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名

  第五章 真名

  「『火焰彈』。」

  卡蓮的指尖出現了深紅的魔法陣,火焰一邊畫著圓圈一邊衝撞敵人。

  看著被彈飛出去的『施德公會』魔導師,卡蓮嘆了口氣。

  「廢棄詠唱果然很難啊。威力太弱了。」

  在她能使用的魔法中,這是威力最低且最單純的一招。

  儘管如此,還是沒辦法注入足夠的魔力,威力也比平常差得多。

  只能告訴自己沒有魔法失控就算不錯了。

  「我還得再練習一下。或者應該向阿爾斯請教訣竅會比較快呢?說起來,他為什麼能那麼簡單地就廢棄詠唱啊?真是太不合理了。」

  卡蓮環顧四周,戰鬥正漸入佳境。

  火星飛舞,濁流四溢,濃霧飄浮,地鳴使大地發生了變化。

  雖說是戰場,但魔法的交鋒在這個充滿神祕色彩的地方創造出了美麗景象。

  「雖然我覺得他們已經沒辦法翻盤了……」

  由於尤莉亞的搶先攻擊,局勢對我方相當有利。

  現在,舒勒們正包圍著『施德公會』的魔導師,逼得他們無路可逃。

  亞斯帝國的魔導師則幾乎都已經被艾莎解決掉了。

  「艾莎,我方的損失是?」

  「只有六人受傷。我已經讓他們撤離戰場了。考慮到對方的人數,這算是非常成功吧。」

  「小琪茲順利救出來了嗎?」

  「那邊也沒有問題。我剛剛收到消息,孩子已經安全獲救了。應該很快就會到這裡來。」

  艾莎這樣回答後,也許是為了緩解緊張,伸了個懶腰發出了舒暢的聲音。已經確信勝利的她臉上沒有一絲緊張。

  「小琪茲也救回來了,損失也很輕微,這都是託姊姊的福。」

  「那個狀態的尤莉亞大人是無法阻止的……但是,她用了那麼多次『光速』的話,魔力應該已經快見底了。」

  就在戰鬥即將邁入尾聲時,話題人物──尤莉亞正在跟『施德公會』的萊勒,也就是第四位階『座位』的卡吉斯對峙。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白夜叉』本人更勝傳聞……和帝國的情報完全不同。」

  看著表情陰森駭人的尤莉亞,卡吉斯用手背擦了擦下巴滴落的汗。

  尤莉亞露出一抹輕笑,猛然揮動長劍,甩掉劍上沾到的鮮血。

  在她的周圍倒臥著『施德公會』的成員們,他們都受到斬擊而痛苦呻吟著。

  「我不太喜歡那個名稱。我只是反擊那些襲擊村莊、城鎮和王都的人而已,為什麼要被取這種稱號……」

  「倒不如說妳為何不高興?這表示妳有那種程度的力量,被認為是強者。一般來說應該會充滿喜悅吧。」

  「我沒有興趣。只不過是打倒了『弱者』,如果不打敗『強者』卻受到讚賞是有什麼好高興的?」

  尤莉亞淡淡地低語道。跟阿爾斯在一起的那個溫柔少女不復存在。

  但是,美得不可方物。

  褪去稚氣的高貴氣質洋溢著耀眼的優雅,散發出魅惑他人的性感魅力,讓她身上纏繞著一股妖豔的氣氛。

  她化為絕世美女,溫柔的眼眸增添了幾分冷冽,銳利地注視著敵人。

  「那麼,你的人頭我就收下了。不能讓一個綁架嬰兒的邪惡之人活在世上。」

  「勝利的手段有好幾種。所以,這裡就──」

  「『光牢』。」

  廢棄詠唱的魔法立刻發動。

  卡吉斯的頭頂上出現了一個白色魔法陣,光柱傾瀉而下。

  他因強光刺眼而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被關在了光之牢籠裡。

  「這是什麼……?」

  牢籠空間非常狹窄,只要稍微一動,身體的一部分就會碰到牆壁。

  尤莉亞在『光牢』的外面,用手觸摸著光牆,對卡吉斯說道:

  「你方才想要逃跑,對吧?」

  尤莉亞輕聲說道,將她的長劍從光柱的縫隙中刺了進去。

  「嘎啊!?」

  劍尖刺入了卡吉斯的大腿,鮮血開始不停湧出。

  「……你剛才好像很想知道『光牢』的事,所以我就回答你。」

  尤莉亞露出近乎狂喜的笑容,伸舌頭舔了舔淡粉色的嘴唇。

  那是不論男女老少都會被激發情慾的動作。

  就連因疼痛而皺著眉頭的卡吉斯也不禁看得一時失神。

  「這其實是一種『拷問』魔法。『光牢』只有一個特殊的縫隙。如果把武器插入其中,刀尖就會刺進受困者身體的某處。但是絕不會刺中要害,請放心。」

  尤莉亞以聖母般慈愛的目光看向卡吉斯。

  「慢慢地死去更能感受到活著的實感,你也很高興吧?」

  尤莉亞用力握緊劍柄,猛然刺出劍刃。

  這是絕對無法躲避的攻擊。

  沒有辦法閃開,而且多次刺入武器的話,刺中的部位也會改變。

  手臂、肩膀、腳、腳趾、大腿──卡吉斯在劇痛中瘋狂掙扎舞動。

  「不!別這樣!啊!住手!拜託妳住手!」

  「呵呵,我真是感到心痛呢。但我不會輕易殺了你。」

  「不,原諒我……!?」

  「你傷害了舒勒們的罪過──就用痛苦來償還吧。」

  卡吉斯的指甲剝離,肉被削落,手指彈飛,手腕被斬斷。

  他噴出來的血全部被光吸收,注視著他的尤莉亞全身潔白,沒有一絲汙穢。

  「請、請原諒我……求求妳住手!?」

  「在死亡來迎接你前,你就持續請求饒恕吧。你將永遠痛苦下去,直到你贖清罪孽為止。」

  雖然是殘酷的話語,但她的聲調卻凜然清冷,聲音甜美得令人渾身酥麻。

  卡吉斯持續不斷被劇痛襲擊,原以為會就這樣染上絕望時──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粗厚的嗓音響徹四周。

  「這是怎麼回事,搞成這副狼狽的模樣,你們這樣還算是充滿榮耀的亞斯帝國魔導師嗎!」

  說話者是亞伯特,他正站在一棟坍塌的廢棄房屋上。

  他肩上扛著一把大劍,魁梧的身軀因憤怒而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

  「尤莉亞公主,好久不見了。」

  亞伯特從廢棄房屋上一躍而下,著地後朝著尤莉亞走來。

  「是啊,我記得你是亞伯特閣下吧?」

  尤莉亞對亞伯特的臉還記憶猶新。因為他是自己絕不會忘記的可恨敵人。

  雙方在維爾特王國和亞斯帝國的戰場上也對峙過。

  尤莉亞被俘虜時承擔護送任務的負責人也是他。

  「你的身上還留有阿爾斯的魔力殘渣。」

  「……那種事看得出來嗎?」

  亞伯特停下腳步露出驚訝的表情,尤莉亞看著那個樣子笑了一下。

  「對,他的魔力很特別。不過很可惜,你似乎看不到那美麗的光芒。但從那個樣子來看,你好像輸得很慘呢。」

  「──小丫頭,看來妳找死。」

  亞伯特身上怒火升騰而起,但尤莉亞見狀冷笑一聲,依舊冷冷地看著他。

  「呵呵,殘兵敗將就算逞強也不可怕。」

  「盡是一群小瞧我的傢伙。」

  亞伯特蹴擊地面,捲起煙塵跳向空中。

  極為驚人的跳躍力。他順著這股氣勢,猛然朝尤莉亞揮下大劍。

  尤莉亞試圖招架──

  「喝啊!」

  亞伯特大喊一聲,用力扭轉身體。

  在空中被修正軌道的劍刃,避開預測的落點逼近尤莉亞。

  尤莉亞瞬間反應過來,試著彈開大劍。

  剎那間──兩劍激烈交擊,火花四濺。

  「唔!?」

  尤莉亞不僅不敵其力道,還被衝擊力震飛了。

  但是,她立刻在空中調整姿勢,優雅地落在地上。

  「……真奇怪。我覺得他以前好像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尤莉亞困惑地歪著頭。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因發麻而顫抖著。

  她記得亞伯特當時也在維爾特王國和亞斯帝國的戰場上。

  但是,他的實力應該遠遠不及抓住尤莉亞的『第一席』。

  「是我看走眼了……?怎麼可能……」

  在吃驚的尤莉亞面前,亞伯特一臉自信地翹起嘴角。

  「我已經脫胎換骨了。憑我現在的實力,就算是魔王也能輕易擊潰。」

  「亞、亞伯特大人,請救救我。」

  依舊受困的卡吉斯尋求幫助。

  不過,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聲音非常虛弱。

  他的呼吸微弱,幾乎快要接不上氣,臉上毫無血色,跟死人沒兩樣。

  「是卡吉斯嗎?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實、實在很慚愧,我被尤莉亞公主的魔法囚禁──」

  「這樣啊。那麼──你就去死吧。」

  亞伯特腰身一扭,猛然將大劍砸向『光牢』。

  伴隨著岩石碎裂似的聲音,身體攔腰斷成兩截的卡吉斯出現了。

  內臟撒了滿地,還沒來得及吸乾鮮血的地面上形成了血泊。

  「就因為你露出那種醜態,才會輸給這種小丫頭們。」

  卡吉斯已經變成一具沉默的屍體,亞伯特一腳踩爛了他的頭。

  當爆裂的腦漿向四周飛散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什麼?」

  就在亞伯特訝異地皺起眉頭時,從斷垣殘壁中衝出來的是一名『維爾特公會』的女舒勒,她的懷裡緊緊地抱著嬰兒小琪茲。

  「為什麼戰場上會有那種小鬼──」

  亞伯特面露沉思之色,但或許是想到了答案,臉上浮現出卑鄙的笑容。

  「哦,那就是誘餌嗎?沒有放過她的理由。」

  亞伯特一個箭步飛身上前,瞬間拉近了跟獵物的距離,但女舒勒立即伸出一隻手開始詠唱。

  『一二三珠,四珠之理,五十法則,纏繞其身──「六棘枷鎖」。』

  「別以為那種魔法能阻止我!」

  亞伯特毫不猶豫地揮下大劍,從地上伸出的幾條藤蔓頓時被砍斷。他的劍尖襲向女舒勒,捲起塵土,震得地面隆隆作響。

  「……動作真快啊。不過,看來妳沒能完全避開。」

  在亞伯特視線前方的,是腿部流血的尤莉亞。

  而她的背後就是那名抱著嬰兒的女舒勒。

  「竟然想對嬰兒下手……你還是人嗎?」

  尤莉亞怒瞪著亞伯特,目光中帶著強烈的譴責。

  「少在那邊裝清高。在我看來,即便對象是嬰兒也算是一個優異戰功。在戰爭中,給予慈悲就會被背叛,給予恩惠就會被掠奪,給予拯救就會被屠殺。我勸妳最好捨棄那套令人作嘔的人道主義。」

  亞伯特將大劍刺入地面,盯著尤莉亞,堂而皇之地表示著自己的主張。

  「殺死哭泣哀號的孩子,侵犯哀求饒恕的女人,凌虐充滿憤怒的男人。所謂的戰爭是只有墮入邪道者才能大放異彩的舞台,如果不抱持野獸般的慾望就無法生存。正是因為抱持天真的想法,妳的國家才會滅亡。」

  聽到亞伯特的發言,尤莉亞頓時勃然大怒,表情變得兇惡無比。

  「卡蓮!艾莎!立刻到這裡來!」

  「好、好的!」

  「尤莉亞大人,艾莎在此任您差遣。」

  「她們的事就拜託了。我必須獵殺那頭野獸。」

  「可、可是,姊姊,妳的腳……」

  「聯手對付他比較好吧?或者暫時先撤退後再……」

  保護嬰兒的卡蓮和攙扶著女性成員的艾莎都擔心看著尤莉亞,但她並沒有採納意見。

  「趕快帶她們躲遠一點。我不想把妳們都捲進來。」

  「啊,糟糕。」

  當卡蓮看到尤莉亞表情的瞬間,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尤莉亞白皙的皮膚開始泛起一股淡藍色。

  在旁人看來可謂之面色鐵青,是一種讓人會擔心其身體狀況的臉色。

  身為妹妹的卡蓮非常清楚,這是尤莉亞特有的危險徵兆。

  她正在忍耐。忍耐著從內心湧現的衝動。

  卡蓮意識到,充滿殺意的狂暴野獸即將被放出籠。

  「各位,不可以靠近姊姊!絕對不要上前,會被捲進去的!」

  卡蓮等人慌忙離開原地,反覆深呼吸的尤莉亞把長劍舉到胸前,用左手撫摸著劍刃。

  「櫻花散落,鬼哭之闇,蓋世之光,曉暗交織──」

  長劍上開始飄出銀色微粒,猶如鱗粉飄浮在四周。

  沉重的魔力從尤莉亞身上散發出來,擠壓著空氣發出爆裂聲。

  一個、三個、六個──數量龐大的白色魔法陣在尤莉亞身後綻放。

  「清風葬命──『光風霽月』。」

  迎來一片寂靜,長劍如同溶解在空氣中一樣,從尤莉亞的手中消失。

  魔法陣也隨之破碎,猶如落花紛然飄落地面。

  溫柔的風像是要治癒人們一樣撫摸著皮膚。

  這是一股讓任何人都會感到放鬆並露出安穩表情的柔和微風。

  剎那間──亞伯特的手臂帶著一道鮮血的軌跡飛向空中。

  「什麼……?」

  亞伯特神情驚愕地看著自己噴血的肩膀。

  不過,他的視野立刻就變暗了。因為他的右腳被砍斷,摔倒在地。

  「啊!?」

  亞伯特的臉龐因劇痛而扭曲。

  光刃如雨,從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地落下。

  一團強大的魔力騰空升起,形成光之漩渦。

  光刃以一種要讓敵人屍骨無存的氣勢,一道道砍在亞伯特的身上。

  然而──

  「『雷擊』。」

  貫穿光之漩渦的雷電劃出一道線,以駭人的速度朝尤莉亞直奔而來。

  「什麼!?」

  雷電正中尤莉亞的胸口,將她擊飛了出去。尤莉亞就像受到海浪沖擊一樣在地面不斷翻滾,直到撞上瓦礫堆後才失去勁頭停了下來。

  「怎麼會……為什麼……」

  尤莉亞對於遭到反擊一事感到困惑,但她還是試圖站起來。

  但是她的膝蓋使不上力,不由得單膝跪地。她的魔力已經見底,加上大量使用魔法,導致其體力也即將耗盡。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光風霽月』吧。

  那是尤莉亞所能使用的魔法中最消耗魔力的一種。

  而且,因為腳部受傷,尤莉亞已經疲累到連自己站起來都很困難。

  「姊姊!」

  卡蓮把嬰兒小琪茲交給其父親班茲,衝到尤莉亞身邊。

  「姊姊,妳還好嗎?」

  「嗯,不過……那個男人有點奇怪。」

  尤莉亞被妹妹攙扶著站起來,在朦朧的視線中,她看到光之漩渦消失,亞伯特若無其事地爬了起來。

  「啊……這攻擊挺有效的。一般情況的話早就死了。」

  「騙人的吧?受到那樣的攻擊,他竟然毫髮無傷嗎?」

  卡蓮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不,卡蓮,他好像並非毫髮無傷。」

  尤莉亞發現亞伯特的樣子不太對勁。

  他的瞳孔徹底放大,眼睛不自然地游移著。

  嘴角還垂著口水,看起來一點也不正常。

  「仔細看的話,那是……肉塊。」

  亞伯特被斬斷的手臂已經再生,被砍得傷痕累累的身體也癒合了。

  然而,拼接起來的手臂異常醜陋,堵塞傷口的肉也怪異地隆起,有如腫瘤。像膿一樣的黃色液體從頭部溢出,一股異味甚至飄到尤莉亞她們所在的遠處,刺激著她們的鼻腔。

  跟其詭異的醜惡相結合,那個異樣身姿用怪物一詞來形容再適合不過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亞伯特把目光轉向尤莉亞她們。他的眼睛不斷地流出奇怪的液體,臉部扭曲到讓人分不清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這力量太美妙了。有了這種力量,我就不會輸給任何人──就連魔王跟聖天都不是我的對手。」

  亞伯特雙手往地上一捶。就像在證明其臂力一樣,地面塌陷,塵土飛揚,一股刺痛皮膚的殺氣從他身上釋放出來。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這絕對不正常。」

  艾莎介入了他們三人中間。

  「這裡就由我來爭取時間,請快點逃──!?」

  「喂,妳以為能逃得掉嗎?」

  僅僅一步,距離在眨眼間就被拉近了。

  「礙事。」

  「啊,咕嗚!?」

  亞伯特的拳頭埋入了艾莎的腹部。

  衝擊力貫穿艾莎的五臟六腑,鮮血從她的嘴裡溢了出來。

  那一拳威力驚人,就算遭到擊飛也不奇怪,但艾莎抓住亞伯特的手臂,不肯拉開距離。

  「……卡蓮大人!帶著尤莉亞大人逃遠一點!快點!」

  艾莎用手背擦了擦血,把箭矢搭在了自己擅長使用的弓上。

  然後瞬間就射出無數支箭矢,刺入亞伯特的腦袋。

  然而,這似乎並沒有奏效,亞伯特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真是個勇敢的侍女啊……看在妳這副美貌的份上……」

  那張裂開到耳邊的巨大嘴巴裡溢出大量口水,伸出的舌頭逼近了艾莎。

  「──我就將妳先姦後殺吧。」

  「閉嘴,你這怪物。只有一個人可以蹂躪我。」

  艾莎表示明確的拒絕後,用箭射穿了亞伯特的舌頭。

  他似乎有痛覺,大幅度地向後仰。

  「嘎啊,可惡,別反抗。妳這臭女人!」

  亞伯特抓緊艾莎的胸口,憤怒地將她狠摔在地上。

  「咕唔!?」

  『艾、艾莎小姐!喂,你這混帳,給我適可而止!』

  『該死的怪物,我要宰了你!』

  看到這一幕的舒勒們展開救援行動,然而──

  「真是群煩人的蒼蠅──『落雷』。」

  雷擊以驚人的氣勢從天而降,籠罩附近一帶。

  舒勒們一瞬間就被奪走了意識,倒臥在冒著白煙的大地上。

  『亞、亞伯特大人……為什麼連我們都……』

  廢棄詠唱所行使的魔法,不分敵我地進行了無差別攻擊。

  亞斯帝國的魔導師們遭到波及,用著譴責的目光看向亞伯特。

  「因為你們一個個都弱爆了,卻不把我當一回事。」

  亞伯特吐了一口口水。

  那個唾液呈現黃色,黏在了亞斯帝國魔導師的臉上。

  『啊啊啊啊!』

  亞斯帝國魔導師的臉在轉眼間就融化了。

  亞伯特瞥了一眼,冷哼一聲,掄起巨拳就猛然朝尤莉亞她們揮去。

  「接下來就是妳們。」

  「姊姊快逃!」

  卡蓮猛然推開尤莉亞,交叉雙臂進行防禦,卻因無法承受亞伯特的力量而被擊飛。然而她在拉開距離前,就被亞伯特抓住左臂而無法逃脫,被他一把抓起來狠狠摔在地上。

  「唔咕!?」

  卡蓮從肺裡吐出所有空氣,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但是她眼中的鬥志並沒有減弱,急忙想要站起來。

  然而,她的努力白費了。因為亞伯特一腳踩在了她的背上。

  「啊!?」

  「我要徹底地蹂躪妳們。摧殘肉體,踐踏心靈。這才是讓狂妄女人屈服的最有效手段。我會一直折磨妳們,直到妳們自己求死為止。」

  「……那我就殺了你吧。」

  尤莉亞逼自己顫抖的膝蓋出力,將劍刺在地上代替拐杖站了起來。

  「憑妳那副模樣又能做什麼?」

  「這點不利條件剛好而已。」

  說實話,尤莉亞戰勝亞伯特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她無法忍受默默看著有人被殺。

  「這裡跟當時的場景很像呢。」

  環顧四周,殘留著戰鬥痕跡的廢墟躍入了她的眼簾。

  這喚起了她失去故國的記憶。

  房屋遭到燒毀,人民四處逃亡,那一天的王都充滿了死亡。

  她哀嘆自己無力挽救,詛咒自己的無能為力。

  即使這具身軀會被撕裂,她也不想再有那種感受。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放馬過來吧。亞伯特,你這最弱的帝國廢劍。」

  尤莉亞為了避免其他人犧牲,挑釁亞伯特來引起他注意。

  這發揮了戲劇性的效果。因為亞伯特的殺氣高漲,目光緊盯著尤莉亞。

  「哈,小丫頭,一點都不好笑。」

  亞伯特手臂猛然一揮,尤莉亞纖細的身體就飛舞在空中。

  在重力的影響下,她又猛然摔向地面。

  那股衝擊讓她的身體彎成「ㄑ」字型,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但是,尤莉亞用拳頭用力捶地,咬緊牙根忍耐劇痛,再次站了起來。

  「……『光速』。」

  她的魔力已經幾乎見底。

  即便如此,她仍像是要榨乾最後一絲力量一樣,虛弱地唸出了魔法名。

  毫無疑問,魔法發動了。

  因為卡蓮和艾莎從亞伯特的視野中消失了。

  儘管如此,失去意識的兩人也只是移動到稍遠的地方而已。

  「廢棄詠唱嗎……在那種狀態下還能使用,實在是厲害。」

  亞伯特渾濁的眼睛向下看。

  「這是反擊的意思嗎?」

  滿身瘡痍的尤莉亞緊握著長劍的劍柄,刺進了亞伯特的側腹。

  她的眼中充滿鬥志,在那深處搖曳的火焰因熾烈的感情而熊熊燃燒。

  「我有一個必須實現的約定。」

  心中懷抱著唯一的誓言,現在的她洋溢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霸氣。

  「什麼!?」

  亞伯特的生物本能敲響了警鐘,當他下意識地用左臂揮開尤莉亞時,她輕易地就被彈飛了。

  「竟敢嚇唬我……所以呢?妳這樣就結束了嗎?」

  亞伯特拔出刺入側腹的劍刃,扔向倒在地上的尤莉亞。

  「喂,我把武器還給妳了。站起來,我要讓妳體會我有多強。」

  「請放心吧,現在才要開始……我會讓你瞭解你有多弱。」

  匍匐在地上撿起劍的尤莉亞再次站了起來。

  即使渾身沾滿泥巴和鮮血,也分毫無損她的美麗。

  倒不如說,其存在感顯得更加強烈。

  她高風亮節,洋溢著高貴的氣質,有著女王般強悍的霸氣。

  「……真是個蠢女人。如果我扯斷妳一隻手臂,妳還嘴硬得起來嗎?」

  亞伯特如此說完後,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尤莉亞的脖子。

  他一邊喜孜孜地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表情,一邊慢慢地把她舉向空中。

  「我不會殺妳。因為我必須把妳帶回去。」

  語畢,亞伯特的目光投向了尤莉亞帶到遠方的兩名女性。

  他就這樣抓著尤莉亞的脖子,朝卡蓮她們邁出了腳步。

  「我現在要去侵犯昏倒在那邊的那兩個女人。妳就好好地看著那個畫面,感受自己的無力吧。在那之後我會砍下她們的頭,擺在妳面前。」

  亞伯特對尤莉亞如此表示時,眼中充滿了瘋狂之色。

  「對妳這樣的女人來說,這麼做會讓妳更痛苦吧?」

  「去死吧──『光擊』。」

  尤莉亞口吐簡短卻辛辣的話語,光聚集在她的右腳上,發出耀眼的光輝。

  接著,她以驚人的速度一腳踢飛了亞伯特的右側頭部。

  亞伯特的黃色血液隨著肉塊一起飛濺到地上。

  「真弱,太弱了。那種程度的攻擊已經無法讓我感覺到疼痛了。」

  他頭部右側被挖開一個洞,但傷口處的肉瞬間連接起來並再生了。

  那團奇異地隆起的肉塊就像脈搏起伏一樣跳動著。

  「真噁心。」

  「呼哈哈哈哈,噁心啊。妳說我噁心嗎?哈哈哈!」

  亞伯特彷彿很愉快般地放聲大笑。

  但那也僅是一瞬間,他的臉色隨即沉了下來,用失去光芒的眼睛看著她。

  「夠了──閉嘴。」

  「……嗚……!?」

  尤莉亞的脖子被猛力掐住,嘴唇轉眼間就變成了紫色。

  她一邊踢動雙腳掙扎,一邊拚命地拍打亞伯特的手臂進行反抗。

  不管看起來有多麼悲慘或可憐,尤莉亞仍然沒有放棄贏得勝利。

  為了實現跟少年的約定,她不能違背與阿爾斯的誓言。

  因此,那雙紫銀色的光彩沒有消失,始終都保持著抵抗死亡的意志。

  尤莉亞拚命地反覆捶打他,但亞伯特紋絲不動。

  「呼哈哈,結束了嗎?已經結束了嗎?喂,再不抵抗妳就死定了。」

  「咕……」

  尤莉亞全身逐漸失去了力氣。

  「……啊,咕哇……!?」

  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落,連重力都無法抵抗,眼中的光芒正在逐漸消失。

  就在她生命的韁繩即將被切斷時──

  「喂……你這傢伙在幹什麼?」

  ──亞伯特的手臂被擊飛了。


  尤莉亞一陣猛咳,當她抬起頭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從分開行動後還沒經過多久。然而一種懷念的心情卻湧上心頭。

  那個背並不寬廣。那個背也不強壯。

  但是,那個背卻帶著一股強烈的霸氣。

  不安逐漸消失,之前感受到的恐懼也煙消雲散。

  想到自己可以不用失去任何人,原本緊繃的思緒也消融而去。

  她感覺胸口被緊緊揪住,熱淚盈眶,淚水甚至模糊了視線。

  就算他拋棄『維爾特公會』,也沒有任何人會責怪或埋怨他吧。

  但是,少年卻來救她了。

  為了實現尤莉亞在那個繁星之夜擅自締結的約定。

  「尤莉亞,我來晚了。對不起。」

  聽到他道歉的話語,尤莉亞感受到蘊藏在其中的萬千思緒,垂下頭來。

  她想否認說絕對沒有那種事,但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太過內疚,她的話都梗在了喉嚨裡。

  自己才是該道歉的一方,是尤莉亞把無關的少年捲入紛爭中。

  她因眼淚而看不見前方,只能忍住嗚咽,朝他的背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

  結果她既沒能前去幫助少年,還變成這副狼狽的模樣。

  自從遇見他以後,她就處處依賴著他。

  她還沒能對他的恩情做出任何回報。不對,是已經恩重如山到無法報答。

  然而,少年就像是在說沒關係一樣,笨拙卻溫柔地撫摸了她的頭。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黑衣少年──阿爾斯強而有力地邁步向前,跟亞伯特對峙。

  「喂,雖然變得相當醜陋……但你是亞伯特吧?」

  不知是不是出於興奮,眼前的怪物一語不發。

  他發出粗重的吐息,在這段期間內也再生著被擊飛的手臂。

  即使看到奇怪的現象,阿爾斯的表情也毫無變化。

  沒錯,無論何時,他總是從容地體現出泰然自若的態度。

  「第一次我饒了你一命。」

  阿爾斯把手繞到背後,拔出兩把短劍。

  「第二次我可不會就麼簡單地放過你。」

  他雙手握緊短劍,雙臂卻慵懶地垂向大地。

  「想要第三次的話,你就拚命地逃跑吧。」

  歸根結柢,他的姿態就是唯我獨尊。

  甚至不能確定他是否有要戰鬥的意思。

  儘管如此,在他全身循環的魔力卻無比龐大,其姿態就宛如不敗的霸主。

  「我會跨越諸神的領域,一直追殺你到三千世界的盡頭。」

  「我要殺了你!」

  回答他的是憤怒的咆哮。

  巨大的手臂迎面而來,但阿爾斯將魔力凝聚在左手,以單臂擋住了攻擊。

  「即便使用覺醒藥也只有這種程度嗎?力量比公蠍尾獅力量還弱呢。」

  「……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話似乎讓亞伯特的內心備感衝擊,甚至不自覺恢復成本性。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發言,他的臉上浮現出不像是怪物的人類表情。

  阿爾斯竟然知道亞斯帝國的國家機密,這比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被其單臂擋住一事更讓他感到吃驚。

  這也難怪,因為覺醒藥乃絕對機密的研究,就連身為帝國五劍的亞伯特都只聽過傳聞,是否實際存在都讓人懷疑。

  亞伯特也是從維爾格那邊收到信件和藥丸後,才確信真有此事。

  「因為我『聽力很好』。是不是國家機密根本沒差。」

  阿爾斯聳聳肩,豎起食指。

  「告訴你一件事吧。」

  阿爾斯憐憫地看著亞伯特。

  「很遺憾得掃你的興,不過那是失敗的作品。」

  「我會殺了你。」

  「最好別誇口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表情宛如從深淵窺視的惡魔,嘲笑著亞伯特。

  「你只會為自己的弱小而絕望。」

  「閉嘴,我會讓你切身體會我的強悍!」

  亞伯特僅一步就打破距離,見他迎面而來,阿爾斯將指尖比向了他。

  「『衝擊』。」

  逼近的亞伯特那張臉被整個炸飛,肉片跟鮮血向四周飛散。

  看到亞伯特停下了動作,阿爾斯將魔力纏繞在右拳上,猛力毆打他正在再生的臉。

  即使拳頭皮開肉綻,鮮血噴湧而出,阿爾斯仍面無表情地不停毆打著亞伯特。

  「啊,嘎!?什麼,你這傢伙!?」

  面對阿爾斯毫不留情的猛攻,亞伯特無法承受,龐大的身軀倒在地上。

  阿爾斯瞥了一眼自己沾滿了血的拳頭後,腳下用力一蹬,縱身躍起。

  他的腳對準了亞伯特的脖子,用力地將腳後跟踩了進去。

  「喂,廢柴,你再說一次讓我聽聽。」

  「為、為什麼,像你這樣的小鬼會有這樣的力量!」

  腳後跟深深陷入脖子裡,亞伯特的喉嚨不斷響起骨頭斷裂聲。

  一隻巨大的手抓住阿爾斯的腳踝,但他絲毫不為所動。

  阿爾斯的雙眸裡帶著一抹殘忍的氣息,表情逐漸變得冷酷淡漠。

  「說不出來嗎?那我來說。」

  阿爾斯環顧了一圈,注視著遍地蔓延的慘狀。

  尤莉亞明明處於昏倒也不奇怪的狀態,但她還是一邊保護著艾莎和卡蓮,一邊擔心地看著這邊。其四周還有舒勒們痛苦呻吟的身影,在不遠處也能看到為了保護嬰兒而受傷的班茲。

  沒有人毫髮無傷,這講述了一場襲擊眾人的暴力風暴。

  最後,阿爾斯俯視著腳下不斷掙扎的獵物(亞伯特)。

  「我會殺了你。」

  阿爾斯把手按在自己的喉嚨上,全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怒氣,轉動脖子發出「喀啦」聲。

  「我會殺了你,直到你還清她們所承受的痛苦為止。將你千刀萬剮,讓你鮮血流盡。不留一絲餘地,徹底地殺了你。」

  他僅是釋放出殺氣,大地就膨脹到裂開,大氣顫動,空間也逐漸扭曲。

  「我會殺了你,直到你的靈魂化為塵土。」

  然後──少年放棄了所有的制約。


  一名擁有絕世美貌的男子,瞇著眼睛看著龐大的魔力在地上捲起漩渦。

  「沒錯,毫無疑問。他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魔法之神髓』。」

  雖然距離很遠,但他感受到從戰場傳來的魔力,全身寒毛直豎。

  那是一股駭人的魔力洪流,彷彿即將要吞噬天地。

  維爾格心驚膽戰。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壓力。

  「哈哈,這下就確定了。阿爾斯大人肯定跟神有所接觸。」

  維爾格那端正的容貌染上狂喜之色,手上緊緊握著一顆魔法石。

  比起和人類打交道的時候,他以一種更輕鬆自在的態度對著魔法石說話。

  「您說的對。他太扭曲了……發生了本來不可能出現的現象。正因為如此,【聽覺】這個天賦才很有意思。到底其『真名』為何,實在讓人很感興趣。」

  從剛才開始,維爾格並不是在自言自語。

  他談話的對象位在別處。

  那顆魔法石上被賦予的是『傳達』魔法。

  維爾格正在和跟聖法教會的人進行聯絡。

  「對,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了。那股力量屬於諸神的領域。」

  維爾格聽到回答後不禁笑了。

  「請交給我吧。『第一使徒』。一切都是為了聖法教會。」

  維爾格傳達完消息後,收起了魔法石。

  「話說回來……那應該是『天精眼』吧,真是太美妙了。」

  維爾格從戰場的阿爾斯身上移開視線,把目光投向其上空。

  天空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它呈現著前所未見的繽紛色彩,像神一樣俯視著下界。

  「雖然不想太過冒險……但我看到了想看的東西。」

  正如他對奧夫斯所言,他並不想做出得罪阿爾斯的舉動。

  然而,他內心有一股無法抑制的好奇心。

  有必要調查一下阿爾斯到達了什麼境界。

  因此才把覺醒藥交給亞伯特。託他的福,維爾格得到了答案。

  不過,此時正是收手的好時候,維爾格的直覺告訴他再繼續下去會很危險。

  「『魔法之神髓』──通曉魔法之人嗎……這個稱呼確實很妙,不過您有比這更合適的名字。」

  維爾格的聲音被風掩蓋過去。

  但是蘊藏於其中的熱忱,無論過多久都不會冷卻。

  「我一定會來迎接您。」

  維爾格優雅地一鞠躬後,朝著發出耀眼光芒的彩色魔法陣伸出雙手。

  「啊啊──我們的『聖帝』。」


  「……你做了什麼?為什麼……會釋放出那麼大的魔力?」

  亞伯特抬頭看著阿爾斯,神情呆滯地喃喃道。

  俯視著他的是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

  「冒牌貨。我就送你一份黃泉路上的伴手禮吧。」

  阿爾斯放鬆了腳部的力量。

  亞伯特從喉嚨的壓迫感中解放出來,在地上爬行並拉開距離。

  「冒牌貨?你居然說成為超越者的我是冒牌貨!?」

  亞伯特那張不復原形的臉孔染上了怒意。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伴隨著氣勢洶洶的咆哮聲,亞伯特詭異的身體大大地膨脹了一圈。

  「──『天領擴大』!」

  那是解放天賦之力的『魔法名』。

  只有天選之人才得以行使。

  ──天界的道理。

  龐大的魔力從亞伯特的肉體往下流,以他為中心的地面往四周裂開。

  他一個呼氣就讓空間扭曲,空氣遭到壓縮。

  不久,一道巨大的雷電從天而降,使大地陷落,沙塵飛揚。

  等飛沙散去時,一把纏繞著駭人雷電的扭曲大劍出現在亞伯特面前。

  「『兀骨雷將』。」

  亞伯特自豪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兀骨雷將』。

  不過,就算阿爾斯看到他那模樣,也是從容淡定,毫無一絲動搖。

  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改變。他只是悠然自得地存在於那裡,有如風平浪靜的海面。

  阿爾斯只看了亞伯特一眼,就像失去了興趣似地仰望著天空。

  「因為我們約好了。」

  過去的往事、得到自由的瞬間、第一個朋友。

  許多回憶、許多記憶在他的腦海裡浮現,然後消失。

  而最後留下的,是那個在繁星閃爍之夜所交換的約定。

  他曾約定過如果發生什麼事,自己會出手相助,護她平安。

  既然如此──

  「我不會保留實力。」

  摒除一切雜念,全神貫注。從壓抑著自己的殼中破繭而出。

  思緒變得清晰,身體變得輕盈,五感變得敏銳。

  意識融化,和無色的世界混合在一起。

  即便如此,自身存在也不會消失。既便如此,自身精神也沒有消失。

  他的靈魂化為極大光明,君臨天際。

  「我讓你瞧瞧正牌是什麼樣子。」

  阿爾斯的左眼──朱紅色的眼睛發出強烈的、耀眼的、驚人的光芒。

  少年施放了獨一無二的魔法陣(羽翼),讓其展翅翱翔。

  「──The End of My Soul.」

  (我的靈魂得到釋放。)

  「So I left my sins at the end of hell.」

  (我的罪惡留在地獄盡頭。)

  「So I left my punishment at the end of heaven.」

  (我的懲罰留在天堂盡頭。)

  「So I'm invisible. I'm nothing. I'm emptiness.」

  (我在殘存的虛無中無盡彷徨。)

  「So the blood will flow and I will rule the deadly sins.」

  (即便如此,大罪仍會隨著些許鮮血持續流淌。)

  「So I am a bloodthirsty soul devouring the world.」

  (因此,嗜血靈魂吞噬了世界。)

  「Imperial demesne expansion──」

  (天領擴大──)

  「──Awaken Woden──」

  (──『天主帝釋』──)

  滲入結膜的顏色混合在一起,角膜閃耀著繽紛的色彩。

  左耳的耳環──逆十字在氣焰萬丈的霸氣襯托下熠熠生輝。

  以阿爾斯為中心,七彩虹柱貫穿天空。

  茜紅色的天空裂開,雲層散去,膨脹的魔力覆蓋著天空。

  世界正在被重塑。大自然演奏著樂曲一天空歌唱,勁風呼嘯,大地吟詠。

  古老世界受到摧毀,全新世界誕生於此。

  開天闢地──那是由阿爾斯所打造,為了阿爾斯而存在,專屬於阿爾斯的世界。

  「……嗄?」

  也難怪亞伯特會發出呆滯的聲音。

  因為『崩潰的理想鄉』消失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草原。

  看不見任何掩埋在瓦礫中的廢墟,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綿延不絕。

  這裡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天空呈現彩虹色,到處都吹著柔和微風。

  「這是什麼地方?這就是『天領擴大』嗎……?」

  「是啊,沒錯。冒牌貨。看到真正的『天領擴大』感覺如何?」

  嘴角帶著獰猛的笑意,阿爾斯從虹柱之下緩步而來。

  往前一步,花草紛飛四散。

  邁開兩步,地面坍塌陷落。

  踏進三步,大地頓生龜裂。

  那股魔力龐大到足以灼燒肌膚,霸氣使空氣顫動,其存在甚至扭曲了空間。

  「哈,你在說什麼……如果這是『天領擴大』的話……那我的這個是什麼……?」

  亞伯特低頭看著『兀骨雷將』,臉上浮現愕然之色。

  看到這個幻想的世界後,就覺得『兀骨雷將』非常地渺小。

  「只將天賦強制具現化的半成品。那樣是無法發揮出真正力量的。」

  「你是想說我是個失敗者嗎!」

  「對,沒錯。不過,我也不是瞭解得那麼詳細。因為說到底,我只是靠著【聽覺】獲得的二手知識而達到『天領擴大』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聽到那過於隨便的話語,亞伯特露出震驚的表情。

  「二手知識──只是靠聽的……你是說你只靠著這些就成為超越者的嗎!?」

  「說是超越者太誇張了吧。這也不是那麼值得吃驚的……欸,難道『天領擴大』意外地很難學會嗎?」

  「別、別開玩笑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天領擴大』的話!如果這是我靠覺醒藥也無法到達之境界的話!為什麼你對此沒有自覺!為什麼你會得到這樣的力量!」

  「我只是聽而已。同樣的話你要讓我說幾次?我跟你實在話不投機。」

  阿爾斯頗感無奈地嘆息。

  「好了,已經沒有必要再說明了吧。」

  阿爾斯聳了聳肩,平靜地凝視著亞伯特。

  「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阿爾斯?」

  他的語調沒有任何抑揚頓挫,聲音冰冷到讓尤莉亞背脊發涼。

  阿爾斯還是第一次展現出如此兇暴的情緒。

  他平常總是用從容而達觀的表情看待事物。

  看到發生如此巨變的阿爾斯,尤莉亞瞪大了眼睛。

  「……半臉面具?那是【聽覺】天賦的『具現化』嗎?」

  阿爾斯的臉部從左耳到左眼處都被半臉面具覆蓋著。

  漆黑的半邊面具上鑲綴著七顆美麗的寶石,沐浴在陽光下反射著陽光。

  原本可以看到眼睛的深淵中流漏出色彩斑斕的虹彩。

  「還有……這就是阿爾斯的『天領擴大』創造出來的幻想世界嗎?」

  天賦──被認為與授予自己天賦的神祇之間有所聯繫。

  根據某位研究者的理論,窮極天賦登峰造極的話,就會被邀請到神所居住的神域。

  並且,透過被神賜予『真名』,就有可能在地上顯現其力量。

  所以才叫做『天領擴大』──對於賜予天賦的神,將其領域擴大到地上的終極魔法。

  「你……已經到那種境界了嗎……」

  從初次相遇時就一直抱持著的不協調感消失了。

  廢棄詠唱,多重魔法,深不見底的魔力。

  只有得到神之力的人才能做到,連致命傷都能治好的魔法。

  「啊……果然……」

  尤莉亞終於能夠理解了。

  她知道了阿爾斯強大的祕密。

  他是超越者,最接近『魔帝』之人,被稱為世界最強的魔導師。

  「原來你就是『魔法之神髓』呢。」

  一個被允許跟極少數人並肩站在頂端的存在。

  或者──

  「……連神都能超越?」

  尤莉亞注意到這一事實,渾身顫抖。

  「像你這種小鬼會在魔法史上留名?」

  亞伯特一邊吼叫一邊衝向阿爾斯。

  「我不承認,只有這件事絕不能容忍!」

  他全速奔馳,身後捲起滾滾塵土,那副模樣猶如一頭兇猛的公牛。

  「『音速衝擊』。」

  阿爾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腳,以猛烈的威力踢穿了亞伯特。

  縱使右半身消失,亞伯特仍來勢洶洶,他的肉就像潰爛一樣伸長並再生。

  阿爾斯向右移動半步,亞伯特一直線衝過了他的身旁。

  「為什麼!像你這種小鬼,為什麼能得到那樣的力量!」

  亞伯特回過身來,揮動『兀骨雷將』就是一個橫掃。

  隨之產生的幾道閃電劈開地面,擊碎岩石,讓空間產生裂縫。

  驚人的破壞力從四面八方毫無間隙地襲向阿爾斯。

  「沒用的。這個幻想世界是我的領域。你的『聲音』我全都捕捉到了。」

  阿爾斯微收下巴,挪動肩膀,後退半步,扭轉腰部,以分毫之差閃過了所有的攻擊。

  「『音波振動』。」

  一唸出魔法名,短劍的刀刃便瞬間開始高速振動,同時產生熱能和聲音。

  兩柄短劍纏繞著火焰,熱浪在周圍翻滾,熱氣流升騰搖曳。

  阿爾斯手持短劍縱身一躍,在逼近亞伯特的瞬間與其短兵相接。

  「笨蛋!小子,去死吧!」

  亞伯特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刺出『兀骨雷將』進行反擊。

  然而,他的大劍輕易地就被彈開。

  「什、什麼──!?」

  「那種程度的力量,不會顛覆這個幻想世界的法則。」

  縱橫馳騁的閃光,帶著火焰尾巴燃燒著亞伯特的全身。

  然而,先達到極限的卻是阿爾斯的短劍。

  因為無法承受注入其中的龐大魔力,兩把短劍都從根部折斷了。

  「……不可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你這種小鬼會有這樣的力量……」

  亞伯特的外表已經不成人形了,他的身體被火焰持續燃燒著。

  不過,他的鬥志絲毫沒有減弱的樣子,人影從火焰漩渦中緩緩地出現。

  「小鬼,你究竟是什麼人……?」

  亞伯特的身體已經完全再生,但模樣看起來就宛如小孩子捏的泥娃娃,讓人毛骨悚然。

  「你在依賴藥物之前還比較強呢。」

  「閉嘴!我可是帝國五劍的『第五席』!」

  亞伯特舉起『兀骨雷將』往下砍,但阿爾斯連要避開的樣子都沒有。

  原因是『兀骨雷將』在中途就失去氣勢,四分五裂化為碎片。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那是失敗的作品。」

  『覺醒藥』一開始會讓人感覺自己無所不能,但身體很快就會迎來極限。

  而且,天賦會產生排斥反應,連魔法都無法使用。

  所以在與阿爾斯的戰鬥中,亞伯特一次也沒有行使魔法。

  或者,也許連亞伯特本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這是自作自受。是你企圖用輕鬆方式得到力量的結果。」

  「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怒吼還是哀號,他那無法分辨的叫喊聲中充滿了哀愁。

  最後他的心靈崩毀,連人格也被破壞,變成一個單純的怪物。

  這就是依靠覺醒藥者的下場,剩下的就是卓越的再生能力和破壞衝動。

  雖然僅此就足以構成威脅,但就這個世界而言──也不過如此。

  「差不多該做個結束了。」

  【聽覺】得到『真名』的時間點,是在一個對世界充滿怨恨的雨天。

  阿爾斯想要逃離腐朽的世界,貪婪地只追尋著知識。

  他探索全世界的魔導師,偷聽其祕法,聆聽各式各樣的知識。

  而最後抵達的目的地是天界,他的【聽覺】甚至篡奪了諸神的智慧。

  在那漫長旅途的盡頭,『聽覺』獲得『真名』,到達了『天主帝釋』的境界。

  這項天賦已經進化到甚至蘊藏著足以屠神之力。

  「最後就露一手讓你瞧瞧。好好刻在你的腦海吧。」

  『天主帝釋』的『天領擴大』所創造的幻想世界,會破解各種魔法,揭露所有知識。

  對象是全世界的魔導師──就連天界之神也不例外,甚至無視作為世界原理的法則,他能夠使用【聽力】至今為止所聽到的魔法。

  「心臟被捏碎如斯,輪迴之棘周而復始,颶風王權消融而逝──」

  阿爾斯開始詠唱。

  全身釋放的魔力沖天而起。在其末端出現一個色彩斑斕的的幾何紋路。

  「狂暴之王縱情高笑,爭相較勁,哭求饒恕,蒼穹之神靜待覺醒。」

  隨著心之所向,目標是感情所凝視的前方。

  「燃盡天上天下──」

  ──『天帝』。

  蒼穹鳴泣,旭日墜落。

  星辰震動,熱浪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

  這股足以摧毀幻想世界的烈焰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所有一切都受熱浪橫掃,大地被刨開,寸草不留,幻想世界持續毀滅。

  最後,轟然一聲巨響,地面被挖掘,砂石塵土如暴雨傾盆而下。

  不久當塵埃散去後,地表遭到貫穿的地面出現了。

  「……啊……啊……啊啊……」

  在巨大凹陷的地面底部,躺著亞伯特只剩下右半邊臉的碎片。

  他沒有再生的跡象,即使放著不管,早晚也會斷氣變成普通的肉塊吧。

  「安息吧。」

  阿爾斯朝著模樣悲慘的亞伯特伸出了指尖。

  ──『死亡之音』。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