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包覆住他们
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算顺利,不过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出炉。
满是放松感的考试后假期,雪道一行人依约来到水上乐圔。
「……她们是要让我等多久啊。」
女生换衣服总是需要比较多的时间,所以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时间还不到正午,但强烈阳光却已经在灼烧着整座水上乐园。穿着海滩裤和白衬衫的雪道站在池边环顾四周。
他们特地坐电车,来到这个距离他们五站的大型游乐设施。
三个大大小小的游泳池、两条滑水道,再加上其他各式店铺的话,也足以跟其他地方的游乐设施比美了吧。
虽然还称不上万头钻动,但是家族和男女团体加起来,男女老少也占满了整个水上乐园, 对面的大型滑水道则是大排长龙。
「白子那家伙说她会晚一点,可是她要怎么跟我们碰面?她的手机还被锁在保险柜里 说……」
雪道抱着双臂咕哝着。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立刻就觉得烦了。
接着抬头仰望高高的蓝天,不知道该做什么地叹了一口气。
「啊,他在,他在那,雪道——」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泳衣的天音正拿着一个大大的杀人鲸形状的游泳圈,挥动着空下来的那只手,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淡粉红色的头发反射阳光,看起来就有如金银般放出耀眼的光芒。
「……」
一瞬间,雪道停止了思考,目光被这个情景夺去,随即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挥手。
天音……不,应该说是周围的人让他不得不苦笑。
当天音和每个男生擦身而过时,他们都停下脚步盯着天音瞧。有此人被同行的女生捏拧手 臂、有些张嘴发傍、更严重的还有让手上的果汁掉落。
本人却仿佛周遭的视线都不屑一顾般地从容。
「她的外表是真的不错啊。天川……她真的只有外表不错啊,怎么说呢,是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雪道非常悔不当初地低语。
天音完全不知道雪道的哀叹,而来到他的面前。
「如何,很可爱吧?」
天音得意地一手插腰、一手放在后脑勺上,扭腰摆出某性感偶像的姿势。
包住她那纤瘦身躯的泳衣是装饰了褶边的红色上下两件式泳衣,这是一件设计与机能并存 的优雅泳衣。
就连雪道都不得不佩服,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哪里。
要说她可爱不可爱的话……那当然是不用多说了。
「该死,我是很不想承认……我是很不想承认,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这样很可爱。这种败北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嘿嘿,天音满脸得意,光是被称赞这件事,就足以让她高兴到得意忘形吧。
「砰—」
天音开着玩笑,用手指比出射击的姿势。
「不要得意忘形了。」
雪道轻轻地弹了一下天音的额头。
天音倏地闪开,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
「你在害羞吗?你在害羞吗?」
「啰嗦!」
雪道转开视线,但天音还是一样保持微笑地,从下面仰望着雪道的脸。
「来来来,你就坦诚地说出来吧,夸赞说天音小姐真的很可爱吧。」
「啰嗦、啰样、啰嗦,我怎么可能再说一次!」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不坦率,这么说……」
天音突然慌张地看起了四周。
「白子还没来吗?」
「啊啊,好像还没耶。她也没跟我联络……话说我也没办法联络到她。」
「呼,她明明就一副很期待的样子,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起来,锳子她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嗯,我想她应该就快来了吧。」
天音把手放在嘴边,金色的双眼倏地亮起光芒。
她的眼神就有像看着猎物正要掉进陷阱里的坏小孩一样,雪道虽然站在阳光普照的池边,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啊,来了。」
正当雪道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时,天音这么说。
率先看到锳子的天音招了招手。雪道沿着天音的视线往前看,寻找着锳子的身影。
「……让你们久等了。」
锳子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她摇着那头仿佛能吸收太阳光辉的黑发,静静地走了过来。
她和天音不同,身上那件泳衣是极为简单的连身款式。
最该拿出来称赞的,应该是泳衣的颜色吧。
「如何,这是我帮锳子挑选的,她绝对适合白色。」
就是因为这件的泳衣设计简单,所以才会挑人穿,而锳子非常适合这件泳衣。
「锳子原本打算选一件大正时代才会有人穿的泳衣,但我硬是逼着她选了这一件,你不觉得我的眼光真是太完美了吗?」
雪道只是暧昧地点着头,两眼笔直盯着锳子不放。
「不要一直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悄悄地垂下黑色双眼,微微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一笑,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她很不好意思地扭着身体,像是要藏起丰满胸部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是惹人怜爱。
「呃,那个、抱歉。」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
「这件泳衣、很奇怪、吗?」
锳子忸忸怩怩,害羞地问着。
「不,很、很适合你喔。」
「谢谢你。」
「嗯……很适合。」
「嗯……真的、不会、奇怪吗?」
「我就说了 ,你真的很适合这套泳衣。我觉得,你很可爱。」
「话说,这种让人全身发痒的气氛是怎样啦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在几乎被两个人所遗忘的情况下惨叫一声,用尽全力把雪道给踢飞。
淡粉红色的头发扬起、泳衣上的褶边摇晃,天音的脚踹上雪道的身体,雪道飞起,然后就这么——
咚碰碰碰碰轰轰!
他就这么掉到池里,冲起一道水柱。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的状况下,沉浸在这种少女漫画的甜死人气氛里啊!你也好歹想想一下站在旁边看的我啊!我看到都快吐血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你这个没用的女生中的没用的女生!基本上,这样哪里像是少女漫画了!锳子很适合这件泳衣,所以我才说她很适合的,就这样而已!」
雪道把头探出水面,反射性地回骂。
「不是那种问题啦,你这个迟钝大王!」
「谁是迟钝大王啊!」
雪道爬上泳池和天音顶着额头对峙。
「如果你不迟钝的话,这世界就没有迟钝这两个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基本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什么都没有做才是问题啊,你这个笨蛋!」
锳子站在离吵架两人稍远的地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正全力吵架中,大概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争执非常引人注目。毕竟这里会出现同学园的学生并不稀奇,再加上如果天音要维护她披着羊皮——就算她本人经常在雪道面前,总是 会粗心大意地露出马脚——的假象,他们照理来说应该立刻停止道场争执。
不过——
「……我有点羡慕。」
锳子这么想。
200035 在锳子的仲裁下,雪道和天音发现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露出敷衍的笑容,快步地离开原地。
他们在来到三个游泳池的中间后停下脚步。
「那么,我们在白子来之前要做什么呢?」
「嗯——我们不好回去刚刚那个泳池,所以别的地方会比较好吧?白子她想玩滑水道,对吧?」
「我同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
雪道看向附近的园内地图。
「儿童池、漂流池……喔,这里还有室外水疗池啊!」
「好,我投漂流池一票。」、
「两票。」
天音元气十足地举起手,锳子则是跟着她微微举起手。
「好!那么我要去室外水疗池,我们就分头行动——」
在雪道还没能把话说完之前,他的双手就被紧紧抓住。
「你啊,你真的以为在两个美少女的包围之下,只要说一句『我要去水疗池』就可以得到许可了吗?」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句台词,不过我还是要说。苇原,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你们想干嘛啦。室外水疗也不错啊!超悠闲的!」
雪道狼狈地交互看着抱住他左右手的两人。
「好好好,那就决定去漂流池了。」
「我同意。」
「喂,我叫你们听我说——」
锵!
被天音和锳子狠狠一瞪,雪道闭上他的嘴。
「怎样,有意见吗?」
「有意见的话就说啊。」
天音挤出一个刻意的笑容,锳子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则是比平常还要冰冷。
「漂流池,第三票……」
不容有其他意见的压力,让雪道无力地接受自己的败北。
「很好。」
虽然,雪道已经放弃了逃脱的想法,但是她们还是抱着他的手往前走。
左右两边摇曳着淡粉红色和亮黑色头发。
底下分别是红色的两截式泳衣和白色的连身泳衣。
即便她们的类型不同,但这两位也都是可爱的少女。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雪道是坐享齐人之福。
但就雪道本人而言,就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然而,当他们真正来到漂流池后,雪道倒也觉得没那么糟了。
「……啊——感觉好像水母。」
雪道躺在巨大的泳圈上,呆呆地眺望着天空。
「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个老头耶。」
天音的身体漂在池子里,然后把下巴靠在泳圈边上露出脸来。
「你要说什么都随你。天川,你才是怎么了?怎么跟笨蛋一样拚命在那里绕来绕去?」
「我是来安慰一个人寂寞地漂在水上的雪道你耶,怎么都不明白我的温柔啊。」
天音半眯着眼睛瞪着雪道, 一边啪啦啪啦地踢着水面。
纤细的双腿、弹起的水花、红色的泳衣、湿润的头发,惹人怜爱的身影。雪道转开视线。
「我要在这边悠闲地休息,不要理我。」
「雪道啊,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你也去游泳嘛!」
「麻烦死了。」
「不要这么说嘛——看,你看,这可是可以跟好可爱、好可爱的天音小姐一起游泳的绝佳机会喔。就你的立场来说,应该是该感动涕零的时候吧?」
「我就说了,你要改一改这种过度老王卖瓜的个性。」
叽、叽!天音用力地拉着雪道,但雪道却是不耐烦地挥开。
「你啊,为什么这样……」
天音不满地嘟起嘴唇——她不怀好意地露出一个笑脸猫的笑容。
「这样啊,那就请您歇息片刻吧,我有些渴了,我去店里买个东西。」
天音瞬间披上羊皮,摇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发丝,在水面游了起来。
「……那家伙要干嘛啊?」
雪道因为天音突然的转变感到疑惑,他看着天音逆着水流往池边而去。 泳
衣上的福边摇曳,看起来就像是一尾金鱼一样。
「真是的,她的外表不差,而旦有些部分还满可爱的……为什么这么……」
啵啵啵啵啵。
「……嗯?」
泳圈里面的空气漏出来了。
泳圈瞬间缩小、失去浮力,雪道从腰部开始已经浸在水里。
雪道惊讶地把眼睛瞪大了那么一下下,就马上掉进水里。他急忙地挥动着双手双脚,好维持立泳的姿势。
「呜恶,喝到水了啦。」
咳、咳!雪道按着喉咙咳了两声后,他撩起沾湿的头发。
「是破洞了……」吗?
雪道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在看到天音站在池边、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的瞬间,他就知道真相了。
「……那个女人,居然把气塞给我拉开了。」
「嘻嘻——」
夫音像个孩子一样,扮着鬼脸、吐舌头。
「……喔。」
嘻——雪道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容。
轰!火焰在他胸口深处燃起。
「我要揍她一拳,绝对要揍她。」
雪道在灼烧的心中立下坚定的誓言。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个没用的女生啊啊啊啊!」
雪道一叫完,便以惊人的气势游过漂流池,一口气上了岸。
「呜哇,追上来了!」
天音以半惊半喜的表情说完后,便翻过身,摇着她那头长长的头发小跑步离开。
「天音,我要你用身体来偿还你妨碍我水母时间的罪与罚!」
「呀啊——犯罪者!」
天音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咯咯乱笑、游刃有余的态度,反而是让雪道火上加油。
「鸣握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雪道加速。他根本听不见救生员狂吹哨子,要他别在池边跑步的声音。
「啊,糟了!」
天音突然被追上了,当她准备加速、认真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好,我抓——」
唧!
雪道的脚一滑。
碰咚!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薄薄的东西。
雪道的右手碰到红色泳衣平平的那一截……也就是,天音的胸口。
「——呀呀呀呀!」
吊起那双金色眼睛的天音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更加激昂。
「对、对不起!不,但是没关系的!虽然有摸到,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碰到东西。更准确来说,根本没有东西嘛!」
天音的脸颊变得更红,金色双眼也更显锐利。
仔细一看,她的眼睛还泛着泪水。
「所以我就说呢,这次不算!我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既然都没有胸部了,那就当做没有事发生!啊,我刚刚、这个双关语说得还不错!」
「你要连说几次没有啊,你这个白痴!」
他很漂亮地激怒了天音。
天音以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瞪着雪道,雪道从她眼中感到受伤野兽般的魄力而不断后退。然而雪道一下子就被天音追上,他的背后则是分隔池边的墙壁。
「不,可是事实上,真的没有喔?」
「有啊!是你的标准太奇怪了!有一点点的!」
天音的魄力让雪道继续退后,然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我知道了。您真的有!真的有一点点,我相信您。」
「你不相信对吧!你众全不相信对吧!」
「不,我相信——」
双眼泛泪的无音硬把雪道的手牵起来。
「你确认看看啊,你这个笨蛋!」
拿来按住自己的胸口。
雪道的思考——染成一片白。
意识停止。空白的白。
在意识逐渐散去的同时,他只感受到一样东西,那是掌中柔软的微微突起……
「这,是……」
为了确定这种感触,他动了好几次手指,然后把它抓住。
「的确,有!」
「我就说吧!」
雪道惊愕地低语,天音自信地低语——
两个人回过神来。
「呜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二重奏,天音反射性地把雪道踹倒。
「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他踹倒后继续踹。
然后一直踹、一直端——
数分钟之后。
游泳池畔有着一个被飞踢践踏到破破烂烂的雪道。
「那个、你、天川……我可是很认真地碰了,我也觉得我那样说是真的很过分。」
雪道全身都是伤,坐在池边告诉天音。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把我踹成这样吧。」
说完,雪道叹了一口参杂着不平与放弃的气,并且看着坐在一旁的天音。
她刚刚已经端得如此淋漓尽致了,难道还是无法平抚她愤怒的情绪吗?
天音把脚泡在漂流池里,生气地看着远方,瞥也不瞥雪道一眼。
「……不要那么生气啦!」
雪道又再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说到天音有没有在生气的话……
「我……并没有在生气。」
……其实很难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天音的脸颊也不应该比挂在空中的太阳还红,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焦躁地四处游移。
她没有办法好好地看着雪道,好像感觉起来似乎有些困惑。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帘子——他们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感觉是一道这样的沉默。
过没多久后,他们两个被正抱着杀人鲸泳圈、悠闲地享受着漂流池的锳子发现,这好不容易解开了尴尬的气氛。
三个人一起在餐厅里吃完饭后,他们决定下午要去早上没能去成的滑水道。
天音大概是真的很想玩滑水道吧——
「我最少也要玩个二十次!」
天音元气十足地喊着,然后小跑步地冲上前去。
目送那雨条像尾巴般摇曳的淡粉红色辫子离去后,雪道耸了耸肩,问了问旁边的锳子。
「锳子,你不去吗?」
「我、不去。我不是很喜欢……高的地方?」
锳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来等她吧。」
雪道一边讲,一边看着锳子。带着湿气的艳丽黑发,与其形成对比的纯白泳衣。
雪道的双眼自然而然地被锳子胸前那与天音形成对比的雄伟给吸引住。
「……不要、一直看。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还是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抱歉?」
一定、是因为天音的关系,让他一直往胸部看去。
他仿佛想起天音胸口那小巧但柔软的感触,他的手掌……
他病得很重。
雪道叹了一口气,用指甲尖抚过颊上的伤口,痉挛般的痛感让他忘了天音的触感。
「……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一点、小事吧。只是,如果天川那样也算是个女生就……」
虽然他不能跟锳子说还忘不了天音胸部摸起来的感觉,但是他这样的答案还是会让人怀疑就是了。
锳子眼尾吊起的双眼角度果然变得更陡了。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
「……不,我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笔直地看着。
「……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是的。」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好色。」
雪道的脸瞬间爆红。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啊,锳子小姐——」
「我认为,你这个反应就代表我猜中了。」
「呜!」
「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锳子往前逼近了一步,笔直地看向雪道的双眼。
「我知道了。」
甩空洞的声音回答之后,雪道逼不得已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向锳子和盘托出。
如果排除各种藉口和说明,单只针对交待事实的话,『我摸了天音的胸部』是雪道对锳子的自白。
「现在,我对天音又再次有了危机感。」
锳子面无表情地说着。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她却异常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天川可不是一个坏人喔。她只是一个很麻烦的没用的女生而已。」
「不是这种问题。基本上,如果这件事是个意外的话,苇原应该要表现得更坚决才对。你对女性太没有免疫力了。」
「你的意见完全没错。!」
嗯、嗯,雪道点了点头。
「不过,没有女朋友的岁月=年龄的我,该怎样才能得到免疫力?」
「……盲点。」
「…………怎么说呢,锳子的反应和我的台词让我的胸口有些疼痛。」
「这不是我的责任。」
锳子倒是很干脆地就回答了。
毫无抑扬顿挫的话里还带着微微的剌,但雪道按着眼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话是没错啦,但这是为什么呢?怪了,我怎么会想要哭……」
「苇原……你想要交女朋友吗?」
「不会啊!虽然我不认为不需要,但是我也不会积极地去追求。说真的,与其交个女朋友去干嘛又干嘛的,还是跟天川和锳子混在一起比较轻松、有趣。」
他那份想哭的心情是去了哪里?雪道挥了挥手干脆地否定。
「我无法判断是否该为你这句话感到高兴。」
「嗯,反正对我来说,在我们继续站在池边聊这种无聊的话题而让我心里的伤口扩大之前,我想先去游。」
「我知道了。」
锳子微微摇动着黑发点了点头,两人就进到池子里。
两个人在游泳池里随便游游、玩玩水,度过这些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雪道的视线还是不时会看向锳子那被白色泳衣包覆住的胸口,被对方发现之后,他又很尴尬地转开视线。
雪道的伤似乎要比想像中的深。
途中,他们也曾看到天音正从滑水道上滑下来,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玩。
由于能在水上乐园做的事意外地少——
「我腻了。」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雪道抓着大型泳圈,锳子抓着杀人鲸泳圈,他们两个就这样浮在池子里,抬头仰望着一片清澈的蓝空。
「天川还在玩滑水道耶。」
「……的确,天音对滑水道的喜好很异常。」
「俗语不是说什么笨蛋跟什么的很喜欢上高处吗?」
「我不认为你用『什么的』这三个字带过是正确的。不过,先撇开这个不管,天音很喜欢从高处滑下来,所以这句俗语并不适用。」
「唔,那家伙的头脑的确是很好呢!」
期末考的时候承蒙她的照顾。
雪道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儿。
「为了打发时间,我们要不要来比比看谁能先游到对面?赌个惩罚游戏好了。」
他直接说出他脑袋想的事情。
「……比比看?」
锳子撩起湿润的黑发,看着四周。周围当然会有许多除了他们以外的客人,所以要直直游过去很难。
锳子才刚发出疑惑,雪道便接下去说:
「遭样才好吧。这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原来如此。」
锳子认为雪道说的有道理,而点了点头。
「那么,惩罚游戏的内容是?」
「你也很想参加嘛,那好。就照一般的玩法,胜者可以命令败者去做一件事,当然,不可以触犯法律,也不可以把他人卷进来。」
「我明白了。那么,开始吧。」
「咦?」
锳子单方面地说完后,便翻过被白色泳衣包覆的身体,开始游了起来。
「呜哇,太狡猾了!」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雪道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为了不撞到别人,他们不时改变路线,一边挥洒着水花,一边往池子的另一边前进。
在他们躲着别的人的时候,分成左右两路,看不见对方。
锳子把手放到池子墙上,用力地抬起头。
水滴从黑发上挥洒而下,鲜白的肌肤自然而然地弹开水花。锳子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寻找雪道的身影。
有个人从池边伸出手。
锳子抬头看上去。
「我赢了。」
雪道背对着太阳,自豪地笑着把手伸出来。
「……太可惜了,我刚刚突袭你呢!」
「就是因为你突袭我,所以我才会那么努力,打死都不想输给你。」
「我的计算错误。」
锳子抓住雪道的手,爬上池边。
她撩起湿湿的黑发,轻轻往后─送。
「那么,惩罚游戏。」
「惩罚游戏?」
「……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喔?喔喔!」
啪!雪道拍了一下手。
尽全力赢得这场比赛的雪道似乎是忘了这件事。
他随即一脸困惑地把手抵在下巴上,低吟了一声。
「不行,我根本想不出来。」
「……」
滋——锳子以非常冷淡的双眼盯着他看。
「不,等一下,我现在立刻想。惩罚游戏、惩罚游戏,对吧?」
然而眼前这个人可是没有朋友的苇原雪道,他从来没玩过这种比赛,根本不可能立刻就想到适当的惩罚游戏。
唔,雪道开始思考。
「……」
陷入沉思的雪道一动也不动。
锳子直直地看着雪道,等他说话。
「……还没?」
锳子的催促让雪道静静地移开视线。
除了强烈的阳光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让雪道的额头冒汗。
相对地,锳子的眼神仍旧是一样冰冷。
「……笨蛋?」
她甚至还丢出这种冷淡的话语。
雪道心头被狠狠刺中,而看向远方。
「我还以为已经被天川给骂习惯了耶。可是被锳子这样一骂却觉得我很受伤,这是为什么?」雪道空虚地一笑后,锳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喵——!」
突然出现的白子一边大声呼喊着雪道的名字,他一边以套索式擒摔的方式抱住雪道。
「白子——唔喔啊!」
咚碰嗡嗡嗡嗡轰!
白子的右手漂亮地命中雪道的脖子,他一边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一边掉进池子里。
「你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我的脖子会断掉耶!」
雪道忽然被白子紧紧地抱住,在露出水面怒吼后,抓着白子的脖子把她拉开。
其实,他内心也有点觉得得救了。
「呜喵,喵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喵,可是你怎么这么冷淡喵!」
「唔,没有约在一个地方等是我的错,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突然抱上来啊,我会吓到的……话说,你穿的这个什么衣服啊!」
「这是跳楼大放送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胸口。
她戴着猫耳形的泳帽,这个称之为女性的人,纤瘦的身体被布料极为稀少的比基尼所遮盖着。
要是游泳的动作剧烈一点,比基尼大概就会掉下来了。
「你这是要给谁看的跳楼大放送啊!」
「这是给雪道喵的跳楼大放送喵!你这个萝莉控!喵!」
「我并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我也不是萝莉控!」
「呜喵呜喵,别管这件事喵。唔,反正我们都碰头了,那就一起去玩一下吧喵。具体来说,就是坐情侣专用的垫子,贴在一起玩滑水道喵。」
「听我说话,你这个猫耳帽!」
白子完金不听雪道说话,就牵起雪道的手往滑水道走去。
「……」
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泳池里,握住了雪道的另一只手。
「呜喵?」
「……」
轰、轰、轰、轰!背后出现了一只处于恫吓态势的黑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子。
咻!白子竖起猫耳,恐吓着锳子。
「锳子喵,你把他绑得太紧的话,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喜欢强迫别人的人也一样会被讨厌喔,我是这么认为的。」
四只眼睛爆出火花。
让人胃痛的气氛,雪道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想像得出来,就算他开口说话也没有。
「……神啊救救我。」
雪道夹在白子和锳子互瞪的眼神之间,忍不住向神求救。
「呐、呐,雪道,滑水道超舒服的喔!要不要一起……啊,白子来啦……锳子,你在干嘛?」
神大概不在吧。
天音大概是因为才刚玩完滑水道,看起来非常地兴奋——
叽!
「噫!」
锳子和白子脸上虽然摆出完美笑容,但是放出的惊人魄力还是让天音感到畏缩。
「天音……苇原在跟我玩。」
「呜喵!雪道喵要跟喵一起去玩滑水道。」
退了半步的天音——或者应该说是只能退半步的天音收起她脸上的惊愕,摆出和另外两个 女生一样的笑容。
「如果两位要吵架的话,那么就由我跟雪道同学去玩滑水道吧,两位意下如何?」
「怎么连你都来参一脚啊!」
雪道忍不住发出惨叫,不过这三个人可能都没有听到。
三个人虽然都露出了笑容,但所散发出来的压力,却是相当惊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雪道好像感觉到,在这个女人堆的背后,看见了互瞪的老虎们。
「我今年是犯女人吗?」
看是要怎样都行啦,雪道以这种放弃的表情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十分地炫目。
后来雪道趁着三人互瞪的空档脱逃,天音和锳子则是在后面猛力追赶。
白子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现场,爬上了滑水道。
在滑水道的顶端,除了排队等待的客人以外,还有另外两名女性就靠在防止旅客跌落的栏杆上。
「你们有偷窥的癖好吗?」
白子对御堂叶流和御堂瑞佳说道。
白子很不愉快地摇着她的猫耳。
「呵呵,看起来还满有趣的呢!」
「是啊,姊姊。」
两人像是在看好戏般淡淡地说着。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喵?」
「很怪吗?」
在眼镜下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叶流歪着头。
这里明明就是水上乐圔,但叶流却穿着白袍,而且白袍的下面居然是深蓝色的学校泳衣。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胸前的名牌上还写着『御堂叶流』。
当然,脚上那蛇的彩绘仍旧一如往常。
「可是,苇原雪道的迟钝也太过分了吧。不,他那有一半是故意的吧?」
「是的,姊姊。他的迟钝、应该是、某种、防卫反应。」
沉默的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下面是一条前面有大大开衩的短裙——简单来说, 这是她平常所穿的衣服。
她散发出一种冰凉的空气,仿佛洒落地面的阳光会自然而然地避开。
基本上,白子她戴着猫耳形泳帽、单薄的身体遮盖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要说奇异的话,似乎也和她们相去不远。
好像有一层空气罩将她们和其他人隔离开来,在滑水道上的客人和工作人站得远远的,完全没有看她们的意思。
所以就算白子坐在栏杆上也没有人出面阻止、
「话说回来,瑞佳喵,这里是水上乐园,你应该脱掉这套伪女仆装吧喵。你不热吗喵?」
晃着双腿的白子说道。
「这是、防水的,就跟泳衣、一样。」
「不,完全不一样喵。」
「御堂叶流可是有帮妹妹瑞佳买了一件泳衣喔,不过她好像不喜欢呢!」
「处于相互依存溺爱泥沼的百合姊妹居然会拒绝对方?你到底给她买了什么泳衣啊喵?」 「这个嘛,要打比方的话……应该说那是绳子吗?御堂叶流认为那应该是线吧。」
「呜哇,这个姊姊居然对妹妹做出这样的性骚扰,这也太恶劣了吧喵。」
「可是、我有、穿在、衣服、下面。」
「呜哇,妹妹更是让人感到意外地了不起喵。」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赞美喔。接下来……」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掌后,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我们来讨论有关阴谋和策略的话题吧。」
白子微微眯起双眼,猫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断摇动。
如果拥有神一般的观察力的话,可以发现白子的眼睛散发出灿烂的光芒、耳朵膨胀起来、 嘴角还带着微笑——都代表着她已进入备战状态。
「御堂叶流已经给了主流派一个『饵』,他们暂时应该都会去追那条线索。天川派和鹿沼都压下来了,所以他们不会有所动作。至于『妖精』的情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起疑,大家都认为那是自然产生的新虚构式碎片。」
「大家都照着我们的诱导在前进呢喵。」
「这一切都太过完美。御堂叶流如浅闇白子所愿创造了一个『领域』无法触及的空白地带,这两、三天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被抓到。」
啪!叶流拍了I下手掌。
「那么,浅闇白子,你的准备呢?」
「喵已经在雪道喵身上刻下『印』,『全自动交响乐团』也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只要透过『妖精』——让一切结束就好喵。」
「呼,终于。」
「终于喵。」
「『妖精』……吗,那是个强大的『式』,不过也是个麻烦的『式』。除了原计算装置『银天使』之外,我们是不可能靠着『全自动交响乐团』以外的媒介器来计算这个『式』的——就算它是虚构式的碎片,御堂叶流也是不喜欢它啊。」
「喵需要『妖精』,就只是这样而已,叶流。」
白子耸了耸肩。
「唔,就某种层面而言,我们是多亏了天川天音的福,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是一个很好利用来诱导的棋子呢。她的配备不差,但她的心理层面太过脆弱,而且她还在无意识之中依赖着苇原雪道——与其跟她站在同一战线,让她成为敌人才会对我们有所帮 助啊。」
呵呵呵,叶流愉快地笑着,而沉默地听着她说话的瑞佳也点了点头。
「天川天音、她没有、才能。」
「这不是很悲哀吗?」
「并是喔喵。」
白子轻而易举地站上了栏杆。
「天川天音是个正常的人类喵……所以,她很弱。」
猫般的双眼看向远方。
雪道逃到一条通往其他泳泄的通道时,被追上来的天音跟锳子夹在中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天音和锳子站在雪道两侧拉扯着,白子的脸因吃醋而扭曲。
「好羡慕,我也想要跟他们在一起,,至少跟天川天音比起来,我才更有站在那里的资格——你是这么想的吧,浅闇白子?」
呵呵,发出笑声的毒蛇这样说着。
接着,小猫脱下小猫的面具,改变她说话的方式。
「……你说的没错喔,御堂叶流。但如果你只是想开我玩笑的话,那是没有意义的。我最清楚自已有多么卑劣。我嫉妒天川天音、嫉妒长月锳子、嫉妒跟他只有一点点关系的同学——我甚至嫉妒你们御堂姐妹。」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
「那么,你要怎么做?你要一个个杀了他们吗?」
「无趣。如此默默付出也是我自豪的特色。为了苇原雪道付出一切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有如狂热者的白子双眸澄澈,她的话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带着些许恍惚的声音——如果这叫做觉悟的话,那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夹在猫与人之间的少女,让人联想到将会成为神之贡品的巫女。
「很——好的答案。浅闇白子,真不愧是这个御堂叶流曾经想要与之为敌的对象。」
白子无趣地以鼻子嗤笑。
她有听到叶流说话,但她接下来的话是要讲给,那位于她视线前面的雪道一行人听的。
「就好好享受吧,留下美好的记忆吧。就孕育着你们的友情、恋情和爱情,相信着未来吧——」
白子轻轻地从栏杆上跳开。
普通客人的尖叫声、叶流毒蛇般的笑容和瑞佳幽鬼般的面无表情,目送着白子离去。
「光愈强,黑暗就愈深;希望愈是强大,就愈是失望。」
白子落到水面上。
「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她躲进高高喷起的水柱里——
「我要杀了你。」
没有任何人听见她这句低语。
时间流逝,在太阳西沉的时候,雪道在回家的电车上感到非常困扰。
在水上乐园玩了一天之后,的确相当累人。
他也知道电车的震动会让人想睡……
「可是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周遭的眼光让他痛不欲生。
右边是天音、左边是锳子,然后再旁边是白子,.她们三个人都沉睡着。
雪道看向窗外,想要逃避现实。
沉进海里的夕阳,染成一片深红的天空。
如鲜血一般赤红。
他的意识仿佛就要这么沉溺到道片红色中……
「唔、嗯,雪道是、笨……蛋!」
天音从一旁传来的声音连系着雪道的意识。
「……笨蛋。」
看着她无邪的睡脸,雪道就觉得自己变得好温柔。
如果自己有女儿、有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道温柔地抚过沐浴在赤红光芒下的淡粉红色的头发。
「我也是、相当幸福呢……」
「……嗯,什么?」
天音张开她那双金色的眼,朦胧地说道。
「抱歉,好像把你吵醒了,你继续睡吧。」
「嗯……我再睡、一下。等一下,我要、去抓妖精……」
「是吗?」
「雪道也要一起去……」
「我知道了啦,你快睡啦。」
雪道轻轻地用手掌盖住天音的双眼,天音很快地就睡着了。
他的嘴角扬起笑意,再次看向窗外。
凝视着如鲜血般赤红的夕阳。
结果——
「……你连改到明天的慈悲心都没有吗? 」
那天晚上,雪道就被带去找妖精了。
「人家不是说事不宜迟吗?」
天音看起来完全不累地回答着,穿着制服、将从布套里拿出来的『风鸣』拿在手上,威风地站在校门前。
月儿浮在夜空中,抚过脸颊的风要比早上冷上许多。
夜风微微吹动着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和短短的裙摆,月光则照射着她。
由于他们是要入侵学园,所以雪道也穿上了制服。
他还顺便把那面捕虫网(天音宣称这是对付妖精专用的捕捉网)扛在肩膀。
「结界差不多要失效了喵,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喵。」
白子安抚般地说着。她还是一样穿着制服配着一顶猫耳帽。她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累了,眼神显得有些朦胧。
「那么,我来说明我们的战术。」
「……真难得啊,你居然有战术啊。」
雪道看着唯一元气十足的天音低语。
「首先,白子到校舍外补强结界,雪道和我进入校舍去回收『妖精』。」
雪道觉得这称不上是战术。
「我有问题。」雪道笔直地举起手。
「是的,雪道。」
「这和我们平常的乱走乱找有什么不一样?」
「哼哼,『妖精』的危险度虽然很高,但世界上到处都有观测到『妖精』的纪录,所以我们有很多对付『妖精』的方法。」
天音挺起胸口。
「喔,那还挺不错的嘛!」
这明明就不是天音所创造出来的对策,她这样自夸也没有什么意义。虽然雪道心里是这么觉得,但他还是一脸佩服地回着话。
「首先是这个!」
天音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拿出小玻璃瓶。
里面装满了蜂蜜色的液体。
「这是『妖精的蜂蜜酒』喔!」
雪道皱起眉头,盯着小瓶看。接着,他视线转到白子身上。
「材料是四叶幸运草、花露、月光和其他很多东西喵。只要『妖精』闻到这个味道,它就会靠过来喔!」
经过白子的解说,雪道点了点头。
「……怎么感觉『妖精』跟虫一样。」
他给了一个很露骨的感想。
听到这个感想,天音和白子一同苦笑。
「接着是这个护身符。」
天音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画有复杂花纹的薄薄圆盘,上面还附了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锁链。圆盘材质的看起来好像是铁,它在月光下散发出深沉的光亮。
「只要把它戴在身上,就能抵御『妖精』某种程度的恶作剧。要是你觉得有危险的话,就像盾那样把它举到眼前。如果碰到最糟的状祝,也可以把它直接丢到『妖精』身上。」
雪道拿起天音递给他的护身符后,把它放在月光下,不断翻转着观察它。
「是喔?」
雪道脸上就写着「这很可疑」。
「怎么说啊,这感觉很邪门耶!」
「你的感想并没有错。」
「……嗄?」
「『否定公式』完全是超自然世界的东西——至少对你来说是如此一它原本的意义也是如 此。」
天音一边说, 一边把『风鸣』刺进地上,然后用小瓶里的『妖精的蜂蜜酒』弄湿指尖。
「唔,的确……」
虽然说天音以前曾经否认,但对雪道而言,『风鸣』所放出的『镰鼬』看起来就像是魔法一样。
对于理解一切的天音来说这并不是魔法,但对于这一切无法理解的雪道来说就是魔法。
『妖精的蜂蜜酒』和护身符也是一样。
简直就像是拿现代的电器用品去给千年以前的人看。
「说到这里,你口中的原本的意义是指什么?」
「嗯——」
天音把『妖精的蜂蜜酒』当成是香水般擦在手腕和脖子上。
「『超自然』这个辞汇的意义呢?」
她有如一只笑脸猫般,不怀好意地一笑。
「……『秘密』。」
她用食指抵住唇瓣。
秘密说出来了 ,那秘密就不过是普通的现实。
雪道为了自己的立场而露出苦笑。
天音摇着淡粉红色的头发转过身,她打开校门前进,雪道随后追上。
「再见啰,喵。」
雪道没有注意到——
目送他们远去的白子淡淡、淡淡地笑了。
『妖精的蜂蜜酒』的香味飘荡在夜里的校舍中。
两人所走的走廊上是满是洒落的月光,还有……一点也不安静。
「呵呵呵,这里、这里。」
「雪道,那里、那里!」
「又是这里、又是那里的,啊啊,真是够了 ,居然给我到处乱逃!」
『妖精的蜂蜜酒』的效果非常好,还不到十分钟,『妖精』就出现了。
在此之前一切都还算安好。
而现在雪道只能一手拿着捕虫网,在三楼走廊上四处追逐洒落白色耀眼光粒的『妖精』。天音也拿着『风鸣』准备要把『妖精』打下来,但她仍是打不中。
两个人都被『妖精』耍弄着。
「这次一定要抓到啊啊啊啊!」
雪道用力地把捕虫网朝墙壁边上的『妖精』挥下去。
「不是这里喔,不是这里喔。」
「什!」
声音从耳边传来,『妖精』就坐在他的肩上。
前方的『妖精』和肩上的『妖精』。
这是假的,还是真的?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发出了闪烁的征兆——
「雪道!前面、前面!」
天音的声音让雪道的意识从护身符上移开。
「前面!前面才是真的对吧!」
「不对,不是这样——」
碰咚!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妖精』上而没有注意前面,就这么狠狠地撞上墙壁 而且,还是脸部直接扑上去。
雪道按着脸蹲下,发出呜呜呜的苦闷呻吟声。
「雪道!」
「啊、啊,我没事。」
虽然疼痛让雪道的表情扭曲,但他还是转过头去看着天音。
把『风鸣』举到最高点的天音冲了过来。
在他觉得飘扬在暗夜中的秀发很美之前,恐惧抢先占据了他的心。
〔糟了,我会被杀掉!〕
「啊啊啊——!」
在天音发出撕裂声音的同时,雪道丢开捕虫网,翻滚着躲开这一击。
挥下的『风鸣』刀尖轻而易举将墙壁划碎。
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头,雪道就打个寒颤。
天音啐了一声后,随即又举起『风鸣』。
「你、你想杀了我吗!」
一脸苍白的雪道逃离现场。
「你干嘛逃走啊!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为什么我不要逃走啊?我有什么不要逃走的理由吗?」
一脸烦躁的天音不断挥着刀追了上来。
这种情况下,雪道的胆子没有大到会停下脚步。
对死亡的恐惧,让雪道跑步的速度要比平常快上三成。
「啊啊,真是够了,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要砍你啦!」
「那你要砍谁啊?」
「当然是『妖精』啊!」
「我听你在放屁!瞄准人头挥刀的人讲的话能信啊!」
「因为『妖精』在你的头上啊!」
「结果我的头最惨,不是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别的含意耶,感觉好像会在设有铁窗的医院里听到。」
「你管太多了!」
「啊啊,够了!你仔细看一下自己映照在窗子上的身影!」
「窗子?」
护身符跟着雪道的全力冲刺而摇晃着,他看到照映在窗户上的自己。
有一只绽放出白光的『妖精』盘腿坐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隔着窗子和『妖精』对上。
「呵呵呵、呵呵呵,粗心鬼。」
雪道以紧急出口标示上面那个小人的姿势定格。
「我抓!」
他就这样抓住头上的『妖精』。
简单地就抓到了。
不——
「抓到了 ,被抓到了,是哪一个、是哪一个、是哪一个?」
仙钤不怀好意地笑了。
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上所刻划的纹路发出淡淡的光芒。
「吞进鱼钩的鱼,是你?还是我?」
光芒好强,好强。
护身符的圆盘挤压、挤压。
碎裂。
「什——」
雪道原本应该已经抓住的『妖精』,出现在一脸惊愕的他面前。
『妖精』吻了雪道。
「成了一个『印』,那么——」
月光洒落,白子拿着晚上看起来也很鲜明的白色指挥棒,在长月学园的操场上宣告。
七十三只拿着乐器的机械猫出现在『全自动交响乐团』浅闇白子的面前。
「——演奏音乐吧。」
她闭上那双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高高地举起指挥棒。
「虚构式碎片.境界现象『※泰坦妮亚』。」(译注:「泰坦妮亚」为莎士比亚作品『仲夏夜之梦』中的妖精王后。〕
七十三个乐器一齐启动。
超越人类可听音域的声音穿过风、穿过夜,飘向远方——
听不见的声音响遍四周。
「你、你在干什么么?」
雪道拉开突然亲上来的『妖精』,并把她紧紧地握住,不让她再逃走。
「雪道,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就去回收!」
大叫完后,天音拿着『风鸣』冲过来——
死了。
就这么干脆地死了。
「……咦?」
天音的胸口中央出现像是被剑剌中的伤痕。
鲜红的血如花般洒落。
连天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脸茫然。
全身是血的天音随着空气般的声音倒下去。
「天、天川?」
她没有回应。
「什么嘛,不要开这种糟糕的玩笑啦!」
她没有回应。
「真的、假的?喂!醒过来啊!」
雪道不顾自己弄得全身是血,他抓住天音的肩膀不断摇晃。
只是,天音还是没有回答。
她那双虚无的双眼眨也没眨,她只是随着雪道的摇晃,不断前后晃动着头而已。
雪道害怕地放开天音肩上的手。
摇晃了一下——
天音倒在走廊上。
天音就这么一动也不动。
只有赤红的血不断在地板散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妖精』也消失了。
只有雪道一个人被留在夜里的学校中。
被留在鲜血的气味中。
「——!」
发出不成声叫喊的雪道跳了起来。
他全身流着冷汗,就像是刚全力冲剌一样,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是雪道所熟悉的,那个东西很少的房间——他就在自己的棉被上。
「什么啊……原来我在做梦啊。」
雪道的心平静下来之后喃喃自语着,然后把手抵在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雪道还没回应,门就被打开了。
「雪道,我要进去了喔——我今天也来帮你吃早餐了喔——」
天音随着她那不要脸的台词一同出现后,随即闯进雪道的房间里。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道一定会一边念她,一边让她进来,但今天这个不要脸的天音却让他感到安心。
「……太好了。」
「……嗄?什么太好了?」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恶梦。」
雪道露出一个苦笑,在擦了额头上的汗之后,站起身来。
「啊啊,还有啊,你流了好多汗……锳子就要来了耶,你要去冲个澡吗?」
「锳子?为什么锳子要来?」
「你怎么还没睡醒啊?我去叫锳子再等一下。」
天音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完后,便转过身去。
摇曳的两条辫子,穿着夏季制服的背影,明明就能挥动大刀,但却纤瘦的手脚。
「呐,天川。」转过来面对我!
「嗯,怎么了?」
他心里的念头成真了 ,或者说天音只是单纯反射性地回过头。
「事实上——」
雪道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被设定成会这么做一样,有了动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手上握了一把类似十字架的黑剑。
太过自然。
太过当然。
太过必然。
「我一直很想把你——」
黑剑贯穿了天音的胸口。
金色的双眼因为惊愕而瞪大。
惊愕随即化做恐惧。
恐惧化做绝望。
染上绝望的金色双眸,颤抖的双唇无法发出声音。
「再会了,天音。」
雪道手上拿着那把贯穿天音胸口的黑剑,温柔地笑了。
黑剑被拔出,鲜血有如红花般绽开。
「咦?」我做了什么?
一涌而上的恶心感、温暖的汗水喷出,全身不断微微颤抖。
天音——的尸骸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站着。
她那双空虚的金色眼瞳里没有怨恨、没有憎恶,只有绝望。
「是我、杀的——」
他想要确认地朝天音伸出手。
不断流失热度的身体,看起来比平常还白皙的皮肤的触感。
天音以绝妙的平衡感保持站姿,在一晃之后倒下。
仰躺着落下的身体那端——锳子就站在那里。
「锳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啊,天音说过锳子已经来了。
「……」
锳子无声地来到雪道身旁。
她拿出手帕,为痛苦喘气的雪道擦去汗水。
冰凉的手、手帕的鲜白色、微微的夏日花香。
「呐,苇原。」
住口,什么都不要说!
「你也要、杀了我吗?」
不要这么直接地问我!
「你要杀了我,对吧?」
锳子淡淡地这么说。
雪道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有如十字架般的黑剑贯穿锳子。
没有惨叫声。
她如果能哭着、叫着逃走就好了。
没有怨恨、没有悲哀、没有绝望。
「再会了。」
在哀怜的微笑后,锳子死去了。
眼前是拔出的黑剑和流出的鲜血,以及锳子倒下的尸骸。
「骗人……」
冷汗渗出,他的头好痛,恶心感一涌而上。
「这是、骗人的。」
这不是否定,而是他的愿望。
鲜血的气味、滚落的尸骸、残留在手上的杀人触感,以压倒性的真实感让雪道崩渍——
如同一片泥泞般溶化。
『苇原雪道』溶化。
——舞台改变。
大地是一片黑暗。
蓝空是一片鲜血。
天音拿着一把粗犷大刀站在雪道眼前。
「『风鸣』是来杀我的,对吧。」
天音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你在哭?」
大粒的泪水不断自金色的双眸中滚落。
什么都没有回答的天音举起『风鸣』。
「你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为了『我』而哭的呢 教人束手无策的悲哀、悲哀。
「哈……」
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脸。
崩毁的大笑声从唇边滚落、滚落、滚落。
雪道拿着十字架型的黑剑冲出去。
他穿过天音挥下的大刀。
接着,苇原雪道他——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没有人听见的叫喊。
——舞台结束。
大地是一片黑暗。
天空是一片鲜血。
苇原雪道独自一个人。
那是一双仿佛来到尽头、仿佛拒绝所有生物存在,有如纯水般的澄澈双眸。
「……好怀念。」
极为安静地……
「这是我这个人、我的——世界。」
逐渐崩坏。
他对什么事都不再起疑。
他就这样站了多久呢?
「今天不杀就是明天杀,不是明天就是总有一天。」
第三者如歌般的声音响遍这个红与黑的世界。
「不论你选择哪一个未来,你都将抵达同一个地方。」
少女的身影自红与黑的地平线走来。
「你杀遍所有你爱的人,来到这个地方。」
一个不适合红与黑的白色少女。
拥有猫耳和尾巴的少女穿着长月学园的制服,难过地看着雪道。
「……浅闇白子。」
雪道露出扭曲的笑容,呼喊了少女的名字。
「是的,我的主人。」
站在眼前的白子丝毫不惧怕黑剑,她紧紧抱住雪道。
「我是来拯救你的。」
她的唇贴上他的唇。
「在这个未来成为现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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