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北

  第四章 南北

  老舊的列車鳴著汽笛聲從綠林間穿過。

  大幅傾斜車身高速過彎也不當回事,車內搖晃得宛如在暴風雨中的船上。放在檯子上的火車便當就要翻下去,帝跟姬沙連忙按住便當盒。

  喇叭播放的廣播音質也很差,面對面的坐席有一堆空位,充滿鄉下地方的感覺。

  兩人都換上了平民的便宜服裝,姬沙拉上衣服的連帽,帝則戴著圓頂硬帽,不過沒有任何乘客關注他們的外貌。坐在車上的全是老人家,有些在看當地的報紙,有些則抖著讓人擔心的手操作智慧型手機,大家都忙著做自己的事。

  姬沙把火車便當捧在胸前發起抖來。

  「原來這就是……名為電車的交通工具啊……機械構造比我想像得還要原始呢。它的行進動力來源是什麼?木柴?」

  「既然都叫電車了,應該就是電力吧。雖然跟我所知的電車感覺不太一樣。」

  帝出門基本上都有專屬司機用車輛接送,只有幾次在同學邀請下搭過電車,但當時並不是面對面的座位。大部分的乘客都站著,而乘客密度也是現在的好幾百倍。

  「看來偏遠地區的人口外流變得很嚴重呢。再這樣下去,都市以外的地方恐怕會滅亡……」

  「呵呵……人類會這樣漸漸毀滅吧。」

  兩人分別看著車內的景象,帝的眼神哀愁,姬沙則目光愉悅。

  就在這時,穿著老舊制服的車掌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請出示車票。」

  帝語氣溫柔地對車掌說:

  「要是有什麼難受的事,都不用客氣儘管說。我會幫助你脫離魔窟的。」

  姬沙則露出絕望的模樣搖頭道:

  「已經太遲了。沒錯……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謝謝您——」

  車掌迅速離開。帶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

  「他還不明白自己現在身處的狀況啊……」

  對方沒有理解自己的好意,讓帝有些失望。

  「就跟諾亞方舟那時的大洪水一樣呢。愚蠢的民眾直到洪水將至都沒有任何感覺。」

  姬沙露出得意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老人家一個又一個地下車,車廂內只剩帝跟姬沙兩名乘客。有種列車會就這樣開去陰間的感覺,不過窗外的景色倒完全沒有那種氣氛,而是一望無際的美麗茶園。

  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不怕被人聽見。他們從城市逃出來的時候,連放鬆下來講話的時間都沒有,於是帝重新問道:

  「那麼,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就算要逃跑,也不能漫無目的地走到世界盡頭吧。」

  「就我個人來說,只要跟帝在一起,就算逃到世界盡頭也無所謂啊?」

  姬沙仰頭看向帝。

  「這、這樣啊……」

  姬沙的直球讓帝有些不知所措,她見狀不由得一臉滿足地笑出來。

  「不過,我當然是有計畫的。這次事件的元凶啊,是南条五人眾。只要處理掉那些傢伙,應該就能順利解決這件事了。」

  「南条五人眾……?」

  「是一些負責管理我們家金融業務、流通之類各個領域的人。不過是區區的分家後裔,竟敢囂張地把我關起來……不可原諒,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姬沙用筷子把火車便當裡的煎蛋捲剁成細絲,像是在表達她的憤怒。這又不是煎蛋捲的錯,帝在心中同情道。

  「可不能殺人喔。」

  「我知道,畢竟我也不希望起內鬨。我有種珍藏的藥,所以只會下藥下個半年讓他們聽話而已。」

  「那還不如殺了他們!」

  「話不能這麼說。人只要活著,總有一天會有好事發生……畢竟人家常說,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不是嗎?」

  「不要硬拗得像心靈雞湯!」

  「就算被洗腦也還是有未來的……大家努力活下去吧!」

  姬沙握起拳頭眼神閃閃發光。她露出很棒的笑容。

  帝先前曾跟Σ斷言說『真正的姬沙根本就不想當黑暗女王』,但他現在開始有點沒把握了。如果說姬沙不是黑暗,世上還有什麼是黑暗呢。

  「我們正在前往的目標地點,是南条五人眾時常使用的山中別墅……不過鎮壓起來並不容易。畢竟是五人眾的別墅,自然安排了精銳部隊看守。」

  「也就是說,需要適當的武器對吧。」

  「沒錯。我原本計畫的方法是,讓別墅那座山火山噴發,把整座山都毀掉。只不過……可以用人工引起火山噴發的超振動產生器,現在放在很遠的研究所裡……」

  「首先,南条家擁有那種技術不僅讓人驚訝而且太危險了……然後,毀掉整座山的話五人眾也會死掉吧!」

  姬沙抱頭苦思。

  「就是說啊……夾在希望他們死又不想讓他們死之間……少女心真是複雜。」

  「真不曉得妳的少女心是在哪方面發揮感性的。」

  帝感到無言以對。少女心應該沒有那種自律型最終兵器般的凶猛思考模式。

  「總之,要找武器的話我還算有門路。只是方法不太正規,妳可不能告訴家裡的人喔?」

  「也就是要做色色的事情對吧!」

  「怎麼可能!我知道有個靠我們家介紹才成為警察局局長的男人。只要拜託那傢伙,他或許會為我行個方便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帝要跟警察局的叔叔做色色的事……」

  姬沙怕得肩膀顫抖起來。

  「才不會!那種交易對誰都沒有好處好嗎!」

  即便帝主張自身的清白,仍遲遲無法說服陷入疑神疑鬼狀態的姬沙。

  兩人下車後,映入眼簾的是極其簡陋的車站——看起來根本只是在鐵軌邊鋪上瀝青而已。

  既無車站建築,也沒有剪票口。不僅沒有售票處,也不見自動販賣機跟站務人員。就連寫有站名的看板,也碎了一半就快塌了。

  姬沙呆住一會兒後,開始朝電車離去的方向奔跑。

  「我們被騙了!他懶得載人就把我們丟在這種地方!必須殺了司機才行!」

  「別殺他!再怎麼樣人家也不會把我們丟在荒郊野外!這裡真的是車站!」

  帝擋下了差點要從月台上——如果這個簡陋的地基可以稱作月台——掉下去的姬沙。

  在這種偏遠的地方有醫生嗎?甚至不知道藥品這種文明的利器是否存在,因此帝可不能讓姬沙冒受傷的風險。

  「這裡哪裡像車站了!?怎麼看都是貝塚吧!?雖然我沒看過,感覺就像是!」

  「這裡不是古代的垃圾場!地圖上也把這裡標示為車站,不會錯的!」

  帝點開智慧型手機的地圖APP給姬沙看。為了避免被南条家的私兵部隊探測到,這是在路上新買的手機。

  姬沙充滿戒心地環視四周。

  「即便退一百萬步當這裡是車站……」

  「妳要退那麼多步才肯認同這裡是車站啊。」

  「……錢要怎麼付?」

  「我想,可能是就算不檢查,這附近的居民也不會逃票吧?」

  「世界上怎麼可能真的有那種善良的人。這裡一定有裝監視攝影機,發現乘客想逃票就會自動射殺吧。」

  「哪個國家會這樣維持治安!」

  就連地球上有沒有如此殺氣騰騰的國家都不曉得。

  但是,其實帝也一樣感到不安。為了避免被站務人員槍殺,兩人把車票夾在看板上,拍下證明照片後離開了車站(?)。

  開始遠離軌道後,這個偏遠地方出乎意料地滿熱鬧的。

  這裡雖然不繁華,但似乎也是觀光區。沿著大馬路——雖說是沒有車道線的單一車道——零星散布著讓人買了邊走邊吃的鄉土小吃店。

  名產栗子饅頭、超辣煎餅,以及蒟蒻球。甚至還有蜂蜜霜淇淋跟炸豆皮天婦羅。到處都插著寫上『冬季河邊祭典』的紅色關東旗,但現在並不是冬天。恐怕是他們覺得每年都要收起再拿出來太麻煩了吧。

  姬沙一邊走著,時不時往小吃店看去。帝發現她的視線在油炸豆皮的攤位停得特別久。

  「……要吃個油炸豆皮嗎?」

  姬沙臉紅了起來。

  「不、不用吃也沒關係!我很清楚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也不能因為機會難得就想跟你一起觀光!」

  「妳……」

  真的很可愛耶。帝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仔細想想,帝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跟姬沙兩人單獨旅行。之前兩人每次見面都要避人耳目,因為他們的關係不會受到任何人祝福。

  「還是先吃一下再走吧。」

  「欸,可、可是……」

  「敵人的數量很多。為了避免之後體力漸漸撐不下去,還是先補充能量比較好。妳想吃什麼?」

  「那就……炸豆皮霜淇淋。」

  姬沙像個孩子般,伸手指向店門口的菜單。上面還附上照片強力宣傳,看來她點的是這間店最推薦的品項。

  帝隔著外面的櫃台向女店員點餐。

  「請給我兩份炸豆皮霜淇淋。」

  「也有兩人共吃一份的情侶套餐尺寸,請問有需要嗎?就份量來說是三人份,所以比較划算就是了。」

  面對意料之外的選項,帝猶豫地看向姬沙。

  「……妳覺得呢?」

  「覺、覺得什麼,幹嘛問我!我、我們又還不是情侶,啊不過,如果要點那個當然也可以就是了!」

  姬沙緊張兮兮地揮著手。連耳朵都一片通紅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

  女店員可能也跟帝有著相同感想,她用略為揶揄的口吻說:

  「你女朋友還真可愛。」

  「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因為我們還沒有決出勝負!就點那個尺寸好了,給我兩份!」

  姬沙用手掌朝櫃台一拍,怒氣沖沖地要求道。

  然後十分鐘後。

  姬沙茫然地捧著巨大的炸豆皮霜淇淋向前走。

  「不管怎麼吃都吃不完……真的太多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啊為什麼呢……」

  姬沙明明很擅長用計謀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但她偶爾會做出莫名誇張的蠢事。

  話雖如此,炸豆皮霜淇淋不愧是名產,吃起來相當美味。口感爽脆的炸豆皮間,夾著奶香醇厚、混有堅果跟脆片的霜淇淋。

  看著一旁正努力大口吃下霜淇淋的姬沙,帝感覺內心深處湧現熱意。

  這就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他一直想跟姬沙一起享受平淡無奇的日常,以及閒適的時光。

  可惜的是,現在的狀況距離日常相當遙遠就是了。

  帝跟姬沙費盡心力吃掉炸豆皮霜淇淋小山,踏上前往警察局的路。就在來到道路底下的狹窄涵洞時,姬沙抓住了帝的袖子。

  「怎麼了?」

  「……那個人,是我們家的私兵。」

  姬沙顯得有點緊張,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涵洞另一頭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他手提一個大行李箱,正踩著腳步聲朝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竟然看得出來。是妳認識的人?」

  「我不認得他,不過那個行李箱是我們家特製的東西,箱內跟機關槍是一體的。平常可以扮演一個疲於血汗工作的平凡上班族融入社會,在關鍵時刻則能夠進行大肆破壞。」

  「這種混入方式感覺真差。」

  「搜索部隊竟然還來到了這種地方……要跑嗎?」

  姬沙拉低帽沿縮起身體。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應該已經看到他們兩個了。

  「不……現在折返會引起懷疑。就直接等他離開吧。」

  「欸!?」

  帝把姬沙抱到懷中抵在涵洞的牆邊。

  「等、等等……」

  「噓!」

  姬沙不禁發出羞怯的聲音,帝用手掌按住她的嘴。背向通道,等待私兵經過他們。姬沙的脖頸愈來愈紅。

  身體隔著衣料緊貼,帝感受到姬沙的胸部正劇烈地上下起伏。她纖柔的身軀輕顫著。帝也發現自己的心臟正如擂鼓般急速跳動。

  姬沙的頭髮搔得他頰邊很癢,花蜜的香氣讓他就要無法呼吸。

  她怯生生地伸手環住帝的背後。兩人合而為一的感覺,攪亂了帝的思緒。他不由得卯足力氣抱緊姬沙。

  私兵的腳步聲漸漸朝涵洞外遠去。

  就算確定他們已經安全,由於捨不得分開,帝還是繼續抱著姬沙。他想持續感受那份脆弱溫柔的觸感。

  「帝……我好……難受。」

  姬沙輕聲說道,帝聞言連忙退開身體。

  「抱、抱歉……」

  「不、不會……沒關係。」

  姬沙紅著臉頰移開視線。她用小指整理亂髮的動作很是柔媚。

  帝的手臂上還殘存著剛才抱住姬沙的感覺,這讓他靜不心下來。

  直覺告訴他,在空無一人的涵洞中,沉浸在這種焦躁的氣氛裡很危險。他可能會沉迷於姬沙不能自拔。

  「那……我們走吧。」

  「……嗯。」

  兩人再度踏出步伐。

  不曉得是不是帝的錯覺,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比先前更近了一些。又或者是他心中如此期望呢?就算沒有牽手,手背也輕輕靠在一起,像在互相碰觸一般。

  抵達目的地警察局後,帝在受理處報上姓名,接著局長手忙腳亂地跑了過來。

  「歡迎您蒞臨,北御門大人!沒派車輛去迎接您,真的非常抱歉!」

  他油滑的額頭上冒著汗,制服釦子也扣錯位置,模樣十分惶恐。一般民眾可能不太曉得,但在國家的權力結構當中,北御門的名字是絕對的。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沒有先聯絡就跑過來。今天我有事想拜託你。」

  「無論什麼事我都一定會協助您的!只要是為了北御門大人,要我這把老骨頭上刀山下油鍋都……」

  局長大力拍胸脯保證,結果猛烈咳起來差點讓自己咳死。雖說光明勢力的盟主到訪偏遠地區的確很難得,但他有點太熱情了。

  帝等待局長的呼吸平穩下來後,用其他局員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告訴他:

  「我現在突然需要武器,想從你這邊徵用。」

  「武器……?」

  局長睜大了眼睛。身為法規外權力的北御門家,的確有能力在各種層面訴諸武力,但大多只有在非常時期才會提出這種要求。

  局長遣走其他局員,用戒備的口吻低聲說道:

  「也就是說……是※緊急狀態嗎?」(譯註:指嚴重急迫的情況。常用於國家或社會秩序處於戰爭、暴動等危險狀況時。)

  「嗯。」

  他沒有說錯。北御門跟南条的問題就等同於國家的問題。即便屬於戀愛方面也一樣。

  「是……外星人來襲嗎?」

  「不是外星人。」

  「還是北御門大人要自己搭上戰鬥機,去突擊巨大太空船……」

  「也不是※《ID4星際終結者(Independence Day)》。敵人是人類。」(譯註:1996年上映的美國科幻動作電影,片中有人類戰鬥機攻擊外星人太空船的場面。)

  眼前這個男人一聽到緊急狀態,率先想到的是宇宙戰爭。帝開始擔心,讓他擔任警察局長真的沒問題嗎?

  「那麼……請往這邊。」

  局長踩著響亮的腳步聲,意氣風發地為他們帶路。在這個日子平淡無奇的和平鄉下小鎮,久違地碰上緊張刺激的事件,似乎讓他興致相當高昂。

  局長走在路上時一臉得意地垂眼看路上的局員,接著他用身上的鑰匙打開了武器庫的門。請帝跟姬沙進去後,立刻又鎖上門。

  裡頭充滿鋼鐵、火藥跟潤滑脂的味道。

  槍枝緊密地排列在金屬展示台上。儲備的彈藥也很充足,但是——

  「……只有手槍嗎?」

  姬沙看了一圈武器庫,失望地垂下肩膀。

  「面對基礎配備是武裝直升機的私兵,一次只能裝五發子彈的左輪手槍有點靠不住呢。」

  帝也皺起眉頭。

  他以前曾跟爸爸一起去視察過的警察局,那裡連衝鋒槍跟防彈盾都有,不過眼前所見可能就是偏遠地區的極限了吧。

  局長似乎看出了兩人的失望,他探頭靠近帝身邊輕聲道:

  「我……私底下跟您說,其實出自個人興趣,我蒐集了很多東西。」

  他語帶含糊,似乎難以啟齒。

  「武器嗎?」

  帝察覺他的意思後,局長便默默點頭。

  從他那副帶有罪惡感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申請過許可的獵槍之類的武器。正常來說應該給予嚴懲,但現在情況緊急。

  「關於你持有的那些東西,我完全不會過問。讓我看看。」

  「也就是說,除了不對我處以刑事刑罰,也絕不會把我從權力地位上拉下來對吧?」

  局長再三確認。

  「嗯。」

  「今後就算我持有那些東西,也不會被問罪吧?」

  「只要沒公開引起問題的話。」

  局長跳起來狂喜不已。

  「好耶——!在北御門大人的認可下,我可以盡情收集武器了————!!」

  「局長!?」

  帝頓時抖了一下。見到一個快六十歲的男人在面前甩著頭髮瞪大眼睛,跳起流傳在亞馬遜河流域的野性舞蹈,無論是誰都會震驚的。

  局長動作不自然地輕咳兩聲。

  「……讓您見笑了。一個不小心就渾然忘我了。因為我這個人,真的太喜歡武器、彈藥還有慘叫聲了。」

  「雖然這話可能不太適合我來說……讓這種人擔任警察局的領導者沒問題嗎?」

  「我也開始不太確定了。」

  帝跟姬沙面面相覷。

  局長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他開始操作牆壁上的面板。敲下出現在面板上的緊急按鈕後,局長自豪地伸手示意。

  「請您看看!這是我一點點簡單的收藏!」

  原先陳列手槍的展示台往左右分開,後頭的牆壁分成兩半。

  牆壁伴隨震動聲往一旁滑開,漸漸露出後面的隱藏房間。

  裡面放著滿山滿谷的各式武器,數量很難說是一點點而已。

  警察局長光明正大地把重武器扛在肩上擺好。

  「北御門大人的話,用這個怎麼樣……口徑二十公厘的反戰車步槍。」

  「……你打算和誰戰鬥啊?」

  「戰車。」

  「我當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預計在什麼情況下使用!」

  「警察跟陸上自衛隊發生全面性戰爭的情況下。」

  「怎樣才會發生那種情況!」

  驚人的末日感。帝心想,他絕不能讓日本國家武力一分為二的時代到來。

  「帝,你快看看!是C4!有C4耶!用這個的話,連整座西京巨蛋都可以炸飛!」

  姬沙興奮難耐地把塑性炸藥的箱子拿過來。

  局長一臉滿足地點頭。

  「沒錯。只要您希望,就連西京鐵塔都會直接飛到富士山。」

  「有了這個,就可以輕易炸掉毀滅那個出自個人興趣收集武器的軍武大叔所在的警察局了!」

  「請等一下,您指的該不會是我們局裡吧?」

  局長滿頭冷汗。

  「別說那個了,其他呢?局長還有推薦的武器嗎?」

  姬沙問道,一副在餐廳請店長介紹菜色的模樣。

  「這個嘛……比方說,這種怎麼樣?Kromuskit式的無後座力砲。它有獨特的緩衝構造,不須砲架就能發射。也可以用來擊沉戰艦。」

  局長把宛如手持式大砲一般的重武器放在帝的腳邊。

  「這也是你的興趣嗎?」

  「是興趣沒錯。之前看到七折特賣,忍不住就——」

  「到底哪裡會特賣這種東西啊……」

  「品質堪憂呢。感覺會射不出去直接在眼前爆炸。」

  姬沙捏著下巴擔心道。她用專家的眼神俯視無後座力砲。

  「呵呵呵……還有很多其他東西喔。這個是非殺傷型的毒氣噴射裝置;這邊是可以瞬間剝奪視野的雷射武器;還有這是用超音波使周圍的人昏厥的裝置……」

  「你難道想進行恐怖攻擊嗎!?」

  「嗯……出自個人興趣。」

  「不要因個人興趣去進行恐怖攻擊。」

  帝雖然無言以對,還是從中物色起可能運用在作戰中的武器。

  除了南条的黑暗以外,世上似乎還潛伏著許多黑暗。

  帝跟姬沙張羅到武器後,便往五人眾別墅所在的那座山前進,並決定在山腳下住一晚。

  這裡是一間大正時代開設至今的老字號溫泉旅館。

  跨過朱紅色橋樑後,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夕陽餘暉,彷彿誤入異鄉般如夢似幻。據說許多文人都很喜歡這裡,也有知名電影以此處為舞台拍攝過。

  要是在大澡堂手無寸鐵時被搜索部隊襲擊就完蛋了,所以兩人訂了附露天溫泉的房間。

  他們輪流在房間戒備,帝先去洗澡,接著換姬沙。

  帝在房間納涼等待,而後姬沙也洗完澡從露天溫泉出來。

  她的臉頰微微潮紅。

  頂著一頭柔亮的秀髮,晶亮的水珠從髮尖滴落。

  姬沙平時愛好洋裝,她穿上浴衣的模樣相當新鮮。看著自交疊的衣領上延伸出的白皙脖頸,以及踩在榻榻米上的美麗裸腳,帝緊張得吞口水。

  姬沙看向洗澡時服務生鋪好的床鋪。

  「床墊……併在一起呢。」

  「嗯……畢竟住宿的是一男一女,他們自然會這麼做吧。」

  帝尷尬地搔搔臉頰。旅館主人似乎是把帝跟姬沙當作情侶了,要解開誤會也很麻煩,因此他並沒有多做解釋。

  「你跟靜川同學一起過夜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為、為什麼要問這個啊?」

  「回答我。你跟靜川同學過夜的時候,也是床墊併在一起睡嗎?」

  姬沙用陰鬱的目光看向帝。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生氣。

  帝曾被姬沙用這樣的表情看過幾次,之前都以為是戀愛遊戲的獵物要被搶走時的憤怒神色,而現在他已經知道,這是姬沙吃醋的表情。

  「我沒有跟凜花在國內住過旅館……所以也沒睡過地板床鋪。」

  「真的嗎?那有沒有被找去靜川家宅邸睡過?」

  「……從、從上了高中以後就……」

  「嗯——?」

  姬沙的臉貼近帝,近在咫尺地盯著他看。

  可能是因為她跪在榻榻米上探過身來,衣襬岔開的地方露出了她纖瘦的大腿。平時都蓋在服裝下的腿根白皙無比,充滿夢幻般的彈性。從姬沙泛紅的光裸肌膚上,飄散出香甜的氣息。

  「我小時候……有去住過幾次。不曉得為什麼,床墊是併在一起的就是了……」

  「笨蛋!」

  「好痛!?」

  姬沙用額頭撞了帝。

  「那當然是為了撮合你們兩個啊。你從小時候就被靜川家……被凜花同學給盯上了。」

  姬沙鼓起臉頰,露出一副不高興的模樣鑽進自己的棉被裡。帝有點沮喪,他原本準備了飲料跟點心,想說等姬沙洗完澡可以一起放鬆一下。話雖如此,畢竟明天還要早起,好好休息也沒什麼損失。

  帝關掉天花板上的燈,接著在姬沙隔壁的床墊上躺下。

  多虧有自陽台照射進來的月光,就算沒有夜燈,房間裡每一個角落依然清晰可見。以兩人使用來說尺寸過大的桌子上,放著內置茶具的圓形茶盒。牆邊堆著他們的行李,入口拉門下方設有用來防備入侵者的繩索陷阱。

  流經旅館旁的潺潺流水聲,以及清亮通透的蟲鳴聲,悄然滲進全身上下。帝之所以精神奕奕地睡不著,原因應該不只在於那些聲音過於悅耳吧。

  之前在葛洛利亞斯王國,帝曾被關進女王的臥室中,因此也有跟姬沙一起睡的經驗,但當時他心想那是戀愛遊戲的一環,自始至終都抱著戒心。

  而如今睡在一個……帝明白她愛著自己的女孩身邊,讓他有種不同的緊張感。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我說……帝。」

  在姬沙細聲呼喚他的時候,帝覺得自己的心臟頓時緊繃起來。

  「……什麼事?」

  「你要不要,到這裡來……?」

  姬沙怯怯地掀起棉被邀請他。

  雖然她的表情寂寥,眼眸中卻閃動著誘惑人心的妖冶光芒。棉被深處露出的裸腳優美曲線,挑起了男人的渴望。

  無可抗拒地,帝鑽進了姬沙的棉被裡。

  這床被明明才鋪好沒多久,棉被中已經充滿姬沙的氣味跟熱度,待在裡面有種被她身體擁抱的感覺。

  「我們這樣子,感覺有點像私奔呢。」

  「對啊。」

  來到家長無法觸及的天涯海角,兩人單獨在旅館過夜。

  雖說他們的目的更加殺氣騰騰,但從表面上來看,完全就是私奔。

  「要是從一開始就這麼做,說不定還更快呢。」

  「妳的意思是,要是之前先毀滅南条家就好了?」

  「不是啦!我是說,如果一開始就像這樣,逃到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就好了。」

  「……有道理。」

  他們擁有比家族更重要的東西。要是打從一開始兩人就捨棄家裡,或許狀況也不會這樣一發不可收拾。

  「要是……我們懷上孩子之後再回去,家裡的人會不會生氣啊?」

  「應、應該會氣炸吧。」

  面對姬沙大膽的提問,帝抖了一下。

  「不過,要是有了寶寶,大家再怎麼樣都會明白,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吧。所以……這也是一種選擇吧。」

  姬沙傾身朝帝靠過來。

  她柔軟的裸腳貼在帝的腳上,纖細手指輕輕抓著帝的浴衣。那宛若鬼魅上身的眼眸——充滿愛意的雙眼,只盯著帝一個人看。

  兩人的呼吸開始發喘、急促起來。

  當帝觸碰到姬沙微涼的臉頰時,她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帝能夠確信,這個女孩真的接受了自己。今晚無論他在這個房間裡做什麼,姬沙都會樂於回應自己吧。雖然這是非常誘人的邀請。

  「現在……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現在?什麼意思?如果不是現在……你會想做嗎?」

  那還用說。帝嚥下這句話,把姬沙擁入懷中。

  姬沙將臉埋在帝的胸前。

  他們在暗夜帷幕及隱密的床鋪中,感受彼此的熱度,將氣味蹭到對方身上。為了獨占對方,避免被任何人搶走。

  「之前我也問過妳……為什麼姬沙想跟我比賽戀愛遊戲呢?」

  「還不是因為……你以前說過的話。」

  「我說了什麼?」

  「你說『如果我們不是敵對關係就好了』。都聽你那麼說了,我當然會忍不住想像起來啊。也會不由得抱著期盼。」

  姬沙語氣痛苦地喃喃道。

  帝也曾經抱著相同的期盼。不過在姬沙發起戀愛遊戲挑戰之前,帝的期盼可能更接近於空想。因為與姬沙不同,他曾放棄跟她在一起。

  「如果我們不是敵對關係,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從小就不需要偷偷見面,我會到你家去過夜。」

  「我從小學開始,就跟妳上同一間學校。」

  「吃便當時當然也是兩人獨處。」

  「在校外教學時偷跑出去逛觀光區。」

  「我會在情人節時,製作好吃的巧克力。」

  「我會在新年參拜時,去為兩人的未來祈禱。」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漸漸長大。」

  「我會看著妳變得愈來愈漂亮,深深著迷。」

  或許有可能發生的過去。

  想著兩人間無法擁有的幸福過往,帝感到心口緊繃。

  就像要彌補無法逆轉的時間鴻溝,兩人的嘴唇相互靠近。

  甘美的氣息從姬沙微張的雙唇逸出。

  帝跟姬沙都朝著對方的嘴唇,覆上自己的唇。

  ——好柔軟。

  就像大腦深處麻痺了一樣。

  兩人間的界線消失,漸漸融合成一片空白。

  不曉得明天會怎麼樣,一旦錯過現在,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

  「……我喜歡你。」

  雙方同時輕聲說道,幾乎分不清是誰先說的。

  嘴唇再次貼合,牽出放蕩美麗的絲線,瘋狂地互相渴求。

  這樣的時光不曉得過了多久。

  回過神來時,兩人都浴衣鬆垮,呼吸急促地看著彼此。

  於月夜閃爍的淚珠,從姬沙的眼眸中滑落。

  「……戀愛遊戲,是我輸了。」

  「……我也輸了。」

  「既然兩人都輸了,就算平手吧。」

  手臂交纏,兩頰相貼。

  從皮膚交疊的地方感受到姬沙的呼吸,帝有股火熱的悸動。

  「你可別死喔。我還有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做。」

  「那還用說。除了妳之外,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兩人相擁而眠,像是要隔絕夜間冷冽的空氣。

  南条五人眾的別墅,位在山上極其高聳處的美麗湖畔邊。

  這裡是個遠離人煙的山莊,大多用在只能私底下聚會的時候。為了避免受到黑暗世界的居民襲擊,山莊的位置是機密資訊,周圍還佈滿了好幾層陷阱。

  負責監視該山莊每一個角落的控制室中,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蛋糕。

  那是個童話風格的裝飾蛋糕,完全不適合這個被螢幕及電腦系統占據的房間。豪華得就像在派對中端出來的甜品。

  雖說私兵在工作小憩時是會吃點簡單的食物,也不可能帶這種裝飾蛋糕來大快朵頤。有一名覺得奇怪的私兵開口問同事:

  「怎麼會有這個蛋糕?」

  「好像是廚房給大家的慰勞點心。但尺寸真的太大了,所以沒有任何人動手……」

  「等等。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是時鐘的聲音嗎……?」

  「不,這是導火線的……」

  私兵們頓時白了臉,在他們想奔出房間到通道上時,已經來不及了。

  裝飾蛋糕爆炸開來,向周圍釋放出衝擊波及草莓。

  私兵們紛紛被掀飛,監視器螢幕被鮮奶油覆蓋住。

  藏在蛋糕內部的瓶子裂開,催眠氣體四散到房間每一個角落。

  在被蛋糕弄得一片雪白的控制室中,私兵們還沒來得及呼叫救援就耗盡了氣力。

  「蛋糕好像已經爆炸了。這下子成功癱瘓了指揮系統!」

  帝在山莊的寬廣通道上飛奔,同時檢查設備傳來的通知訊息。

  他想起了小時候姬沙策劃的惡作劇。那時,政經界的大人物可是被派對會場中爆炸的蛋糕嚇個半死。

  當時他跟姬沙是為了逃離會場中的大人物而跑,現在則是追著大人物的所在地奔馳。

  「就看守外圍庭院的私兵來看,固定聯絡的間隔是十五分鐘。得在這段時間裡抓到五人眾才行,否則他們會發現控制室有問題!」

  「被他們發現會怎麼樣!?」

  「一分鐘內宅邸中的隔牆會完全封鎖。然後五分鐘內支援部隊就會抵達。遊戲直接結束!」

  他們的目的地是別墅中的餐廳。

  現在這個時間,五人眾大多都會聚在一起吃午飯。必須趁他們集合時一網打盡,否則會讓五人眾有機會重整態勢。

  武裝私兵從通道邊的房間現身,他發現了帝跟姬沙的存在。

  「什麼!?姬沙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私兵訝異不已。他將手伸向腰邊的無線電,但姬沙自然不會讓他如願。

  「到底是為什麼呢!」

  銳利的飛針自姬沙手中射出,刺中了私兵的額頭。

  接著他跳起奇異的舞蹈,動作宛若殭屍,之後便倒臥在地。

  「喂!他應該不會死吧!?好像還在吐血耶!」

  「中了這個毒後,過一個月就會復原!運氣好的話。」

  「運氣不好會怎麼樣……」

  帝跟姬沙繼續趕路。

  雖說兩人的目的是鎮壓五人眾,但考慮到今後的治理狀況,他們也不想在南条家內部留下多餘的禍根。必須盡可能減少人員傷亡才行。

  跑上樓梯後,手持衝鋒槍的私兵小隊出現了。在他們扣下扳機前,兩人一口氣拉近與敵方的距離。

  帝抬腳踢倒私兵的背,姬沙則用電擊槍攻擊私兵的脖子。

  私兵們一個個尖叫著從樓梯滾下去。

  摔到地上的衝鋒槍失去控制打穿了玻璃窗。

  「我們根本就是最強的!你快點加入南条家成為我的搭檔啦!」

  「由妳加入北御門家才會造福世界!」

  姬沙跟帝一個擊掌後繼續在通道中奔跑。

  雖然身在敵方巢穴的正中央,帝心裡卻沒有半點不安。

  一直以來都是遊戲對手的姬沙,現在跟他一起重現當年派對的情景,展開一場超誇張的惡作劇(遊戲)。這只會讓帝雀躍不已,絕不可能是害怕。

  昨晚交疊的嘴唇,以及確信姬沙深愛自己,都讓帝的力量加乘為上萬倍。

  兩人沿途擊倒私兵部隊並往山莊深處前進,接著被一道厚牆擋住了去路。與其他木製牆壁不同,眼前這道是鋼鐵製的牆壁。它就擋在走廊中間,像是要阻擋他們繼續前進。

  「隔牆!?防禦系統已經啟動了嗎!?」

  「應該是從裡面手動放下的隔牆。看來他們已經注意到外面的騷動了。」

  「也就是說……五人眾很有可能就守在這個房間裡面。」

  「沒錯!」

  姬沙把塑性炸藥磚貼在隔牆上,並插入雷管。

  她裝設炸彈的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高中女生,接著姬沙在導火線上點火。帝俯下身準備抵擋暴風。

  塑性炸藥的威力驚人,轉眼間堅固的隔牆就被炸穿了一個大洞。

  接著,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啟動聲響起。

  「……!」

  帝在電光石火間抱住姬沙跳開。

  穿過陣陣瀰漫的白煙,有如風暴的子彈從隔牆上的大洞飛來。

  機槍掃射。大口徑的子彈打進走廊的地毯中,擊碎優美的窗框,毀掉年代久遠的壺。壓倒性的火力掃過整片地面。

  帝抱著姬沙直接奔上牆壁,抓住天花板。

  「姬沙!」

  「我知道!」

  姬沙從綁在大腿的皮帶上抽出閃光彈扔進餐廳。

  即便閉上眼仍然感受得到瞬間的亮光。刺耳的慘叫聲迴盪四周。

  兩人衝進餐廳中。

  剛才迎擊他們的私兵們,正按著眼睛在地上打滾。帝撿起掉在地上的機槍打暈私兵,姬沙則用鞋底朝私兵的頭部狠踩。

  即便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五人眾那些老人家依然堅持待在豪華的餐桌前。想來是即便腐敗仍有身為南条家幹部的自尊心吧。

  只不過,看來五人眾也無法抵擋閃光彈的毀滅性強光,他們全都閉著眼睛趴在桌上。

  「好,你們的派對已經結束了!我會讓你們徹底後悔與黑暗女王為敵!」

  姬沙舉著機關槍抬頭挺胸地宣告。

  五人眾一陣驚訝。

  「姬沙大人!?」「我還以為是哪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沒想到!」「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貫徹我跟帝的愛啊——————!!」

  乘著氣勢說出來後,姬沙頓時滿臉通紅。

  五人眾露出不解的模樣歪頭。

  「愛……?」「愛是指……?」「南条家的下一任家主,說愛……?」

  疑惑的眼神往她身上聚集,姬沙難為情得發抖。

  沒辦法就這樣放著自己重要的女孩受苦,帝搔搔臉頰補充道:

  「沒、沒錯。我跟姬沙……愛著彼此。像昨天,姬沙還主動邀我進棉被,熱情地……」

  「少少少少囉唆!所有人都閉嘴!給我排在窗邊跪好,手放在頭後面!」

  姬沙用機關槍掃射並要求道。

  桌上的料理被打飛,牆上的螢幕爆開來火花四濺。姬沙似乎已經渾然忘我到不分敵我,著實嚇人。

  五人眾依照她的命令,排在面向中庭的窗邊。跪坐在地上,因受辱而咬牙切齒。

  「可惡……才那傢伙……」「我可沒聽說她會做到這種程度……」「明明我們又沒有打算要加害姬沙大人他們……」

  「沒有打算要加害我們……?這是什麼意思……?」

  帝皺起眉頭。

  事情有點奇怪。先不論南条家幹部不會加害繼承人這點,但連帝都被考量進去,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五人眾傲慢地哼道:

  「要我們告訴你,也得拿出相應的態度吧。」「在別人吃飯時突然闖進來,還放槍射擊,實在太沒有禮貌了。」「搞清楚你的身分,北御門的小鬼!」

  姬沙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要是你們十秒內不回答,我就殺一個人。五十秒就會全死囉。」

  面對指向他們的機關槍,五人眾發著抖表示投降。

  帝跟姬沙踢開玄關大門,闖進南条本家的宅邸中。

  在兩人背後沿路都是被毫不留情擊倒的私兵。帝的拳頭上冒著青筋,姬沙手上的巨大電鋸正發出嗡鳴聲,兩人都怒火中燒。

  「姊姊,歡迎回來!妳回來得真早——!」

  美月從二樓沿著寬闊的階梯跑下來到玄關大廳。完全無視到剛才外面還在槍戰的聲音,一副正常歡迎姊姊回家的模樣。

  「咦,帝也來了啊!?耶~!帝第一次來我們家耶!跟人家玩跟人家玩!」

  美月飛撲到帝的腰間。

  「我們現在沒有空陪妳玩!妳應該懂吧!?」

  「不懂!」

  「給我懂!」

  姬沙從帝身上把猛撲上去的美月抓下來,用上衣把她綁在樓梯扶手邊,接著怒氣沖沖地往宅邸深處前進。見到她那鬼神般的面容及血淋淋的電鋸,私兵跟傭人們都嚇得不敢靠近。

  來到南条家家主的辦公室前,姬沙便用電鋸切開門,兩人一起踏入房內。

  家主南条才坐在辦公桌前用手支著臉頰。見到他們後嘆了口氣。

  「我就在想你們差不多該來了。我知道妳是個野丫頭,但回來時能不能稍微安靜點呢。」

  「奶奶……?妳怎麼能對我做出那種事……?」

  姬沙舉起電鋸高速震動的刀刃,直指自己的親祖母。

  殺意凍結了她的眼眸,或者應該說如一潭死水。彷彿可以面不改色腰斬掉自己家人的氣勢。

  「我對妳做了哪種事?」

  黑暗世界的女王,窮凶極惡的斡旋人——南条才嗤笑道。

  「一切!要瞧不起我們也該有個限度!這次的事情,全部都在奶奶的計畫中吧!」

  姬沙從懷裡掏出照片,拍在辦公桌上。

  那是她之前在辦公室書櫃中發現後,用智慧型手機拍下來的照片。一對與帝跟姬沙極其相似的男女,正站著依偎在一起。

  「哎呀。妳是從哪拿到這種東西的?」

  南条才微微挑眉。

  「雖然照片上沒有留下人物姓名的資料,但我四處去找報社詢問過了。為了避免產生後續問題,詢問時兩人的照片是分開的。我想說如果是知名人士,一定會有情報……結果真的有。」

  「照片上的女性,是年輕時的南条才……也就是奶奶妳。」

  「而照片中的男性,則是北御門雷道……是我的爺爺。」

  南条家跟北御門家的直系血統。

  正常來說,這個組合絕不可能出現在兩人合照當中。

  「五人眾都招供了。他們說,奶奶年輕的時候,曾跟帝的爺爺互相喜歡。然而,因當時的五人眾極力反對,所以你們沒有在一起。」

  「有過這段經歷的妳,根本不可能會想阻撓孫輩的戀情。甚至是相反才對。把我們對彼此有好感的證據影片,傳到我們手機上的人就是妳。把影片傳給五人眾的也是妳。目的是為了把我們逼到無路可退,好加快戀愛遊戲的進度。對吧?」

  姬沙跟帝逼近南条才。

  南条才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的臉。

  「……所以呢?你們有成功接吻了嗎?」

  「什麼!?為、為為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姬沙的臉頰紅了起來。

  「我在問你們有沒有接吻。到底怎麼樣?」

  「唔……是、是有……啦……」

  「誰主動的?」

  「同、同時主動……」

  被親人詢問親吻狀況的羞恥感,讓姬沙痛苦不已。而帝也同樣感到無地自容。

  南条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所以是平手啊。也罷,以生性害羞的姬沙來說已經很努力了吧。」

  「我才沒有生性害羞!」

  姬沙這般主張道,但從她連耳朵都紅透的時候,就完全沒有說服力了。

  南条才聳聳肩。

  「愛情真是可怕呢。我真的沒想到你們會鬧到這種地步。不……就這點來說我應該也相去不遠。」

  「先別說那些了,請回答我們的問題!這次的事情,幕後主使是奶奶對不對!?」

  姬沙憤怒地拍桌。

  「如你們所說,我跟北御門雷道曾經相愛過。而且,關係還比你們更加甜蜜呢。每次幽會時,他總是會疼愛我一整晚。」

  「疼、疼愛……意思是……」

  「當然是指做愛。」

  「呀唔…………」

  姬沙發出哀叫縮起身體,剛才的氣勢頓時消失無蹤。她抓住帝的襯衫,用求助的目光抬頭看向他。

  在談論這種話題時,過於貼近的距離讓帝感到心神不寧。順帶一提,即便姬沙現在一臉純情少女的模樣,但她手上依然握著發出森森寒光的電鋸。

  南条才語帶憂傷地輕聲說道。

  「……不過啊,其實我很羨慕你們。」

  「咦?」

  姬沙眨了眨眼。

  「畢竟,我是個未能實現自己願望的人。無論曾經再親密,也沒能在一起。就算在身邊也無法靠近他,還讓他被婚約對象奪走。」

  「奶奶……」

  「我一直、一直很不甘心,便將南北合併當成了自己的宿願。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將權力集中在本家,並且讓南条五人眾屈服於我,再也沒辦法唱反調。」

  「南北合併……?不是吸收嗎……?」

  帝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曾想過贏得戀愛遊戲後,就可以把姬沙娶回北御門家,但從未去想像合併兩個家族本身。因為光明與黑暗實在相距太遠了。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南条家跟北御門家的始祖,本來就是夥伴。他們是同樣擁有守護日本的理想,分別選擇了掌管光明及黑暗的志同道合之人。」

  「就像我跟……帝一樣。」

  姬沙恍惚地說道。

  「沒錯。雖然後來兩家假裝對立的情況太過頭,演變成勢不兩立,但與始祖抱著相同志向的你們,或許有辦法成功促成南北合併。我是這麼想的。而且因為姬沙的母親對北御門家的男人不感興趣,我就把她趕出本家了。」

  「原來媽媽是因為這種理由被調到鄉下去的嗎!?而不是因為她很無能!?」

  南条才揚起下巴。

  「無能也沒關係啊,只要能對南北合併有所幫助就好。反正世界上也不會有人比我更優秀。」

  「南条家的家主……就跟姬沙一模一樣呢……」

  「哪裡一樣了!?我才沒有那麼多皺紋!」

  「姬沙?我們待會兒要不要私底下聊聊?」

  南条才的嘴角抽搐。她即便已經高齡九十九,少女心依然健在的樣子。

  「妳之所以介入我們的戀愛遊戲,也是因為這樣嗎?」

  「這場遊戲一旦拖久了,兩方家族的關係人士很有可能會注意到並且出手干涉。所以我才推了你們一把……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你們覺得,如果我讓黑暗世界閉嘴,硬是把你們湊在一起,之後會怎麼樣?」

  「……等奶奶一過世,有所不滿的人就會馬上開始鬧事。」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自己得到大家的認同,不然是沒有用的……」

  與至今的北御門家及南条家領袖相比,還要更強大的力量。

  帝跟姬沙,必須擁有能夠令光明與黑暗的一切勢力屈服的能力及權力。

  「你們即將踏上的是一條困難重重的道路。將會與活在這個國家的所有人為敵。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想在一起嗎?」

  南条才輪流看向帝跟姬沙的臉,雙眸閃動著刺眼暗光。那強大氣勢讓人覺得,要是回答得過於膚淺,可能就會被她給撕咬致死。

  不過事到如今,兩人的答案根本不用多說。

  對生來就是孤獨王者的他們而言,打從一開始,世界就是自己的敵人。

  並且,也是他們要征服的存在。

  「那當然。我可是黑暗女王。無論任何人有意見,我都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是光明的北御門。我最大的正義之舉,就是讓姬沙成為我的人。」

  帝跟姬沙握緊彼此的手,回眼瞪視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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