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不過是去拔幾株草!怎料到變成了大冒險!

  06 不過是去拔幾株草!怎料到變成了大冒險!

  說到離開宅邸,踏入森林的我最先做的事情。

  「嗷嗚─────────!(加羅A夢────!幫幫我啊啊啊啊啊啊────!)」

  自然是呼救。

  我站在森林裡的突出崖頂上,朝著月夜高聲遠吠,召喚加羅等人。

  哼,想笑就笑吧。一切靠他人乃是我的生存準則!

  更何況,先不提我對龍的棲息地何在沒有概念,連龍零草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

  照荷卡緹的說詞,感覺像是見到絕對認得出來的模樣就是了。

  「嘎嗚!(在!有何吩咐?)」

  呼應我的嚎叫,加羅即刻現身。

  「汪。(加羅A夢──!)」

  「嘎嗚?(是!……A夢?失禮了,陛下。敢問A夢是什麼意思?)」

  「汪。(呃,沒什麼意思。)」

  我本來希望她可以接著說:「真拿你沒辦法耶,洛塔。又被胖虎欺負了嗎?」

  也罷,別要求太多。

  「汪。(話說,妳為何待在那麼遠的地方?靠過來點。)」

  之前總是無預警從背後出現的加羅,眼下卻在勉強聽得見講話聲的距離待命。

  「嘎嗚……(啊、是,不過……)」

  該不會還在介意我說她長相嚇人的事情吧。

  那回真是對不起她。

  而且還把人家看作雄性。

  我哪分得出來狼的雌雄啊。

  「汪。(抱歉。我全面收回上次所說的話。說到底,我的臉比妳的更恐怖才對呢。真的很不好意思。)」

  「嘎嗚。(不、不是!吾王尊容萬分凜然!那、那個!非、非、非常好看……)」

  就算妳講得那麼害羞,我也完全不覺得心動喔。

  畢竟我不是野獸控。

  但在毛茸茸的方面,加羅還算高分。同樣身為毛茸茸屬性,我嫉妒牠。

  「嘎嗚。(那麼陛下,今天有何吩咐?……喔!終於要攻打人類世界了……!)」

  「汪……(呃,可以別再提那個嗎……)」

  到底是有多想毀滅人類啦。

  再這樣,我就不拿香腸給你們吃囉。

  「汪。(有件事想問加羅。)」

  「嘎嗚。(是!請儘管問!)」

  「汪。(妳知道龍的所在地嗎?)」

  加羅等人無微不至守護這座森林的每個角落,或許對龍多少有些理解。

  這就是我召喚加羅的用意。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漫無目的在森林裡徘徊,很累人的。

  「嘎嗚。(龍……)」

  加羅稍事思索,接著像是想到答案而猛然抬頭。

  「嘎嗚。(並非我親眼所見,而是從我母親那兒聽來,上一個世代的事情。)」

  喔喔,尋求加羅的幫助果然做對了。

  看來她對龍的所在地有所掌握。

  加羅用鼻頭指向北方。

  遠處可見被夜晚雲霧遮掩的群山輪廓。

  「嘎嗚、嘎嗚。(從這裡能看見嗎?就在森林北面外側,靈峰的山腳處,那兒有座大瀑布垂落。據說誕生並活過遠古時代的蒼龍(Blue dragon)就沉眠於瀑布的另一邊。我曾在睡前聽過這樣的故事。)」

  「汪。(是喔~但是到那邊為止的路途似乎挺遠的呢。)」

  「嘎嗚。(確實如此,就我等的腳程,估計也得花上三天。換作王的話,應該僅需一半的時間便能到達。)」

  別說傻話了。

  我除了能吐光束,此外不過是隻平凡的狼,不對,平凡的狗。

  加羅的過度評價暫且擱置。既得知了地點,下一步就是前往該處。

  「汪。(那麼,事不宜遲,我去一趟。)」

  「嘎嗚!(那就由我陪同!獵龍的殊榮!也請賦予加羅這個機會!)」

  「汪。(不不不,沒有要狩獵喔?只要偷偷溜進去,偷回藥草而已喔?)」

  假設溜進巢穴而被龍發現──

  萬一龍強大到無計可施,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樣的話,我就夾著尾巴,全力逃跑。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若只考慮逃跑的狀況,自然是獨自行動為上。

  「嘎嗚!(但是您一個人太危險了……!)」

  「汪汪!(沒事啦,我會快去快回。妳等著就好。)」

  「嘎嗚……(……非、非常抱歉。我不自量力,擅自揣測王的用意,原諒我如此踰越……!)」

  加羅五體投地表示敬畏。

  糟糕,「兔崽子閉嘴」教育執行得太過火了。

  正對加羅難以溝通的態度而困擾的當頭,背後傳來踏過碎石地的聲響。

  「嘎嗚!(來、來者何人?)」

  加羅即刻跳起,守護我的後方。

  「咕嚕嚕……!(究竟是誰!能讓我在如此距離下還感覺不到蹤跡……?)」

  「汪?(咦?)」

  加羅充滿戒備的吼聲引我關注而轉身面對後方。

  「你、你這小子。竟然大半夜密會魔物……!」

  眼前站的是女劍士潔諾比亞。

  「汪、汪呼!(啊、啊哇哇哇哇哇!被最不希望發現的人目睹到不堪的場面啦啊啊啊啊!)」

  不妙喔!

  事態發展非常不妙喔!

  偏偏被家裡唯一沒有「眼睛糊到蜆仔肉」症狀的潔諾比亞見到我跟加羅在一起。

  「咕嚕嚕嚕……!(可恨的人類……!不准繼續靠近吾王!)」

  加羅鼻梁緊皺出凶惡模樣,呲牙裂嘴地恐嚇。

  哇哇哇,且慢!加羅慢著!

  妳的威嚇會造成反效果!

  「如此體積以及殺意……!看來妳也不是普通的野獸……!我懷疑很久了,你們兩個果然是……!」

  完蛋了,加羅和潔諾比亞一觸即發。

  再這樣下去,勢將觸發血淋淋的戰鬥。

  但是我還不怕,這次的失態還能彌補。

  因為我有一個能解決此況的祕藏計策。

  為了避免哪天真面目曝光而面臨被抓去收容所的狀況,我殷勤誠懇地持續練習。

  經歷無數次的失敗、嘗試與調整,好不容易學會的大絕招。無疑是我個人史上最強悍的大絕招。

  看來是時候公開了。

  「汪呼!(上囉!)」

  俐落壓低頭,一個順暢的前滾翻。

  我的詭異行動引來本在互瞪的兩道視線。

  前滾翻並順勢擺出仰躺姿勢,露出肚子,惹人憐愛地伸長舌頭。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必殺,服從姿勢!)」

  容我在此說明:

  所謂的服從姿勢乃是狗自遠古以來對人類顯示最高度信賴之表現同時也是告知自己毫無敵意的重要姿態因此展現出這樣的動作能讓絕大多數的人類捨棄敵意並兼具強力引誘效果導致人類忍不住想撫摸眼前魅惑的毛茸茸身體而如此力量可謂常人無法違逆且可以說最終必定導致撫摸的行為。(加快語速)

  「嘖!臭小子。事已至此,尚如此胡來……!」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呼哈哈哈哈哈!下不了手對吧!諒妳砍不下手!崇高的女劍士大人怎麼可能砍殺如此毫無防備的小狗狗呢!妳想想啊?很丟臉的喔!這樣還痛下殺手可是會丟臉到後世喔!無所謂嗎?妳想想啊?真的無所謂嗎!)」

  「呃咕,呃嗚嗚……!」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呼哈哈哈哈哈──!那張懊悔的臉真讓人心癢癢啊!)」

  想舔。

  「嘎嗚嗚嗚……(陛、陛下,您這舉動究竟是……?可恨奴身卑微渺小,難以理解崇高如吾王此舉動之意義……!)」

  「汪汪。(加羅!喂,妳在幹嘛!妳也要做!)」

  「嘎嗚?(咦、耶?我、我也要嗎?)」

  「汪汪!(那還用說嗎!來!快!Just Now!)」

  「嘎嗚嗚……(但、但是那模樣……不,我誓言效忠於王,無論怎樣的命令都欣然接受才是身為近衛的職責!王做的事情永遠是對的!)」

  加羅最後睨了潔諾比亞一眼,接著做出與我相同的動作,露肚子給潔諾比亞看。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雖說君命難違,但這模樣何等屈辱……!哼,不如殺了我!乾脆取我性命吧!人類戰士!)」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很好喔!繼續!再可愛一點!兩隻前腳靠在一起,營造撒嬌的印象!沒錯!那樣很好!妳瞧!再一會兒就能攻陷對手的內心!我等的勝利就在眼前!)」

  堂堂兩名魔狼族成員就這樣雙眼閃閃發光,只為竭力向潔諾比亞傳達自己沒有敵意。

  「呃……嗚……嗚……啊啊!夠了!停下來!算我輸!」

  潔諾比亞終究忍不住而雙膝跪地。

  呼~贏了。

  輕輕鬆鬆。

  「嘎嗚……(王的行動不可質疑……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加羅打從心底感到悲傷而如此低語。

  當然好啊。不流血勝利耶。

  身為魔狼王芬里爾的傲氣?干我屁事。我只懷抱以廢犬身分度日的覺悟。

  啊,感覺好像說了一句挺帥氣的話。

  「……我就暫且擱置,不追究你到底什麼來頭。」

  潔諾比亞深深嘆了口氣,正面凝視著我。

  「………………喂,先收起你那個姿勢。連講話的心情都沒。」

  啊,失敬失敬。

  我倆就著仰躺姿勢伸展背肌後,換成坐姿。

  「其實我聽到荷卡緹閣下對你說的那番話。」

  哎呀呀,偷聽這種行為很難讓人認同啊。

  平時的我可能免不了如此挑釁,但看在潔諾比亞一臉認真的份上,放過她一馬。

  「我也同樣想幫助小姐。叫做龍零草對吧。我也一起去找那個藥草。」

  「嘎嗚!(開什麼玩笑!吾王的護衛工作豈可交給妳這樣的人類!)」

  「汪汪。(好了。加羅妳坐好。Sit down。Si~t down!)」

  「嘰嗚……(遵命……)」

  我喝止又想呲牙裂嘴的加羅。

  「你方才正是在跟那隻黑的詢問龍的巢穴所在,對嗎?純屬推測,但我想就在那座靈峰的山麓。」

  喔喔,相當犀利。

  與潔諾比亞平時老是被假劍詐騙的印象判若兩人。

  「放心。我已做好出發的準備。」

  此言不假。潔諾比亞的打扮已經換成附斗篷的旅行服裝,肩扛的包包傳出糧食的味道,背後還揹著一個大鐵箱。

  不像我就以平日的狀態出門,潔諾比亞準備周全。

  看這模樣,怕是難以勸退。況且我們語言也不通。

  「趕緊出發。早一刻治好小姐的病。」

  如是告知後,潔諾比亞便起跑離去。

  「汪。(啊~事情就是這樣,麻煩加羅負責留守囉。我不在的時候,若能幫忙留意宅邸的狀況,我會很感激的。)」

  「嘎嗚。(誠懇受命。加羅勢將賭上性命守護王的居所。還請王留意安全。)」

  我扔下深深低頭示意的加羅,追趕潔諾比亞的背影。

  潔諾比亞,慢點啊~!

  那邊不是北方啦~!

  †    †    †

  四腳踩過森林的地面,勾起土壤。

  撲到臉上的風已被夜晚的空氣徹底濡濕。

  我不停歇地奔跑,在夜間森林裡帶路。

  微微撇頭觀察後方,潔諾比亞穩定跟著。

  林木的枝葉連月光都能遮蔽,無光的森林裡是徹底的黑暗。

  再加上腐葉土與樹根營造出的不穩定立足條件。

  我若不是頂著這個狼體,恐怕連走路都走不好。

  如此環境下,潔諾比亞卻像踩著人工鋪路般順暢奔跑。

  「喂,不必頻頻回頭。不需要體貼我。你專心想著前往目的地就行。」

  潔諾比亞如是說,呼吸絲毫不見紊亂。

  客倌評評理。

  別看她一臉果敢地這麼說,這個人不久前還走錯路哩。

  從她平常少根筋的表現,還以為肯定也不擅長跑步。沒想到還挺行的呢。

  怎麼也想不到她能跟得上我哩。

  揹在背上的大鐵箱看起來有相當的份量,但潔諾比亞的步伐卻強力得讓人感覺不出有所負擔。

  在漆黑的森林之中,她似乎也看得很清楚。

  令人讚嘆的夜視眼力與強勁腳力。

  這樣看來,確實如她所主張,進一步提升速度也無妨。

  我喊了一聲「汪」作為口號,接著加速。

  「哼!怎麼啦怎麼啦。你小子的全力就這樣嗎?我還輕鬆得很。」

  潔諾比亞看扁人似的嗤鼻而笑。

  喔~確定要說那種話?不後悔?

  區區潔諾比亞就想挑釁我?

  很好!等下妳就別哭!

  「汪汪!(來啊!讓妳見識什麼叫做快到看不見!)」

  啪嘰啪嘰。

  我掠過林木間的縫隙,如雷電般疾跑。

  「哼!有你的!我不會輸!」

  潔諾比亞臉部表情略微扭曲,但仍與我並肩奔跑。

  騙人的吧?我現在可是用盡全力在跑耶!

  帶著行李且雙腳行走的怎麼跟得上!

  不得了,潔諾比亞真不得了。

  非比尋常的體能。

  所以說,先前劍被折斷的兩次打鬥,若非潔諾比亞拿的是冒牌貨,我還是會沒命吧……

  啊,這下不妙……!要是被她弄到正常的劍,我遲早會被殺死……!

  這下得加緊腳步研發全新大絕招才行囉……!

  我猛然加速衝刺,像要從潔諾比亞身邊逃開。

  †    †    †

  「吁……吁……」

  「哈啊……哈啊……」

  抱、抱歉。我不行了。

  跑不動了……

  潔諾比亞與我疲軟無力地離開森林,一起倒在溪流潺潺的美麗河岸石地。

  「算、算你行……」

  「汪、汪……(還真的,一路,緊跟到最後……潔諾比亞,不可小看……)」

  維持趴姿,我抬眼望天,發現夜空已開始泛白。

  現在差不多凌晨三點至四點左右吧……?

  離開宅邸時為傍晚,等於跑了將近十小時。

  嗚嗚,累死我啦……

  我已經想回家了……

  話說回來,我跑到什麼地方啦……?

  一路持續往北跑,難以判斷跑了多遠。

  「有瀑布的聲音。就在不遠處。」

  已然調整好呼吸的潔諾比亞面向北方如是說。

  究竟是怎麼比魔狼大人我還早察覺到聲音的啊。

  我側耳傾聽,確實可以聽到咚咚咚的厚重瀑布衝擊聲。

  聲音聽起來距離不過數公里。

  加羅曾表明需要三天時間,看來能比預想的更早到達。

  「暫且休息一會兒。接下來將潛入龍的棲息地,務必保全良好身體狀態。」

  潔諾比亞在河岸挑了一塊大而平的岩石,將包包置於其上。

  我往包內窺探,裡面除了簡易的調理器具,還裝了大塊黑麵包、切成拳頭大的拉可雷特起司以及燻製肉塊。

  「嗅嗅。(這股微微的蘋果樹木香,是大叔做的燻肉。奸詐的大叔,又給我偷藏燻肉……!)」

  去偷吃的時候根本沒見到這等貨色。

  可惡,我被蒙騙了!

  「怎、怎麼了?並非未經允許拿出來。而是經過正式請求,由詹姆斯閣下準備的喔。」

  我充滿怨恨的眼神令潔諾比亞手足無措。

  態度怯懦的潔諾比亞,很可愛。想舔。

  「你去找些乾樹枝回來。我負責取水。」

  「汪。(是~)」

  我們兵分兩路,各自著手準備營火與餐事。

  †    †    †

  營火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燒得火紅。

  「汪汪!(吃飯!吃飯!快點!快點!)」

  「別急,稍候。這有個美味的吃法。」

  語畢,潔諾比亞將黑麵包切成兩半。

  與烤得看似石頭的硬而紮實表面成對比,裡面意外柔軟。

  潔諾比亞接著拿刀將燻製肉塊削成薄片,鋪到麵包的剖面上。

  「最後放這個……」

  用小刀前端刺住起司塊,拿在營火上炙燒,起司很快散發甜香並軟化而改變形狀。

  待起司開始冒泡,融化至快開始淌落時再盛到鋪了燻肉片的麵包上。

  起司與肉結合並滲入軟綿的麵團。

  「汪呼!(這、這東西,難不成!)」

  年幼時作夢都會夢到,阿爾卑斯系的那種麵包……!(註:動畫「阿爾卑斯山的少女」裡出現的特色吃法,用烤軟的起司塗切片麵包享用)

  況且除了起司更追加了肉片,看起來變得更好吃了!

  「吃吧。我幫你捧著,你咬。」

  潔諾比亞如是說,面無表情地遞出調理好的麵包。

  八成是沒有盤子,所以用這個方式避免將食物放到地上。

  潔諾比亞真的很傲嬌。想舔。

  「不吃的話,我就先吃囉。」

  「汪汪。(啊!吃,我吃。)」

  拉可雷特起司融成濃稠狀後散發強烈甜香,用來燻肉的蘋果樹木片香氣則從中營造清爽感。

  兩種香氣混合而給鼻腔大量刺激,繽紛如花開。

  「汪!(不必嚐就知道這肯定好吃!我開動啦!)」

  我心懷感恩地從潔諾比亞手裡享用阿爾卑斯風格的麵包。

  「呃,喂。不必慌張。剛剛是亂講的。你安心吃。」

  起司的濃烈香氣與燻肉的濃郁鮮味,搭配黑麵包隨著每一次咀嚼緩緩釋放的甜味,醞釀出簡單卻又深奧的滋味。

  這東西真的很好吃。

  在我的社畜時代,倘使咖啡廳的早餐菜色包括這項料理,或許還能精神抖擻地工作。

  雖說像早餐這麼優閒雅致的活動,我從來沒享受過哩!

  好難受……

  前世的記憶還是忘了吧。我現在是幸福的狗狗。

  看著我把麵包吃完之後,潔諾比亞才開始烤自己那一份。

  平日對我敵視得不得了,這種情境下卻讓我先吃飽,潔諾比亞不是普通的傲嬌。

  想舔,終有一天實現。

  我在心底起誓。

  †    †    †

  「……老實說。我很清楚你沒有惡意。」

  燦爛星空下,只聞溪流潺潺聲的寧靜夜晚。啜飲著濃縮水果酒摻和熱水而成的酒飲,潔諾比亞喃喃開口。

  水果酒的酒精濃度偏低,暖和身體的效果稍顯不足。

  柴火業已轉弱,潔諾比亞持樹枝撥開燃灰,利用餘燼取暖。

  潔諾比亞映照在微弱火光下的側臉不復見平日的剛勇氣魄,莫名有些憂愁。

  「你衷心順服於小姐,這我很清楚。但我的直覺不斷告誡我,你很危險。」

  「嗚嗯~(呃,不好意思打斷妳嚴肅的談話,但妳的直覺不準啦。)」

  本大爺怎麼看都像可愛寵物才是。

  不過是體型稍微大了點,容貌稍微可怕了點。

  妳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

  「你身上帶著非比尋常的霸氣。簡直無法想像今後會有怎樣的成長。我有預感,你將強大到足夠勝過我以往對峙過的任何一隻魔物。」

  嘰哩一聲,潔諾比亞使勁咬緊牙根。

  「或許你現在很安分,但難保不會某天恢復魔性而傷害他人。這就是我最害怕發生的事情。擔心萬一哪一天,你傷害了家主、小姐抑或宅邸裡的任何人……若是真的發生了,那我……」

  潔諾比亞環住膝頭。

  緊縮起身軀的模樣不免令人聯想到被拋棄的小狗。

  「那些人將我視為家人,接納了我。除了戰鬥之外毫無才能的我,只能用我的劍回報他們。所以,即便可能遭受怨恨,我還是得把你給……!」

  「嗚呼嗯~(晚安~)」

  說完我直接趴下,用前腳當枕頭。

  「啊!臭小子!我在講很嚴肅的事情!給我認真聽!」

  「呼哇~噗。(不干我事~我只為了度過廢犬生活而存在。潔諾比亞的直覺命中的那天永遠不會來,聽再多也是白搭。)」

  我誇張打了個哈欠,把臉撇開潔諾比亞的方向,閉上眼睛。

  受不了,明明是人還擺出那種宛如棄犬的舉動。

  害我差點就想撿回家,宣言要自己養了。

  真不能掉以輕心。看來潔諾比亞會是在我寵物生活中,一輩子的潛在敵手。

  我絕對不會讓出咱們家廢柴的位置!

  †    †    †

  「沒想到還有機會再執起這把劍……」

  朝陽剛探出頭未久的時分,一番假寐後的我倆著手準備出發。

  雖這麼說,身為狗狗的我能做的不外乎整毛,很快就閒下來,轉而觀賞潔諾比亞的動作。

  只見她打開放在石地上的鐵箱,開始組裝內容物。

  從後方窺探,發現她兩手各自拿著巨大劍身與長長刀柄。

  原來是拆解收納。算上方才接上的把手,整體約與潔諾比亞的身高等長。

  劍的前端渾圓厚重,劍身寬度與厚度也在常識之外。

  像是把一方巨大鐵塊直接雕塑成劍的形狀,尺寸相當胡來的武器。

  這樣的東西,到底有誰會用?

  「此乃我萊昂哈特家代代相傳的魔劍,名『屠龍碎斷(Drag vein)』。據傳我族先祖──戰神格奧爾格曾用此劍砍殺邪惡龍族。」

  刀身十分厚重且呈濃黑色,表面布滿好似血管圖的無數裂痕。

  模樣充滿不祥的魄力,若說它吸收了邪龍的血而受到詛咒,我真的會相信。

  「這把劍正是最適合用在本次討伐的武器。作為偉大弒龍者的子孫,沒想過會走上同一條屠龍之路。或許是戰神的旨意。」

  「汪呼、汪呼!(妳搞錯了唷!潔諾比亞!目的不在於討伐喔!只去私下取得龍零草!本次要執行的是潛行任務!不會進入戰鬥事件!)」

  聽我慌張吠叫,潔諾比亞的嘴角微微揚起。

  「純屬玩笑。總得隨時設想萬一被發現時的狀況。」

  確認接著部位沒有鬆脫情況後,潔諾比亞將組裝工具放回鐵箱。

  重新審視起來,還是不像給人類拿的尺寸。

  不顧我的擔憂,潔諾比亞俐落舉起那把大得誇張的劍。

  「汪呼?(WTF?)」

  不是「呃啊喝啊」,而是「嘿咻」的感覺。

  「汪呼?(為何妳能拿得那麼輕鬆?太奇怪了,無法接受!物理法則!物理法則全亂套了!)」

  潔諾比亞輕巧執起大劍,彷彿那只是一根木棒之流,確認握起來的手感。

  「糟糕,挺重的。身體遲鈍不少。」

  「汪汪。(這人是怎樣?不僅拿得像是一點也不重的樣子,還很輕鬆似的揮舞大劍耶!)」

  潔諾比亞每次甩劍便有風壓產生,連河岸上的大石塊都開始晃動。

  揮劍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劍勢有如龍捲風。

  「我捨棄冒險者身分,決定接受法科斯家恩惠的那一天,我就當我已丟棄這把劍了。」

  為何沒在那時真的把劍扔掉呢。

  這麼惹麻煩的東西,早該直接報廢才對。

  「但我怎麼也無法下手。不只因為它是傳家寶,或許我早有預感會面臨這一刻。」

  潔諾比亞的劍舞漸入佳境,不帶一絲遲疑,大劍戛然而止。

  隨後,被切裂的空氣化為陣風吹拂四周。我的臉頰肉因風吹而震動。

  這把劍不得了。與以往輕易被折斷的贗品完全不一樣。

  貨真價實,屠殺魔物用的武器。

  而能夠輕鬆揮舞重量如此驚人之武器的潔諾比亞更加不得了。

  被這厚重鐵塊以那等高速擊中,所有魔物都將瞬間粉碎。

  「哼嗯……」

  潔諾比亞把大劍安放在背上的劍帶後,直直俯視著我。

  「汪、汪呼!(這樣盯著我,是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想試砍吧!想拿我試刀嗎?)」

  那可不行啊這位姑娘!

  會死!被那種鬼東西敲中頭頂肯定沒命!

  「……上路吧。我不曉得目的地。靠你了。」

  「汪、汪呼!(是、是的,女士!)」

  看來我的擔心純屬多慮。

  不曉得潔諾比亞想到了什麼,僅凝視我一陣子後便轉過身。

  太好了。還以為會被當作屠龍的暖場秀給殺掉。

  我為撿回一命心懷感恩,舉步替再度搞錯方向的潔諾比亞領路。

  †    †    †

  靠著瀑布聲音前進了一陣子,很快找到目標地點。

  那是一座從高聳崖上灑落驚人水量的大瀑布。

  明明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霧化的水珠已經撲到臉上。

  腳下踩的地面也傳回青苔濕潤而軟爛的觸感。

  感覺一個不注意就會因竄入喉頭的濕氣而嗆咳。

  或許還有一部分源自瀑布的水流經我們稍早休息的那片河岸。

  「汪。(根據加羅所言,瀑布內側應該就是龍的棲息處。)」

  看起來能從側面繞到瀑布後面。

  一邊留意腳下濕滑的岩塊,我倆加快腳步。

  當瀑布近在眼前,水聲轟隆得彷彿能震破耳膜。

  我將身體貼著岩壁前進,留意避開水流,繞進瀑布內側。

  「就在這裡面……」

  潔諾比亞攏起被水濺濕的頭髮如是說。

  背後是以驚人速度墜落的瀑布,前方則是巨大洞窟的入口。

  明明已是初夏時節,內部飄出的冷空氣依然令人略為哆嗦。

  「出發。」

  「汪呼!(潔諾比亞,妳懂吧?找到藥草之後立刻衝刺逃跑喔?可行範圍內盡力避免戰鬥喔!)」

  情況不妙時,務必保護我的性命。

  拜託了!

  「別發呆,快上。沒你帶路怎麼繼續?」

  「嗚嗯~(嗚嗚,我還是得站前面……)」

  萬一遇到龍,我真的會逃命喔。

  這點還請多多包涵喔,潔諾比亞。

  †    †    †

  「還真大……」

  洞窟內部寬廣得讓潔諾比亞的低喃都產生回音。

  垂掛著鐘乳石的天花板說不定還比宅邸的屋頂高。

  棲息在如此廣闊空間的龍究竟會有多龐大呢。

  懷抱著對龍存在的恐懼深入洞窟,但目前為止尚未感覺到任何跡象。

  我的鼻子也沒掌握到不自然的臭味。

  未遭遇危險,但也不見任何成果。

  最糟糕的便是龍的傳說為假,而此處無龍零草生長的情況。

  那樣一來,我們等於白跑一趟。

  雖然不想遇到,依然希望此處有龍居住。並且目前剛好外出不在家,那就最棒啦。

  我拔個草就離開,不必招呼了。

  「可惡的龍,躲到哪裡去了?」

  潔諾比亞焦躁似的握住劍柄。

  「汪呼?(潔諾比亞!不對吧?)」

  這個人為何如此摩拳擦掌?

  我們的目的是草而不是戰鬥耶?

  我惴惴不安地繼續朝洞窟深處前行。

  洞窟裡晦暗如夜晚的森林,不過我倆夜視能力優秀,不受影響。

  在漆黑之中前進一段路之後,發現洞穴深處有道朦朧的光。

  「汪呼!(那個該不會就是目標吧?)」

  同時聞到類似花香的味道。我循著光線與味道的指引跑去。

  途中遇到分成兩邊的岔路口,毫不猶豫地選擇有光的那一條。

  「慢、慢點,別慌。」

  潔諾比亞遲了一些才跟上,我們同時到達光源所在處。

  「這是……!」

  「汪汪!(好、好驚人啊啊啊啊啊啊!)」

  路到盡頭的空洞處盈滿綠色的磷光。

  整片空間內密集長滿了狀似鈴蘭的植物。

  莖葉均呈透明,低垂的花朵全數散發淡淡光芒。與其說是植物,更像玻璃製成的工藝成品。

  奇幻的景象吸住我們的目光好一段時間。

  「這就是龍零草……?」

  「汪呼……(大概……)」

  除此之外不見其他類似植物的東西生長,幾乎確定無誤。

  不清楚需要多少份量,總之就用潔諾比亞帶來的包包,能塞多少是多少。

  「好了,有這些應該足夠……」

  「汪汪。(事情辦完了,就趕快開溜吧~!)」

  揹起裝滿龍零草的包包,潔諾比亞站直身子。

  已經不需要在這種地方久待。

  得盡快把草送到荷卡緹手上,替瑪麗大小姐製作藥劑。

  離開龍零草生長的洞穴,我們朝著來時方向奔跑。

  結果我們還是遇到了──

  遠遠超越想像的巨大蒼龍。

  「GROOOUUUUUUUUUU……」

  龍威嚇的低鳴聲震盪洞窟內的空氣。

  巨大,還不足以形容。

  龍的體型雄偉,頭頂甚至能摩擦到洞窟的高高天花板。

  覆滿全身的鱗片微微反光,彷彿厚重的鎧甲,四肢如扭曲老樹般粗壯。

  難以想像牠活過多久的時間,長在頭上的四支角各有分枝,描繪複雜圖樣宛如皇冠。

  「GRRROOOO……」

  伴隨熱度的氣息化為蒸氣傾吐而出。

  縱長的金色瞳孔畫在黑色結膜中央,俯視佇立原地的我們。

  缺乏生命感的眼睛讓人推敲不出任何情緒。

  牠彷彿在俯視著路邊小石,完全是上位者的視線。

  作為生物,我們等級差距過大。

  「汪。(呃嗚!)」

  我一臉凜然地正面直視龍,接著失禁。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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