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距离「现在」29天前
四月下旬,直到四月快要结束时,我都没怎么见到紫咲。事实上,是我自己在有意回避她。
自从上次离开图书馆,在紫藤道上被紫咲吻了脸和脖子后,我心里就怪怪的。
说不上来的情愫在心中疯狂生长,让我心跳加速,难以呼吸,一举一动都被带走目光。
这可能?不对,确凿无疑地说,肯定是——春病啊!
「啊、是吗。」
听我长篇大论的绘梨,满不在乎地吐出了一句。将指甲弄得咔哒咔哒响,时不时翻开化妆镜整理仪容。
绘梨实际上是绘梨老师,只不过这位老师的行为有点特殊。她总是喜欢混在学生之间,穿学生校服,按某些嫉妒其年轻美貌的人所言,她是个喜欢“装嫩”的老师。
不过,所谓童颜或诸如此类的体质可确实叫人嫉妒啊,即使在近处看来也一样,确实让人联想不到她已年过三十。坐在对面翘着腿的女生,像个辣妹风格的高中生。因此大家都是直呼其名,以朋友般的心态和她相处。
省去了百般解释,总之我没有其他人可以倾吐心里的烦恼,现在才在教室里对绘梨说这些话。这间教室是社团活动用的,现在没有人,绘梨一个人招待了我。
她有一个很厉害的技能,那就是占卜。绘梨是占卜世家出身,很多人找她占卜、商量青春期的烦恼。即便抛开这个技能不说,她作为成熟的社会人,也比一般学生靠谱得多。
我问她可不可以向她商量烦恼,她便直截了当地说「好呀」。
当然,刚才我倾诉烦恼时,只说了部分内容,没有说出紫咲的名字。
「我肯定是感冒发烧啦!」
「嗯。」
她磨着指甲,语气仍是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这个人真的有在听吗?
我站起来,用力拍打桌子「不然我怎么总是会心跳不已,脸红耳赤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说的也是。」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拧紧嘴巴,眯缝起双眼,仿佛能从双眼里射出电波,可她还是不看我。桌子不宽,我轻轻一弯腰就靠近了绘梨的脸,她淡淡瞅了我一眼,然后顺势把手放在了我的脑袋上。
「你没有发烧。」
说完又垂下视线,把指甲磨出沙沙声,还吹了一口气。
我直起腰杆,自己摸了摸额头,刘海被捋了上去。不烫,应该。
「对了,占卜!你可以用占卜帮我看看我是怎么了吗?」
说不定是被幽灵附身了——我没敢说出这种话,害怕真的变成现实。
「可以。」她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装有塔罗牌的牌具。熟练地开始洗牌,然后牌面朝下。她从牌堆中缓缓抽出五张,在桌面上摆成了十字形牌阵。
不过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把牌都推向了一边,只留下了一张。
「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问题。」
她说完,我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叉合握。于是,即便是不刻意去想,脑袋里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出画面。
隧道的尽头,小学的那次接吻,垂挂的紫藤花,离开图书馆后、在紫藤道时她说的那些话。
胸口又开始跳动起来,但这次更加平静,我在黑暗中仿佛看见了正在凝聚的花火,噼啦啪啦形成了某个人的形象。
果然,还是紫咲。
——我究竟是怎么了呢。
缓缓睁开眼帘,绘梨正双手托着下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得出答案了吗?」
外面是正午的太阳,扒在窗沿边的蜻蜓飞走了。
她示意我可以将牌翻开,我的手在牌上悬浮了一会儿,迟凝片刻,我翻开塔罗牌。
牌上写着「THE LOVERS」,逆位的恋人。
☆.★.☆
气候已经有了些夏季的感觉,有时多穿一件衣服,比起温暖,更让人觉得燥热。在夏天来临之前,最让人感到夏季快要到来的事情之一,便是看见路人开心地享用清凉的刨冰。
紫咲依然每天来往图书馆,而我为了回避她,则去自家学习。虽然我在刻意的回避她,但也没到很严重的地步。如果碰面了,还是会打招呼的。只是更接近礼仪式的点头、慰问。
受母亲的嘱托给对方送礼时,或是收到回礼时,回答也变成了「谢谢」、「不客气」、「再见」三件套。
便是这样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家里有个闹腾的妹妹,这段时间总是追问着我「紫姐呢?姐你和紫姐怎么啦!」
之前紫咲时不时也会来我家,虽然从不进门,只在门口停留一会儿。来的时候手上总会带点什么。我们两家关系很好,住的也近,所以经常会相互送东西。米啊、味增啊、做多的料理之类的都有,有时候还有紫咲亲手做的糕点。
我被紫咲妈妈做的美食迷住,妹妹则是被紫咲带来的糕点迷住。这么一想,她们家实在太可怕了。前不久,我在浴室给小柚洗头的时候,我问她:「我和紫咲选哪个当姐姐。」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紫姐」,害得我迫不得已交上一块限定蛋糕才让她改口。
进入五月份之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紫咲的书信。它夹在我常借的那本小说里,原本书里只有一片枫叶当书签,抖了抖却落下一封信。
信上有淡淡的幽香,令我想起紫咲。好久没见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呢?拆开信件,一张对折的纸上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希望你和我一起参加五月祭。」
她所说的五月祭,是只在我们学校举行的一个小节日,正好在放假黄金周里。从4月30晚开始,到5月2日,为期两天加一晚。
由于黄金周的关系,4月27日起,学校就放假了。如果要准备五月祭,相关人员在27日~29日这三天都要去学校。
我收到紫咲的来信时,已经是29日了。虽然我和紫咲交换过联系方式,但她习惯在重要的事情、或难以启齿的事上发来纸质书信。
我知道她的个性和习惯,所以我认定这封信的内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紫咲应该不只是单纯地邀请我一起参加祭典。
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意外的是,这通电话刚打出去就接通了。
一阵沉默后,我先行开口道:
「今天,状况可好?」
「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就再好不过啦。」
我们又重复了几次没有营养的对话。我手里仍拿着那封信。
应该问一问信上的内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出了别的话。
「前几天……」
「啊,那天真是对不起。我不该突然亲你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啦。」我焦躁地挠了挠头发。这时,房间门啪地打开,小柚大手大脚进来,说着要借吹风机。
「姐你怎么脸红红的?」妹妹好笑地盯着我,我无奈地从柜子里掏出吹风机推到她怀里,把她赶出去后,我又重新拿起手机。
「对不起,久等了。」
「哦,没事。是小柚吧?」
「嗯。」
「还是老样子嘛。」
「是啊。和某人一样不省心。」
互相聊了一会儿后,我手指捏着起皱的书信说道。
「你寄来的那封信我收到了哦。」
「啊,那太好了。你拆开看了吗?」
「嗯。我看了。」
「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说实话完全搞不清楚啊。我感到有些无言。
「如果只是单纯参加五月祭,那当然可以。」
对面沉默了很久,令我开始担心起话费了。
五月祭是可以自由参加的,当天即使不到校也可以。和其他祭典一样,可以带着亲人朋友参加,活动地点就在学校。
「再这之上,还想请你陪我做更多事情,可以吗?」
「你是指……」
信纸放到桌上,我倒拿笔杆,按头戳着桌面。
「一起登台表演,之类的。」
「诶?」
「其实我被选做今年的“五月女王”了。」
「诶?!」
房间里的镜子暴露了自己溢出的讶异之情。我胡乱地往手旁的咖啡里加糖块和鲜奶,拎起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咖啡小饮了一口。
我们学校有着西方背景的文化,刚才所说的“五月祭”其实就是来自于欧洲的“五朔节”。这是祭祀神明,庆祝春天来临、土地丰收、牲畜丰产的节日。
五月祭和原版有相同也有很大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例如,在节日里需要选出一名美丽的少女,作为象征春天的“五月女王”。五月女王头戴花环,是当日的主角,几乎大部分活动都需要露面。
包括被游行队簇拥着穿过街道,在教堂高塔上唱赞歌,以及围绕五月柱跳祭祀舞蹈等。
「那真是恭喜你啦。」
「哎呀,莫非偷偷嫉妒了吗?」
她不合时宜地开了一句玩笑。我嘴上说着没有,扭过头,忽地意识到自己面前并没有任何人。
「你知道五月女王需要跳祭祀舞蹈吧。」
「嗯。当然知道?」
当天先由五月女王和另一名舞伴展示一段舞蹈,接着每个人都可以上前拿一根与柱相连的彩带,绕着柱子起舞,舞蹈者在跳舞的同时也会不断移动位置,两人共同将彩带在柱上编织成彩色的饰品,成为五月花柱。
这名舞伴根据学校的传统,是由五月女王亲自指定,被称作“五月少女”。与五月女王一样是当日的主角之一。
不过相比起来,五月少女更多只是作为陪衬,掌握与女王跳舞的优先权。尽管五月女王每年只有一名,五月少女则会在活动的后半段,让每个人都可以戴上花环成为五月少女。
难道——
「所以,我想推荐海雫你做我的五月少女。」
「……」
那种心脏缩紧的感觉又来了。我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要知道在象征意义上,五月女王和五月少女是一对恋人。原本是男女一对被绑在一起,受到祝福。由于是女校关系,所以在这里是少女而非少年,都由女性扮演。
我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举到耳畔,玩偶挂件晃了两下。
像是与某人咬耳朵般,我轻声呢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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