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終於回家了!豈料麻煩事也跟著回來!
04 終於回家了!豈料麻煩事也跟著回來!
結束旅行歸來至今,已經過了約莫三天。
大小姐的興奮始終冷卻不下來,即使躺在床上要睡覺了,還是不停說著關於鑽頭小姐的事情。她好像也已經準備要寫信給鑽頭小姐了。
我身為寵物雖然多少覺得有些落寞,不過能夠看見大小姐喜悅的笑容,我心中沒有一絲不滿。
況且大小姐對我的愛完全不變,每天都會撫摸我、對我萬般寵愛。
我們也還是一樣每天都會一起洗澡,多虧她仔細的梳理,今天我的毛髮依舊蓬鬆亮麗。
「汪呼。(而且等到晚上大小姐睡著之後,還會有另一項樂趣在等著我!)」
欸嘿嘿,沒有比半夜偷吃更教人開心了~
在宅邸的人們皆入睡的深夜裡,我悄悄地來到廚房翻找食物。
「汪呼。(喔,找到整隻火腿啦!切成薄片的火腿雖然也好吃,但是整塊直接咬的感覺更教人難以抗拒~)」
以我的下顎,就算是啃堅硬緊實的煙燻肉也是輕而易舉。那種口感反而更令人凍未條呢。
我從這個家的廚師也就是詹姆斯大叔所管理的櫥櫃後方,將藏在那裡的整隻火腿銜著拖出來。
使用整隻豬腳煙燻而成的火腿呈現棍棒狀。
由於製作這樣的火腿需要花費將近一年的熟成時間,因此這不是詹姆斯大叔製作的火腿。
我會這麼說,是因為這個家的保存肉已經幾乎被我掃光了。
呵哈哈,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被大叔痛罵一頓還吃足了苦頭。巨大山豬超可怕。
所以,這個火腿應該是被定期送到家裡來的食材之一。
儘管不是出自大叔之手,感覺依舊十分美味。
真不愧是大叔,就連找的進貨廠商也是一流。
「汪汪。(呵哈哈,這下只要再從老爸的葡萄酒窖拿酒來,宴會的準備就大功告成了。)」
今晚我要以火腿和葡萄酒好好飲酒作樂一番。
「啾。(相公,原來汝平常都在做這種事情啊……)」
端坐在我頭上的老鼠一臉錯愕地嘆氣。
「汪呼。(怎樣啦,妳有意見嗎?)」
連明明平常一下就會睡著,今天卻難得清醒。
「啾。(當然有。丈夫是一個會半夜偷東西吃的人,這種令人傻眼至極的話,教咱家有什麼臉說出口呢?)」
誰是妳丈夫啊。
「汪。(妳再胡言亂語,小心我不分妳吃喔。)」
「啾!(咱家才不吃偷來的食物!相公也是,如果汝是英勇的雄性,就該大大方方地正面搶奪!)」
居然用搶的就可以。
我深刻感受到文化的差異。
「汪汪!(混蛋傢伙!我要是那麼做,鐵定會被趕出家門!再說,妳以為我打得過詹姆斯大叔嗎?我肯定瞬間就會被大卸三塊!)」
我回想起從前大叔巧妙肢解巨大山豬時的模樣。他那俐落剝除那身盔甲般的毛皮,將肉迅速分解開來的高超刀法。
一想到就讓人嚇得渾身發顫。比起潔諾比亞,大叔要來得可怕多了。
所以,我才會悄悄用偷的。
「啾。(真是丟臉……汝這樣也算是自尊甚高的魔狼族嗎?)」
「汪呼。(不,我是狗。)」
是為了耍廢到極點而生、道道地地的寵物。
「喵~(洛塔,你動作很慢耶。我已經完成工作了喔~)」
望向說話聲傳來的方向,只見一隻貓背對著夜晚的月亮,坐在廚房的窗框上。
酒瓶和杯子輕飄飄地浮在牠的周圍。
「汪呼。(喔喔!娜芙拉,幹得好!)」
和只會啾啾叫的食客就是不一樣。
居然這麼快就拿到酒,派牠去果然是對的。
「啾!(廢柴貓,怎麼連汝也一樣!汝不要誆騙咱家的丈夫!)」
「喵、喵~!(誤、誤會啊!連大人!提議說要開飲酒會的是洛塔!)」
明明是貓卻怕老鼠的娜芙拉,被連的一聲大喝嚇到逃出窗外。
「啾!(站住!看咱家怎麼收拾汝!)」
「喵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咬我的耳朵啊啊啊啊啊!)」
牠們兩隻以中庭的樹木為中心繞圈奔跑。
「汪汪……(喂~我要自己先開動了喔……)」
望著在月光灑落的中庭裡展開追逐的老鼠和貓,我張口咬下粗大的火腿。
† † †
嚼嚼。
嗯,又硬又鹹。
可能是已經熟成了吧,這個火腿意外地堅固。
即便咬下火腿的外皮,裡頭仍有厚厚的脂肪層在等著。
「喵~(洛塔也真是的,居然直接用啃的,再野蠻也該有個限度……有個限度喵。)」
就說妳到底為什麼要重講一遍啦?妳剛才說話明明就很正常。
平常就已經喵喵叫了,還要特地在語尾加上「喵」,真是莫名其妙。
「喵~(火腿還是應該要削成薄片享用才對。正因為是美食,才更需要講究吃法。)」
瞧牠像個美食家一樣說得頭頭是道。
「喵~(所以就交給我吧~)」
娜芙拉舉起右前腳,做出招手的姿勢。
結果就見到廚房裡的菜刀飛了過來,開始靈巧地削去火腿的皮。
「汪呼。(喔喔,好厲害!妳可真機靈啊。)」
「喵~(欸嘿嘿,因為讓物體飄浮是我的拿手魔法。)」
娜芙拉害羞地用前腳清潔耳後,在此同時刀子依然順暢地進行作業。
削掉熟成的證據也就是浮現黃色黴菌的表皮之後,白色脂肪層從中顯現。
白色的脂肪部分儘管也很美味,但真正的重點是即將出現的紅肉部分。
隨著刀子仔細地來回切割、薄薄地削去脂肪,紅肉漸漸透了出來。
「喵~(外側是因為已經熟成且乾燥,所以才會略顯乾柴~)」
「汪汪。(妳很清楚嘛。妳不是最近才來宅邸,為什麼會懂得這種事情?)」
「喵~喵~(我在洛塔來之前,就已經陪來治療瑪麗大小姐的主人來過宅邸好幾次了喔?那時,我看過好幾次主人們她們在吃這個。喔呵呵,這是我第一次實際品嘗,好期待喔~)」
經過反覆地切片,火腿的紅肉逐漸變成桃紅色、含有水氣的濕潤肉質。
「喵~(這個待會再吃。首先從這邊已經熟成的肉開始吃起。)」
「汪呼。(太好了!我要開動啦~!)」
「喵!(不行!不可以啦,洛塔。)」
娜芙拉的前腳一掌按住我的鼻尖。
「汪呼~(咦~還不行吃嗎?)」
「喵呼。(等等,等一下啦,洛塔。)」
我垂下不存在的眉毛,無精打采地望著娜芙拉。
「喵~(乾巴巴的火腿要配這個。)」
娜芙拉再次招手,兩個瓶子隨即從廚房飛過來。
宛如在跳華爾滋的一對情侶,兩個瓶子一邊旋轉、一邊打開瓶蓋。
從中滴落下來的,是金黃色的濃稠液體。
「汪呼。(蜂蜜?這個則是橄欖油嗎?)」
「喵~(洛塔真是明察秋毫~再來最後是……)」
這次是娜芙拉的頭頂上方出現一個洞。
那幅熟悉的景象是空間魔法。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一個略胖的罐子從牠頭頂上方的洞掉下來。
「喵~(這是今天早上採摘的覆盆子。因為還很生,所以超酸喔~)」
這樣啊。
小小的紅色覆盆子像在裝飾蛋糕一樣地被擺在火腿上。
「喵~(來,請用!應該會很好吃!一定!大概!)」
對喔,妳也沒吃過嘛。
居然若無其事地想拿我來試毒,這傢伙心機真重。
「汪汪!(算了,反正我也很期待會是什麼味道。那我開動啦!)」
我銜起幾片火腿薄片,往空中一拋。
然後在半空中接住,一口吞下。
「汪呼!(好甜!好酸!好鹹!唔唔唔唔好美味!)」
橄欖油的油分讓乾燥過鹹的火腿味道變得溫潤柔和,超級可口。
同樣被淋在火腿上的濃郁蜂蜜化作幾乎嗆人的甜味,和同時朝舌頭湧上來的覆盆子的酸味重疊,變化成熟透果實般的風味。
咬碎覆盆子一粒粒種子的口感也很有趣,感覺十分下酒。
那是比我在前世吃過的生火腿哈密瓜還要濃郁、複雜好幾倍的味道。
「汪呼、汪呼!(超好吃!娜芙拉!這個超好吃耶!)」
「喵~(那麼、那麼,我也不客氣了。啊,也請品嘗酒!)」
瓶子自動拔出軟木,將酒倒入我們的嘴巴也方便飲用的寬口杯中。
碳酸感強烈的發泡性葡萄酒令舌頭變得清爽,接著爽快地通過喉嚨。
「汪汪。(喔,這酒選得真好。妳很細心耶,跟某位食客差太多了。)」
「……啾。(喂,汝口中不細心的食客該不會是咱家吧?)」
躺在我頭上的連不悅地問道。
「汪。(咦?妳說什麼?我聽不見~好吃!火腿超美味!)」
「喵~喵~(真是太美味了!主人真過分,竟然獨占如此美味的食物,可惡,實在不可原諒!)」
像是要發洩怒氣一般,娜芙拉將覆盆子火腿塞滿口中。
「汪汪。(喔,吃吧,儘管吃吧。火腿還有很多呢!)」
「啾……(唔、唔唔……)」
連斜眼看著愉快歡鬧的我們。這傢伙明明很感興趣卻不坦白,我來刺激一下牠吧。
「汪呼、汪呼。(小連沒辦法吃如此美味的食物,感覺好可憐喔~妳說妳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吃偷來的東西是不是?)」
「啾!(沒、沒錯!既然是自尊甚高的強者,想要的東西就該用搶的拿到手!所、所以……不、不需要!咱家才不要那種東西!)」
「汪汪~(咦?真的嗎?妳不要?好吧,那我們就全部吃光吧,娜芙拉!)」
「喵~(是!)」
我們把連扔在一旁,自顧自地大啖覆盆子火腿。
「汪呼~(好吃~超好吃~)」
「喵呼~(呵呵,真美味啊~)」
剛切好的火腿不斷消失。
連只是滿臉不甘心地注視這一切。
「啾、啾嗚……(……嗚嗚,咱、咱家才不要……)」
然後牠就大哭起來了。
這個千年喪女平常老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精神方面卻宛如幼兒。
之前我們為了採藥草潛入牠的巢穴時,牠一開始之所以會想要招待我們,或許也是因為寂寞吧。
哎呀呀,我看還是到此為止好了。
「汪呼、汪呼。(抱歉,我不會再捉弄妳了,妳別哭了啦,連。)」
「啾!(咱、咱、咱家才沒有哭!)」
這時,裡面包著覆盆子的火腿被遞到怒吼的連面前。
「喵~(連大人,請用。)」
火腿甚至經過精美的裝飾,看起來就像是一朵花。
是娜芙拉利用魔法做出來的啊。
「喵~(抱歉捉弄妳,連大人。我們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啾。(哼、哼!咱家才沒有哭!也沒有在生氣!再、再說咱家一點也不想吃那玩意兒!)」
連在我頭上把臉撇向一旁,然而視線卻不時投向覆盆子火腿。
這傢伙還真好懂耶。
「喵~(不要這麼說嘛~我無論如何都希望連大人吃。可以請妳應允娜芙拉的請求嗎?)」
娜芙拉併攏前腳,做出懇求的姿勢。
唔唔,這傢伙非常懂得善用自己的可愛。
我應該叫牠一聲師父嗎?
「啾。(唔、唔唔。是、是嗎?既然汝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了。汝就將東西送過來,讓咱家品嘗一口吧。)」
「喵~(是,請用~)」
花朵般的覆盆子火腿輕飄飄地飛向連。
假如這時我從旁搶食,牠應該會哭得呼天搶地吧。
雖然我這麼幻想,但那樣牠實在太可憐,所以我不會真的動手。
「啾~(喔喔喔,美味!真是美味極了!娜芙拉啊,咱家要好好稱讚汝!)」
連一邊發出擤鼻聲,一邊啃咬火腿。
娜芙拉用充滿慈愛的目光注視那樣的連。
從相當遙遠的位置。
「汪。(妳果然會害怕看見牠的模樣啊。)」
和好的我們三隻,一直飲酒作樂到黎明將至。
† † †
「喵~喵~(洛塔!起床,快點起床!)」
某人不停拍打我的肚子。
唔嗯~好睏。再讓我睡五分鐘。
「啾~啾~(真是的,睡相有夠差。居然毫無防備地露出肚子還大聲打鼾……真不知該把這視為強者的從容,還是應該要為汝沒有半點野性而感嘆……)」
「喵~(洛塔~已經早上了~廚師快要起床過來了喔~)」
「啾。(算了,別管牠,是不醒來的這傢伙自己不對。咱家要再睡一會。相公,可以請汝側躺嗎?)」
唔,什麼?只要側躺就好嗎?知道了、知道了。
我一翻身,背後的鬃毛便傳來一陣蠕動的感覺。
「啾。(咱家二人可是有叫汝起床喔。)」
「喵~(待會你可不能生氣喔~)」
生氣?為什麼要生氣?
娜芙拉的氣息遠離,連開始在我背後發出鼻息聲。
疑惑的我試圖睜開眼睛,晨光卻耀眼得讓我無法順利睜眼。
我記得,昨天我和牠們徹夜狂飲到天明……之後的記憶好模糊啊。
啊啊,對了,後來我們說到要是再不動手收拾就慘了……
「汪呼!(對了!還沒有湮滅證據!)」
我猛然起身,結果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嗨,洛塔。看樣子你昨天玩到很晚嘛。」
交抱一雙粗壯手臂、威猛地叉腿站立的大叔。
「汪、汪。(嗚、嗚哇哇哇哇……)」
由於大叔背對晨光,蒙上陰影的深邃臉孔因此散發出毛骨悚然的氣息,加深了我內心的恐懼。
「居然不知悔改、每天偷吃,這次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噫、噫耶耶耶?手、手下留情啊!
莫非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雖然我是很想這麼說……」
大叔解開交抱的雙臂,用力撫摸我的頭。
「不過,你在王都也表現得很活躍對吧?聽說你為差點迷路的大小姐帶路,還成為她交到朋友的契機?」
奇怪?大叔沒有生氣。
非但如此,他還顯得非常高興。
「其實我也一直很擔心大小姐沒有同齡的朋友。洛塔你真了不起,幹得好啊。」
欸、欸嘿嘿?其實我也沒那麼了不起啦?
「再說,從這次開始進貨量也大幅增加了,所以就算你這個吃一點、那個吃一點也不成問題。半夜偷吃這點小事我就原諒你吧。」
「汪汪!(大、大叔!你怎會如此寬容大量!太帥了!快摸我!)」
我一把頭貼近,大叔便哈哈大笑,用雙手在我身上又搔又摸。
「……況且你偷走的東西也都是品質較差、沒辦法讓老爺食用的食材。你這個廚餘桶表現得很好。」
嗯?你剛才小聲嘀咕了什麼?
「好了,你快回去找大小姐吧。要是她醒來時你不在,她會很難過的。」
啊,對喔。
叫大小姐起床是我的樂趣之一,我絕不讓給其他人。
今天我也要看著大小姐剛睡醒迷迷糊糊的可愛模樣,接受她對我滿滿的寵愛~
「汪汪!(大小姐,我現在馬上過去!)」
† † †
大小姐在床上熟睡的睡臉今天依舊美麗。
她讓頭髮如流動的砂金般在枕頭上散開,猶如一幅畫似的靜靜沉睡著。
雖然我也想就這麼鑽進被窩裡和大小姐一起睡覺,但是女僕端早餐茶來的時間就快到了。
「汪呼。(大小姐~已經早上了喔~)」
我用鼻尖頂了頂她光滑的臉頰,結果就見到大小姐眉頭一皺,隨即睜開雙眼。
「呼啊……早安,洛塔……」
大小姐坐起上半身,揉揉惺忪睡眼,又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汪!(早安,大小姐!)」
「嗯嗯……」
我精神飽滿地回應後,大小姐伸手緊緊抱住我。
「汪呼……(啊啊,多麼幸福的瞬間……)」
大小姐今天也好香。真想把臉埋進她髮絲間猛吸。
不,我要吸。
我吸、我吸。我吸、我吸。
「嗯?洛塔,你身上好像有酒味……」
「汪呼。(哇哇,難道是我昨天喝太多了?)」
大小姐退開身子。
啊啊,我難得的吸吸時間!
「下午的休息時間我們去湖邊吧。我們去那邊洗澡,去除你身上的酒味。」
「汪汪!(這個主意太棒了!)」
而且我也好久沒吃大叔做的三明治了!色彩繽紛的蔬菜麵包裡,夾著香草雞肉和煙燻鮭魚,每種口味都超級美味。
「我們也找荷卡緹醫生一起去吧。呵呵,好期待下午的行程。我會努力早點結束學習,請你等我一下。」
大小姐真的是一個勤奮的好孩子耶。
「汪呼!(既然大小姐這麼努力,我會代替妳好好休息的!這一點請儘管交給我吧!)」
† † †
雙馬拉動的馬車輕快地奔馳在森林的街道上。
時間接近中午,照理說氣溫已然升高,然而車內卻意外地涼爽舒適。
林立在街道兩側的樹木,遮蔽了宣告夏天來臨的強烈日照。
富含氧氣的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綠意氣息。
「那個,瑪麗大小姐,您不覺得洛塔又長大了嗎?」
米蘭達坐在大小姐對面,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我。
「汪呼。(哈、哈哈哈,討厭啦~錯覺,是妳的錯覺啦。)」
我把臉撇向一旁,若無其事地縮起身體。
糟糕,連米蘭達都開始起疑了。
「有嗎?因為牠還在發育啦~」
大小姐緊摟住我。
真不愧是大小姐,擁有一顆不會猜忌他人的純淨心靈。
大小姐,妳要永遠保持現狀喔。
大小姐儘管勉強擠在我旁邊,依舊迷戀我蓬鬆柔軟的毛髮。
這輛馬車雖說是大型還是相當狹窄,可是大小姐非但不嫌擠,反而還想跟我黏在一起。
「瑪麗最喜歡洛塔了對吧?真教人嫉妒呢。」
坐在我對面的荷卡緹做出招手般的動作,用指頭搔撓我的鼻子。
住手,妳會害我打噴嚏啦。
應該說,我真的要打噴嚏了。
「噗哇呼!」
我把臉伸出窗外,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嗚嗚,鼻水跑出來了。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啊。」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人是坐在駕駛座上操控馬匹的潔諾比亞。
她一臉傻眼地拿出手帕,朝我探出身子。
「好了,你別動,我幫你擦。」
滴流的鼻水被擦掉,頓時感覺清爽多了。
「汪!(謝謝妳啊,潔諾比亞。)」
「你、你可別誤會了,我只是無法忍受你身為法科斯家的狗,卻一副邋裡邋遢的樣子罷了。」
潔諾比亞說完就別過臉,回去駕駛馬車。
妳的傲嬌性格真是益發精進呢。
我知道,當大小姐撫摸我時,妳總是一臉羨慕地在後面看。
來吧,潔諾比亞。拋下妳手中的劍,儘管來吧。
「汪呼。(嗯~空氣真好。今天是個超適合睡午覺的好日子。)」
森林裡沒有飄散出魔物的氣味。
娜芙拉傳送的魔物們有確實遵守約定,沒有離開森林。加羅牠們似乎也有確實完成自己的任務。
今天牠們想必也會幫忙狩獵心懷惡意的魔物吧。
我有好一陣子沒去找牠們了,晚上就帶著伴手禮去拜訪吧。
† † †
我乖巧地坐在馬車停靠的大樹下。
『泳裝、是嗎?』
米蘭達的說話聲隔著馬車從另一頭傳來。
抵達湖邊之後,荷卡緹就把女性們全叫了過去。
『沒錯,就是游泳時所穿的衣服。因為我偶然在王都看到,就忍不住買了。』
『可、可是,這和穿內衣似乎沒有兩樣……?』
潔諾比亞的語氣中滿是錯愕。
荷卡緹究竟給了她們什麼樣的泳裝呢?真令人充滿遐想啊。
『我們在澡堂不都裸裎相見了?』
『呃,話雖如此,可是這裡是戶外……』
『這裡只有我們,不會有問題啦~』
荷卡緹真是極力勸說耶。
「喵~(主人說的偶然其實是騙人的。她為了今天還特地出門購物,到高級服飾店選了價格高到令人咋舌的商品喔~)」
往上看去,樹上有一隻紅色的貓躺在那裡。
「汪。(喔,是娜芙拉啊。)」
牠剛才應該沒有在馬車上才對,原來牠有跟來啊。
「喵~(因為我隨時都能移動到洛塔所在的地方~)」
飄浮魔法和空間魔法,娜芙拉能夠使用的魔法真是方便。
「喵~喵~(主人真是的,真不知該說她好面子還是不坦白。我看她一定是因為活太久,變得沒法跟人好好相處啦。就好比老奶奶想和孫子玩,卻和對方有代溝而玩不起來一樣,因為找不到話題,所以只好拿東西吸引對方啦。)」
「汪。(妳要是又說那種話……)」
「呀喵!(……哇啊!不、不是的,主人!是我腦中的想法自己脫口而……!啊,不會吧?我不要!不要把觸手接在我肚子上啊啊啊啊……!)」
可能是正在和荷卡緹心電感應吧,娜芙拉逕自在樹上昏了過去。
牠朝著馬車伸長的前腳,一副已經放棄地垂落下來。
話說,觸手是怎麼回事?娜芙拉的身體真恐怖。牠的外表雖然是貓,實際上卻是人工生命體。荷卡緹究竟會對牠進行何種魔改造呢?
該不會之後會有東西穿破牠的肚子飛出來吧?那樣根本就是恐怖片的情節。
『我換好了!』
在荷卡緹和潔諾比亞二人的對話聲中,響起大小姐朝氣十足的聲音。
接著大小姐就從馬車後方跑了出來。
「洛塔,你覺得如何?適合我嗎?」
大小姐穿著兩截式的水藍色泳裝在我面前轉圈,然後彎下腰這麼對我問道。
她把光滑柔順的金色長髮勾在耳後,有些靦腆地露齒而笑的模樣非常美麗。
「汪汪!(超級適合!霹靂無敵可愛的!)」
我要不是狗,現在立刻就跟她求婚了。
大小姐好可愛,全世界沒人比她更可愛了。
「啾。(相、相公,汝該不會對這個小女孩……?不對,種族不同,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總算醒來的連在我背上發出苦吟。
但是我決定無視牠。我現在得盡可能牢記住此情此景。
『潔諾比亞小姐,沒辦法了,我們不能讓大小姐自己一人做這種裝扮……』
『說、說得也是,只好下定決心了。』
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從馬車後方傳來,幾分鐘後,兩人從馬車後面走了出來。
米蘭達害羞地將兩手抱在胸下,潔諾比亞則是一派豁出去似的叉腿站立。
兩人都穿著和大小姐相比毫不遜色、暴露程度很高的泳裝。
米蘭達的白色泳裝在腰際纏上了像是沙龍裙的薄布。沙龍裙上畫了一朵鮮豔的花,展現出隱藏在清純之中的華麗感。
潔諾比亞所穿的,是比她那頭紅銅色頭髮更為搶眼的大紅色泳裝。點綴胸前的荷葉邊營造出不協調感,而那份反差將她暗藏的少女氣息突顯出來。
大飽眼福。這真是大飽眼福啊。怎麼回事?莫非我來到了天堂?
荷卡緹啊,妳給予我如此豐厚的獎勵究竟有何打算?
「哎、哎呀呀,你怎麼了,洛塔?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們看?」
「不、不要緊盯不放啦……笨蛋。」
多謝兩位的害羞表情。
因為我是狗,就算我吐舌喘氣也一點都不可疑!
「穿這泳裝還挺花時間呢。」
像是要壓軸登場似的,荷卡緹出來了。
她讓一頭銀色長髮隨風搖曳,神采飛揚地走來。在此同時,我的目光始終凝視著一點。
是豐胸。
讓我再說一次。
是豐胸。
之前在澡堂時我就這麼覺得了,她的身材實在是非常驚人。
體型纖細,白皙的肌膚感覺每一吋都十分柔軟。
繩子般的黑色泳裝複雜地陷進柔軟的肉體,更加散發出一種煽情的氛圍。
好一副性感的裝扮。
穿成那樣游泳,泳裝肯定會掉下來。
那套衣服讓人不禁覺得應該別有使用目的。
「喵……(瞧她那身打扮,簡直就是浪女……)」
堅強活下來的娜芙拉又多嘴了。
荷卡緹的視線一掃過來,娜芙拉立刻像是遭到雷擊似的渾身僵直,從樹上咚一聲掉下來。
「先不管娜芙拉了,我待會再好好懲罰她。不過洛塔你呢?你有話想說嗎?」
老太婆別逞強了。
要是我這麼說,肯定會被宰掉。
不過我也沒有這麼想就是了。
「汪、汪呼。(這不管怎麼看都是獎勵。真的非常感謝您。)」
真慶幸我是狗。
真是太好了。
我決定將這幅景象一輩子牢記在心。
我將眼前美景化為腦中永恆的記憶,小心翼翼地加入「我的珍藏」中。
「啾。(相、相公,汝果然……!)」
連震驚地用顫抖的聲音說。
「啾~!(咱家一直告訴自己不可能,但是……!莫非,汝是在對這些傢伙發情嗎……?)」
我是在發情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啾~啾!(為何?為何汝對咱家豔麗的蒼鱗毫無反應,卻對這種軟弱又沒有半個鱗片的雌性發情呢?)」
「汪呼。(呃,我怎麼可能會覺得鱗片性感。會覺得性感的人,性癖未免太高深了。妳先長個胸部出來再說吧。)」
更何況妳現在可是老鼠耶。
我怎麼可能會有反應。
「啾!(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汪呼!(好痛!喂,不要咬啦!很痛耶!啊,這樣真的很痛!)」
「啾!啾!(不可原諒!不可原諒!汝明明已經有咱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喔喔喔喔喔喔!(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連咬到快要流血,和娜芙拉一起在樹下倒地不起。
† † †
照耀湖泊的陽光儘管眩目,四肢撥動的湖水卻依舊冰涼。
「汪。(喂,連,妳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啦。)」
「啾。(……咱家才沒有在鬧脾氣。)」
外表是藍色老鼠的連一邊大口咬著三明治的碎屑,一邊用力把臉別開。
完全就是心情很差的樣子。
「汪呼……(真是的,我們和好啦……)」
我讓連坐在我頭上,用狗爬式遊覽湖光景色。
被連狠狠咬了一頓的我,猶如經過調教的馬兒般對牠順從以待。
「啾、啾。(是亂看其他雌性的汝不對。如果對方同為魔狼族也就罷了,結果竟然是人類的雌性……其實咱家早知道汝很變態了,但萬萬沒料到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但我就不是野獸控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算我變成了狗,還是不會被拉進那個圈子啦。
我反而還想針對明明是龍卻迷戀上魔狼族的妳是不是變態這回事,好好逼問妳一個小時哩。
「啾。(不過算了,反正這次的事情讓咱家想到了一道祕計,相公就敬請期待吧。)」
連一副故弄玄虛地用鼻子發出哼氣聲。
「汪。(嗯?什麼祕計?)」
「啾!(到時汝就知道了!)」
「汪呼。(唔,好吧,既然妳不生氣了那就好。我們差不多該回岸上了~)」
「啾。(不要、不要!咱家還要再享受一會在船上幽會的樂趣!)」
「汪。(說什麼船上,我根本就是船。)」
我開始游得有點累了,而且剛才吃了太多三明治,現在肚子好難受。
望向岸邊,用完餐的大小姐等人正在休息。
她們所有人躺在荷卡緹買的簡易沙發上午睡。
甚至還撐起大大的陽傘,讓那一部分的湖岸變得宛如度假勝地。
大小姐讓娜芙拉躺在自己肚子上,心滿意足地撫摸牠柔順的毛髮。
她一下搔娜芙拉的下巴,一下拍打牠的尾巴根部,看起來似乎非常中意那種平常體會不到的觸感。
瞧娜芙拉那副心神蕩漾的表情。
可惡,好羨慕,我也想被大小姐摸摸。
啊,娜芙拉那傢伙剛才居然看向我這邊,露出耀武揚威的表情。
「汪!(唔唔唔,在那裡的應該是我才對啊!臭娜芙拉!請讓我稱呼妳一聲師父!)」
可愛的姿勢!我一定要學會可愛的新姿勢,讓大小姐為我神魂顛倒……!
「啾……(汝又對那個雌性如此……什麼嘛,她只不過是個孩子而已。居然對其他種族的小孩發情,汝真是變態至極。)」
妳這話會罵到妳自己耶。妳不正是企圖對其他種族的小孩下手的變態嗎?
「汪。(妳不懂啦,大小姐才不是那種人呢。)」
大小姐不是那種會讓人情慾薰心的對象,而是更為崇高的存在。
真要說起來,應該是我的守護者和信仰對象。
給予我衣食無虞的生活,每天都極盡能事地寵愛我。
大小姐是或許堪稱我母親的存在!
「啾。(……汝真的好噁心……)」
連帶著滿滿的厭惡感沉吟。
那個,我說連小姐,妳不是說喜歡我嗎?這樣的批評會不會有點太嚴厲了?
噁心二字很傷人耶。
† † †
在湖邊休憩的時光結束,我們再次搭乘馬車返回宅邸。
「唔,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駕駛座傳來潔諾比亞的嘀咕聲。
我把頭探出窗外,望著馬車行進的方向。
朝遠處望去,可以看見宅邸大門前有幾名一身旅行裝束的男人,似乎正在和宅邸的傭人起口角。
「我說了!這座森林全是法科斯家的所有地!沒有老爺的允許不得擅自進入!」
單獨和旅行裝束的男人們對峙的是法科斯家的女僕。
她用她嬌小的身軀和男人們互相爭辯。為了讓身材看起來高一些,她把手扠在腰上,大大地挺起胸膛,無奈仍舊缺乏氣勢。
而且那個將黑色長髮綁成雙馬尾的髮型讓她更顯稚氣了。
「汪呼。(話說,那不是朵亞嗎?)」
是一見到我就會嚇到腿軟,在我心目中「想舔哭臉的對象」排名暫居第二的朵亞。
「那就叫他允許啊!」
「老爺正在工作!請你們確實約好會面時間,改天再來!」
蘿莉女僕毅然回應怒吼的男人。
「從這裡到最近的村莊要花半天時間耶!妳的意思是叫我們再回去嗎?妳看!我們有公會發行的許可證!這是正式的調查!」
「那是公會發行的許可證,和法科斯家沒有任何關係!要是你們無法遵守程序,那就請回!」
喔喔,朵亞妳真了不起,面對凶神惡煞的大叔卻毫不退縮。
不過,那位大叔的腰上掛著劍,整個人面紅耳赤的感覺快要失去冷靜,還是不要太刺激他比較好吧?
「算了,跟妳講沒用!我自己進去跟他說!他聽了之後應該就能理解!」
「請、請等──」
試圖阻止的蘿莉女僕被撞開。
「汪!(哎呀,這下糟了!)」
我迅速打開車門、追過馬車,鑽過冒險者們之間的縫隙,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即將倒地的朵亞。
「汪呼。(呵呵呵,我毛茸茸的身體表現得相當活躍呢。)」
承接時的緩衝性已經透過鑽頭小姐獲得驗證了。
「汪汪!(喂喂!你們對我們家的女僕做什麼啊?可以讓她害怕的只有我喔!)」
我一吠,男人們立刻嚇得往後跳開。
「啥?這傢伙是什麼玩意兒?」
「魔物?牠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好驚人的速度,居然連我們的視線也追不上?」
啊,慘了!我雖然迅速採取了行動,可是這麼做太引人注意了。
我是魔物的事情完全曝光……怎怎怎、怎麼辦!
「你們幾個到底在做什麼……?」
聽見語調低沉的女性說話聲傳來,男人們回頭。
在那裡的是頭髮如火焰般倒豎的潔諾比亞。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法科斯家的女僕動粗……」
唔喔喔,潔諾比亞超級火大。
紅銅色的頭髮像獅子一樣倒豎。
開啟認真模式的潔諾比亞無敵恐怖。
「等、等等!我們是受公會委託來調查森林!我們有正式的許可證!」
「你說公會……?」
潔諾比亞一瞇起銳利的雙眼,魁梧的男人們同時向後退。
中間那名全身籠罩在殺意之中的男人,冒著冷汗說不出話來。
「團、團長,這個女人究竟是……?」
「難、難道這傢伙……不對,這個人是……!」
「是潔諾比亞!沒有錯,她是潔諾比亞•萊昂哈特!」
「你說的潔諾比亞,是那個潔諾比亞……?」
前SS(Double S)級。千人斬。堡壘摧毀者。迷宮征服紀錄保持人。染血的獅子心女王。
男人們的口中連珠炮似的吐出可怕的綽號。
咦?潔諾比亞以前是那麼有名的冒險者嗎?她不是應該是動不動就哭的廢柴劍士嗎……?
「我不記得自己有那種綽號,但若是你們敢危害這個家,別怪我劍下無情……!」
「好了,妳等一下。」
就在潔諾比亞準備英勇拔劍的瞬間,一個聲音制止了她。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語氣沉穩的男人身上。
「家、家主!」
和傭人們一同現身的是法科斯家的現任家主岡多夫•馮•法科斯,也就是老爸。
「我就聽聽他們想說什麼吧。潔諾比亞、朵亞,給妳們添麻煩了。」
「不、不會!」
「老爺,小的擅作主張,真的非常對不起!」
老爸對惶恐的兩人面露微笑的模樣威嚴十足。
和珍藏的葡萄酒被荷卡緹喝掉時,不停啜泣的模樣大相逕庭。
「哎呀,艾美拉達真是的,結果比預定時間提早來了……不過,這個時期來似乎正好。」
荷卡緹嘟囔著說完,用食指抵在唇上思索。
「汪。(妳說的這個時期是什麼時期?)」
「這個嘛,是酒正美味的時期?」
那不就和平常一樣嗎?
老爸,貪吃的魔女又在對你收藏的酒動歪腦筋了。
無言的警告沒有傳進老爸耳裡,四名冒險者就這麼被引進屋內。
和此事不相干的我們回到各自的預定行程。
我原以為毫不相干,豈料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 † †
「汪呼、汪呼。(好吃、好吃!)」
今天的點心是葡萄酒燉牛小腿肉。
在鍋中放入經過仔細處理的肉和用橄欖油炒過的洋蔥,再倒入份量可蓋過肉的葡萄酒,開火加熱。接著,一邊添補進行事前處理時產生的高湯,一邊燉煮整整兩小時。
這時,變柔軟的小腿肉其實已經夠美味了,但大叔的料理就是不一樣。
他會將小腿肉大致分切,加入用別的鍋子燙過的蔬菜,放在陰涼處靜置一晚。如此一來,肉會變得更加柔嫩,並且將溶在湯裡的鮮味徹底吸收。
隔天在用餐前重新加熱,這道料理才總算真正地完成。
如此費時費工,只為了給狗當點心吃。正因為如此,我才堅持要當有錢人家的家犬。
「嘎呼、嘎呼。(肉和蔬菜都入口即化,太好吃啦!)」
我一如往常地在廚房後門前,大口享用盛裝在大盤子裡的料理。
「啾。(相公,汝中午才吃了一堆那個叫三明治的東西,現在又要吃?而且又是吃如此油膩的食物……)」
「汪!(有什麼關係,我正在發育嘛!話說回來,妳自己不也吃得很起勁!)」
「啾。(試味道,咱家是在試味道。相公啊,汝不要說那麼小氣的話嘛。)」
「喵~(哇!真的耶!不用嚼就會在口中慢慢化開!好好吃!)」
「汪汪!(就跟妳說不要從旁搶食了!)」
飼主!拜託確實餵這傢伙飼料吧!不然每次吃飯時間牠都會冒出來!
我的份正如實地減少耶!
「喵~(啊,你不用擔心,我是吃過飯才來的。)」
「汪!(那樣更糟!)」
我們就這麼吵吵鬧鬧地互相鬥嘴,爭奪大叔精心製作的點心。
「「「「………………」」」」
此時,有四個人的視線正注視著那樣的我們。
是和老爸結束會面的冒險者們。
他們聚集坐在後院的一角,一副餓得發慌地看著我們。
「團、團長……牠們吃得比我們還好耶……」
「怎麼這麼香……光是聞這個香味,我就能吃掉這個黏土似的固體口糧了……!」
「就算是剩飯也好,不曉得能不能向牠們分一點來吃……話說,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雖然這家人說是狗,但是狗哪有可能長成那樣?」
「夠了,快閉上嘴巴吃你們的東西,一切等調查結束後再說。待會搭好帳篷後,今天就先休息吧,因為明天黎明以前就要前往調查。」
一邊啃著乾巴巴的麵包,男人們深深嘆息。
「團長,接受家主的好意不是很好嗎?他都說可以替我們準備房間和餐點了……」
「笨蛋,這次雖然是公會委託的緊急調查任務,但是家主很爽快地允許強行前來的我們進行調查,當然不能再厚著臉皮給人家添麻煩。他光是願意借我們庭院一用就夠值得感謝了。」
被喚作團長的男人,用水壺的水硬是將口中食物沖下肚。
「再說,惹潔諾比亞•萊昂哈特不高興並非上策。回去之後,這件事也得向公會長報告才行。」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耶。為什麼那個潔諾比亞會在這種地方過著隱居生活呢?」
「雖說將強者和藝術家納為食客是貴族的嗜好,但實在很難想像成就足以被人寫成詩詞加以讚揚的英雄,會安於投身一名貴族門下。」
「天曉得她是怎麼想的。畢竟她可是冒險者公會裡,第一個『光憑戰鬥能力』就攀上SS級的怪女人。等級超過S級的人大多有問題,腦袋裡想的事情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
「那個傳言是真的嗎?聽說她除了作戰以外什麼都不會,而且還是個超級大路痴,要是沒有同伴陪著,就連到森林裡上廁所都會遇難。」
「那樣的形容太誇張了,應該是有人嫉妒她的成功才會故意散布這種惡評。假使那是真的,不就連日常生活都沒法好好過了嗎?」
冒險者們齊聲哈哈大笑。
不,那個傳言的確屬實。
潔諾比亞的路痴程度可不是蓋的喔。
而且她還會自信滿滿地向前衝。她可能連自己已經迷路的認知都沒有吧。
「汪呼~(肚子好飽啊~)」
「喵呼~(就是啊~啊~真好吃。)」
「啾。(真是的,汝等二人吃太多了……嗝!)」
用完餐後,我們幾個躺下來打滾。
即使擺出一副懶散邋遢的德性,也不會受人責罵。真是幸福無比的時刻啊。
這時,一個人影落在我身上。
是將黑髮綁成雙馬尾的朵亞。
她兩手提著大洗衣籃,神情凝重地俯視著我。
她大概是要去收晾在後院裡的衣物吧。
「…………」
朵亞緊抿雙唇,默默地俯視我。
「汪呼?(怎麼了?)」
她大概是有什麼要求吧。她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我躺著仰望朵亞的臉,忽然間靈光一閃。
啊,我知道了,她應該是害怕那些冒險者啦。
她先前會在門前表現得如此堅決,可能是出於身為女僕的使命感吧。
畢竟平常的她可是很孩子氣,經常遭人斥責呢。
被那麼魁梧的男人包圍又被撞飛,她當然會感到害怕了。
她一定很擔心自己一個人去收衣服,那群人會不會來騷擾自己。
「汪呼!(OK~朵亞,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了。這事就交給我吧!)」
我倏地站起身,擋住朵亞的身體不讓冒險者們看見。
這麼一來,朵亞就看不見冒險者們,冒險者們也只能看見朵亞的腳了。
我感覺這副龐大身軀第一次派上用場。
「謝、謝謝你……」
朵亞帶著些許鼻音道謝。
「汪!(不用客氣啦。)」
不過要是真的受到騷擾,我們就馬上逃跑吧。
妳可別期待我能發揮戰力喔。因為我也很怕那群肌肉發達的冒險者。
「我會儘快收完的!」
「汪呼!(沒關係,妳慢慢來,不用介意啦。反正我這隻廢犬一整天都很閒。)」
我化身朵亞的遮蔽物,走向冒險者們附近吊掛晾衣繩的地方。
「妳、妳等一下!」
不會吧?馬上就被纏上了?
男人們拔出劍,朝這邊跑來。
「快離開那傢伙!」
「汪呼?(咦?你說我?)」
你們和老爸會面時不是已經談妥了嗎?
「我果然無法視而不見!可惡的魔物!給我離這位小姐遠一點!」
「這、這次又是什麼事?我們家的狗有什麼問題嗎?」
原本躲在我後面的朵亞扯開嗓子說。
她明明很害怕,卻為了袒護我而走到我身旁,挺起胸膛。
仔細一瞧,她的雙腿抖個不停,但是依然氣勢十足。
「別說傻話了,世上哪有狗這麼巨大……」
「在談論巨不巨大之前,根本不可能有狗長相如此凶惡!」
「小姐,快離開那傢伙到這邊來。那傢伙不管怎麼看都是魔物啊……!」
冒險者對我抱持戒心,遲遲不敢走上前來。
聽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吐出的話,朵亞淚汪汪地回瞪他們。
「洛塔……洛塔才不是魔物!」
為了不讓腿軟的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朵亞用顫抖的手抓著我的毛發出抗議。
放心,朵亞,妳不是孤單一人。
我也在武器的威脅之下,四條腿像小鹿一樣抖個不停。
「洛塔是大小姐的、是這個家的,最棒的狗狗!」
朵亞,妳……!好女孩……!妳真是個好女孩……!
明明怕成這樣,卻挺身為我仗義執言。
「汪汪!(就是嘛、就是嘛!我可是這個家的寵物!也就是法科斯家的資產!你們要是敢對我動手,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喔!那樣沒關係嗎?會發生賠償問題喔!到時就憑你們那點薪水負擔得起嗎?嗄?)」
我盛氣凌人地撂話。以全面投降的露肚姿勢。
「啾……(相公啊,汝說那種話威脅對方真的好嗎……)」
沒關係啦。
反正他們也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以屈服的姿勢汪汪吠叫,展現自己是狗。
「團、團長。不管牠的真實身分是什麼,既然牠是這個家的狗,我們就沒法出手啊……」
「唔,沒辦法了,大家把武器收起來。再說這個魔物……不,這隻狗似乎也沒有敵意。」
團長說完,冒險者們勉勉強強放下武器。
「真搞不懂貴族在想什麼……這隻狗恐怕相當厲害啊。」
「算、算了,既然牠被馴服了,那麼應該不會有事吧。」
「雖然從沒聽過魔物親人的例子就是了。」
唔唔,我被懷疑了。
這些人該不會和潔諾比亞一起,也把我的事情向公會報告吧……
雖然起了一點爭執,我還是完成遮蔽朵亞的任務,幫忙她回收完衣物。
「啊,洛塔,你不用幫我拿啦,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汪呼!(沒關係、沒關係。)」
我銜著意外沉重的洗衣籃,走向宅邸的後門。
「小姐,請等一下。」
聽見有人從後方叫住自己,朵亞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繞到我身後。
「有、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包括之前在大門的事情,很抱歉驚擾到妳。我們明天就會離開了。要妳別害怕也許強人所難,不過妳儘管放心吧。」
身為團長的男人深深低頭致歉。
唔,看來這群人不是壞人耶。
一個大男人對年輕女傭低頭這種事,若不是在這個世界可是很難見到。剛才他們會那麼做,大概也是出於善意想要幫助朵亞吧。
他們似乎是外表猙獰、內心善良的一群人。
「汪呼!(簡直就跟我一樣,我突然對他們產生親近感了!)」
「啾。(咱家已經懶得吐槽了……)」
要是他們明天在森林遇到加羅牠們就不好了,我看就趁今晚先去跟牠們打聲招呼吧。
話說回來,冒險者們到底是來森林調查什麼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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