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國

  第三章 王國

  飛機往跑道的方向開始下降,伴隨一陣輕微的衝力,輪胎也跟著落地。

  接著巨響迴盪,機艙開始小幅晃動,逐漸降低前進速度。

  最後,隨著機艙回歸寂靜,飛機也停了下來。頭頂上提示繫安全帶的燈號熄滅。這裡離機場航廈還很遠,機身旁掛上了登機梯。帝命令機長打開機門。

  「終於抵達了……這下可以放心了呢。」

  凜花安心地舒了口氣。

  「是啊。這個機場看起來滿大的,應該沒問題了吧。」

  帝一面透過窗戶觀察外頭,同時點頭道。他的口袋裡裝著順利從劫機犯那裡拿回來的手機。

  機長先前說會降落在澳洲的阿得雷德機場。搭乘在南条家控制下的飛機進行旅行無疑是自殺行為,因此他們得先在機場轉機才行。

  「啊!接駁巴士來了耶!」

  美月伸手指向窗外。

  一輛橘色的接駁巴士從機場航廈的方向開過來。那接近螢光色的鮮亮配色,還有車身上彩繪的異國情調圖案,都與日本人的美感大相逕庭。

  「不…………等等。」

  帝覺得那輛巴士不太對勁。並非車身,而是指車輛裡面。

  他總覺得似乎看見車裡有東西在微微閃爍,雖然真的只有一點點光亮。接著帝凝目看去,運用北御門家為傳統狩獵所鍛鍊出的視力……他看見了。

  巴士中潛伏著好幾個持槍的男人。

  而且他們穿的還不是警察制服,是士兵所穿的那種帶有殺伐之氣的沙色制服。

  若是因為發生劫機事件令警方趕來,那還算可以理解。雖說不知道是誰報的警,總之這種情況沒有問題。

  然而,有可能會直接派遣軍隊嗎?明明劫機犯都已經被制服了。

  再加上,帝還看見車內甚至有榴彈發射器這種武器。以對付劫機犯而言,他們的裝備選擇也太小題大作了。

  帝壓低嗓音,避免被坐在稍遠地方的姬沙聽見。

  「如果搭上那輛巴士,我們會被抓住的。」

  「欸……為什麼會那樣……?」

  凜花睜大了雙眼。

  「巴士裡有武裝集團,我推測那些人是南条家的手下。他們打算綁架我們。」

  「他們還想出手嗎!?」

  「小聲一點。不然會被姬沙發現。」

  「啊…………」

  凜花抿起嘴,視線戰戰兢兢地往姬沙那邊看。

  姬沙正翻閱著座位上準備的雜誌,懶洋洋地打起呵欠。乍看之下,像是單純在享受優雅的機內時光,然而帝已經察覺到,她其實正繃緊全身的神經注意帝這邊的行動。

  換成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逃不過帝的眼睛。他跟姬沙在戀愛遊戲中你來我往的心理戰經驗可沒有白費。

  「……該怎麼辦呢?」

  「航廈不安全,有可能已經被他們占領了。我們先躲到街上去吧。妳有辦法跑嗎?」

  「當然沒問題。」

  「那麼,出發吧!」

  帝抓著凜花的手,從駕駛艙中跳了出去。

  「等、等等!帝!」

  雖然姬沙一個反射動作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帝可不會留機會讓她尾隨。他跟凜花一逃出飛機,便全速衝下登機梯。

  「請不要把我留在那麼可怕的地方!」

  木影從登機梯一路跌下追了過來。

  「帝要走的話人家也要走~!」

  美月真的從登機梯頂端往帝的上方跳下來,攀在奔跑中的帝背上。

  「抱歉,美月妳就留下來吧!妳可能跟姬沙有所勾結!」

  帝一路藏身於貨櫃邊,沿著航廈外圍往街道的方向前進。

  「人家才沒有ㄍㄡㄐㄧㄝ(ˊ)——ㄍㄡㄐㄧㄝ(ˊ)是什麼意思?」

  「就是指關於劫機跟巴士上的那些士兵,妳跟姬沙是一夥的意思!」

  「人家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人家想要的是跟帝一起正常享受旅行耶~可以從劫機中得到好處的只有姊姊吧?」

  「那倒是……沒錯……」

  「那麼~人家可以把手機給帝保管喔~?這樣一來人家就沒辦法跟姊姊聯絡了對吧?」

  美月把貼滿裝飾的智慧型手機塞進帝的襯衫中。突然襲來的冰冷觸感讓帝嚇了一跳。

  「不要擅自往別人的衣服裡塞東西!」

  「帝可以隨意看手機裡的東西喔~!裡面有人家的浴室性感自拍照!」

  「不需要!」

  「還有人家偷拍姊姊的照片喔?」

  「不……不需要!」

  帝用意志力推開了誘惑。身為北御門家男兒,絕不能做出偷窺女生手機內容這種下流的行為。

  美月用鼻子蹭了蹭帝的後頸,笑著說:

  「哎呀?帝你剛剛猶豫了一下吧?你其實很想看對不對?」

  「一點也不想!」

  「真是的~明明只要老實承認,要多少照片人家都會給你啊~♪人家還有偷拍姊姊的X光片!骨頭超漂亮的喔——!」

  「那個真的完全不需要!」

  然而帝聽了其實有點心動,這樣的自己令他覺得噁心。

  「帝大人!巴士過來了!」

  一旁並肩奔跑的凜花說道,帝聞言轉過頭去,只見載著武裝集團的接駁巴士衝了過來。還有幾個男人將槍枝伸出窗外,已經完全沒有要隱藏武力的意思了。

  「看來他們說什麼都想接我們上車呢!」

  帝撿起一支放置在貨櫃邊的扳手,然後傾全身之力朝巴士扔過去。接著只見扳手直接敲破擋風玻璃,砸在司機的鼻梁上。

  鼻血源源不絕地從司機臉上噴出,方向盤跟著失控。

  接駁巴士隨即失控打滑,轉了一大圈猛烈撞上機場航廈。

  尖叫及爆炸巨響從巴士中傳出。

  「哇啊~帝真是心狠手辣~!但人家喜歡你這種地方~♪」

  美月一把抱住帝的脖子。

  「根本沒有時間手下留情好不好!」

  又有其他接駁巴士從機場航廈開了出來。

  那幅景象擺明在表示要把他們接去地獄。

  帝一面保護少女們,同時在飛機跑道上奔馳。

  來到機場外頭,放眼望去是一片歐風街景。

  一間間紅磚房櫛次鱗比,窗外裝飾著美麗的觀葉植物盆栽。

  石板上刻著名為時代的風情,空氣中飄散著清爽的紅茶香氣。

  路上行人的長相也不能說全都是歐洲面孔。有種摻雜、融合亞洲人與歐洲人的獨特深邃輪廓。

  帝等人逃出機場,甩開接駁巴士的追趕後,便徘徊在異國的陌生街道上。

  「這裡真的是澳洲嗎……街上看到的招牌,不管哪個都不太像是英文……」

  木影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但即便這麼害怕,她依然舉著相機沒有放下,只能說情報販子的韌性真了不起。

  「應該還是日耳曼語系的語言,所以不至於看不懂……但那個機長究竟有沒有把飛機降落在阿得雷德機場就很難說了。」

  首先從飛機一落地,姬沙手下的武裝集團就立刻開接駁巴士趕來這點來看,這裡很有可能並不是帝指定的機場。

  「手機打得出去嗎?」

  帝這麼問道,凜花聞言無力地搖搖頭。

  「不,打不出去。雖然我的手機合約是設定成出國也能使用……」

  「我也一樣。還是說,這裡沒有訊號嗎……?」

  然而現在這個時代,還有連手機都沒辦法打的國家存在嗎?如果是開發中國家還姑且不論,但這個國家看起來四處都充滿了文明的利器。

  感覺上甚至比日本都還要進步。路上有孩童自己搭乘那種無司機的自動駕駛汽車在跑,還設有無人便利商店。

  路上也沒有煞風景的電線影響美景,餐廳外牆上的大螢幕正亮出一幅又一幅讓人看了食指大動的美食照片。

  「帝,我們到那間餐廳去吃飯吧~!」

  美月拉著帝的手向前。

  「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吧?既然手機沒辦法用,我們還是快點找到日本大使館重新整理情勢比較好。還得動用當地警察,從飛機上拿回我們的行李。」

  「不要不要~人家肚子餓了!人家從早上開始就忙著追趕帝,到現在什麼東西都還沒吃耶~!你要負責!」

  「那是我的錯嗎!?現在是緊急時刻。人類就算兩個月左右沒吃東西,光靠水還是能存活的。」

  「我、我想應該只有帝做得到吧……」

  木影的肚子正咕嚕咕嚕地響。

  「據說達到高手等級後,還可以只靠呼吸從空氣中收集水分存活……雖然我離那個領域還很遙遠就是了。」

  「不用達到也沒關係!那到底是哪方面的高手啊!」

  木影目瞪口呆地看著沮喪垂下肩膀的帝。

  「凜花的肚子應該不餓吧?」

  「這、這個嘛……雖然有點餓,但只要帝大人希望,我就算餓死也沒關係!」

  「有這麼餓嗎……」

  「讓帝大人見笑了,真是抱歉……」

  凜花紅著臉垂下頭。

  既然大家的肚子都這麼餓,也不能強迫她們勉強跋涉。帝心想,所有男性應該都有辦法輕鬆斷食兩個月,但女性的身體可能很嬌弱吧。

  「好吧。我們先吃飯再出發吧。」

  「太好啦~!要吃什麼好呢~!」

  美月穿過自動門蹦進餐廳,帝和凜花、木影則跟在她後面。

  店內裝潢看起來像時尚的自助餐廳,寬敞的空間中散置著許多紅色餐桌。

  帝的旁邊是美月,對面則是凜花及木影,當一行人就定位坐下後,餐桌正中間滑了開來,菜單逕自從底下升上桌面。

  美月拍著手開心地道:

  「哇~好厲害好厲害~!最近的餐廳好進步喔~竟然能看到這麼稀奇的東西,一把年紀真的沒白活呢~!」

  「妳在說什麼啊,明明是我們當中最年輕的國中生。」

  「啊,帝你在嘲笑人家對吧!人家可是很努力才活到現在的喔?雖然三天兩頭就被姊姊灌水泥,人家還是活下來了!」

  「那倒是真的很不容易呢!」

  帝打從心底同情美月。不過大部分的情況應該都屬於有其姊必有其妹,恐怕也是美月闖了該被灌水泥的禍吧。

  「對吧對吧!『妳應該過得很辛苦,要不要離開南条家來我們北御門家?當然是……以我妻子的身分』,你也可以這樣跟人家說喔?」

  「我才不會說!」

  「帝大人的妻子是我!」

  凜花勃然大怒。

  「欸~妻子也可以不只一個啊~大家都當帝的新娘不就好了~木影,妳說對不對?」

  「為、為什麼要突然問我啊!?」

  木影滿臉通紅地慌了手腳。

  「這~個嘛,是為什麼呢~?可以問問看木影的這裡啊~?這、裡!」

  美月揚起帶著惡作劇的笑容,朝對面探過身去,伸手戳了戳木影豐滿的胸部。

  「啊、啊嗯……美月,請妳不要這樣……」

  「不要怎麼樣?不要人家戳木影的胸部嗎?還是不要人家戳木影的胸部?」

  「這兩個根本一樣啊……」

  木影縮起身軀瑟瑟發抖。

  「還不住手,小心人家報警!」

  帝抓起美月的手把她拉回座位上。

  美月露出爽朗的笑容。

  「帝,對不起囉!畢竟木影的胸部是屬於帝的嘛!」

  「欸欸!?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嗎!?明、明明已經有我這個未婚妻……」

  「怎麼可能啊!不要連凜花都傻傻被騙好不好!還有妳們快點給我點餐!」

  帝感到自己的耳朵熱了起來。

  他既不習慣受人調侃,被冠上奇怪的嫌疑給木影添麻煩也很傷腦筋。她跟帝等人的戀愛遊戲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被捲進來的受害者而已。

  四人叫來店員點好了各自想要的餐點。這裡除了義大利料理、法國料理、中華料理外,連日本料理都有,菜單的豐富程度非同小可。

  在等待餐廳上菜的空檔中,帝決定問一件他一直覺得很神奇的事。

  「話說回來,瓦屋妳為什麼會跟姬沙一起過來?」

  「咦……?問、問我為什麼嗎,為什麼這麼問……?」

  木影露出驚慌的模樣回問道。

  「我在想妳是不是被姬沙威脅了。不然妳也沒有理由特地追著我跟凜花的旅程跑吧?」

  「那、那個……其實我也沒有、被威脅啦……算是我……自己要來的……」

  木影在桌上不停擺弄自己小小的手指,結結巴巴地說道。她平時給人的印象都是熱愛宇宙的失控女子,現在臉頰上卻帶著紅暈,看起來莫名可愛。

  「自己要來的?為什麼?」

  「這、這個嘛……那個……就是……啊唔……」

  木影開始暈頭轉向,臉也變得愈來愈紅。

  或許是因為來到陌生的國家,木影可能感染到她不具抵抗力的地方性流行病了。若真是那樣得趕快去看醫生才行,否則就糟了。

  「不要緊吧?妳的臉很紅耶,是不是發燒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將手掌貼在木影額頭上,想確認她的體溫,接著木影立刻撞倒椅子往後閃開。她揮動雙手,用走調的嗓音迅速說道:

  「我、我我我沒有發燒!我只是臉快要爆炸了而已,請不用擔心!」

  「哪裡不用擔心了!」

  「這很正常啦正常!我每天臉上都會局部爆炸個五次,請不用擔心!」

  「所以說哪裡不用擔心了!!」

  至少帝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還沒見過臉部爆炸的人。萬一真的見過,心理創傷會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其實我不是自己要追著帝過來的!是外星人!沒錯,這是外星人的陰謀!我在不知不覺間被操控了!不然怎麼可能會這樣、這樣……」

  木影將頭埋在桌上,肩膀顫抖起來。

  「也是呢。畢竟這是妳自己一個人無法解決的課題嘛。」

  美月拍了拍木影的頭,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溫柔。

  「難不成……連瓦屋同學都……」

  凜花露出戒備的神色。

  就在眾人這番你來我往當中,他們點的餐已經送來放在桌上了。

  美月點的是堆滿蕃茄的披薩。木影的是培根蛋蛤蜊義大利麵。

  凜花的是洋溢優雅風情的蕎麥麵。

  帝點的則是活魚生魚片定食……應該是這樣沒錯,但不曉得為什麼,他的盤子裡放著一條活生生的食人魚。牠的嘴還在不安分地嚼咬,盯著帝看的同時活力滿滿地彈跳著。

  「這個……與其說我吃牠,反倒像我會被牠吃掉吧。」

  「帝,加油!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

  「帝大人一定做得到的!我支持你!」

  美月跟凜花表現出了莫名的期待。

  「啊唔唔唔唔唔……」

  木影現在還倒在桌上痛苦呻吟。耳朵整個紅通通的。

  老實說,帝並不想魯莽地挑戰這道異國神祕料理。他滿腦子只想著,與其替他打氣不如把盤子撤下去。

  但浸沐在少女們充滿信賴的目光中,帝也不能臨陣退縮。

  這場戰鬥,賭上了魚類與人類的自尊。

  男人總有不得不為的時候。雖然他不曉得現在算不算。

  「來吧……讓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帝雙手分別拿起刀叉,開口對盤中的食人魚宣戰。

  熱鬧的午餐時光結束,帝一行人從座位上站起來。

  餐桌上放著吃得乾乾淨淨的餐盤。如果做出留下剩菜這等失禮行為,便等同在遙遠的異國中留下日本人的恥辱。

  當然,食人魚的活魚生魚片(雖然完全看不出哪裡有做成生魚片)也吃得一點不剩,帝的嘴邊還留下了奮戰的傷痕。肉食性魚類集團果然不好對付。

  來到結帳櫃檯時,帝想起自己還沒去兌換這個國家的貨幣。一般來說會在機場兌換,但由於機場的接駁巴士實在太亂來,他根本沒有空繞去機場航廈。

  於是他決定嘗試看看——

  「這個可以用嗎?」

  帝把先前從密克羅尼西亞帶來的紙鈔拿給櫃檯店員看,但直接被對方拒絕了。店員動作誇張地聳聳肩,一臉「你這個紙片到底是什麼啊,BOY?」的表情。

  別無他法,帝用信用卡結帳後離開了餐廳。

  或許多虧方才補給了營養,帝現在也有些好好欣賞美麗街景的興致了。先前剛逃離機場時可能因為太匆忙,腦袋都還沒來得及轉過來。

  「接下來,要去哪間店啊~?」

  「我想去這裡的博物館看看。」

  「去哪都沒關係,我只要跟著帝大人就好……」

  少女們興致勃勃地開口。

  「妳們以為是來觀光的嗎!我們得先拿到行李跟換貨幣才行……應該說,最重要的是先確保自己的安全!畢竟我們連這裡是哪個國家都不曉得。」

  帝訓誡了眾人一番,美月聞言嘟起嘴說:

  「欸~不曉得又有什麼關係~這裡是地球!只要知道這點就總有辦法的不是嗎~?」

  「也太隨便了!要在什麼樣情況下,才會連是不是在地球上都不知道啊!」

  這時木影湊上來插嘴。

  「不是在地球上?外星人綁架嗎!?你們是在講外星人對不對!?」

  「別一臉興致勃勃的!我們沒有在講外星人!妳們一個個都太悠閒了吧……」

  帝嘆了口氣。

  享用美味食物療癒身心是好事,帝也不希望她們感到害怕,只是如果能有些緊張感就好了。

  少女們面面相覷。

  「這個嘛……可是……對吧?」

  美月輕輕笑了出來。

  「沒錯!」

  木影點點頭。

  「只要有帝大人在我們就安心了。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

  凜花挺直背脊這麼斷言道。

  「我是很高興……妳們能這麼想啦……」

  帝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臉頰。他當然是抱著為女孩們擋下一切威脅的打算,但被她們這麼明確地說出來,就讓人有點尷尬了。

  總之先調查大使館的位置吧,不知道有沒有類似旅客詢問處的地方,帝心想。就在他一面前進同時看向商店街時——

  突然間,四面八方傳來嘈雜的引擎聲,愈來愈靠近。

  不過一瞬間,帝都還沒來得及釐清狀況,幾十輛軍用車便隨著巨響出現,在帝一行人周圍猛然停下。

  漫天沙塵、刺耳的煞車聲、輪胎的燒焦味。

  一群士兵從軍用車上跳下來,包圍並且提槍瞄準他們。

  灰溜溜的步槍呈放射狀排列,在異國的大馬路上擺出了一朵花的模樣。

  「這、這些人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凜花緊緊摟住帝的手臂。

  「人家什麼都沒做喔~!手機又不在人家身上!」

  美月拚命強調。

  「這個我知道……美月沒有做出聯絡姬沙的舉動,也沒有機會聯絡……應該說剛才完全只顧著吃披薩……難道是監視攝影機嗎?」

  木影搖搖頭。

  「這附近完全沒有裝設監視攝影機!美月跟我們身上也沒有!身為偷拍專家的我,可以拍胸脯保證!」

  「別用偷拍專家的身分保證!」

  「只要帝一聲令下,哪怕是總統的肚子裡我也能偷拍出來給你看!」

  「完全不用!我根本不需要內臟的情報!」

  木影頓時垂頭喪氣。

  「之前我嘗試把自動胃部攝影機混在總統的茶水裡讓他喝下,結果總統因為腸阻塞倒下,那時還引發了『這是暗殺嗎!?』的騷動,真的很傷腦筋……我明明沒有惡意的……」

  「因為就算沒有惡意,妳的行為也完全是壞事!」

  「我只是單純出自對於知識的好奇心而已!不知道人類的肚子裡看起來是什麼感覺呢?這樣。」

  「別把政治捲入妳的好奇心!」

  那群士兵緩緩地朝正在交談的帝等人靠近。

  士兵大約有好幾百名,他們實在寡不敵眾。而且還在不斷增加。來到商店街的不僅有軍用車,連軍用直昇機、裝甲車,甚至是囚車都蜂擁而至。

  難不成是……之前刷卡時暴露了自己的所在地嗎?

  帝想到這個糟糕的可能性,不禁冷汗直流。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也只有公家搜查機關。這些被派遣過來的士兵,看起來也不像私人軍隊。難道南条家的手能夠伸進這個國家權力中心嗎?

  若是如此,輕易抵抗反而對他們不利。

  帝盯著士兵們看。

  「我不知道你們想帶我們去哪裡,但別對我的朋友出手。要是做了什麼多餘的事,我會真的與你們的頂頭上司為敵。」

  面對帝這般斬釘截鐵的宣言,一名似乎是指揮官的男人哼道:

  「我們接到的命令原本就是要好好接待客人。只不過,絕對不能讓客人逃跑。雖然是很離譜的命令,但我們也不想挨罵,可以請幾位跟我們走一趟嗎?」

  「……我明白了。」

  帝一行人被塞進一輛囚車中,接著便被帶離了商店街。

  囚車不斷鳴笛,居民們匆忙讓出行駛道路。

  一間間掛著奇異國旗的住家,似箭如梭地從旁掠過。

  車輛在大道上飛馳,一路製造噪音,最終抵達之處有座聳立的巨大建築物。大量尖塔加上威風凜凜的城牆,以及氣勢逼人的守衛。這裡恐怕是一座宮殿。

  囚車一靠近,正門便打了開來讓車輛進入。

  「哇啊……是城堡耶……我還是第一次進到城堡裡……」

  「我雖然有去過幾次城堡,但這麼像城堡的城堡還真少見呢。」

  木影興味盎然地正打算舉起相機,帝見狀便把相機壓了下去。要是運送過程中因拍照刺激到敵人就傷腦筋了。

  話雖這麼說,他也不是不懂木影的心情。

  寬闊的庭園中百花爭妍,色彩斑斕地綻放著。

  設置在各處的噴水池,以及塑造得極其勻稱,讓人驚訝的雕像。

  身穿民族服飾的士兵們,整齊劃一地列隊前進。

  雖說眼前的景象完全是弄錯時代的童話世界,卻美麗得讓人目不轉睛,給人一種彷彿誤入繪本世界的錯覺。

  囚車在庭園中緩緩前駛,接著抵達了正門玄關前。

  帝等人被從車上放下來,跟在士兵後頭往宮殿中前進。

  「找我們來的人是……王族嗎?」

  士兵聽見帝這麼詢問,頷首道:

  「女王陛下似乎想見你們。」

  「她為什麼想見我們?」

  「不曉得,也不需要知道。我們僅是遵從陛下的命令行動。」

  回答的口吻相當冷淡。

  得知這件事牽扯到超乎想像的大人物,帝與少女們面面相覷。

  明明一行人現在還被士兵抓著,美月的眼神卻閃閃發光。

  「他們說女王大人耶!好好奇她是什麼樣的人喔!不知道會不會拿鞭子狠狠教訓別人!」

  「我想那應該是另一種女王大人吧!」

  「這也並非不可能。歷史上也出現過不少殘忍的女王。其中有名的就屬血腥瑪麗,如果這裡是留有君主專制的國家……」

  「不……我們講的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帝歪了歪頭問道。

  「咦,帝不知道嗎?所謂的女王大人就是——身上穿著皮衣~然後踐踏男人——」

  「請不要玷汙帝大人的心靈!」

  凜花伸手按住美月的嘴,接著美月便津津有味地吃起凜花的手掌。她一定是肚子餓了吧。

  帝認真地詢問道:

  「如果有我不知道的事,請告訴我。現在這個緊急狀態中,我需要任何可能幫得上忙的情報。凜花,妳們所說的女王大人是什麼?」

  凜花的臉紅了起來。

  「這、這個嘛……如果帝大人說什麼都想知道,晚上我可以在臥室裡親自示範給你看……」

  「現在馬上告訴我。」

  「現在馬上嗎!?這會影響到帝大人的名聲的!」

  「我不介意。常言道,問是一時之恥,不問則是一生之恥。與其就這樣什麼都不懂,不如忍一時之恥去瞭解比較好……那個叫女王大人的存在。」

  「知道以後才會變成一生之恥!」

  「…………?」

  帝完全不懂凜花的意思。

  只見凜花一副害羞得要死的模樣,美月則在呵呵竊笑。只有木影跟帝一樣,一臉問號地眨著眼。

  他雖然想用智慧型手機查查看,但如果現在拿出手機,士兵可能會懷疑他企圖聯絡外界。更何況要說的話,自從進到這個國家以後手機就一直沒訊號。帝心想,還是之後再慢慢調查吧。

  他們沿著裝潢得金光閃閃的通道前進,最終來到一扇巨大門扉前。那是一道以金銀鑲邊,可左右打開的雙扇門。裡頭恐怕就是謁見廳了吧。

  ——接下來的狀況吉凶難料。要是能想辦法拉攏對方就好了。

  帝咕嚕地嚥下一口唾沫。

  他無法推測那位什麼女王受南条家影響的程度為何。如果只有戰力供給及技術合作等利害關係存在,那麼也有可能讓對方靠到北御門家這邊來。

  守衛推開門扉,接著帝一行人邁入了謁見廳之中。

  廳內有巨柱佇立,彷彿希臘神殿一般。

  窗戶開在柱與柱之間,外頭殘酷的陽光灑落廳內。

  天花板上掛著三層設計的枝形吊燈,左右分別有四盞,順著吊燈盡頭看去,有個金碧輝煌的王座。

  光明正大坐在王座上,艷麗地蹺著二郎腿俯視他們的正是——

  「我等你很久了,帝。在我的王國觀光,逛得還盡興嗎?」

  「姬沙!?」

  帝頓時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是妳坐在那上面……?我們應該是被這個國家的女王叫來的。」

  「沒錯,是叫來了啊。我叫的。」

  姬沙將手背擱在嘴邊,惡魔似地輕輕笑了起來。

  「那麼,妳把女王交出來。我想直接跟她交涉。」

  「我不是說了,叫你們來的是我嗎?我就是這個葛洛利亞斯王國的女王,南条姬沙。」

  「葛洛利亞斯王國……?」

  帝有聽過這個國家。

  那是一個位在東南亞的小國。歷史上曾受歐洲列強殖民,因此文化體系偏向歐洲而非亞洲。國土雖小,但有豐富的資源做後盾,因此在國際社會上擁有話語權,但後來資源枯竭後國家便破產了,媒體是這樣報導的。

  「葛洛利亞斯王國的國王和女王應該都還健在。他們還有正常出席見面會。」

  「當然健在啊。是南条家在養他們,還派了優秀的營養師跟醫生跟著呢。畢竟宣傳負責人要是死了,會很讓人傷腦筋吧?」

  姬沙動作優雅地聳聳肩。

  帝感到不寒而慄。

  從飛機降落之後所發生的事,在他腦中盤旋。

  坐接駁巴士突襲他們的士兵們。才剛刷完信用卡,敵方就掌握到他們的位置。還有那些顯然是正規軍隊的士兵,在大街上毫無顧忌地疾行。

  帝先前一直在擔心的是,南条家對這個國家中樞的侵蝕程度多寡,但如果南条家本身就是權力中心,這一切狀況就都說得通了。

  「難道說……現在的國王夫婦是傀儡嗎?」

  帝語氣僵硬地詢問,姬沙聞言便抬手捧住臉頰,輕輕微笑起來。

  「沒錯,他們是人偶。由於國王的賭博癖好讓他債台高築,我們幫他還清了債務呢。交換條件是讓他簽名把王國的實權讓給南条家。由於國王夫婦的訴求是只要能奢侈生活就好,所以他們對現狀好像還頗滿意的喔?南条家可是這個國家的救世主呢。」

  「說什麼救世主,笑死人了。想也知道國王一定是在南条家旗下的賭場被陷害的吧?」

  「哎呀,你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這感覺就是南条家會做的事。」

  過去掀起本能寺之變的明智光秀,為了籌措軍費以及給公家的賄賂金,對南条家欠下了龐大的債務,這件事記錄在北御門家的古文獻中。

  那時南条家嫌棄不再對他們言聽計從的織田信長,而南条家是豐臣秀吉的後台,為了讓其取得天下,他們操控光秀討伐了信長。而後多起戰亂令日本紛擾綿延,一直到北御門家手下的德川家建立太平之世為止。

  「然後,現在是我被南条家家主任命為葛洛利亞斯王國的女王!在這個國家,我就是支配者(ruler)、我就是規則!誰都不能反抗我,也無法從我手中逃脫!這裡是以我為依歸,為我所存在,屬於我的世界————!!」

  姬沙舉起女王的錫杖高聲宣言道。

  「怎麼會有……這種事……」

  凜花縮著肩膀瑟瑟發抖,木影也相當害怕。

  「原本就任性又傲慢,把人類都看作※毛球妖怪的邪惡女王姬沙,竟然真的成為女王大人了……這是基本人權的危機啊!」(譯註:日本傳說中的一種妖怪,外觀為軟綿綿的白色毛球,像是蒲公英的棉毛或兔子尾巴。)

  「我現在十~分清楚妳一直以來是怎麼想我的了。作為懲罰,我要請瓦屋同學獨自一人建造前方後圓墳。」

  「噫!?請至少幫我改成雙方中圓墳吧!」

  「不管哪種,一個人蓋都很辛苦吧……」

  命令班上同學建造古墳的女人,這就是南条姬沙。著實可怕。

  另一頭的美月則是興奮不已。

  「人家都不知道我們家擁有這種國家——!超厲害超~厲害!」

  「奶奶早就跟妳說過很多次了!只是美月妳都沒在聽而已!要說的話,妳總是不好好聽人講話,應該要更有身為南条家女兒的……」

  姬沙正打算說教,但美月果然沒有在聽。

  「姊姊好帥氣喔——!女王大人萬歲~!」

  她一面嬉鬧一面舉起手機拍姊姊的照片。

  或許是出自女生的本能,姬沙一面對鏡頭閃光燈,便立刻擺好姿勢,一下靠在王座的扶手上,一下單腳提上王座。

  「沒錯,我很帥氣的!你們多尊敬我一點!讚揚我吧!」

  「好好喔~好羨慕女王大人~人家也想當女王大人~!啊,對了!要是姊姊死掉,我是不是就能代替姊姊成為女王大人了呢?」

  「妳也太可怕了!」

  面對表露欲望的美月,姬沙感到膽怯。

  「不是啦不是啦,人家沒有說什麼可怕的話~只是假設一下而已~」

  「就算是假設也很可怕!」

  「又不會怎樣,好不好嘛。告訴人家參考一下♪」

  「妳想參考什麼!?難道妳打算暗殺我嗎!?憑美月妳根本是天方夜譚,有膽妳就試試看啊!」

  姬沙的戒備程度提到最高。

  「開玩笑的啦~♪人家好喜歡姊姊著急的表情——♪」

  「不要一直戲弄我。讓人嚇得都要減壽了……減美月的。」

  相當露骨的威脅。

  姬沙輕輕拍手後,謁見廳的門便打了開來,士兵們隨即湧入。

  自動手槍及軍用步槍。被手持武器的士兵團團包圍,帝、凜花跟木影擺出戒備姿勢。

  「姬沙……如果妳真心要與我為敵,我也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們動粗的。除了帝之外的人,我會招待各位盡情享受王國貴賓的度假時光。」

  「是、是這樣嗎?太好了……」

  木影鬆了口氣。

  「只是妳們絕對不能靠近這座宮殿。只要遵守這點即可,其餘想吃什麼、想去哪裡、想玩什麼都沒關係。」

  「帝大人……會怎麼樣呢?」

  凜花的表情沒有鬆懈。

  「那還用說。當然是跟我一起住在這座宮殿裡啊!」

  姬沙揚起下巴這般宣告。

  帝在姬沙的帶領下走在王宮迴廊中。

  四處佇立的士兵們似乎對他沒有敵意,雖然如此,也不像會輕易讓他逃走的樣子。那些士兵擺明著在監視帝。

  凜花、美月以及木影三人,則是不容分說地被趕出了宮殿。

  既然姬沙已經說好不會動粗,那麼她們三人應該是不會有人身安全問題,但即便如此,帝還是很擔心大家。這裡是距離日本相當遙遠的異國,以姬沙的規則運作的世界,一般常理於此無法通用。

  「姬沙。我知道妳對這次蜜月前旅行很不滿。但是,把我們綁架到自己的國家也太超過了吧?至少還是把凜花她們叫回宮殿……」

  帝試圖這般說服她,姬沙聞言停下了腳步。

  接著緩緩回過頭來,仰首望向帝的臉。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兩人獨處嗎?」

  她睜著水潤的大眼睛,嘴唇輕顫。

  彷彿十分害怕,又像是極其哀傷的脆弱表情。

  光是看見姬沙這樣的神情,帝就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沒有……不想……」

  「意思是……喜歡囉?」

  「也……不算是……喜歡……」

  帝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很想跟姬沙兩人獨處,這番真心話就要從喉頭呼之欲出。然而,他卻不能告訴姬沙。因為這勢必會成會表明好感的行為。

  帝決定試著反問姬沙。

  「姬沙,妳是因為想跟我兩人獨處,才做出這種事的嗎?」

  甚至還雇用了劫機犯,用飛機強行把他帶來這個國家。

  「這、這個嘛,那是因為——好、好吧,是那樣沒錯啦,但……這都是為了遊戲!這樣一來,才能在沒有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進行戀愛遊戲!」

  「原來如此。所以跟妳個人的感情無關嗎?」

  「怎、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個人的感情……」

  姬沙低著頭,連脖子都紅透了。雙手手掌緊緊交握。

  帝不明白。

  不明白她的心意。

  這真的只是為了遊戲嗎?或者說……姬沙其實有一點,就那麼一點點,忌妒他跟凜花的蜜月前旅行呢?

  答案如果是後者,他當然開心;但若是前者,則會感到寂寞。

  「總、總而言之!不用再多說了!帝,無論你想不想,都只能在這座宮殿跟我生活一輩子!」

  姬沙緊緊抓住帝的手腕,再度邁開步伐。

  ——他是很想啊。

  但帝不能把這句話告訴她。也不能回握她的手。

  他沉默地看著姬沙聳起的肩膀,以及羞怯嘟起的雙唇。

  「……女王的寢室在這裡。」

  姬沙帶他來到的,是一間與謁見廳差不多寬敞的房間。

  地板上鋪著花紋設計別具匠心的地毯。

  一張奢華的床鋪占據牆邊,上頭蓋著厚實的天鵝絨床帳。

  房間裡雖有窗戶但窗簾緊閉,淡淡的燈光點亮室內,充滿了神祕感。

  帝一進入室內,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停滯與頹廢氣氛時,就立刻後悔踏了進來。這個地方不行。這裡……太舒適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房間裡充滿了姬沙的氣息。

  背後的門關了起來,從外頭傳來落鎖的聲音。看來這裡被守衛防守得固若金湯了。退路已經被斬斷。姬沙似乎是真的想進行遊戲。

  ——她打算怎麼出招呢……?

  帝戒備地觀察著姬沙的動向。

  姬沙宛若人偶的纖細下巴依然如往常美麗。或許因兩人獨處而感到緊張,她忸忸怩怩的模樣也十分可愛。

  想到這裡,帝在對方尚未發動攻擊前就吃下了第一記傷害。

  姬沙輕咳了一聲,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帝看。

  「我命令你舔我的鞋。」

  「……為什麼?」

  「證明你對我的服從啊。因為我是女王,而你是違法入侵我國的罪犯,向我伏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這也太沒道理了。我只是被強迫帶來這裡的。」

  「哪會沒道理呢。畢竟女王的話是絕對的。女王如果說全國人民今天的早餐都要吃麵包,就只能吃麵包;要是說白飯,就只能吃白飯。就算有人因為吃了麵被處死,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絕對王權嗎!」

  「是絕對王權啊!」

  姬沙沒有一絲猶豫,斬釘截鐵地道。

  看來上天似乎將王權授予最不該得到王權的少女了。

  姬沙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帝的臉頰。

  「好了,廢話少說,快舔我的鞋。否則……」

  「否則……?」

  帝頓時心生危機意識。

  凜花、美月跟木影也在這個國家。她們為什麼沒有被驅逐出境?這恐怕是因為,她們可以成為威脅帝的人質。要是重要的朋友被拿來當擋箭牌,帝就只能聽從姬沙的命令了。

  「否則,我就下令讓全國人民都來舔帝的鞋子!」

  「快住手,噁心死了!而且為什麼要下這種命令!」

  「為了國民的健康著想啊!因為帝的鞋子上附著著微量的人體所需礦物質!這麼做就可以減輕國家的醫療費用負擔了!」

  「我的鞋子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好不好!妳以為我是何方神聖!?」

  「礦物質寶庫啊!」

  「我才不是寶庫!我是人類!」

  一如往常,帝還是搞不懂姬沙的思考模式。如果放置不管,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不像話的事情。搞不好還會下令讓全國人民去舔凜花她們的鞋子。

  他不能讓事情這麼發展。雖說這個國家是絕對王權制,但如果姬沙太過蠻橫,也有引發叛亂的危險性。一旦變成那樣就是地獄了。

  「……好,我就舔吧。妳在那邊坐下。」

  「呃、好。」

  姬沙點點頭,明明是她先下令的,卻露出一副緊張的模樣。

  在床邊坐下後,姬沙戰戰兢兢地朝帝的方向伸出腳。看她的反應,應該是第一次被人舔鞋吧。既然如此別提出這種要求不就好了,帝心想。

  話雖如此,命令就是命令。姬沙看起來並沒有要撤回的意思。

  帝做好覺悟,跪下並且臉朝姬沙的鞋子靠近。

  閃耀光澤的琺瑯高跟鞋。充滿性感氣息,相當適合姬沙。鞋面上沒有半點刮痕或髒汙,彷彿是剛拆包裝穿上的一樣,讓人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敢舔的。

  不如說,只要是姬沙身上的東西,無論要帝舔哪其實他都不覺得反感。因為他就是如此接受姬沙的一切。

  無論是性格扭曲的一面、邪惡的一面、弱小的一面,以及清純的一面,他都全盤接受。

  帝抓住姬沙的鞋子,輕輕伸舌碰上去。

  「……我舔了。」

  「嗯,你做得很棒!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真乖!」

  姬沙把帝的頭抱過來,搓揉撫過他的頭髮。

  就在這時,帝的胸口油然升起一股溫暖又心癢癢的幸福感。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令他想就這樣一直讓姬沙撫摸下去,為此帝可以答應她的任何要求。

  ——怎、怎麼回事……這個感覺是……?

  帝不知如何是好。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被雙親撫摸過的印象。為了訓練繼承人貫徹鐵血主義的家主,以及原本就被人稱作政界之鬼的嚴厲母親。雖說帝受過兩人的激勵鼓舞,卻從未得到讚美的擁抱。

  因此才會覺得,這種感覺很陌生。

  明明姬沙的手臂是那樣纖細,但待在她的懷抱中,卻莫名感到安心,帝有種身體及心靈都漸漸融化的感覺。

  「……好,結束了。」

  正因如此,當姬沙這麼說完放開帝的腦袋時,他不由得有些依依不捨。彷彿習慣了有成癮性的嗜好品,出現戒斷症狀一樣。

  姬沙一臉滿足地望著帝這時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就不是鞋子了,要不要讓你直接舔我身上呢。」

  「直接!?這是……性方面的意思嗎?」

  帝這麼問道,姬沙聞言紅了耳根。

  「才、才不是那樣!跟色色的事情完全無關,只是我下命令讓你照辦而已,沒有其他意思!重點在你的服從上!好了,舔吧。」

  如柳枝一般柔韌的白淨食指,朝帝伸了過來。姬沙坐在床邊,她的膝蓋開始微微顫抖。

  對於完成姬沙這個要求,帝並沒有異議。不如說,本能令他一直都想這麼做。而且既然是女王的命令,在這個國家是無從抵抗的。

  ——然而,不能光是服從她。

  姬沙恐怕是想讓帝受盡屈辱,藉此讓他的心靈奴隸化,好在戀愛遊戲中建立優勢地位。這是個以女王身分活用掌權地位的策略。

  說到底,這裡是姬沙的地盤,因此她在心理層面上占有優勢。既然如此,帝必須破壞姬沙的從容,打亂她縝密的思維才行。

  即便此番攻擊要做出下流的行為。

  「快點舔啊。」

  「……嗯。」

  帝伸出舌頭觸碰姬沙的食指。

  好甜。人類的皮膚自然會帶點鹹味,但不曉得為什麼,他現在覺得有甜味。姬沙的皮膚本身彷彿最上等的果實,愈舔就變得愈甜。

  帝將她的食指含入嘴中,舔至指腹,在他深入那手指間迷人的溝壑時,姬沙的喉嚨發出難受的聲音。

  「嗯……嗯……已、已經、已經可以了……嗯嗯……這樣就夠了……」

  她想退開,但帝抓住了姬沙的手,更加仔細地舔舐她的手指。姬沙另一隻手十分難受似地抓住帝的肩膀,纖細修長的腿不停踢動。床單被壓出皺摺,彈簧床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嘎吱聲。

  帝一放開姬沙的手指,後者便氣喘吁吁地將手抽回胸前緊握。像是為了避免再被他奪走一樣。看來帝的攻勢似乎奏效了,姬沙淚眼汪汪地輕聲說道:

  「明、明明只要舔一下就好的……」

  「因為太美味了,我忍不住。」

  「美味!?你萌生了同類相食的嗜好嗎!?是我讓你覺醒的!?」

  姬沙畏怯地往床上後退——

  不過她立刻又回過神來,尷尬地輕咳一聲後,接著回到帝這邊。

  「好、好吧,沒關係。反正帝也只是照我的命令行動而已。」

  「姬沙妳竟然這麼溫柔……?妳有什麼企圖……?」

  帝提高了戒心。這個冥界的女神,平常都口口聲聲不惜毀滅全人類,而現在居然這麼寬容,想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沒有任何企圖啊。只是你很聽話,做得很棒。了不起、了不起。」

  「………………!?」

  姬沙將帝的臉抱過來,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謎一般的幸福感再次來襲。姬沙纖細的手指插入髮中,撥開頭髮滑過頭皮,帝的精神逐漸遭到甜蜜吞噬。

  這樣的愛撫,實在太舒服了。

  難不成——帝在意識朦朧當中,心裡擔憂地想。

  她的目的,說不定並不是讓帝嘗到屈辱的滋味。命令與侮辱的行為,只是用來分散他戒心的幌子。

  撫摸頭這個動作其實才是真正的攻擊。

  或許姬沙已經調查到,帝從來沒有被雙親或其他人撫摸過頭,所以正在針對這個心理破綻趁虛而入。她打算用帝從未體驗過的壓倒性快樂,讓隸屬的念頭悄然在他心中滋長。

  ——應該,不可能吧。

  他覺得姬沙應該沒有看透並且計算到這一步,但……

  「哈啊……你真可愛……帝……就像小嬰兒一樣……好乖好~乖……我會盡量撫摸你的……呵呵……呵呵呵呵……」

  姬沙將帝的臉緊緊抱在自己胸前,用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的腦袋。她柔軟的雙峰溫和地包覆住帝的臉,散發出濃烈的女王蜜香,竄入他的鼻腔中。

  ——不,如果是姬沙就有可能。

  她出身自擅長謀略的南条家,要調查到帝的家庭狀況及往事,想必是輕而易舉。實際上,姬沙也的確輕易就查到這次蜜月前旅行的地點,並且跟了過來,像這樣誘使帝到她的世界去。

  今天的遊戲主導者是姬沙。規則及場地都在她的支配底下。但這並不代表,遊戲主導者不會受到玩家的攻擊。

  帝必須想辦法反擊,否則就會敗下陣來。

  他被埋在姬沙的胸口中,同時一面左思右想並且拚命維持理性。

  在這片讓人迷失自我的甜美濃霧中,帝看見了一道曙光。

  那就是,他從小就一直覺得,自己跟姬沙應該很像。雖說從呱呱墜地起他們就分別屬於光明及黑暗的兩個陣營,但兩人之間有著奇妙的共鳴。

  那是僅有註定踏上王者之路的人才會擁有的,絕對的孤獨。

  就是這個原因,讓帝不由得受到姬沙吸引,進而被拉入了危險的戀愛遊戲,但兩人之間的共通點,說不定有助於他制定戰術。

  ——這個方法值得一試。

  帝竭盡意志力,試圖從姬沙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他的本能不停對他喊著,好想繼續留在這裡,一直沉浸到世界末日為止,但帝用自主意識遏止本能,逃離了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洞引力。

  「你怎麼了,帝?我可以再摸摸你喔?過來這邊吧……?」

  姬沙揚起妖冶的笑容,朝帝伸出雙手。

  她那模樣帶著致命的魅力,充滿誘惑。

  不過此時,帝扼殺了自己的感情與衝動,反其道而行,將自己的手往姬沙頭上伸去。

  「咦……」

  猝不及防的姬沙一時之間躲不開。

  帝看準了這一刻,開始撫摸姬沙的頭。

  「呼啊……等、等等,你做什麼……帝……呼啊啊啊……」

  轉眼間,姬沙的表情變得愈來愈陶醉。她的雙頰染上酡紅,發出帝從未聽過的那種沉醉嗓音。身體也變得綿軟無力。

  ——果然,姬沙她也……!

  沒有被雙親撫摸過頭啊!

  帝在心中痛快地高喊道。

  正因為姬沙自己渴望被撫摸,她才會察覺帝的弱點。那是就連帝本人都沒發現的要害。

  然而,這也因此讓帝發現了姬沙的弱點,所謂的命運還真是諷刺啊。

  這樣一來遊戲狀況就不相上下了,不,應該是帝略勝一籌。因為他的手臂長,攻擊距離比姬沙遠,要抓到她的頭是易如反掌。更何況兩人的力氣也大相逕庭。

  帝穩穩扣住姬沙的頭部,繼續強行撫摸頭(破壞大腦)。

  「怎麼樣……姬沙……?舒服嗎?應該很舒服吧?是不是覺得身體開始奇怪了?」

  「說、說什麼呢……哪有可能會覺得……酥胡……啊……」

  姬沙靠在帝的懷抱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帝用手指反覆梳理那充滿光澤的秀髮,姬沙的肩膀隨之可憐地輕顫,帝不由得感覺自己透過梳髮與姬沙的深處相連在一起。她已經沒有任何招架之力了。

  ——看來我壓制住她了。

  就在帝相信自己已經取得勝利之時,姬沙忽然像隻不願被抱的幼貓般,掙脫了帝的懷抱。她滾到床上與帝拉開距離,並且撤退到另一側,用床鋪將兩人隔開。

  「嘖,原來妳還能動啊!」

  「哈啊……哈啊……你、你可別以為那種程度就能隨意擺佈我!」

  帝以一副反派角色的模樣咬牙說道,而另一頭是滿臉通紅、緊抱自己身體的姬沙。

  光明與黑暗方完全反了過來。

  然而與此同時,在這個場地中的真正規則也攤在了陽光之下。

  那即是『摸頭者會支配被摸頭者的心』。

  雙方的弱點相同,攻擊手段亦同。

  既然如此,勝負就取決於各自的體力、膽識,以及意志力了。

  「姬沙,妳就放棄掙扎到我懷裡來吧。我會盡量疼愛妳,讓妳忘記一切的。」

  「帝才是,放棄掙扎把身體交給我吧。我會帶你上天堂的。」

  相互瞪視的兩人之間,濺起絢爛的火花。

  原先瀰漫甜美氣息的臥室中,現在被劍拔弩張的氣氛占據,情勢一觸即發。

  姬沙從床上跳起來,往帝的方向飛奔。

  她的手朝他襲來。

  帝敏捷地躲開手,向後一跳。

  這時,刺耳的金屬響聲傳來,帝感覺右腳遭受一陣衝擊。他垂眼一看,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大夾咬住了他的右腳。

  「你中計了!」

  「竟然有陷阱!?」

  那是捕獸鋏。雖是用來捕捉熊或狼的狩獵器具,但由於太過凶殘,在日本是禁止使用的。然而,對南条家來說日本的法律根本沒有用,況且這裡也不是日本。而是姬沙的王國。

  帝急忙想要掰開捕獸鋏逃走,但為此彎下身即是失策。姬沙轉眼就拉近兩人間的距離,左手朝帝揮下。

  「想得美!」

  帝扭轉身軀閃開,姬沙的左手就這樣往地毯上敲。

  鈍重猛烈的敲擊聲傳來。那並非撫摸所用的力道,而是打算敲破頭蓋骨的聲響。要是剛才帝晚了零點一秒躲開,大腦應該已經破碎了。他感到毛骨悚然。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顧著驚慌了。

  姬沙的另一隻手銳不可當地朝帝的腦袋甩來。

  那副模樣看起來,宛若急速俯衝捕殺獵物的猛禽。

  在捕獸鋏的限制下,帝根本無法閃避或逃離,他反射性地用自己的手接住姬沙的右手。並且迎擊她追擊而來的左手。

  兩人的雙手咬合,緊緊地互相推擠。

  「呵……呵呵呵……最好乖乖就範喔……反正你根本不可能從我身邊逃脫……」

  「在姬沙成為我的所有物之前……我可不能乖乖就範呢……」

  帝倒在地上,姬沙則從上方使出全身力氣壓向他。

  她的腰部疊在帝的腰上,使勁壓著企圖封住他的行動。柔軟的大腿觸感,攪亂著帝的心緒。

  雖然有辦法強行推開姬沙,但帝不能讓她受傷。要是在姬沙這全世界最美麗的身體上、無可挑剔的雪白肌膚上留下半點傷痕,他恐怕會無法原諒自己。

  ——姬沙就連這點都算到了嗎?

  若是如此,那麼她真的太可怕了。不僅考慮到男女間的體力差距,還將帝的顧忌也算入計畫中,展開這場勢均力敵的死鬥。

  不,根本不能說是勢均力敵。

  帝的退路都被封住了,但姬沙隨時可以撤退到自己的陣地休息。一旦發展成長期戰,帝勢必會敗北。

  ——既然如此,他所剩的活路就只有盡快決出勝負了!

  姬沙抓緊帝的雙手,從上方朝他加壓。

  帝要利用姬沙的位能、力道的矢量及氣勢本身,對她使出致命一擊。人類即便能夠承受他人的攻擊,也無法避免自我毀壞。

  帝不再抓住姬沙的手,放棄一切迎擊及防守行動,刻意鬆開手。

  「呀啊——!?」

  想當然耳,姬沙猛然墜下。

  由於她為了壓制帝,全身重心都放了上來,也根本無法調整姿勢。姬沙的胸部撞上帝的胸口,兩人的額頭狠狠撞在一起。

  可說是舉世奇蹟般的端正容顏近在眼前,帝覺得自己的心臟差點就要停下。眼眸如精心打磨的寶玉。睫毛如黑鳳蝶般漆黑亮麗。

  帝強行令姬沙露出了破綻,他明明應該趁現在進行反擊,然而姬沙的頭雖在觸手可及之處,帝卻動彈不得。他完全沉迷在少女美貌的魔力當中了。

  那彷彿抹了魔女之血的鮮紅嘴唇,輕輕地顫抖起來。

  「要、要…………」

  「要…………?」

  「要是不小心親到該怎麼辦啊——————————!!」

  姬沙揚起肩膀大吼。

  「………………………………啊?」

  帝直接愣住。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競爭當中,姬沙在讓人出乎意料的地方勃然大怒。

  姬沙從帝身上爬起來,端正跪坐在他雙腿之間後,連珠砲似地開口:

  「剛剛那樣很危險耶!都是帝突然放開手,害我們的嘴差點就要碰在一起了!你到底在想什麼!?還是什麼都沒想到!?所謂的接吻,是不能在意外中發生的!接吻時必須經過彼此同意、做好心理準備,並且要在浪漫的海邊一面聽著浪花聲才行!否則就無法留下最美好的回憶了吧!怎麼能用意外隨便敷衍過去!」

  「抱歉……」

  身為黑暗女王繼承人的姬沙,極其少女心。

  ——她到底在教訓我什麼……?

  帝根本搞不懂。

  話雖如此。

  「也是啦……我懂。所謂的初吻是很重要的。」

  「對吧!?你也覺得對不對!?」

  帝一表示自己有同感,姬沙便開心地探身過來。雖說現在如果一個不小心,雙方的嘴唇就有可能碰到,但她因為情緒激動沒有注意到。

  「我理想中的初吻……是這樣的。兩人在太空中飄浮,用無線設備播放※古斯塔夫·霍爾斯特的組曲《行星》,然後一面眺望從地球另一端升起的朝陽,一面接吻。」(譯註:英國作曲家,代表作為管弦樂組曲《行星》(The Planets)。)

  「在太空中接吻!?」

  「很戲劇性對吧?」

  「也太過戲劇性了!你是怎樣!?是那種愛做白日夢的人嗎!?沒有空氣該怎麼辦!?多考慮到現實一點啦!」

  帝露出溫和的微笑。

  「就算進到太空中,人類還是可以活個十秒左右,所以沒問題的。瓦屋之前有說過。」

  「我才不想賭上性命接吻!還有,你現在不要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難道你想跟瓦屋同學接吻嗎!?所以才做出這種假想!?」

  「並不是這樣的。」

  「那麼,你是想跟誰接吻?」

  姬沙瞪著帝看。她的拳頭在帝的胸口顫抖。這是等一下視情況隨時都可以揍他的姿勢。

  帝頓時緊張起來。不是因為隨時可能揍上來的拳頭,而是由於姬沙的提問。

  他究竟想跟誰接吻,那還用說。

  不過,他不能直接告訴眼前的少女。

  「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啊……姬沙妳假想的對象是誰?」

  「當、當、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吧!」

  姬沙滿臉通紅地嘟起嘴說。她從帝的上方站起來,將臀部挪到床上,雙手按住紅通通的臉頰降溫。

  「總、總覺得,沒什麼興致了。這次就這樣放過你吧。不過,只要還待在這個國家,帝就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一定會抓到你的。」

  她那副模樣,與其說沒了興致——

  更像是陷入過熱狀態,除了讓腦袋冷靜下來之外別無選擇,這種感覺。

  另一方面,被趕出宮殿外的美月——

  在王都的中央廣場上握著麥克風,站上了舞台。

  被親生姊姊所放逐,令她蒙上了悲傷色彩……並沒有!

  與所愛的男人被拆散,令她痛苦難耐……也沒有!

  她反倒是活力十足。美月的確因為得不到姊姊的陪伴而難過;也覺得不能跟帝一起玩很掃興,但一碼歸一碼。她不是那種會對現狀鑽牛角尖的性格。

  她的那位姊姊,要真正跟帝拉近距離也很困難吧。因為姊姊太沒膽了。實際上,在所有參加戀愛遊戲的少女中,她大概是最弱的。

  就算萬一兩人有所進展,還有橫刀奪愛這一招。不如說這麼做姊姊會更加憤怒,說不定會很有趣。

  「各位——謝謝大家今天為了人家聚集在這裡——!」

  美月的聲音在中央廣場上響起。

  這並不意味著她是偶像。聚集在這裡的觀眾也並非粉絲,而是該國國民。

  美月活用了代理女王胞妹的特權——當然沒有告知民眾檯面下的內情——操控國軍、行政、司法機關,用盡手段將人們聚集到這裡。

  「因為姊姊不跟人家玩——就請大家陪人家玩吧!今天的遊戲是捉迷藏!由第七特種部隊的隊員擔任鬼,大家要做的是逃跑!到太陽下山時都還沒被抓到的人,可以獲得免稅或是不用再坐牢之類的獎勵,大家加油喔——♪」

  美月鳴槍(實彈)示意後,中央廣場的民眾就像決堤一般湧了出去。眾人擠成一團,所有人都展現出勢在必得的模樣。

  「一~二~三……」

  美月轉過身開始倒數。

  而身穿都市迷彩作戰服的特種部隊高手們,正舉著衝鋒槍待在她四周待命。雖然他們用的是漆彈,但國民並不知情。美月的理由是:有風險會比較好玩吧?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美月數完之後,自己也抱起衝鋒槍從舞台上跳下來。

  開始在王都的街道上到處跑,尋找身穿活動紅色襯衫的參加者。

  「找到一個人了~!」

  美月一發現躲在草叢中的老婆婆,便毫不留情地射出漆彈。

  她一面奔跑穿越巷弄,同時朝躲在垃圾桶裡的地痞們連射好幾發漆彈。

  接著跳上圍牆,解決躲在民宅庭院裡的好幾個身穿圍裙的主婦。

  那些人被漆彈打中時,或許都以為自己被真正的子彈擊中,個個都發出尖叫聲倒下,或者暈過去以及痛苦地滾來滾去。

  「好好玩——!」

  實在肆無忌憚。

  雖然美月平時就相當恣意妄為了,但在這裡她有王權做後盾,自由程度便躍升至歐美遊戲的開放世界等級。

  「好~接下來是哪裡呢~?」

  美月走在小巷中,環視四周尋找獵物。

  這時,有個奇妙的東西映入她的眼簾。

  嵌在牆上的涵管口中,長出了人類的屁股。上面套著裙子,所以應該是女生的屁股吧。

  豐腴碩美的臀下延伸出雪白的大腿。膝蓋後方光滑的凹陷處,透著些許血管的顏色,看起來很性感。

  「……屁股?」

  美月歪著頭,試著伸手戳了戳那個東西。很柔軟。

  「嗚嗄~!嗚嗄嗄~!」

  對方發出怪聲並且不停猛力踢著腳。

  「嗚嗄嗄~?什麼?妳是什麼怪獸?妳叫做嗚嗄嗄嗎?」

  美月又戳了戳那個屁股。

  「讓、讓我出去,請讓我出去!」

  涵管中傳出模糊的聲音。

  「嗯,沒問題!」

  美月依照對方的要求,卯足全力把那個女生的裙子給掀了起來。

  「呀啊——!?妳在做什麼啊——!?很冷耶——!」

  「咦?不是這樣嗎?人家以為妳的意思是要讓屁股露出來。」

  「不是屁股!我是希望妳把我從這裡拉出去!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耶!?妳要見死不救嗎!?」

  美月抱起手臂陷入沉思。

  「嗚嗄嗄要是死掉,人家會很傷腦筋的。因為妳不見以後,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會發出『嗚嗄嗄——』叫聲的生物了!」

  「完全搞不懂妳在說什麼!總之妳不趕快救我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喔!?我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妳要見死不救嗎!?」

  明明是在求救,口吻卻相當高姿態。

  不過,「最後的機會」這種宣傳語通常對女孩子很有效。說不定再也買不到的恐懼,以及或許往後不會再看到這麼可愛的洋裝的焦慮感,會強烈刺激她們的本能。

  特別是對相當愛好打扮的美月而言,這個用詞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嗚嗄嗄妳要撐下去別死啊!人家會努力救妳的!」

  接著她卯足全力把那個女生的鞋子跟襪子都脫了。

  光溜溜的腳。如嬰兒般柔滑的肌膚讓人著迷。

  「妳為什麼偏偏把我的鞋襪拉掉啊!我又不是想脫掉它們!」

  「咦……不是這樣嗎?人家記得那叫皮膚呼吸?想說成功的話應該就不會死了吧。」

  「我又沒辦法用皮膚呼吸!不,雖然可以微量呼吸,但主要還是用肺部呼吸啦!」

  「這樣啊……那就對不起囉?人家好像沒辦法幫上妳的忙。」

  美月垂下肩膀正打算離去。

  「可以幫到的!請不要放棄啊!直接拉我的腳就好了!」

  「……原來還有這個方式!」

  「本來就只有這個方式!」

  「真拿妳沒辦法——嘿~咻!」

  美月用腋下夾住那內褲外露臀部下的雙腿,一腳踏在牆上使勁拉。

  卡在涵管中的女孩可能是摩擦到各種東西,一面發出「呀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聲,隨之身體被美月拉了出來。

  「呼……呼……我還以為我會死……」

  縮成一團的少女氣喘吁吁地說,雖然她渾身沾滿泥巴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但臉倒是很眼熟。

  「妳根本不是嗚嗄嗄嘛!妳是木影!大騙子!」

  「我剛才一句謊話都沒有說!我就是瓦屋木影沒錯!」

  「人家被背叛了!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我沒有背叛妳,況且我想美月馬上就能重新打起精神了吧!」

  「說得也是——!」

  美月將雙手揹在後腦勺開朗地笑道。她與姊姊不同,精神方面相當堅強。即便碰到世界末日,美月也會聳聳肩說一句『真沒辦法呢』然後前往下個世界。

  美月從口袋掏出手帕,接著一下又一下地擦掉木影臉上的泥土。

  「所以,木影妳鑽進涵管裡做什麼?放棄人類身分當管栓嗎?」

  「我沒有要放棄人類身分!我只是想偷偷潛進公務機關裡。因為從大門口進不去,我才想說從通風管進去好了。」

  「妳想進公務機關嗎?原來木影的志向是當公務員啊~好認真喔~」

  「我說的進去不是那種意思!就算強行潛入也無法成為公務員!」

  「他們說不定會覺得妳很有膽識。」

  「犯罪份子的膽識只會造成麻煩啦!」

  木影似乎有些自覺,自己的行為是會觸法的。美月一直在想木影是否連腦袋深處都是外星人,所以這讓她感到有些意外。

  木影一面拍去衣服上的泥土跟落葉,同時站了起來。

  「我想知道這個不可思議的小國家的情報。明明實權握在南条家手上,內部情況卻完全沒顯露到國際社會的舞台上,這應該代表資訊審查相當嚴謹吧。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祕密,我光是想像就覺得興奮不已!說不定還有可能是,整個國家一起隱匿了巨大神祕生物的存在……!」

  木影睜著閃亮的雙眼,喋喋不休地說道。情報販子的好奇心被點燃,現在應該正處於失控當中吧。

  「是喔~這樣的話,人家也來幫忙吧!協助妳調查這個國家!」

  「妳說真的嗎!?」

  「嗯!反正好像會變得很有趣!」

  「有南条家的協助真是幫了我大忙!之後要去什麼地方感覺都會比較容易!」

  木影握緊相機喘起了粗氣。

  「況且……為了以後從姊姊手上接管這裡的時候……人家先對這個國家多瞭解一點應該比較好吧……?」

  「雖然有點可怕,但還是麻煩妳了!」

  「好~那我們走吧——!RPG的基本就是要先去找街上的人問話喔——!」

  美月抓住木影的手跑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完全想不起來究竟忘了什麼,便心想算了吧。

  『美月大人跟瓦屋還有靜川家的小姐,她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由於與外界的聯繫手段也在封鎖中,目前她們會造成威脅的可能性應該趨近於零吧。』

  Σ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是嗎,辛苦妳的彙報了。不過,她們可不是省油的燈,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麼,妳繼續保持警戒好好監視她們。」

  女王的寢室中,姬沙正拿著手機坐在床上。她打算趁帝去洗澡時,先與私兵部隊進行定期聯絡。

  『瞭解。話說回來,姬沙大人的手法還是很奸詐呢。竟然讓其他玩家從自己的擂台上退場。』

  「一點也不奸詐啊。我的確是用了有點強硬的手段趕走她們,但她們也是自己被障眼法蒙蔽,根本沒有要回來的意思不是嗎?」

  姬沙給了美月有趣的玩具跟遊樂場;丟出耐人尋味的謎題給木影;提供凜花一座美麗的離宮。姬沙的競爭對手們紛紛沉迷在這些誘餌中,沒有一個人燃起忌妒之火前來襲擊她。

  「也就是說,只是我的心意比她們都還要強而已。」

  『真敢說。意思是最愛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小少爺的是姬沙大人嗎?』

  Σ調侃似地說道,姬沙聞言臉頰頓時熱了起來。

  「才、才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有我絕對不會放棄帝,為了搶回他,我甚至可以放火燒王宮!」

  『這是愛情呢,是戀愛呢。連我聽了都覺得雞皮疙瘩起來了。』

  「我就說了不是這樣好不好————————!!」

  姬沙對著手機怒吼道,完全忘了她正在進行密談。這段對話讓她難為情到不行。由於太過專注,姬沙連有腳步聲正朝她靠近都沒發現。

  「什麼不是這樣?」

  「呀啊啊!?」

  忽然有人聲從寢室門口傳來,嚇得她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

  剛洗完澡的帝就站在那裡,他穿著浴袍,身上還冒著水氣。帝原本就有一副精悍的面容,或許是因為剛洗了個清爽的澡,模樣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朝氣蓬勃。

  姬沙一個反射動作把電話掛斷。

  「欸?也、也沒有不是啦!完全就是那樣!」

  「到底是指什麼……」

  「我哪能說出來啊!?這是侵犯隱私權!你的意思是我必須把心中的一切都告訴你嗎!?要是做了那種事……我會全身細胞爆炸而死的!」

  「有那麼嚴重嗎!?」

  帝頓時刷白了臉。

  「嗯,沒錯!你明白的話,就不要再追問了!……不過等我們的遊戲分出勝負後,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就是了。」

  姬沙雙手抱臂將視線轉向一旁。

  沒錯,現在還不能說。無論是她藏在心中的重要心意,還是烈火般燃燒的熱情。這個遊戲是一場真正的對決。是姬沙與帝之間的對決,以及……姬沙與南条家之間的對決。

  如果姬沙只是正常跟帝結婚,或者在遊戲中敗北,被納入北御門家的話,帝勢必會被南条一族格殺。即便得到家主的寬容,其他親戚也不會容許。

  「因為我剛剛好像聽到妳在說美月什麼的,所以有點好奇。大家過得都還好嗎?雖然妳之前說會把她們當貴賓招待,但這裡畢竟是陌生的國度……」

  帝面露擔憂地望向窗戶。

  「……你就那麼擔心她們嗎?你是不是喜歡那些女生?」

  「嗯,當然。」

  「咦…………」

  聽見帝毫不猶豫的回答,姬沙頓時有種胸口被尖銳荊棘刺中的感覺。或許是她把情緒寫在了臉上,帝慌張地補充說明。

  「等、等等,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只是友情意義上的喜歡而已!因為凜花跟美月還有瓦屋,她們都是很好的人。」

  「說、說得也是呢!畢竟帝的遊戲對手是我,你不會花心的對吧!」

  「我不會花心。絕對不會。」

  「……嗯。」

  在帝筆直的目光注視下,姬沙輕輕地點頭。

  她好高興。雖然帝說不會花心,指的自然是不會更換戀愛遊戲對手的意思,但姬沙聽了仍然覺得心緒騷動。

  無論含意為何,都代表帝會專注在姬沙一個人身上。帝跟南条家的人不同,他不會說謊。拚死也會信守曾經說出口的話。

  「那個……關於美月她們。如果你在意,要不要用監視攝影機看看?」

  「找得到她們嗎?」

  「嗯。我得對那些女孩負責,所以有請Σ跟著她們。」

  為了不讓她們阻撓戀愛遊戲。姬沙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這樣啊。畢竟姬沙人很好嘛。」

  帝臉上揚起安心的笑容。

  「這、這也沒什麼。」

  姬沙侷促地點點頭。

  事實上她這麼做的理由根本不如帝所想,而所謂的善良也跟南条一族的作風相距甚遠,不過對於帝認為她是個『好人』,姬沙並不排斥。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這種感覺。

  姬沙用手機打了通電話給Σ。

  「把監視目標的畫面放到我的手機上。我想讓帝看看。」

  『哎呀,你們要一起偷窺嗎?以約會行程來說這也太低級了吧。』

  「這並非偷窺,只是檢查而已。因為帝很擔心那些女孩的狀況。」

  『啊啊,原來如此。姬沙大人真的是唯獨對北御門(混帳北御門)家的小少爺很寬容呢。』

  「妳很囉唆耶。快點處理。」

  姬沙連忙掛斷電話,避免Σ說出什麼多餘的話。要是不小心讓帝聽到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就糟糕了。Σ雖然是優秀的手下,但老是不表現出對主人的敬意這點很讓人頭痛。

  沒幾分鐘之後,姬沙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了監視器影像。

  首先是,凜花在一處雅緻露台上喝茶的身影。一旁有嬌俏的侍女隨侍,勤快地伺候著她。

  接著是,木影正在攀登牆壁的身影。她把鉤繩固定在石砌建築的屋頂上,有如忍者一般靈巧地向上爬。

  「這傢伙……在做什麼……?」

  「她似乎正打算入侵政府的資料庫呢。」

  「那不是應該阻止她嗎!?不然監視還有什麼用!」

  「這不成問題。只要瓦屋同學能夠安分待著,給她一點情報也無妨。」

  「這怎麼看都不叫安分待著吧……」

  帝傻眼地看著木影的監視影像。

  抵達屋頂的木影跟警察間發生了小規模衝突,接著她丟出閃光彈逃離現場。若要以安分來形容,確實有點太譟動了,不過這對遊戲沒有影響,因此無妨。

  螢幕上接著顯示出美月的身影。

  背景看起來像是在私人房間裡,她隨意趴在地毯上,嘴裡咬著餅乾一面玩手機遊戲。這跟美月平時在日本的生活根本沒什麼不同。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一個翻身仰面朝上,接著輕盈地跳起來,往攝影機的方向靠近。美月那天真無邪、渾圓可愛——完全不像屬於南条家的眼睛,正透過鏡頭盯著他們看。

  「這樣的意思是……她發現了嗎?」

  「這次的攝影機應該有藏得比平時更隱密才對啊……」

  在感到困惑的兩人面前,美月朝鏡頭吐了舌頭。

  她先是惡作劇似地拋了個媚眼,接著脫下吊帶背心的肩帶露出胸罩。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胸前稚嫩的溝壑十分誘人。

  「她絕對是發現了吧!?」

  「不能看——————!!」

  姬沙猛力把手機扔了出去。

  機身砸到窗戶上螢幕直接碎裂,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比起讓美月的內衣留在帝的記憶中,這麼做要來得好多了,況且那一大堆儲存在手機裡的帝的照片,姬沙早就做了大量備份。

  不過,她這個妹妹還是一樣可怕。先不說美月已經發現姬沙在監視,從她剛剛的反應看來,她顯然也察覺到了帝的存在。而且絲毫沒把被趕出宮殿的劣勢放在心上,反倒從鏡頭另一端展開猛烈攻勢。

  「你、你看到了吧?大家都很享受待在這個國家的生活不是嗎?」

  「啊、對啊。妳說得沒錯。」

  不出所料,帝的耳根已經紅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美月很可愛。凜花跟木影也是。他身邊充滿魅力的女孩實在太多了。正因為如此,姬沙才不能讓她們靠近這座王宮。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偉大的女王大人我,會親自餵可憐的帝用餐。」

  「我並不可憐,而且我可以自己吃。」

  「你辦不到。因為接下來你的雙手將會出現原因不明的複雜性骨折。」

  「就算原因不明,也應該會知道凶手吧!?」

  「放心吧……呵呵。」

  「妳那詭異的笑讓我根本無法放心!」

  帝露出防備的模樣,姬沙則拉起他的手往隔壁房間的餐桌走去。雖然王宮中也有寬敞的飯廳,但比起侍女們看得見的地方,還是兩人獨處的空間更方便。

  ——得趁現在盡快決出勝負才行。

  姬沙焦躁地想著,同時摟緊帝的手臂。

  距離王都中心有一段距離的森林裡。

  凜花把木影叫來這個——沒有監視攝影機也沒有士兵身影的死角中。

  她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自己受到了嚴密的監視。對姬沙而言,身為未婚妻的凜花是實力相當的強大競爭對手。姬沙一定無論如何都想把她帶離帝的身邊。

  正因為如此,凜花至今都沒有採取行動,一直裝作自己已經融入這個國家的生活。然後趁著姬沙與士兵放鬆戒心之時,像這樣創造密談的機會。

  凜花之所以選擇木影,是因為她們曾有過合作關係。如果找美月,除了不清楚她何時會站到姊姊那一方,基本上凜花也搞不懂她的思考模式。

  「我想……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凜花開門見山地說,木影聞言用力點了點頭。

  「就是說啊,再這樣下去全球暖化只會愈來愈嚴重對吧!」

  修正前言。

  不只是美月,木影的思考模式,凜花也搞不懂。她為何會突然提起全球暖化?前面有出現相關話題嗎?

  話雖如此,現在不僅無法與國外取得聯繫,除了木影也沒有其他可以信賴的人,因此無可奈何。

  「那個……我今天不是要找妳聊這個……」

  凜花試圖把話題拉回去,然而木影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說得也是,今天應該不只是針對全球暖化,而是就環境問題進行全盤討論的高峰會對吧!根據我的推測,近年的環境破壞與其說罪魁禍首是人類,不如說那是地底人搞的鬼。鯨魚跟鰻魚之所以會減少,全部都是地底人的陰謀!因為地底人最喜歡吃的就是鰻魚跟鯨魚料理!妳覺得呢!?」

  「我沒有任何想法!」

  「我想知道妳最真實的看法!如果妳認為是地底人的錯就按下A按鈕,是海底人的錯就按下B按鈕!」

  「選項根本少到讓人傻眼耶!還有妳說的按鈕是什麼!?」

  凜花提出再正常也不過的疑問,然而木影卻用愣怔的眼神環視周圍。

  「凜花妳……原來看不見嗎……這些飄浮在半空中的按鈕……」

  「…………!?」

  這是凜花第一次覺得木影很可怕。

  她究竟看見了什麼?不帶她去醫院不要緊嗎?或者奇怪的其實是凜花自己?

  凜花感覺自己的常識受到動搖,就快要被吞噬,但她依然努力維持平常心及時回頭。凜花可不能被混沌召喚者牽著鼻子走,她身上有著很重要的目的。

  凜花輕咳一聲調整自己的狀態,重新提出她想說的話。

  「今天我想找妳商量的是關於帝大人的事。瓦屋同學……妳認為繼續放任姬沙同學軟禁帝大人也沒問題嗎?」

  「這個……我是覺得很難過……但……」

  「難過……?」

  木影用了個人感受來形容,而非客觀的是非曲直。

  凜花感到心緒一陣紊亂。

  木影紅著臉擺擺手。

  「啊,不是!沒有沒有!帝被抓走固然很不妙,但我很怕提出意見會惹南条家生氣,況且只有他們兩個人關在宮殿裡,姬沙之後應該也會感到厭倦吧!」

  「她會……厭倦嗎?我想一輩子都不會吧。至少如果換作是我,永遠都不會讓帝大人離開我的房間!無論要使用什麼手段都一樣。」

  「噫!?凜花妳也好可怕!」

  她被看得見半空中神祕按鈕的人說可怕了。

  「況且,即便之後姬沙同學願意放帝大人離開宮殿,也有可能已經為時已晚了。」

  「為時已晚……?」

  木影一臉困惑地歪頭問道。

  「意思就是,到時候姬沙同學有可能已經懷上帝大人的孩子了。」

  「小、小寶寶嗎!?那怎麼可能啊!他們都還是高中生,也沒有結婚,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這跟年齡或身分都沒有關係!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即便要迷昏帝大人,僭越地奪走他身心的自由,趁他熟睡時偷襲也一樣!」

  「凜花妳真的超級可怕!」

  凜花抬手按在胸前朗聲宣言,木影則嚇得往後退。

  比起剛開始密談時,雙方的距離拉開了三倍左右。不過還是得說,畢竟這是凜花真實的想法。她認為總之只要懷上孩子就贏了。

  「所以,我想盡可能找辦法救出帝大人。只不過,實際上光憑我的力量就連要靠近宮殿都沒辦法……因此,我才想麻煩瓦屋同學協助我。」

  「唔欸!?妳要找姬沙吵架嗎!?」

  「這場戰爭原本就是她先開打的。我想瓦屋同學應該相當瞭解要怎麼暗中入侵以及動各種手腳。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妳的實力即便在瓦屋一族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也、也沒有~那麼厲害啦~!我根本老是出錯!真的上不了檯面!」

  木影紅著臉羞赧地說。

  凜花握緊木影的手,積極地追擊。

  「請妳一定要幫助我!我能依靠的只有瓦屋同學了!」

  「只、只有我嗎!?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唔唔……」

  「瓦屋同學……!」

  「……我、我明白了。妳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交給我吧!」

  禁不住凜花遊說的木影,朝她拍胸脯保證道。

  女王的寢室中,燃香的薄煙裊裊升起。

  在沒有任何掛鐘,以厚實窗簾隔絕外界的空間裡,白日與夜晚都在小睡中變得曖昧不明,完全無從得知現在是幾點,或者自從進到王宮裡已經過了幾天了。

  「帝……我們今天也來玩遊戲吧。」

  姬沙姿勢隨意地坐在雅緻的床鋪上,朝帝伸出手心邀請他。

  自從被帶進這個女王的巢穴後,兩人不停玩著各式各樣的遊戲。一旦敗北,自己的精神及靈魂便會遭到掠奪。以枕邊細語來說絲毫不見半點天真無邪,帝是賭上日本跟他們的未來,運用腦力在戰鬥。

  「什麼遊戲?」

  「今天啊,要用這個來玩提問遊戲。」

  姬沙抬手指向放在絲緞床單上的器皿。

  那是一個刻有精緻雕紋的黃金器皿。上面盛著銀色葡萄般的水果,果皮上洋溢著神祕光澤。

  「這應該……不是普通的水果吧?」

  「當然。這是葛洛利亞斯王國的特產蜜果。生長在樹上時會自然產生成分變化,人吃下去會陷入類似酒醉的狀態。」

  「我們還未成年……」

  「別擔心,蜜果中沒有酒精成分。要說的話,在葛洛利亞斯王國裡未成年飲酒是合法的,況且日本的法律也沒有針對海外飲酒的罰則就是了。」

  姬沙得意洋洋地解說。這種問題在她的掌控之中,對於一本正經的帝會提出的異議,她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

  「提問遊戲的規則很簡單。由我跟帝兩個人輪流提問。這個器皿中內置了聲紋分析裝置,能夠立刻偵測出謊言並且觸發蜂鳴器,所以別想說謊。帝,你撒個謊看看。」

  「撒謊?好難耶……」

  北御門家之人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貫徹誠實正直。雖然在政治鬥爭及外交方面沒有完全禁止運用謀略,但他們並不習慣偽裝自己。

  「什麼謊都可以。無關緊要的小事就好。」

  「那麼……我很擅長說謊。」

  嘈雜的蜂鳴聲立刻就從水果器皿傳了出來。

  「就像這樣。」

  「這個技術好厲害。真想讓它普及到全日本,裝設在各個街頭巷尾中。」

  帝語帶欽佩地說道,姬沙聞言驚懼不已。

  「你是想創造出反烏托邦嗎?我認為一個不能說謊的世界,只會讓眾人產生衝突相互憎恨而已。根本極其難以棲身。」

  「是嗎?應該會變成光明正大又清淨的世界吧?」

  「算了,關於這件事,我跟你應該永遠都不會擁有相同看法吧。這樣也沒關係,反正在未來,國家終會變成贏得戀愛遊戲的那一方所期望的模樣。」

  「就是那樣沒錯。妳繼續說明規則吧。」

  帝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跟姬沙的價值觀完全相反。光明的北御門與黑暗的南条根本不可能和平共處。即便這樣,自己卻還是如此為她著迷,帝為此感到相當不甘。

  「自己可以決定要不要回答對手的提問。不過作為懲罰,跳過問題的人必須吃下一顆蜜果。一直重複到其中一方倒下,遊戲就結束了。很簡單對吧?」

  「是滿單純的。不過……」

  畢竟這是姬沙想的遊戲,她一定在其中某個地方藏了陷阱。

  「遊戲開始前我想確認一下。會不會出現這類情況,比方說水果依擺放位置不同而食用效果強弱也有所差異,或者只有姬沙事先服用了解毒劑之類的?」

  「都沒有。雙方的條件幾乎一樣,這是場公平的遊戲喔。雖說我以前跟美月玩過,所以有遊戲經驗,但帝的個頭比較大,相對地蜜果應該也比較難產生效果。」

  黃金器皿的蜂鳴器沒有響。姬沙所說的是事實。

  藥品與酒精所產生的影響,的確與體格成反比。姬沙心裡應該是想,就算不耍其他計謀,她也能靠戰略贏得這次的遊戲吧。

  實際上,帝也沒見到以前被下春藥時的那種陷阱飲料,或是姬沙之前在遊艇上用過的危險香氛製品。

  也就是說,姬沙對這場遊戲相當有自信,對帝而言雖然風險高,但回饋也很高。只要巧妙利用提問,甚至有可能誘導姬沙對他表明好感。

  「……好。那麼我就接受這場比賽吧。」

  「我就知道你會同意。我們用丟硬幣來決定遊戲順序吧。」

  姬沙將手指插進她膚質幼嫩的胸口。

  她明明身材纖細,胸部卻不成比例地豐滿,手指擠開那胸間的溝壑,拿出一枚金光閃耀的金幣。光是這個動作,就讓帝在遊戲開始前受到了傷害,但這原本就包含在姬沙的攻勢中吧。

  姬沙用手指彈起金幣,接著按在掌心裡。

  「我選背面。」

  「那我就是正面了。」

  手掌移開,只見金幣是背面朝上。姬沙張揚地勾起嘴角。

  「由我先進攻喔。」

  「嗯。」

  帝反射性地應聲,隨即為自己的思考不周感到後悔。

  剛剛的丟硬幣,是先彈起金幣後才由姬沙決定正反面分別屬誰。還有,先攻與後攻也是在彈完金幣後才決定的。

  如果姬沙的動態視力夠強,她便能在手掌蓋住金幣前先確認正反面,也可以隨說法任意改變遊戲順序。

  然而,事到如今後悔也太遲了。姬沙立刻就開始提問。

  「帝,你的手機裡……有放我的照片嗎?」

  「什麼……!?」

  第一個問題就過於犀利。

  當然有放。雖然是美月之前說『特別服務喔♪』傳過來的照片,但他捨不得刪除,就存下來了。

  雖然有把照片鎖起來,但例如帝獨自待在自己房間時,他就會解鎖拿出來看。當必須努力用功的時候,照片是他龐大的精神食糧。

  雖說北御門家的家訓中告誡,墜入愛河是妨礙修練的愚蠢行徑,但至少就帝而言,這反而成為了他的動力。

  「不是那種大合照,而是我的獨照。怎麼樣?有嗎?」

  「……………………」

  帝絞盡腦汁地思考。

  要是回答有,一定會被視為他對姬沙有好感。因為實在很難想像,會有人把完全不在意的異性照片存在手機裡。

  然而,一旦帝回答沒有,就會被聲紋分析裝置偵測出來而揭露謊言。這麼一來姬沙就會認為,他不惜說謊都想隱藏的是相當私密的感情——也就是戀愛情感吧。

  而跳過回答雖然跟回答『有』沒什麼兩樣,但不會成為表達好感的證據。至少可以避免在提問遊戲中敗北。

  才第一個問題就將帝逼入這般困境,不愧是黑暗南条的繼承人。無論做出什麼選擇,帝的處境都確實在一步步惡化。這名少女果然是個怪物。

  「…………Pass。」

  帝握緊掌心宣告道。

  「哦、哦~……這樣啊……」

  姬沙的雙頰染上緋紅,忸忸怩怩地扭動身體。

  她用手機半遮著臉,一面仰視帝的眼睛,模樣十分可愛。姬沙得知自己的照片被帝存了下來而表露難為情的舉動,真的可愛到不行。

  「那、那個……我說啊?如果是不上相的照片,我希望你不要存著。我可以給你喜歡的照片……要直接在這裡幫我拍也無妨……」

  「不用……」

  帝差點就要說出『請務必給我』,但電光石火間忍住了。

  「那麼……嗯,你要接受懲罰。到這裡來。」

  帝依照姬沙的要求靠近床鋪中央,接著她從器皿中捏起一顆蜜果遞了過來。那塗著指甲油的美麗手指捏著蜜果,緩緩塞進帝的口中。

  就在他輕輕咬破果實的瞬間,濃郁的果汁滿溢而出,直擊帝的腦髓。

  世界晃動起來,全身上下頓時大汗涔涔。

  這種衝擊感,跟他小時候誤飲日本酒時所感受到的一樣,或者更甚。帝知道自己的思考能力瞬間就降至了一半以下。

  帝明白了。

  這個遊戲的要點在於『讓對手選擇Pass』,而非『讓對手回答提問』。這是因為跳過的問題愈多,也會隨之逐漸失去理智,愈來愈難以避開對手的提問。

  真正想問的問題必須留到不能Pass的遊戲最後階段才行,話雖如此,一直提出沒有意義的問題也毫無幫助。他得丟出難以回答的問題,增加對方的受罰次數才行。

  帝也能模仿姬沙的攻擊,問她是否持有自己的照片,但這樣就太沒創意了。姬沙恐怕也早就想好被反問時的對策了吧。

  「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南条家支配葛洛利亞斯王國,是為了什麼目的?」

  這個情報關係到南条一族,應該是不能對北御門家明講的。

  如此一來,兩人所受的遊戲懲罰將會一致,帝胸有成竹地想。然而——

  「這裡是為了測試南条家未來,是否有辦法獨自統治日本所準備的前導實驗場啊。」

  姬沙張揚地笑道。

  「可以就這樣直接說出來嗎!」

  「無妨啊。反正北御門家馬上就會得知葛洛利亞斯王國的實際情況,你們的智囊團也會分析我們的目的吧。」

  「妳不怕北御門家介入葛洛利亞斯王國的事嗎?」

  「就算你們想要阻攔,這個國家的防禦可是強勁到任何人都無法出手呢。」

  「嘖……」

  他不慎浪費了一個提問。帝咬緊牙根,看向裝著蜜果的器皿。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對這次失敗一直耿耿於懷。

  輪到姬沙提問了。

  她彎曲手指撥弄著蜜果,一面開口問道。

  「帝,你現在有喜歡的女生嗎?」

  「妳怎麼又問這種直球問題!?」

  看來姬沙並沒有將這些犀利問題先保留起來的念頭。別說保留了,她根本打算速戰速決,讓帝吃下大量蜜果直接擊垮他。

  雖然就行事莽撞又極具攻擊性的姬沙來說,她會採取這般行動模式也算理所當然就是了。

  「我不是說友情或同伴之情那種喜歡喔?而是指戀愛情感,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的嗓音帶著一絲緊張。

  眼眸有些膽怯地盯著帝看。

  回答這個提問雖然危險,但帝已經吃了一次蜜果,他不能讓姬沙繼續領先更多。

  「…………有。」

  帝誠實地答道。

  「……原、原來有啊。」

  姬沙露出微妙的表情低下頭。

  她的胸口猛烈彈動。帝也意識到自己耳內響起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曉得姬沙會認為這是在指她,還是凜花或美月。但無論姬沙怎麼想,帝都無法維持住平常心。

  還有,心緒愈是不穩,蜜果的效果似乎會隨之加劇,帝開始感到暈頭轉向。這說不定也在姬沙的計算當中。

  他必須在倒下之前盡快分出勝負。

  帝也決定拋出他保留的犀利提問。

  「說到底,為什麼姬沙要對我發起戀愛遊戲的挑戰?」

  「咦……你問我為什麼……」

  姬沙臉上浮現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

  「這一切都是為了奪取北御門家嗎?完全出自政治性的考量?或者……還有其他理由?」

  希望有,帝在心中想道。因為即便不是透過提問遊戲,他也早就想知道了。

  姬沙放在膝蓋上的手捏了起來。

  「那還不是因為……以前你……」

  她支支吾吾地說,咬住下唇。肩膀動作明顯表現出她的遲疑。姬沙含著沮喪的目光游移,像是變成了一個失去方向的孩子,接著垂下眼。

  「…………Pass。」

  帝頓時感到失望。

  就提問遊戲而言,他並沒有因此落了下風,但是,帝想知道姬沙的答案。並非那種經過虛實與謀略粉飾的話語,而是觸及姬沙內心深處的真心話。

  帝很想知道,為何她會露出這般無比憂傷的神情。

  「……那麼,該妳受罰了。」

  「……嗯。」

  姬沙毫不抵抗地閉上眼睛,微微睜開嘴。這副模樣簡直像正在等待戀人的親吻。帝從器皿中拿起一個蜜果,往姬沙的唇邊遞過去。她的肩膀正緩緩地上下起伏。

  ——要是就這樣親了她,不知道會怎麼樣。

  這段雜音竄過帝的內心。

  姬沙會嚇到嗎?還是會拒絕他?抑或……接受他呢?這當然會使帝在戀愛遊戲中敗北,但只要兩人從此能幸福快樂……

  想到這裡,帝便拋開了這些雜念。

  他絕對不能輸掉戀愛遊戲。無論帝有多想得到姬沙,都不能對未來有所妥協。想必是異國的邪惡果實讓他做起了剛剛的白日夢。

  帝將蜜果塞進了姬沙的雙唇間。

  「嗯……」

  姬沙任由帝的動作擺佈,張開嬌艷欲滴的紅唇吃下果實。接著臉頰逐漸泛起紅暈,呼吸紊亂地伸手撐在床上。看來蜜果確實產生了效果。

  兩人繼續進行提問遊戲。

  忘了時間,也忘了夜晚,兩人挖掘著彼此想知道的事,以及埋藏心中的願望。

  器皿中的蜜果轉眼間愈來愈少,帝的理智程度也在急速降低。

  就連自己為何不停提問的緣由,都漸漸隱沒在朦朧的意識中,他知道的只有,像這樣兩人共處的時光讓人眷戀。

  在經過不曉得第幾次的輪番提問後,姬沙開口問道:

  「你覺得……以女孩子來說,我可愛嗎?」

  「………………!」

  帝猶豫了。

  雖說他現在因為蜜果的關係而思考力薄弱,陷入無法好好運用交涉手腕的狀態,但帝的情感面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那恐怕是出自,羞恥感。

  或者,自尊心。

  如果姬沙問的是外表或舉手投足,他應該早就直接回答了。姬沙很可愛,這點誰也無法否認。

  然而,她的提問中蘊含著除此之外的意義。

  「我不是在問你……對我有沒有好感的部分。而是我身為一個女孩子,是否有足夠的魅力……我是不是有些許可能,去抓住帝的心……這是我想知道的。可以嗎……?」

  姬沙朝帝的方向探過身來,露出懇求的模樣抬眼望他。

  她纖長的睫毛,以及寶石般的眼眸搖曳著。

  這是與提問遊戲毫無關係,宛如發自靈魂深處的提問。

  正因為感受到姬沙的認真,帝才陷入猶疑。用半吊子的形式將他的心意——或者心意的一角就這樣告訴姬沙,不曉得好不好。

  在帝陷入沉默時,姬沙露出了難過的笑容。

  「不可愛,對吧。美月或靜川同學她們,更加直率可愛對吧。而我性格惡劣,又老是給大家添麻煩,根本跟一般的女孩子不同嘛。」

  聽見她充斥痛苦的嗓音,帝感到心痛。

  「不,其實……」

  他忍不住想出言訂正姬沙,但遲了一步。

  不曉得是用盡了氣力,或者早就已經體力透支,姬沙筋疲力竭地倒在床單上。她的額角冒出汗珠,被蜜果果汁沾濕的嘴唇,正紊亂地喘著息。

  就跟姬沙一開始說的一樣,女生基本上在這場遊戲中處於劣勢。

  帝替姬沙調整姿勢,讓她好好躺在床上,自己也在一旁躺下。帝感到頭昏眼花,他也是盡了全力才維持住清醒。

  「帝…………」

  姬沙半夢半醒地輕聲喚道,同時鑽入了帝的臂彎中。

  柔軟、脆弱的觸感。即便姬沙自稱女王,真正的她其實很柔弱。帝輕輕撫摸姬沙的頭,接著她便開始呼出平穩的鼻息,宛如安心地陷入沉眠。

  ——當然很可愛啊。

  帝與姬沙相互擁抱,勾住彼此的腿,深深墜入甜蜜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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