱能】和【火焰】是標準天賦。艾莎不認為在序列第八位的『瑪里圖亞公會』中擔任幹部的諾米耶會是這種平凡天賦的持有者。
她至少也應該是血統天賦,但在艾莎所知道的紅系統裡,想不出任何對應的天賦。
「哈哈,妳在嘟囔些什麼啊!這麼在意我的天賦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魔導師就是用知識克服困難的存在。所以魔導師才會將探索未知知識視為至上,對於無法理解的知識總是心懷畏懼。」
艾莎對著飛身逼近的諾米耶射出箭矢,同時冷靜地開口道:
「那是停滯。」
「沒錯。魔導師在停滯的瞬間就會停止成長。在無法解開未知知識的時候,頭一次停下腳步。然後陷入絕望,人生就此結束。」
「所以,妳現在告訴我這種常識有什麼意義嗎?」
「沒什麼,只是確認而已。我只是想知道,妳是害怕未知的魔導師,還是享受未知的魔導師。」
聞言,艾莎露出了笑容。
「當然是後者。順帶一提,我也是一個想要徹底擊敗像妳這種高傲女性的魔導師。」
艾莎一邊躲避逼近的刀鋒一邊持續射箭,雙方你來我往,但都缺乏決定性的攻擊。
「哈哈,太棒了!這才是妳的本性嗎!?」
她的表情就像能劇面具一樣,情緒毫無波動,然而當她展現出魔導師應有的風采時,臉上卻露出了微笑。
「不,我本來就是這樣哦?」
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艾莎的心弦。
但她的笑容充滿了極具魅惑的美感。
「『凍結』。」
「那招已經對我不管用了──『炎壁』。」
艾莎射出的箭雨被火焰之牆燃燒殆盡。
「………天賦【炎】?」
「妳這麼認為嗎?」
諾米耶逼近愕然的艾莎,愉快地笑了起來。
「吹走敵人吧──『風擊』。」
諾米耶揮出的拳頭釋放出衝擊波。受到直擊的艾莎翻滾在地,但她很快就站了起來。然而當她抬起頭時,諾米耶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
「太慢了。這下是我贏了。」
艾莎將手伸向她揮下的鐮刀。
「小丫頭,別誤會了。」
伴隨著冰冷的台詞,鐮刀刺透了艾莎的手掌,鮮血噴湧而出。

艾莎沐浴在自己的血中站了起來,直接握住刀刃搶了過來。
「啊?」
看到艾莎態度驟變,諾米露出驚愕的表情。
「妳不應該使用魔法的。」
艾莎保持著微笑,拔出刺在手裡的鐮刀,扔到地上。
「魔導師隱藏天賦有幾種理由。」
諾米耶瞬間拉開距離,但艾莎卻射箭封住了她的退路。
「一種是天賦不能向世人公開,一種是害怕曝光身分。」
二箭、四箭、八箭,艾莎的箭矢接連不斷地射出。
「或者──初見即殺的情況。」
諾米耶沒有回答。因為她正在拚命閃躲艾莎的攻擊。
然而,箭雨卻沒有停歇。
諾米耶持續閃避著艾莎的攻擊,但她的動作逐漸變得遲鈍。
呼吸變得紊亂,呼出的氣息呈現白色,身體各處的關節發出悲鳴。
「這是……怎麼回事……」
諾米耶的身體不斷顫抖,終於停下了腳步。她並沒有耗盡體力。明明應該還能奔跑,雙腳卻不聽使喚。
「既然有能夠初見即殺的天賦,妳不覺得也會有類似的魔法嗎?」
對於速度變得比嬰兒走路還慢的諾米耶,艾莎只射出一支箭。
諾米耶無法躲避,箭射中她的腳,使她失去平衡。
「『凍結』其實是一種範圍魔法。」
當諾米耶試圖站起來時,艾莎用箭射中了她的肩膀,讓她猛然摔倒。
「不過這個魔法的效果很慢,一旦被察覺就很容易採取對策,這是其缺點。所以,必須像這樣用箭分散注意力,同時引導目標到『凍結』的有效範圍內。」
「啊…………為、為什麼,可惡!」
諾米耶試著站起來,不過她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發生的異變。
中箭部位沒有繼續流血。傷口因為結冰而止血了。
雖然她的表情充滿了困惑,但似乎因為寒冷勝過疼痛,身體顫抖個不停。她多次想站起來,四肢卻貼在地上無法動彈,臉上浮現出懊惱的表情。
「我已經用『凍結』捉住妳了,想要逃跑也沒用。而且我射出的箭矢帶有魔力,與冰互相連動,所以這片區域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環顧四周,只見艾莎射出的無數箭矢插在地上冒著白煙。白煙無情地凍住花草,連地面都被染成白色。
「原來如此……所以……妳明白我的天賦了嗎?」
艾莎笑著接近一臉懊悔的諾米耶。
「不,但這樣一來──唔!?」
被凍結的諾米耶不知為何竟然站了起來。她一眨眼就逼近艾莎,手裡握著不知何時撿回來的鐮刀。
「真遺憾啊。是我贏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
艾莎像剛才一樣伸出手,但刀刃沒有刺中她就碎裂了。
「啊……居然徒手擊碎了!?」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徒手擊碎鐮刀呢。真貨在這裡。」
艾莎把藏著的鐮刀扔到諾米耶的腳邊。然而,諾米耶卻無法將它撿起來。因為『凍結』已經將她脖子以下都凍住了。
「那麼,剛才被妳打碎的……」
「『冰像』。」
艾莎唸出魔法名後,她的手中出現了鐮刀。
「妳覺得為什麼被奪走的武器會落在附近?是為了讓妳撿起來,我特地扔的。當然,我已經事先換成了假貨。」
「……為什麼要這麼做?」
諾米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似乎無法理解艾莎的舉動。
看到她的表情,艾莎恍惚地露出笑容。
「呵呵,因為我想看到妳得意洋洋的表情被失敗取代的瞬間。我想要讓妳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妳這麼大費周章就只為了這個?」
「這是很重要的事吧。戰鬥只要開始就很難停止。一旦開始,剩下的就是如何結束它。順帶一提,我想讓它漂亮地結束。」
「聽妳那口氣……我從一開始就被妳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吧。莫非妳本來就知道我的天賦?」
「是的,我調查了三年前的戰爭。你們每個人擁有什麼天賦我都知道。當然,也知道妳擁有的天賦是【替代】。」
天賦【替代】是以犧牲某些東西為代價創造奇蹟。雖然沒有攻擊性魔法,但根據所付出的代價,可以操縱各種類型的魔法。不過似乎有限制,就是只能使用被『賦予』在魔石上的魔法。而且她冰凍的四肢之所以能重獲自由,也是因為她以魔法為代價融化了冰塊。
「刻意裝作不知道是為了欺騙我嗎?」
「是的,還有確認妳的天賦。多虧了妳得意忘形的表現,讓我能『看』到妳使用魔法後魔力大量減少。托妳的福,我才能確定天賦沒有錯。」
「哈,『看』到嗎?是我失敗了呢……那個笑容也是……莫非妳是精靈族?」
精靈族天生就是『眼睛』優異的種族。
他們擅長『看』出對方魔力的增減,以及情緒的微妙變化。
這就是為什麼精靈族首先要學習控制魔法和情緒。
常保從容,恆為強者,永為贏家。
他們被教導說,無論何時何地,保持笑容者方為英雄。
一旦作為精靈誕生,這些話就會被深深銘刻在心,直到完全領悟。
然後得到一個名為『妖精之笑容』的面具。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我是失敗作,所以沒什麼參考價值……」
艾莎收斂起笑容,恢復她一貫的面無表情。
「好了,如我之前所說,我想漂亮地結束這場戰鬥。如果妳老實地認輸,我就不會殺妳。」
艾莎向脖子以下完全凍結的諾米耶提議。
「妳還真是善良啊。」
「因為我有些在意的地方。所以妳打算怎麼辦?我覺得為了那些寶貝孩子,活下來才是明智的做法。」
「妳真的調查得很詳細…………好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妳的真實身分,也承認是我輸了。所以,妳別對那些孩子們出手。」
「契約成立。不過在那邊的戰鬥結束前,我不會讓冰融化。」
在艾莎仰望的前方,阿爾斯和格林正在進行激烈的戰鬥。
「我知道了。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我會老實待著。」
「那就沒什麼事了。晚點再見吧。」
說完,艾莎爽快地轉身離開。
「太可怕了……『維爾特公會』……真是怪物雲集啊……」
諾米耶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卡蓮正與一名光頭男子──加爾姆對峙著。
對手表現得很從容,臉上毫無緊張感,咧嘴笑著看向卡蓮。
「哦,小姑娘,想問什麼儘管問吧。只要我知道就會回答妳。」
「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選我當對戰對手嗎?」
「因為小姑娘妳看起來最有意思。」
「哦……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一是因為妳的眼睛和髮色看起來像是血統天賦【炎】。二是我想體驗『火力』的威力。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妳在那群人當中擁有最耀眼的東西。妳拚命地掙扎,努力地想打破現狀。」
加爾姆用食指搔著頭,他的話還在繼續。
「其他人不行。那些傢伙已經完成了。太過天才了,沒什麼意思。那麼,選擇還沒意識到自己實力,或者看起來很有趣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好像也有道理。」
「那就好。既然妳理解了,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始戰鬥了吧?」
「好的,『戰鬥狂』加爾姆,今天我會以你為墊腳石,戰勝我的過去。」
看到卡蓮舉起長槍,加爾姆打從心底高興地瞇起眼睛。
「很好。妳那直率的心靈,讓人看著就開心。因為妳的其他夥伴都是些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真的很毛骨悚然,特別是那位銀髮姑娘。我第一次見到擁有那樣深不可測的黑暗的女人。」
把三節棍扛在肩上的加爾姆一邊說著,一邊毫不疏忽地盯著卡蓮。
「哎呀,讓我先訂正一下誤會。姊姊的情況可不是黑暗哦?只是光芒太強太耀眼,讓你看不清而已。」
兩人同時拉近距離,用槍和三節棍打了起來。
沒有火花,只有低沉聲響震動著空氣。
經過幾次反覆交鋒,卡蓮逐漸開始佔上風。
加爾姆很強。
卡蓮的槍法完全打不中他,但他卻憑藉嫻熟的棍法,輕鬆地擊打她的身體。儘管如此,他也無法造成致命傷,挫傷程度的傷害是不可能打倒卡蓮的。
技術值得肯定。持久力也值得肯定。但是,加爾姆明顯火力不足。
雖然不斷閃躲卡蓮攻擊的體術很出色,但還是缺乏決定性的打擊。
這就是卡蓮對加爾姆的評價。
實力上相當於第五位階,相對於卡蓮的第四位階而言,顯然不是對手。
如果繼續攻擊下去,卡蓮遲早可以捕捉到加爾姆的動作。
這種程度的人,為什麼能擔任序列第八位『瑪里圖亞公會』的幹部呢?
接著──第一擊切裂了加爾姆的胸膛。
雖然鮮血噴湧而出,但傷口很淺,不至於致命。
加爾姆壓住傷口往後退。
卡蓮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拿起槍敏捷地往前進。
那把鋒利的槍刃反射著陽光,在她超乎常人的臂力下,每一次揮動都會發出劇烈的風切聲。卡蓮的長槍憑藉其卓越的射程,對卡爾姆緊追不捨,連連在他的身上劃出傷痕。然而,不論是怎樣的攻擊,不知為何都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即使以斬斷手臂的氣勢揮下槍刃,或者用敲碎骨頭的力道猛擊槍柄,加爾姆都也只會因疼痛而扭曲著臉,全身完好無缺地承受住卡蓮揮出的致命斬擊。正因如此,卡蓮才感受到了一絲異常。
「你……會不會有點太結實了?」
別說是減緩攻勢,卡蓮甚至在明顯有優勢的情況下完全停手,與加爾姆拉開距離。
加爾姆見她如此警惕,佩服地吹了聲口哨。
「哇,小姑娘,妳發現了嗎?大部分的人都會深入追擊然後死亡呢。」
「還有你的恢復力……是天賦的能力嗎?」
他在戰鬥中並沒有使用魔法的樣子,也沒有廢棄詠唱的跡象。
那麼,剩下的很有可能就是天賦所附帶的能力,就像卡蓮的【炎】帶來的『火力』一樣。
在卡蓮思考的同時,加爾姆身上的傷口也在迅速癒合。
不過,血液似乎並不會恢復原狀,他的身體依然被染成一片鮮紅。
「觀察力也不錯嘛。選擇了小姑娘是對的。這樣還能好好享受呢。」
傷口徹底消失的加爾姆朝著警戒的卡蓮衝了過去。
「欸,小姑娘,妳知道我為什麼用三節棍嗎?」
加爾姆動作靈活地逼近卡蓮。
棍棒劃破了空氣,以鐘擺般的軌道擊中卡蓮的手。
「咕!?」
儘管臉因劇痛而扭曲,卡蓮的右手卻沒有鬆開自己的武器。
然而,加爾姆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朝她發動了連綿不斷的攻擊,卡蓮無法全部擋下,左肩受到重擊。
「是為了長時間地享受戰鬥。要是輕易結束就太無聊了。如果我的武器有刀刃,小姑娘的右手和左臂現在已經不見了。」
「……你是想說你在手下留情嗎?」
「手下留情?這麼巧妙的事我可辦不到。而且我的動作妳也看到了不是嗎?不覺得我和第四位階的魔導師相比也很弱嗎?」
加爾姆一語道破她的想法。
正因為如此,卡蓮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直到剛才為止,加爾姆的實力都明顯不如卡蓮。但在卡蓮對他造成的傷口癒合之後,他的動作就開始完全不同了。
不知為何他在這短時間內變強了。這種事有可能嗎?卡蓮懷疑地看著他,但加爾姆依然保持著笑嘻嘻的表情,無法看出他的想法。
「『炎彈』。」
廢棄詠唱所產生的火球以驚人速度飛向加爾姆,撞擊在那張討人厭的臉上。
「哎呀……?」
本以為他會躲開,結果卻直接命中。
但因為他沒有倒下,看來是沒什麼效果。
當臉上的黑煙消散後,加爾姆的笑臉出現了。
「這個魔法我很早之前就『體驗』過了。麻煩來點更高威力的吧。」
看到加爾姆開心地衝過來攻擊,卡蓮深深一笑。
上鉤了──她是這麼想的。
她從一開始就感覺不對勁。
這是她被加爾姆選為對手以來一直都有的感覺。
她認為這是正解,但沒有確證。所以才有必要進一步試探。
「『炎牆』。」
正如魔法名所示,從地面噴出的鮮紅色火焰像牆壁一樣,擋在逼近的加爾姆面前。但他卻毫不在意地衝進火牆,氣勢洶洶地穿過,朝卡蓮揮舞三節棍。
「不錯嘛!熱血沸騰!再來!」
「咕!?」
卡蓮巧妙地運用技巧,揮舞長槍閃避加爾姆的攻擊。
而加爾姆則利用身體的輕盈和敏捷,在避開卡蓮攻擊的同時,接連不斷地進行打擊。槍刃和棍棒交擊,多次激起美麗的火花。
其間,卡蓮不斷發動魔法,但加爾姆即使全身被火傷侵蝕,也絲毫不放緩攻擊的力道。
「哈哈!太棒了!」
加爾姆逼近卡蓮。
與此同時,卡蓮揮出的一槍劃破空氣,銳利的槍刃刺入加爾姆的身體。但他沒有停下動作,熟練地操控三節棍,讓棍棒擊中卡蓮的身體。
「還差得遠呢!小姑娘,再認真點!」
「你好煩啊!」
卡蓮咬牙忍受著劇痛,繼續揮舞著長槍。
最終,長槍突破了加爾姆的防禦,銳利的槍尖深深地刺入敵人的身體。
卡蓮將長槍從加爾姆的身體中猛然拔出,並順勢用腳跟踹向其心窩,一腳把他踢飛。
加爾姆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最終失去力道,橫躺在地。
「啊……真是太棒了……妳挺強的嘛。」
卡蓮斜眼看著輕鬆站起來加爾姆,然後凝視自己發麻的雙手。
奇怪的是,與一開始交手時相比,加爾姆的力量似乎超越了卡蓮。
重新看向加爾姆,他的傷口已經癒合。然而其臉色卻變得慘白。很明顯是失血過多。
「我大概知道你天賦的真面目了。」
起初她以為是恢復系天賦,但沒有任何使用魔法的跡象。接著她關注的是,其傷口何時癒合、魔力是否被消耗、以及傷口癒合速度是否因傷害而有所不同。在邊戰鬥邊觀察的過程中,她發現加爾姆的傷口每次癒合,他的身體能力──『火力』都會提升。
「你的天賦是恆常發動的標準天賦吧。」
「哦……然後呢?」
加爾姆一邊撫摸著下巴,一邊饒有興趣地催促她繼續說。
「還有其他原因。你一開始不是講了很長一段關於選擇我的理由嗎?那是對於血脈天賦感到自卑──擁有相似天賦的人所特有的台詞。」
「哦,妳的推理能力倒是不錯。但如果是這樣,我不是應該更想挑戰擁有稀世天賦的妳姊姊嗎?」
「我不是說了是自卑感嗎?你的天賦和姊姊的天賦系統完全不同。所以你沒有選擇她。但是,我的天賦【炎】和你的天賦都接近炎系統吧?因為,讓你最在意的不就是『火力』嗎?所以,你將我視為要打敗的目標──或許是在無意識中出於自卑感而選擇了我。」
「真是厲害啊……既然妳知道這麼多,那就沒必要隱瞞了。我的天賦是【犧牲】。這是一種每次受傷時『火力』就會上昇的標準天賦。還有因為它無法使用魔法,相對地會自動消耗魔力來治療傷口。」
加爾姆聳了聳肩,淡淡地解釋道,但他的表情中並沒有憂慮。
「有一點需要更正,我並沒有對上位天賦感到自卑。只是想用我的天賦來擊敗天賦【炎】的『火力』而已。」
「這樣啊……那我更正自己剛才說的話。」
卡蓮坦率地低頭道歉,加爾姆揚起嘴角,從喉頭發出笑聲。
「如果妳是認真跟我交手,就不需要道歉。我隱藏天賦的原因,是因為很多人一知道是標準天賦,就會瞧不起它並故意放水。所以我會給提示,但不會主動透露持有的天賦。」
「我不會瞧不起它。即使是無能天賦,也有可能超越稀世天賦。」
卡蓮曾多次看到黑髮少年創造的奇蹟。
每次她都被自卑感和挫折感所折磨。
正因為如此,她不會小瞧任何天賦。
天賦只是讓自己變強的契機。
她透過阿爾斯知道,厲害的魔導師不論擁有什麼天賦都會很強大。
正因為有這樣的感想,當魔王格林出現時,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認為自己贏不了而放棄取勝,差點害得紫苑被殺。
「抱歉……我會以你為墊腳石,讓自己變得更強。」
即使面對魔王也不畏懼。她想培養出這種堅強的心。
今天是踏出這一步的時候了。
邁向她曾經當成目標的魔導師──
「哎呀……妳在那裡守候著我啊。」
感受到視線的卡蓮轉過頭去,但那裡並沒有人。
但是,背上感受到的視線並沒有移開。
卡蓮再次認真地看向加爾姆。
「我們來做個了結吧。」
「啊?突然怎麼了?」
卡蓮唐突的宣言讓加爾姆皺起眉頭。
「我不會再退縮。我不會妥協,也不會放棄。我要將過去的自己捨棄在此。貪婪地渴求勝利,只追尋力量。」
持槍少女的紅瞳中不再有任何迷茫。
「燎遍地獄,燃盡諸天,紅蒼之槍,焚火,空炎,夜焰,蒼藍雲列,絕世炎柱──」
卡蓮揮舞著長槍,同時詠唱著咒語。
緊接著,一道道火焰螺旋向她周圍四方蔓延,形成了魔法陣。
那個魔法陣充滿了美麗的紅藍火焰,逐漸升騰而起。
然後,卡蓮高舉的長槍被藍色火焰吞沒,不久就將她整個人包覆起來。
一息之間──化為火焰化身的卡蓮以爆發性的速度向加爾姆撲了過去。

「火海浸染,蒼藍啼嘯──『蒼炎一槍』。」
「哈!好極了!只要能扛住這招──!」
加爾姆沒能說出更多的話。
僅僅一瞬間。
三節棍被斬斷,左肩到右脇遭到斜砍,大量噴湧的血液在瞬間被高溫蒸發。隨後,從傷口為起點的火焰波浪瞬間擴散到全身。
「啊,咕哇,這……不行啊。」
加爾姆彷彿委身於滔天烈焰,雙膝著地。
「抱歉……看起來沒能讓小姑娘妳滿意啊。」
他抬頭望向卡蓮,露出充滿歉意的神情,當場癱倒在地。
卡蓮低頭看著他的身影,呼出一口氣後,打了個響指。
纏繞在加爾姆身體上的蒼炎消失了,他的天賦開始治療傷口。
「多虧了你,我才意識到自己可以變得更強。這個經驗不會白費的。我很感激。」
卡蓮轉身背對昏迷的加爾姆,開始向前走。
她感覺自己確實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儘管她所追求的理想魔導師還很遙遠,但那個背影卻清晰可見。
尤莉亞靜靜地站著,耳膜因四周傳來的戰鬥聲而顫動。
在她眼前的小女孩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欸,漂亮姊姊,我可以叫妳小尤莉亞嗎?」
「基莉夏小姐。請隨意稱呼吧。所以妳有什麼事嗎?」
「呃。我在想小尤莉亞是不是不打算跟基莉夏戰鬥呢?」
基莉夏不滿地嘟起嘴,尤莉亞露出了苦笑。
「我不太想戰鬥呢。我沒有虐待小女孩的興趣,所以正在煩惱該怎麼辦。有沒有不戰鬥的選項呢?」
「基莉夏是『瑪里圖亞公會』的副公會長。在這種情況下不戰鬥,就無法成為公會成員的表率了哦!」
她氣呼呼的模樣相當可愛,但果然會讓戰鬥意欲大幅減弱。如果這是作戰,那基莉夏肯定是一位出色的謀略家,但從她的表情中完全感受不到算計的跡象。
而且基莉夏的話也有道理。
根據地遭到突襲的『瑪里圖亞公會』想必有很多人受傷。
歷史悠久的建築物也因阿爾斯的隕石攻擊而受到損毀。
若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不戰鬥,身為副公會長的基莉夏確實會失去信賴。
因此為了她的名譽也必須戰鬥。尤莉亞遺憾地發出嘆息。
「那麼,我不會動,請妳攻擊我吧。」
「啊?」
聽到尤莉亞的提案,基莉夏露出錯愕的表情。
「果然還是不能攻擊小孩,所以我會專注於反擊。我會陪基莉夏小姐過招到妳滿意為止,當妳放棄時可以認輸嗎?」
「……嗯,小尤莉亞是個很有自信的人呢?好吧,畢竟基莉夏看起來這麼可愛,不只是小尤莉亞,其他人也通常都是這種態度。」
「那是當然。能和妳這樣的小女孩戰鬥的人很有限吧。」
「……所以基莉夏總是以實力服人呢。」
基莉夏鼓起鼻孔,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風馳草原,雨落濕潤,南奔北嘯,西穿東噬──」
基莉夏不知從哪裡拿出笛子,開始吹奏。
地面上浮現出精密的線條。風一吹,她那與魔法陣同色的孔雀藍瀏海就隨風搖曳。
伴隨著基莉夏的笛音,一個光輝燦爛的魔法陣完成了。
那圖案彷彿散發著生命的氣息,魔法的力量在其中心匯聚。
「咬碎吧──『人面獅子』。」
從魔法陣中出現的,是一隻人面獅身的魔物。
存在於『失落大地』低域第五十區的領域主之一。
發出震撼大地的獨特吼叫,站在地上的是一頭人面獅子。那金黃色的鬃毛隨風飄揚,在陽光的照射下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當人面獅子邁出兇猛的一步時,地面都因其重量而顫動。
強而有力的步伐帶有威嚴,充滿知性的眼睛充滿統率力。
牠正是低域的霸主,討伐難度為Lv•5。
這隻與其等級相符的威風魔物降臨在尤莉亞面前。
「……召喚魔物?雖然聽說過這種天賦,但親眼見到還是很驚訝呢。」
「唔,小尤莉亞是不是知道基莉夏的天賦是什麼?」
「是的,我有查過。我記得是【幻獸】吧?據聞是一種消耗魔力,能夠重現曾見魔物的天賦。」
透過聖法十大天『第九使徒』維爾格,尤莉亞從聖法教會取得的資料中,記載著『瑪里圖亞公會』的詳細內容。因此她才會記得包括基莉夏在內的成員擁有的天賦。另外她也獲得了從未公開的情報,包括格林和基莉夏的來歷以及幹部們的過去。
「嗯……妳那雙眼睛……和『大森林』裡的人很相似呢。」
「雖然混雜著紫色,但銀眼是白系統的特徵。讓妳感到不愉快了嗎?」
「不。這還在個性範圍內。但是這麼強調白色,會讓人聯想到聖天。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妳擁有白系統中被譽為最強的【光】天賦。頭髮和眼睛顏色會變成銀色也可以理解。」
帶著微笑觀察著尤莉亞的基莉夏舉起了一隻手臂。
「好了,一直閒聊也不是辦法。就請妳跟基莉夏的人面獅子戰鬥吧。」
「呵呵,請。」
尤莉亞露出微笑的同時,基莉夏揮下手臂。
人面獅子勢不可擋地襲來,尤莉亞以右腳為軸靈活地躲避。
尤莉亞從腰間抽出劍來,以犀利的劍術迎擊人面獅子逼近的利爪。斬擊和爪擊交錯,火花四濺。尤莉亞的迅捷劍技與人面獅子的強力一擊相互碰撞。從雙方散發出的緊迫感來看,戰鬥似乎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然而,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咆哮聲,血花噴濺向空中。接著是寂靜,隔了一拍後,傳來黏膩刺耳的聲音──人面獅子的頭顱以一種死不瞑目的表情落在地面上。
「一擊就砍下牠的頭嗎……不使用魔法就能打倒牠,尤莉亞真的很強呢?即使在現階段,實力也相當於第三位階吧。」
基莉夏用眼角餘光看著人面獅子宛如溶解般消失在空氣中,以欽佩的態度凝視著尤莉亞。
「因為常被迫跟著亂來……那真的會讓人快速成長。而且配合他使用魔法的話,很快就會耗盡魔力,我也曾多次陷入死亡危機。於是被強制養成了節約魔力的習慣。所以,對付低域領域主根本不需要魔法。只有這點程度的力量是追不上他的。」
「唔,雖然我不太懂,不過……要不要派出中域的領域主──啊……」
基莉夏原本看起來很開心,卻突然抱著頭蹲了下來。
「對了……事到如今才想起小諾米耶的報告。我、我說,小尤莉亞,中域的領域主妳也是一擊打倒的嗎?」
基莉夏有些慌張地問,用小動物般可愛的眼睛望著尤莉亞。
「是的。如果是指米諾斯曼德,我確實打敗了牠。」
「哎呀……那低域的當然贏不了。這樣就算出中域領域主也是一樣……嗯,怎麼辦?」
基莉夏歪著頭思索,但很快就雙手一拍,當場跳了起來。
「對了。我把我的絕招展示給妳看吧。小尤莉亞一定也能玩得開心。」
基莉夏高舉雙手,凝視著天空。
「大地之主,血肉之牙,裂裁萬象,屹立獸巔,雪原白雪,自然肆虐,白王咆吼──」
遼闊的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魔法陣,散發著神祕的光輝。
其形狀呈現幾何學的結構,細緻地描繪著複雜的花紋。
伴隨著神聖的氛圍,魔法陣的中心部閃耀著光芒。
「覺醒吧,吾等支配者──『白狼』。」
緩緩從天而降的,是一頭雄壯威武的野獸,如絲綢般的美麗毛皮銀光閃閃,反射著陽光,光彩耀眼。
牠頭上長著尖耳,目光兇猛,展現出獸王的威嚴。嘴裡佈滿尖銳的獠牙,散發著鋼鐵般的光澤,象徵著其鋒利,柔順毛髮在風中舞動,模樣相當美麗。
大陸王者、大地統治者、孤傲帝王──牠是擁有許多稱呼的野獸之王。
「怎麼樣?這就是基莉夏能製作的最大最強的『幻獸』。我想妳應該知道,但還是提醒妳一下。」
牠昂首向天,四肢觸地,脊背挺直,威嚴的身姿猶如王者,優雅而有力。
白狼散發的威壓感極其驚人,甚至能夠扭曲周圍的空間。
「特記怪物三號『白狼(芬里爾)』──小尤莉亞,妳能贏嗎?」

特記怪物──指的是人類放棄討伐並放置不理的魔物。
而牠現在就在眼前。
渾身顫抖不止。
肩膀承受著沉重的壓力,幾乎要讓膝蓋彎曲。
啊──……尤莉亞用雙手摀住臉。
不是因為感到頹喪,也不是因為自暴自棄,更不是因為覺得絕望。
那是──
「太美妙了。」
是因為陶醉。從戰慄到歡喜的激動使她的表情扭曲。
「基莉夏小姐。妳知道嗎?」
「嗯?知道什麼?」
「特記怪物三號『白狼』在聖法教會被奉為神獸。在某個國家,牠被尊為聖獸──那麼,妳覺得魔法協會是怎麼對待牠的呢?」
「就像剛才說的,是特記怪物吧。」
「沒錯。摧毀第二期巴比倫塔的大陸王者、屠殺眾多魔王的大地統治者、不像特記怪物六號『女王』那樣成群結黨的孤傲之王。由於無人能討伐而成為特記怪物──妳知道為什麼和其他國家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嗎?」
「也許是因為聖法教會是『白色』,還有牠是否與魔法協會為敵的區別吧。不過,這怎麼了嗎?」
「如此令人恐懼、敬畏、受尊崇的存在就在眼前。妳不覺得會興奮也是理所當然的嗎?但是,真正的神獸應該更加驚人。」
一邊反覆握著劍柄,一邊不時地揮舞劍刃彷彿在確認其觸感,尤莉亞神情陶醉地持續做著奇妙的動作。
「即使是仿製品,也能感受到一點與神同等的力量──實在太美妙了。」
「謝謝妳的誇獎?所以小尤莉亞打算怎麼做呢?」
「當然,我會贏的。無論是多麼美妙的仿製品,也不能讓假的神獸存在。」
「…………噫!?」
基莉夏看著尤莉亞,不禁喉嚨抽搐。
因為白銀少女正靜靜地露出微笑,凝視著『白狼』。
看到那雙閃爍著幽光的紫銀眼眸時,基莉夏的笑容瞬間消失。
「──『光速』。」
尤莉亞廢棄詠唱行使魔法。
白狼也再次發出兇猛的咆哮,使地面塌陷,讓其龐大身軀消失無蹤。
只有激烈的劍擊聲不絕於耳。
火花在周圍激烈四濺,但基莉夏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一個仿製品能跟上我的速度嗎……?」
白狼的利爪試圖撕裂尤莉亞的護具,但她以巧妙的劍術招架攻擊,並利用其力量進行了反擊。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交鋒,尤莉亞的劍刃切入白狼的皮膚,鮮血噴湧而出,將其雪白的毛皮染成鮮紅色。
戰鬥變得愈發激烈,白狼和尤莉亞之間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到目前為止,基莉夏一次也沒有眨眼。
這是一場瞬息萬變的生死搏鬥。
尤莉亞運用敏銳的洞察和劍術技能,以驚人的速度閃避白狼的攻擊,同時瞄準著致命一擊,連連揮劍斬去。
「太了不起了。即使是仿製品,也無法用『光速』斬斷嗎?不,或許應該稱讚基莉夏小姐能再現到這種程度……那我就嘗試一下吧。」
尤莉亞停止了動作,白狼也警戒地拉開了距離。
「櫻花散落,鬼哭之闇,蓋世之光,曉暗交織──」
尤莉亞的左手按在長劍刃上,白銀粒子就像鱗粉一樣開始在周圍飄動。
濃密厚重的魔力陣從尤莉亞身上釋出,擠壓著空間,發出爆裂聲。
一個、三個、六個,數量龐大的白色魔法陣在尤莉亞身後綻放開來。
「清風葬命──『光風霽月』。」
清涼的聲音低聲唸出魔法名後,接踵而至的是一片寂靜。
尤莉亞手中的長劍,如同融入空氣一般消失無蹤。
無數魔法陣也如落花破碎,紛紛掉落地面。
和煦的風圍繞著身體,療癒似地輕撫臉龐。
風是如此柔和,讓人不由得露出平靜的表情。
而這個溫柔的世界,卻被不解風情的色彩所侵蝕。
最先聽到的是忍受痛苦的嚎叫。
基莉夏露出驚愕的表情。因為失去前腿的白狼倒在了地上。
但是,基莉夏的視野立刻就被光芒填滿。
「這是什麼……」
在目瞪口呆的基莉夏面前,光刃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射向白狼。
尤莉亞龐大的魔力形成了一個以白狼為中心的光之漩渦,升向天空。
光刃以連肉片都不留的氣勢將白狼千刀萬剮。
牠無法逃跑,無法抵抗,甚至無法反抗。
這是單方面的蹂躪。
不過值得佩服的是,即使是仿製品,特記怪物也沒有消失,只是倒在地上倖存了下來。
「啊啊……太了不起了……居然撐住了嗎……」
也許是為了保護主人,仿製品的白狼擋在了基莉夏面前。
「就算是被創造出來的仿製品,也能有自我意識嗎?真是有趣。為了回應這份忠誠,我也毫不吝惜地使出全力吧。」
尤莉亞舉劍猛然橫揮,毫不減速地將劍刃刺入地面。
「光之深淵,鋼鐵之刃,寄宿靈魂,吾名乃白百合,於此銘記誓言──」
尤莉亞的身體內部──從隱密的地方湧出了魔力。
「純白纏繞仇憎,雪白即為漆黑,寄宿我身之愛,賦予彼方之咒,今刻當解其縛──」
世界開始染成白色。
「彰顯我意,天領擴大──」
只有極少數人能到達的巔峰。
尤莉亞正要邁出這一步,但她的詠唱卻中斷了。
因為應該消滅的敵人已經不復存在。
「魔力枯竭了嗎……」
在尤莉亞視線前方,基莉夏臉色蒼白地倒在地上。
由天賦【幻獸】產生的魔物雖然強大,但與本尊相比卻顯得脆弱。
這可能是由注入的魔力造成的強弱差異。
而魔力耗盡倒下的事實表明,基莉夏為了製造白狼而相當勉強自己。
「很遺憾沒能在最後披露……但或許這樣更好吧。」
尤莉亞仰望著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樣不行。太高興能與白狼戰鬥,差點忘了目標。」
尤莉亞的紫銀色瞳孔注視著阿爾斯的身影。
「我們親愛的、親愛的『漆黑之星』。你的光芒比以前更加耀眼了。」
她伸出白色的手指,卻無法觸及位於高空的他。
尤莉亞懊悔咬住下唇,彷彿感到惋惜不已。
「想將你藏匿起來,卻藏匿不住,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你卻總是離開。事情無法如我所願。只有焦躁的心情與日俱增。正因如此,才令人如此愛憐。雖然無法輕易觸碰,但你總是溫柔地守護著我。」
尤莉亞發出陶醉的嘆息,被愉悅和情欲支配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無論是魔法協會、聖法教會,還是眾神,我都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尤莉亞咬著彎曲的手指,表情扭曲成恍惚的神色。
「你只屬於我。我也只屬於你。」
尤莉亞把雙臂伸向天空,像是要抱住黑衣少年一樣合攏雙手。
儘管如此,她仍然無法捕捉、無法囚禁,更無法牢牢抓住他。
對於這樣的結果,白銀少女悲傷地顫抖著睫毛,露出了笑容。
魔法都市東部──〈破碎星城〉的象徵『潔白宮殿』被一層奇異的薄膜所覆蓋。
但是,住在城下街道的人們並沒有發現它的變化。
和平的時光像往常一樣在街上流動。
正因為如此,民眾才沒有注意到。
因為只有少數人有權知道被巧妙隱藏在結界內發生的事。
在那樣的宮殿上空正進行著激烈的戰鬥。
「喂……臭小鬼……你有跟人學過武術嗎?」
格林揮舞著大鐮猛烈進攻,手持雙劍的阿爾斯卻用跟外行人沒兩樣的動作反彈了所有攻擊。
「我沒有師父。以前也不是生活在可以學習武術的環境。如果你要問是誰教我的,我也只能說是我自學的。」
阿爾斯一邊閃避逼近的大鐮一邊回答。其中一次揮空讓格林露出了明顯的破綻,阿爾斯以敏捷的動作試圖快速斬擊,卻輕易地被躲開。
「自學啊。就算這樣,你的戰鬥方式也太拙劣了。」
滿懷慍怒的大鐮劃破空氣,與短劍激烈碰撞,發出劇烈聲響。
兩人的身體在一瞬間交錯,空氣炸裂,產生了衝擊波。
格林利用大鐮的長柄將阿爾斯拉近,揮拳想貫穿他的身體。但是,阿爾斯扭動手臂,以靈巧的動作輕鬆躲過攻擊,拉開了距離。
「儘管如此,你卻能和我打得平分秋色,真是讓我無言。明明被短劍擺弄,卻能精準瞄準我的要害。明明到處都是破綻,卻讓我無法打中。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實在太詭異了。」
「我耳朵很好。所以才有辦法戰鬥。」
「哈,單憑耳朵好就能跟魔王對抗,那我也是沒轍了。」
儘管輕鬆地閒聊著,兩人的戰鬥卻極其激烈。
大鐮和兩把短劍的激烈交擊聲不斷迴響。
大鐮展現出巨大的擺動幅度和攻擊範圍,短劍則穿梭其間,不斷發動迅速的突刺。
既使如此也無法分出勝負。
雙方都在戰鬥中持續磨練技巧,卻都沒有向對手露出任何破綻。
大鐮的刀刃空虛地不斷揮空,而短劍的刺擊也被輕易躲開。
(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格林在心裡這樣評價阿爾斯。
格林是魔王。處於人人渴望的最高地位。
正因為如此,挑戰者絡繹不絕。
因此,他有過多次跟天才戰鬥的經驗。
但是,格林擊退了所有挑戰者,將那些被稱為天才的人推入凡人的領域。
面對真正實力者而淪為凡人的天才們──在其築成的骸骨堆上,格林至今仍作為魔王君臨於頂點。
然而,阿爾斯卻能與這樣偏離常規的存在平起平坐。
即使和過去的天才們相比,阿爾斯的動作也明顯地遜色。
正因為如此,才更讓格林感到莫名的混亂。
阿爾斯太外行了。
他的動作如同嬰兒揮舞木棍一般雜亂,沒有任何精湛的技巧和細緻的動作。
無論交鋒多少次,總會先浮出疑問。
雖然在克里斯托夫被殺之處和阿爾斯交手時也抱有相同感想,但他至今仍找不到答案。
所以,格林本能地領悟到一點。
──這傢伙不是人類。
眼前的少年是個披著人皮的不明生物。
否則無法說明。
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沒有能與這位少年相提並論的對象,也找不到與過去交鋒者一致的部分。
實在太過未知而異質了。
(這種存在……不能承認啊。不在這裡解決掉會很糟糕吧。)
格林如此判斷。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是絕不能被釋放到世間的存在。
一旦阿爾斯的存在被知曉,世界將發生變化。
魔法協會與聖法教會──兩強時代的結束。這將掀起一場席捲世界各國的大騷動。
格林內心湧現這種模糊的想法。
(這個臭小鬼感覺還隱藏著實力……我也該認真戰鬥了。)
格林一邊思考,一邊繼續戰鬥。
阿爾斯的動作還是那麼詭異──雖然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習慣了,但兩人仍持續著沒有結果的戰鬥。
雙方都毫不退縮地戰鬥著,阿爾斯讀出大鐮軌道,以銳利的斬擊進行反擊。格林輕鬆擋下如此強力的一擊後,再次嘗試進攻,卻因為本能的拒絕而後退。
瞬間──鋒利的刀刃掠過眼前,削掉了他幾根瀏海。
如果察覺得再晚一點,格林就要身首分離了吧。
一想像到回避掉的未來,冷汗沿著背脊滑下。
然而,湧上他心頭的感覺並不是恐懼。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啊……自從看到特記怪物三號『白狼』以來。」
只有站在生死邊緣的人才能獲得的珍貴感覺。
當成功避免死亡時所帶來的快感最讓人難耐。
久違的情感流瀉讓格林不禁笑了。
格林過去在戰鬥中感受到死亡的次數屈指可數。
之所以這麼少,最主要是因為對手太弱,也是因為魔法協會基本上不允許魔王之間的決鬥或公會戰爭。
魔王互相爭鬥將造成巨大損害,魔法協會表示反對也很合理,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讓其他國家有可乘之機。
現在的魔王們被譽為歷代最強,建立了長期政權。換句話說,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不大。
假如這些魔王互相爭鬥會發生什麼事?毫無疑問,戰鬥將拖延很久,土地將會荒蕪,人民都會消失。雖然戰鬥遲早會得到結果,但在此期間與魔王公會關係友好的公會也會跟著加入戰局。
各地都會發生激烈的戰鬥,不僅會有很多民眾被捲入其中,其他魔王也會參戰吧。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其他國家也會介入,爆發世界大戰。
二十四理事再怎麼想扳倒魔王,也不會想要全部化為烏有的土地和權力。所以有了被稱為歷代最強的魔王們坐鎮,魔法協會直到最近都平安無事。
然而,阿爾斯的出現正在威脅這一切。
格林意識到自己絕不能輸。
如果輸了,建立在微妙平衡之上的和平將會崩潰。
只要看二十四理事們比以前更加積極行動,將格林推向不利處境的情況就一清二楚。
鑒於迄今為止發生的事,很明顯他們想要摧毀格林。
「唉……這樣看來,克里斯托夫也是被利用而死於非命啊。」
這麼想的話就一切都合理了。
但奇怪的是,格林並沒有感到憤怒。
有的只是空虛。
克里斯托夫死後,格林調查了許多與他有關的事情。
結果瞭解到的是克里斯托夫觸犯三大禁忌的事實,以及身為公會會長的格林卻對此渾然不覺的可笑故事。
也就是說,無論是被別人利用還是陷害,克里斯托夫都是自作自受。
幸運的是,克里斯托夫背負著所有的罪孽死去了。
「……真是個小丑啊。」
克里斯托夫的忠誠是真誠的,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但格林太信任他,給了他太多的自由,所以沒有注意到。
克里斯托夫的優先順序總是把格林放在第一位,以至於誤入歧途。
為了鞏固魔王格林的地位,克里斯托夫利用三大禁忌的『創造魔族』造出人造魔族並讓格林去討伐,試圖促使格林的天賦覺醒。然而,這個計劃最終以克里斯托夫自己的死亡作為收場。
在那之後,二十四理事也沒有追究關於三大禁忌的責任。
原因是克里斯托夫是獨斷研究『創造魔族』,格林根本沒有參與。倒不如說,格林是被他巧妙地誘騙去討伐人造魔族的受害者──這是從克里斯托夫留下的資料中得出的結論。
克里斯托夫打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承擔所有罪行而死的準備。
他究極的自我犧牲使格林得以保住魔王的寶座。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嗎……你真的很忠心啊。但是,抱歉……我浪費了你的努力。」
在克里斯托夫的計算中,肯定也預想到格林在他死後會出現。
而且在知道克里斯托夫犯下的罪行後,會認為他是自食其果,事情就會在此順利落幕。
正因如此,他肯定沒有預測到與『維爾特公會』的戰爭。
最重要的是,阿爾斯的意外登場讓一切都改變了。
原本只要貫徹不知情的態度無視『維爾特公會』就行了,但格林身為魔王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麼做。
「喂,臭小鬼……我要認真上了!」
克里斯托夫會背負所有罪孽死去,是因為他對格林的實力感到不安。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展現出強大的實力。
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在眼前的存在上,必須全力擊潰他。
「『分身』。」
唸出魔法名的瞬間──濃霧籠罩了阿爾斯和格林。
霧氣很快散去,在阿爾斯的面前出現了十個格林。
「哦……這就是天賦【幻影】嗎……」
「沒錯。你還記得吧。是之前和你戰鬥過的分身。」
天賦【幻影】的魔法『分身』雖然只能發揮本體六成左右的力量,但魔力消耗少,是一種很方便實用的魔法。
因強制委託而在『失落大地』遠征途中的格林能夠調查克里斯托夫,也是因為他的分身散布在各地,先前跟阿爾斯戰鬥時也派遣了一個分身。
「不過……雖說是六成,也有相當於第三位階的力量。」(kid:此處台版譯成『第二位階』,已修正。)
外觀一模一樣的格林與他的分身們包圍了阿爾斯。
「喂,臭小鬼,好戲現在才要開始!好好享受吧!」
格林的吶喊成了戰鬥的信號。
在天空中,九個手持大鐮的分身一齊襲向威風凜凜站著的阿爾斯。
大鐮的刀刃發出冰冷的光芒,展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手持兩把短劍的阿爾斯用靈活的動作接近第一個分身。
格林的分身揮舞著大鐮,以其沉重刀刃彈開短劍並進行反擊。
儘管大鐮很重,分身的手臂依然輕快地移動,縱橫交錯地揮舞著刀刃。
「太慢了。」
阿爾斯淡淡地說道,躲過所有的斬擊,手中短劍一閃。
他毫不猶豫地砍掉對方的頭。於是沒有任何鮮血噴出,格林的分身就化為霧氣消失了。
他一邊注視著這一幕,一邊將手臂繞到背後──
「『衝擊』。」
釋放魔法後,又一個格林的分身被炸飛頭部消失了。
阿爾斯順勢往前衝,利用格林分身體消失後產生的空隙,試圖穿越包圍網。
「太天真了!臭小鬼!」
躲過來自分身的攻擊,擺脫威脅後在前方等著他的是格林本體。
阿爾斯的側頭部被猛然踢中,沒能減緩威力而被踹飛了出去。
他從高空筆直地撞向地面。
威力之大讓地面塌陷,沙塵飛揚,覆蓋了整個視野。
但是,魔王格林並沒有因此就放緩攻擊。
「哈,我知道。這麼弱的攻擊不可能讓你死吧?」
三個分身毅然衝進塵煙中,剩下的四個則圍住塌陷的坑洞。
格林保持著一定距離降落到地面上,眺望著火花四濺的塵煙。在確信對方果然沒死的同時,三個分身的頭顱飛到他眼前並消失了。雖說是分身,但看到自己頭顱滾動的樣子還是會不舒服。
「做到這種地步也毫髮無傷嗎……這個臭小鬼以前到底藏在哪裡啊?」
阿爾斯從塵煙中衝了出來,襲向在凹陷地面周圍警戒的分身。手持短劍的阿爾斯以輕快的動作擋開分身的攻擊,手中劍光一閃,氣勢驚人地展開了連環的突刺和斬擊,消滅了分身。
剩下的三個分身同時朝他撲來,但阿爾斯輕鬆擋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斬擊。
金屬交擊聲和風聲震動著空氣,雙方的殺意扭曲了空間。
大鐮的攻擊被短劍抵消,又一個分身的頭顱飛向空中。
剩下的兩個分身利用大鐮的長度,嘗試從中距離進行攻擊。
「『音速』。」
阿爾斯運用魔法,瞬間拉近與分身的距離,迅速接近。
他接連不斷施展出短劍的快速刺擊和旋轉斬,不僅限制了分身的機動性,也讓陷入守勢的兩個分身輕易地被斬殺消失。
「喂……魔王格林,你的真本事就這樣嗎?」
阿爾斯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他的表情充滿了困惑,彷彿他認為格林的分身只是小卒。
不──客觀地來看確實如此。事實上那些分身完全不是對手。
「而且分身好像無法使用魔法。如果你說有拿出真本事,那我也很困擾。」
「哈哈,你很清楚嘛……要是你認為這就是我的真本事,那我也很為難。」
阿爾斯的指摘是正確的。
分身的魔力消耗雖低,但相對地在魔法使用上受到限制。
並非完全不能用,但最多只能使用初級魔法,根本無法傷及阿爾斯分毫。
「『分身』。」
天賦【幻影】的魔法『分身』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
由於魔力消耗極低,幾乎可以無限制地量產自己的分身。
也就是說,如果施加波狀攻擊直到阿爾斯耗盡體力,他遲早會倒下吧。
但這樣的戰鬥方式不但不符合魔王的格調,也很無趣。
「哎,你就再忍耐一下,先跟這群傢伙玩玩吧。」
新創造的二十一個分身開始朝阿爾斯發動攻擊。
然而從至今為止的傾向來看,即使有一百個分身也難以戰勝阿爾斯。
事實上,格林的分身正接二連三地在他眼前被消滅。
不過,或許是有一定程度的挑戰性,阿爾斯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當最後一個分身消失時──
「這樣滿足條件了嗎?」
阿爾斯的話讓格林感到一陣戰慄。
「啊?你這傢伙……難道你知道?」
「我只是聽說過,【幻影】中存在著限定魔法。」
所謂的限定魔法,指的是指必須滿足一定條件才能使用的魔法。
但正因為有條件,這種魔法的威力特別強大。
「我不明白。既然你注意到了,為什麼不阻止?」
「有意義嗎?繼續戰鬥的話,反正也會『解除限定』。」
「你也可以選擇在那之前先打倒我吧?」
「我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我已經說過了。我想看看不知道的魔法。」
「……真是個無厘頭的小鬼。」
格林製造分身跟他戰鬥是為了使用限定魔法。
儘管他以前從來沒用過,但這絕對是強大的魔法。
他本能地領悟到這件事。
天賦告訴了他這種魔法的強大。
而解除限制的條件是三十個分身被殺。
「白煙幻影,沙上塔樓,始猶指尖,終猶腳尖──」
格林讓白髮隨風飄動,瞇起眼睛,將銳利的視線投向阿爾斯。
一個藍色魔法陣出現在格林腳下,描繪出美麗、緻密、纖細優美的線條。幾何圖案被奇異形狀的複雜文字和構造所填滿,染成鮮豔的藍色。
「吾真實之分身──『如幻似狂』。」
魔法陣碎裂。猶如玻璃四散,化為大小不一的碎片飛向四周。
與此同時,濃霧湧現。
風一吹,霧氣迅速散去。
「讓你久等了,這才是我真正的分身。」
格林滿意地注視著出現的兩個分身。儘管消耗掉了大部分的魔力,但作為代價,他成功地創造出極為強大的分身。
「我想你會滿意的。應該有相當於第二位階的實力。」
「哦,果然是我不知道的魔法啊。這就是限定魔法……謝謝你讓我『聽』到了。」
阿爾斯開心地說出了奇怪的台詞,注視著格林的分身。
儘管有兩個相當於第二位階的分身,再加上魔王格林本尊也在,但阿爾斯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我得到了新知識。作為感謝──我也露一手讓你瞧瞧吧?」
聽到阿爾斯笑著說出的話,格林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氣氛明顯變了。
他能感覺到黑衣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在變化。
頸部後方隱隱傳來刺癢,像是在訴說著焦躁感。
重生後變強的分身似乎也能理解,各自往後退。
「嘖,別想得逞!」
不知為何,他覺得絕對不能放任阿爾斯自由。
所以他展開攻擊。他與兩個分身一起揮舞大鐮,竭盡全力阻止少年的行動。
看到格林的樣子,阿爾斯似乎相當高興,嘴角揚起喜悅的弧度。
「臭小鬼!你在笑什麼!」
不知為何,格林徹底地失去了從容。
他的心跳如擂鼓,內心訴說著不想看到即將到來的未來。
明明他處於有利的情況。由於成功用出限定魔法,他對勝利充滿信心。
這種感覺現在依然沒變。然而不知為何,焦躁感卻愈來愈強烈。
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情感,格林發出了怒吼。
「臭小鬼,我要在這裡宰了你!」
雙方的戰鬥進入白熱化。
短劍和大鐮交相碰撞。
火花頻繁而華麗地迸發,淡淡地散落,甚至帶有一絲豔麗。
鋼鐵的聲音持續迴響。
技巧和力量的衝突,如野獸般粗野地爭奪生命的斬擊交織在空中。
「很遺憾,我拒絕。現在就來結束這一切吧。」
阿爾斯向後跳躍,拉開了距離。
他懶洋洋地垂下雙臂,顯得泰然自若,笑容中帶著狂喜。
「尤莉亞她們的戰鬥好像也結束了。再不分出勝負會讓她們擔心的。」
靜下心來聆聽的話就會注意到。
周圍的喧囂已經消失了,這意味著戰鬥的結束。
而且沒有人前來,這就代表格林陣營中沒有勝者。
因為尤莉亞她們誰都不認為阿爾斯會戰敗,所以不會作為援軍出現在這裡。
「啊?」
格林聽到阿爾斯的話後,反覆在腦海中思考。
當他理解其含義時,徹底僵住了。
這是一個錯誤。
這決定了命運。
這無疑是致命的。
格林意識到自己的失策,試圖採取行動,但阿爾斯的魔力先一步爆發了。
他左眼結膜滲出的朱紅和白色混合在一起,角膜閃耀著繽紛的色彩。
左耳的逆十字耳環纏繞著氣焰萬丈的魔力,散發出璀燦的光芒。
然後──
──少年支配了天空。
「Imperial demesne expansion──」
(天領擴大──)
「──Awaken Woden──」
(──『天主帝釋』──)
飄浮在平靜的天空上的雲朵被撕裂,膨脹的魔力籠罩著天空。
世界正在被重塑。
大自然演奏著樂曲,天空歌唱,勁風呼嘯,大地吟詠。
古老世界受到摧毀,全新世界誕生於此。
開闢天地,那是諸神的統治領域,即為天領擴大。
那是由阿爾斯所打造,為了阿爾斯而存在,專屬於阿爾斯的世界。
覆蓋著潔白宮殿的結界崩解了。
面對如此巨大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抗。
「居然是天領擴大……」
格林的眼前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綿延不斷。
到處都吹著平靜而宜人的風。
包括像藝術品般璀璨閃耀的彩虹色天空在內,完美體現出理想中的世界。
因此,格林只能被這壯觀景象深深震撼而目瞪口呆。
「我本來希望你能注意到我廢棄了天領擴大的詠唱──算了,沒辦法,總之這是限制魔法的謝禮。請充分享受我的世界吧。」
「你在說什麼……而且,你那個面具是天賦的『具現化』嗎?」
阿爾斯的臉從左耳到左眼被半邊面具遮住。
漆黑的半邊面具上鑲崁著七顆美麗的寶玉,沐浴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從能窺見眼睛的深淵中露出了五彩繽紛的虹膜。
阿爾斯撫摸著那張奇怪的面具,苦笑了一下。
「啊,其實好像是武器,不知為何我的【聽覺】是半邊面具。」
天賦被認為跟賜予自己天賦的神明有關。
根據某位研究者的理論,只要掌握天賦的本質,就會被邀請到神之領域。
然後透過被神賜予『真名』,可以在地面上展現出其力量。
所以才叫『天領擴大』──將賜予天賦之神的領域在地面展開的終極魔法。
「既然天領擴大成功了,這張半邊面具肯定是神之力量的體現。但說實話,我還不太明白它的使用方法。」
「哈哈……原來如此,你就是第四人啊!到達神之領域的超越者!」
格林被拉回現實,眼中充滿了強烈的嫉妒和憎惡。
雖然他被譽為『神童』,但還是無法到達的領域。
也是身為摯友兼戰友的克里斯托夫進行非人道研究的原因。
因為自己的無知而造成許多犧牲者,卻依然無法抵達的地方。
而比自己年輕的少年卻得到了這股力量。
雖然嫉妒和憎恨使格林幾近發狂,但他仍咬緊嘴唇忍住了。
魔王的驕傲不容許他展現出難堪的模樣。
「哈,差點就忘了。即使這裡是你的天領擴大也沒關係。我只需擊潰這個世界,回到原本的地方。」
「那麼,在那之前我讓你看個有趣的東西。我的天領擴大──這個世界的法則。」
『天主帝釋』的『天領擴大』所創造的幻想世界會解讀所有的魔法,揭露所有的知識。這不僅適用於全世界的魔導師──就連天上之神都不例外,甚至無視世界的法則,讓他得以行使至今用【聽覺】聽到的魔法。沒錯,剛才格林行使的限定魔法也一樣。
「『如幻似狂』。」

在廢棄詠唱後,出現了兩個阿爾斯的分身。
拚命得來的限定魔法,本應該是只屬於自己的特別魔法。
看到自己的魔法輕而易舉地被再現,格林笑了。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太厲害了!原來天領擴大還能做到這種事!」
他並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只是開心地笑個不停。
「我一定也要到達那個領域!我會得到屬於我的世界。託你的福,我才能重新發現自己的目標!」
格林重新下定了決心。
他再次認識到了自己的目標是什麼。
「謝謝你啊。臭小鬼!」
手持大鐮的格林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喂,來做個了結吧!」
他跟分身一起舉起大鐮,開始奔跑。
格林全力揮動鐮刀,阻止阿爾斯使用魔法,專心狙擊其頸上人頭。
然而阿爾斯的距離太遠,刀刃無法觸及。
他所創造的分身形成阻礙,讓格林無法接近。
格林的兩個分身都被輕易消滅。
已經沒有勝機。不,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勝算。
從那天在第三研究所相遇的時候開始──然而,格林依然堅持抵抗。
橫劈、直戳、斜砍,他使出全力持續進攻。
儘管如此──
「啊……咕!?」
當格林回過神來,一把短劍已經刺入他的側腹。
「這是你砍傷紫苑的份。」
黑衣少年用冰冷的眼神盯著他看。
這種程度的傷還能戰鬥。雖然格林這麼想,雙腿卻失去力氣,跪倒在地上。
「單純刺傷太無趣了。你就陪我做一下實驗吧。看到紫苑後我突然很好奇,要是對沒有從屬化的對手灌入魔力會發生什麼事。不過,看來只會讓對方陷入昏迷,並無法使其臣從呢。」
雖然聽到頭頂上有說話的聲音,但格林的意識變得朦朧,無法聽清。
「……該死,基莉夏,對不起……」
格林呼喊著自己信任的副公會長之名,視線被火焰吞沒。
「哈……什麼啊,你連幻術都會用──唔!?」
格林露出感到莫名的苦笑,他的眼前出現了四處奔逃的人群。
房屋倒塌,周圍散落著許多屍體。
在熊熊烈火燃盡一切的景象中,有一個少年在哭泣。
啊啊……格林恍然大悟。因為他曾經見過相同的景象。
曾經有一個繁榮興盛的公會。
格林在那裡以一名少年的身分過著幸福的生活,不曾體驗世間艱辛。
然而有一天,災難卻降臨了。
公會據點遭到『廢棄編號No•Ⅰ(Antithesis Number One)』襲擊而覆滅。
沒有人前來救援。沒有人伸出援手。
他能幸運地活下來是個奇蹟。
除了他以外唯一的倖存者,是他在瓦礫堆中找到的嬰兒──基莉夏。
帶著成為第一個家人的她,格林來到了魔法都市的墮落地區。
在那裡他遇到了克里斯托夫,並與一對神氣活現的雙胞胎姊弟──諾米耶和加爾姆成為了夥伴。
他召集其他失去父母的小孩,組成了幫派。
漸漸地,反抗格林的人也消失了,最終他成立了公會,現在被稱為魔王。
然後他想起了最初的目標。
找到殺害所有家人的『廢棄編號No•Ⅰ(Antithesis Number One)』,並且繼續狩獵魔族,以防止再出現自己這樣的受害者。
他決定踏上這條道路。
他發誓不會讓任何人妨礙自己。
他以為只要他走在最前面,跟隨自己的夥伴都會沒事。
但他錯了。
回頭一看,夥伴們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所以他沒有察覺到。
因為一心想著復仇,他沒有意識到夥伴已經走上歧途。
「沒錯……我還不能死。」
他無法忘記復仇。
儘管如此,只要活著,他或許還能尋找新的道路。
也許是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心情,他的意識變得清晰。
格林抬起頭來,阿爾斯正準備轉身離去。
「喂……等等。臭小鬼──」
格林停頓了一下,望著阿爾斯的背影開口道:
「不,阿爾斯……別半途而廢啊。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吧。」
阿爾斯轉過身來,有點吃驚地看著格林。
「怎麼,你以為這種程度我就會死嗎?」
「哦……覆蓋了我的魔力嗎……真有意思。」
「別囉囉嗦嗦的,放馬過來吧。」
格林把大鐮當成拐杖站了起來。
面對他的挑釁,阿爾斯聳了聳肩,縱身一躍。
「既然你還那麼有精神,揍你也沒關係吧。」
當格林回過神來,阿爾斯已經出現在他眼前。
接著格林的臉受到強烈衝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這是卡蓮的份。」
阿爾斯背對著失去意識而倒地的格林。
「我不會殺你。你要活著彌補自己放任克里斯托夫為惡的罪過。」
在阿爾斯說完這句話後,格林的世界恢復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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